归云守 by 残夜玖思(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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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 by 残夜玖思(下)(4)
·星若随他走到院子里便停了脚步,四下看看,见那院中一切皆依旧,唯有浓情不复存,苦苦一笑,向青鸳道:“他在吗…”·青鸳微微叹了口气,走到流竹轩外轻轻叩门,道:“掌柜的,星若公子来了。”
星若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见流竹轩大门砰的一开,那白衣人从里面冲了出来··“星若”绫影跑到他面前,脸上藏不住的欣喜。
星若看他见到自己这般高兴,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微微一笑,谢过青鸳,与绫影一同进了流竹轩··星若进屋之后,愣了愣,蹙眉道:“你这屋里,怎么比原先东西更多了简直没地方下脚啊。”
绫影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近日事情实在太多,抽不出功夫收拾…你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吧…”·星若垫着脚七拐八拐的扭到他书桌前,先把那木鱼香囊放在桌上,然后腾空了一侧的椅子,跳上去坐下。
绫影奇怪道:“这是什么”·星若解释道:“我这大老远的跑来,有好些事儿要说与你,你慢慢听着·这香囊便是第一件。”
绫影点点头看着他,听他继续道:“这是我自天虹门老门主的旧物之中翻出来的,你能看出什么不”·绫影捏起香囊端详一番,道:“素罗鸳鸯,合字落半,针脚细腻,应是出自闺中娘子之手。
既是门主旧物,想必是夫人所赠了”·星若摇摇头道:“那人并未婚配·哪里去寻什么夫人·里面还装了一只桃木小鱼,也不知有何寓意。”
绫影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只好说东西先收着,然后追问后续之事·星若道:“数月之前,我带着展宣和忆诚去探了明家村,碰到了墨黎谷的人,给你们捎了竹筒,你可收到了”·绫影道:“收到了。
已经回过去了,看来还没到”·星若嗯了一声,接着说:“展宣他们在荒村附近发现一隐秘山路,直通后山雪顶·雪顶之上,仍有印记,标出人行之道,想必是隐了什么东西。
你可有头绪”·绫影突然站起来,急道:“什么样的印记”·“路边山石上,有兰花刻印·”星若答道。
“幽兰不香隐宝山”绫影默默念着·星若没听明白,走到绫影面前,疑惑的看着他··绫影向他解释道:“自天虹门回来之后,这林林总总的几个月,终是查出不少东西…绫家的旧仇,豺面人的真身,都明晰了…”·星若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惊道:“你都知道了究竟是谁”·绫影慢慢的梳理道:“一切皆因江湖传闻的圣人遗物而起…百年之前的端木圣人琴剑双修,辞世之后留下一本心经名曰冥羲,一柄利刃名曰虎魄。
他将此二物隐藏起来,后将藏匿之地的消息编入四本琴谱之中·春谱幽兰- cao -是我外祖父林家祖传之物,夏谱芙蓉游去了落梅寨,秋谱紫桐吟在司马堂主的静心斋里,冬谱松弦弄让南山掌门忘在了废旧书阁之中。
蜀地梓州的万钧庄主雷震,不知从何处知晓了这些消息,想聚谱寻宝·他应是先去了归云庄,杀人焚庄盗走春谱,后来又找到落梅寨,之后藏了伏兵进天虹门·”·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星若锁紧了眉头,小心问道:“便是魏熙”·绫影点点头,说:“魏熙擅毒。
他多半是给曹展宣下了蛊毒,驱使他去静心斋找东西·展宣没能得手,他才亲自出马·”·星若心下大慌,急道:“展宣中毒了你怎么知道冯老头儿不是看过他的吗”·绫影忙安慰他道:“你先别急。
我后来去了南山,魏熙想在南山故伎重演,漏了马脚·这事我都写在竹筒里了,不日等筒子到了,我想冯堂主自会有办法·”·星若又追问道:“那伤你之人又是谁”·绫影见他眼中泪光闪烁,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道:“也是雷震手下的人。
早前,便是他去的归云庄,他识得我父母容貌,后来在益州偶然碰到我,觉得相似,便动了杀心…”·星若深吸口气,缓缓道:“这般看来,我们倒是替他们报了仇了…”·绫影苦笑着点点头,道:“是啊…冥冥之中,必有定数…眼下,只剩雷震,还有我这伤了…”·星若眸子一亮,惊喜道:“你这伤有办法”·“玄叔和丘掌门都说,冥羲心经里记有什么续脉的心法…我也不知可不可信,但终究,想去找找试试。
就算没有,雷震这般暴虐,我亦不能眼看着他将这些神兵收入囊中,再行祸事·你可知那岷山上的明氏一村,也是死于他手…”·星若腕子一翻,狠狠的捶在书桌上。
他切齿道:“那明家村我亲自去了全村上下老老小小,皆被他们毒死,抛尸在荒林之中这帮畜生,简直枉称为人”·“枉称为人…”绫影垂下眼眸,好似突然失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他抬手按住额头,缓缓道:“他们枉称为人…我与他们,又有多少分别…”·星若心头一顿,知他又想起了陈年旧事,如芒刺在背,他扼住绫影双肩,急道:“自然有分别若不是那女干诈老妇出尔反尔,我们也不会行此下策啊”·“可终是害死了人呐…”绫影蹙眉道,眼眶已是泛红,“松姐姐也好,椒娘子也罢…不是一个也没逃出来…”他又微微抬头,握住星若的左臂,哽咽道:“还有你…若不是我…你怎会被烧成这样…”·星若心头淤气,一把推开绫影,退到几步之外。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定要离开他的·他每每看到自己,都是无尽的懊悔与亏欠,哪有半缕出自真心的笑颜··可他如何才能明媚的起来呢星若凝神望着绫影憔悴的面容,不由得想到了那个人。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绫影身边,捅捅他,撇嘴道:“你身边那个跟屁虫,今天怎么没在”·绫影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所指何人·他努努嘴道:“清晓他…回家去了…”·星若干眨几下眼睛,问道:“你刚说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了”·绫影摇了摇头。
“什么你没告诉他”星若一个箭步上去,拎起绫影的脖领子,喝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绫影推开星若的手,苦着脸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清晓他…长在剑派之中,一副侠义心肠,我怕他知道之后…”·星若愤愤的一甩袖子,怒道:“你这以己度人的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你若想把他留在身边,就早点跟他说清楚他受得了也好,受不住也罢,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自己瞎捉摸这么多,有什么用”·绫影心里当然明白是这么个道理,只好乖乖答应下来。
星若重重一哼,气鼓鼓的找了个椅子坐下·他生了会儿闷气,觉得自己该说的,能说的,也就这些,于是向绫影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绫影缓缓道:“关于雷震,我还有不少想不明白的地方,还需与我些时日让我琢磨琢磨…”·“好吧,”星若道:“我难得来一趟,还会多待些日子,找不儿他们出去玩玩。
我住在潘楼东边的邸店里,你若有事,便差青鸳去找我好了·”说完,他跳下椅子,冲绫影摆摆手,逃出了流竹轩·星若看了看铺子里人头攒动,撇撇嘴,飞身跳上院墙,翻了出去。
星若走了以后,绫影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胸闷气短,头疼欲裂,他晃悠悠的回到自己的卧房,往床上一倒,眨眼功夫,就睡着了··星若离了绫记布坊,却没走远,他找了棵槐树,两下蹿上去,开始守株待兔。
他太了解绫影了,这人没有完全把握之前,宁愿让人误会着,自己一个字也不会解释·他将那人看的越重,便将自己藏的越深,是以星若很想搞清楚,这南山旋剑,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他在树上蹲着,没等多一会儿,便看到兔子蹦蹦跳跳的找上门来了··卢清晓前一日回去,将礼物送与双亲,惹得高堂喜笑颜开,傍晚,一大家子人在院子里饮酒赏荷,其乐融融。
清晓看着双亲开怀,自己也甚是高兴,可一旦想到布坊里那飘忽不定的身影,又愁上心头·他揣着满腹心事,不自觉就喝多了酒,醉醺醺的回到房间,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他苦苦一笑,心说还是墨黎谷的黑药丸好使,早知如此,应向绫影讨些备下·想到墨黎谷引出的诸多烦事,清晓心里头别扭,在家里磨磨蹭蹭的一直晃悠到日跌时分,才溜了出来。
他走到赵十万街上,遥见两家相对而立的铺席,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只好埋着头向前走·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身边有股- yin -冷之气,定身一看,面前戳了个人。
蓝星若一张娇面,冷若冰霜,朝他挑挑眉毛,道:“跟我来,我有话问你·”·卢清晓随着他一路南行进了潘楼·星若找了个清净的雅间把他带进去,点了一壶薄酒,几盏小菜,就赶走了伙计。
清晓见他面色不善,蹙眉问道:“不知蓝大堂主,找我何事”·星若冷冷道:“我也不屑与你废话,我只想知道,云翳近日过得如何。”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卢清晓有些糊涂,他疑惑道:“过的如何还算好吧,就是仍有些劳神…”·星若撇撇嘴,道:“那些旧事他不都查清楚了么,还有什么可劳神”·卢清晓盯他两眼,谨慎的问道:“他那些旧事,你都知道”·星若冷冷一哼道:“废话我在他身边十年还多,难道都是虚度的”·清晓压下心头不快,继而问道:“那我问你些事,你可愿答我”·星若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一会儿,勾勾唇角冷笑道:“就看你要问什么了。”
卢清晓抬手给自己倒了盏薄酒,一饮而尽,思量片刻,缓缓道:“云翳什么时候到东京的”·“五六年前吧·”星若干脆的答道。
“他为什么要开布店”清晓又问··星若耸耸肩,答曰:“因为他喜欢·”·清晓瞪他一眼,接着说:“那他为什么把铺子,开在这条街上”·“因为地段好。”
星若说完,又解释道:“墨黎谷在东京城里,置了几处产业·云翳都去看过,最后选在这里·这地方街巷繁华,大隐于市,附近的铺席,他也都查过,都是些老实的商家。
自是上上之选咯·”·“我爹的铺子,他也查过”卢清晓小心的问道··星若点点头,也给自己斟酒一盏,呷了两口,道:“他行事素来谨慎你又不是不知道。
卢家铺子名声在外,他多去走动走动说不定还能识得南山剑,不是两全其美么·”·清晓莫名的觉得脊背发凉,眉头紧锁,不发一言·星若见他面色有异,问道:“你怎么了”·卢清晓支吾道:“我一直以为…会遇到他…是缘分所至…”·星若突然大笑起来,看着对面这个傻瓜无奈道:“我说卢清晓啊,我早就觉得你这人天真的可怜。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缘分巧合就算真有,你觉得会出在云翳身上吗他好歹也是墨黎一舵之主,难道识人行事,都如你一般不过脑子的吗”·卢清晓猛的抬头看了星若一眼,嘀咕道:“他真是离舵舵主…那流竹轩…”·“流竹轩就是离舵所在。”
星若替他接下后面的话,又补充道:“那名字还是我起的呢·”说完,他仔细盯着卢清晓的表情,看他一脸愁容,似是心酸难耐·星若暗道,莫不是,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吧星若往前挪挪身子,支在桌子上,侧头看他问道:“喂,归云旧事,你知晓吧”·清晓点头道:“我知道…万钧庄主杀人焚庄,害了他双亲家人…我答应他,要助他报仇雪恨…”·星若叹口气道:“说是这么说,可终不是件易事…雷万钧雄踞梓州这么些年,若要动他,还得从长计议。
不然就凭你我这小身板,吃上两记奔雷掌,先别说帮他报仇了,能不能活下来还得另说·”·清晓垂着脑袋,颓然道:“还是学艺不精…若是能有大师兄那修为便好了…”他想了想,突然瞥了眼星若,问道:“你是天虹堂主,远在蜀地,为什么识得云翳又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些年”·星若闻言一愣,沉默良久,眯起眸子,向卢清晓道:“你真想知道”·清晓也愣住了,他思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星若冷冷一笑,道:“不过一琴扬,一舞转,一火起,一情终罢了…”·作者有话要说:·小星星的往事,下一章揭晓~· · ·第66章 9 雀楼星舞·十余年前的一个冬夜,益州城的鹂雀楼里,卖进来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到十岁,瘦骨嶙峋,裹着单薄的衣衫,缩在房间一角,瑟瑟发抖·牙人与雀楼账房讨价还价一番,便留下那小儿,自己捏着钱袋子满意的离去·不会儿功夫,自屋外进来一粗使的娘子,提起那孩子打量一番,见那孩子满身污迹,散发着阵阵恶臭,鄙夷的往地上一扔,道:“得了,从今日起,你便是这雀楼的人了。
去把身上洗干净,然后到东院的耳房来·走路的时候小心着点,别污了娘子们的衣裙·”说完,那人便转身离去··那孩子随她出去,面对着一个陌生的大院子,手足无措。
他既不知当去哪里洗净自己,更不知所谓东院又在何方·隆冬之夜,院子里冷的不得了·他哆哆嗦嗦的沿着墙根小心走着,一面左顾右盼,寻那水房·他运气还算不错,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右手边的小院子里有一方水井。
他转身就往里跑,想去打些井水·可刚一进院,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孩子吓得连连退步,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忽见一只白净的手伸到他面前,将他拉起来。
他抬头看去,见面前是一比他大些的少年·那少年穿着粗布白衣,眉眼生的温柔··少年看他半晌,问道:“你是何人怎么大半夜的在院里乱走”·孩子畏畏缩缩的答说自己是刚贩进来的小僮,得了令要将自己收拾干净,可苦于辨不清方位,才冲撞了贵人。
那少年苦苦一笑道:“我哪是什么贵人…不过与你一样沦落至此罢了·这腊月寒冬的,你要寻那井水沐浴不得冻死个人还是随我来吧。”
说完,他把孩子带出小院,七拐八拐的,到了一间浴房·他掌上烛灯,烧些温水,把那孩子里里外外洗个干净·然后除下自己的棉袍将他裹好,带回了自己的居室。
少年回到屋里翻找了半天,扒拉出一件灰蓝的夹袄,他拿给孩子比了比,觉得还算合适,便给他穿上·这么捣鼓一番,他才发现那孩子巴掌小脸上一双大眼,看着就聪明伶俐。
左眼下一颗小痣,更衬的可爱·他走到那孩子身前俯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摇摇头说:“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阿蓝…”·少年想了想,起身走了几步,推开悬窗,瞭望隆冬夜景。
见那墨空之上残月如钩,星光点点,他又回头看看屋里摇曳的烛火,思忖片刻,慢言道:“残月孤星,流烛若影…你便叫星若好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星若…”那孩子眨巴着大眼睛默念了几遍,红着脸,开心的笑了。
他看看眼前的白衣少年,支支吾吾道:“那你…是谁…”·“哦”少年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光顾着给你找衣服,忘了跟你说。
我是这楼里的琴师,你叫我昙月便是了·”·他把星若拉到自己的小床边与他并肩坐下,轻声问道:“你可知他们将你卖到这里,要做些什么”星若摇摇头。
昙月拉过他的手,又道:“那我明日去与管人的桐姐姐说说,将你留下可好”·星若拽着他的袖子使劲的点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昙月微微一笑,揉揉他的头,与他同挤在小床上,抵足而眠。
星若也不知这白衣的琴师用了什么法子,他真就说到做到,将自己留在了身边·星若每天跟着他,帮他做些杂事,比楼里其他的杂役小僮,不知清闲多少倍·昙月去台上抚琴之时,星若最是欢心。
他藏在花门后面,远远的看那人端坐琴前,十指翻飞,离殇也好柔情也罢,自他指下缓缓流出,令人炫目·在他身边待的越久,星若越是黏他,而且慢慢的,星若发现这人,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这鹂雀楼里的歌舞妓娘少说也有一二十位,明里暗里有结盟的有使绊的,楼里掌柜的椋娘子对这些事儿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事,便不予搭理·昙月作为琴师,却深得这些娘子喜爱。
他除了不能离开雀楼之外,在楼台锦阁之间畅行无阻·时不常的,还会被行首叫去饮酒谈天·每每深夜归来,他总是惹得一身脂粉香气,令星若甚是烦心··这晚他又是子时方归,星若见他面颊绯红,知道他又喝了酒,气鼓鼓的把他扶到床上坐好,给他更衣洁面。
昙月有些宿醉头疼,他靠在床上揉着额角,扯了扯星若的袖子,道:“帮我取些水可好…觉得渴的厉害…”·星若重重一哼道:“你觉得难受,便别去陪椒姐姐吃酒啊”他虽然生气,可还是心疼更多,去桌上打了水,端到昙月嘴边小心喂他喝下,然后扶着他躺好,给他轻轻捏着头。
昙月蹙着眉低声道:“她们也是不易…花样年华就被锁在这楼里弹笑卖唱,难能找个人,与她们说话…”·星若噘着嘴嘟囔道:“我讨厌找不到你…更讨厌你身上这呛死人的脂粉气…”·昙月拨开他的手,不解的问道:“我身上,有味道吗”·星若点头道:“当然有就是椒姐姐那脂粉里头的一股子怪香,熏死个人好在给你换了衣服,不然我都不想与你说话。”
昙月歪头看他,又问道:“她们那些水粉,不都是一个味儿吗”·“不是啊,都不太一样…”星若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形容不出来,只好说:“有的浓有的淡,有的闻起来甜腻腻的,便是你身上这种。
我倒比较喜欢松姐姐那种,起码不呛人…樱姐姐的也还好,就是有些苦…”·昙月惊奇道:“你能光凭味道,便将她们辨出来”·星若嗯了一声,说:“当然可以,这有何难”·昙月突然发现,自己好似捡了个宝贝,猛的坐起身来,一把抱住星若。
星若傻傻的坐在那,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悄悄化开了··自那以后,昙月待他更好了·除了每天拉着他在楼里院中乱转,上台抚琴的时候,也把他带在身边。
星若与他同坐在珠帘后面,静静的听他抚琴,凝神望着他的面容,觉得心里暖的不得了·星若除了专心听他的琴声,便是侧目看看台上的舞娘,虽离不开这雀楼,但日子过的也算惬意。
转眼两年又过,星若让昙月好吃好穿的养着,脸色越来越好,也不再精瘦的吓人,个头长高不少,身段颀长,有了些少年模样·他跟在昙月身边,在楼里走动的时候,时不时会收到些奇怪的目光,搞的星若脊背发凉,可不自在。
他将这些苦恼诉与昙月,昙月只是笑着安慰他几句,也不多说些什么·没过几日,星若晚上随昙月回了屋里,发现房间里多出张床·他觉得奇怪,便向身边的人追问缘由。
昙月笑着说:“你这两年长高不少,我们睡在一起,实在太挤·我便与桐姐姐说了,请她又给安排了一张床榻·没想到她动作还挺快,说话间就给送了来。
这样你晚上也能睡得好些·”·结果那晚,星若一个人躺在床板上,一宿都没睡着·第二晚,他干脆赖在昙月的床上,死活不肯走·昙月好说歹说劝他不动,实在没辙,只好继续跟他挤着睡。
·星若依旧每日悉心料理昙月的饮食起居,除此之外,便是藏在珠帘后面,听他抚琴,看舞娘跳舞·岁月似水流过,突然有一天起了些波澜·那一晚,是客家小宴,恩客点了瑞松素樱两位妓娘陪酒伴舞,松娘子便将昙月一同带了去,抚琴助兴。
本是琴悠舞美,主宾尽欢的寻常之夜,怎料客人走了之后,昙月刚想起身回屋,便被酒后微醺的樱娘子扑个满怀··素樱把他抱在怀里,摩挲着他的面容娇声道:“阿月,你别走…你今晚陪陪姐姐可好”·昙月心下一惊,暗道这哪里使得,一面将她推开,一面往屋外跑。
他跑到外厅突见瑞松守在门前盯着他·昙月惊慌道:“松姐姐你快让我出去,樱姐姐吃多了酒,我去给她取些醒酒的茶汤·”·瑞松摇摇头,苦涩道:“樱儿让椋娘卖到了许府上做妾,不日便会启程。
她倾心与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临走前,你便陪陪她吧…外面我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事儿的·”·说话间,素樱从屋里追了出来,将昙月紧紧抱住,怎么也不肯放开。
星若一个人坐在屋里左等右等,怎么也不见昙月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可不踏实·他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来人,索- xing -推门而出,去楼里寻他·星若找到桐娘子略作打听,知道昙月让瑞松带了去,便攀上楼梯,向松林阁找去。
他还没到门口,就觉得蹊跷,松林阁此刻应是没有客人,大门紧闭不说,门外理应候着的祗应娘子也不见了影儿·他跑到门前附耳上去,听到屋里传来挣扎之声,仔细辨别,就听到昙月支支吾吾的呼唤声,只是那声音细微的很,好似让人捂了口鼻。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星若心下一慌,后退两步,飞起一脚,破门而入·进屋就看见白衣的少年,凌乱了衣衫,叫人拿帕子塞住嘴,按在地上·屋里的人,看突然来了人,皆是一愣。
昙月趁这个功夫,死命推开身上的人,仓皇逃出了松林阁··他拉着星若自侧边的悬梯飞蹿而下,径直奔回了楼后西侧的小院里·逃回屋里之后,昙月回手死死的关上房门,然后扯掉嘴里的帕子,按在门上喘着粗气。
星若陪他一同抵在门上,侧头看他白衫散乱,面颊脖颈上尽是朱砂红印,觉得自己心中气血翻涌,脑袋都气蒙了··两人推着门等了一会儿,不见再有人追来,昙月长出一口气,将木门闩好,无力的走到屋里,一屁股坐在床上。
星若忙跟上去,给他把衣服裹好,然后打了些水,用面巾沾着擦他脸上那些红印·星若一面帮他擦拭,一面埋怨道:“都说了让你离她们远点…就是不听话”·昙月皱着眉头苦涩道:“都是孤苦伶仃之人…我只想着略尽绵力帮她们排解些忧愁…没想到会惹到自己身上…”·星若把他收拾干净,与他并肩而坐,看他一副凄然模样,心疼的不得了。
他搂过昙月的头枕在自己肩上,一时失了言语·昙月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突然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星若,我们逃走吧·”·星若闻言一惊,将他扶起来瞪着大眼睛诧异的看着他。
看他那目光温柔而坚定,听他薄唇轻启,柔声道:“你可愿随我同去”·星若重重的点点头,道:“你去哪里,我都跟着”·昙月感激的笑笑,他揉揉星若的脑袋,说道:“好…与我些时日,让我想想办法…”·不知从何时开始,星若便睡在了这人,臂弯之中。
流光一转,又过了数月,松林阁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瑞松起身过去开门一看,见白衣乐师负手在门前站着,面带微笑·自上次素樱酒后一闹,松娘子心中忐忑,久不敢见他,却没想到他会登门拜访,忙把他应进来。
瑞松歉疚道:“早先的事儿,是姐姐不好…阿月你莫要介怀…”·昙月淡淡一笑,道:“诸位姐姐心中苦涩昙月明白,只是我实在无法替姐姐们分忧…今日贸然前来,是想从松姐姐那讨些东西。”
瑞松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我这能有什么东西”·昙月走到梳妆台前,向她解释道:“想向姐姐借些粉脂朱丹,不知行与不行”·瑞松笑道这有何不可,便打开脂粉木盒让他随便挑选。
昙月驻足思量片晌,寻了花钿几朵,口脂一些,傅粉一盒,眉墨两支,挑好之后,又管瑞松讨了几方素色纱巾,悉数叠好,装入袖中·瑞松看不明白他这举动,想开口询问。
昙月却向她微微摇摇头,轻声道:“松姐姐素来聪慧,当知不明诸事不言为上·阿月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有趣,寻来玩玩罢了·”·瑞松见他眉眼之间神色如常,只好收了言语,点了点头。
昙月谢过她,转身离了松林阁··没过几日,鹂雀楼里设了一次大宴,说是新进的节度使走马上任,太守在锦羽阁里设宴款待·这日进斗金,千载难逢的机会,掌柜的椋娘自是异常上心。
她筹备数日,亲自查验了后厨水酒,布置了锦阁宴厅,筹备万全,只待贵客临门·可是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大宴前夜,行首梦椒突然染了急症,头晕目眩,卧床不起。
椋娘急的吓丢了魂儿·要知这益州城虽比不上圣都东京燕馆歌楼节次鳞比,但是也是强敌环饲,若是这桩官差办砸了,就算是保住- xing -命,这雀楼可是再办不成了。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忽听丫鬟来报,说昙月求见,似有良策··想到这少年琴师,椋娘倒甚为满意·细来算算,她约莫是三四年前把晕倒在朱门之前的少年救了起来,略作打探得知这孩子是家中横生变故,来益州寻亲未果,才晕倒街头。
椋娘见他一副知书达理,能谈善吐的模样,觉得似乎用的上,便承了些虚诺将他留在身边·没过多久,她偶然发现这孩子天赋异禀,小小年纪,驭起圣人七弦,驾轻就熟。
欢歌艳曲,清新小调,无不能奏·椋娘大喜过望,便将他聘做琴师,宴客之时让他在垂帘之后抚琴助兴,闲暇之余让他执教歌妓琴艺·不过虽名为聘请,实则与软禁无异,除了单独给他分了个小院让他不用与杂役同住之外,还是将他禁足楼内,不准他离开半步。
昙月让丫鬟带着见到椋娘,微微一拜,道:“听闻椒姐姐病了,椋娘心急·昙月便来看看,想着尽些绵力·”·椋娘焦头烂额,懒得听他这些虚言,拜拜手道:“没空与你废话,有什么办法赶紧说”·昙月安慰她两句,轻轻笑道:“不过官宴之上,缺了舞妓罢了。
椒姐姐抱恙在床,也强求不得,昙月这里却有个更好的人选·只是不知椋娘您,中不中意·”·椋娘怒道:“楼里的娘子们都是几斤几两,我还不比你清楚除了梦椒,还有谁人敢称舞姬行首,婀娜无双”·昙月略略摇头,道:“椒姐姐确是行首,但是无不无双的,还得另说。
反正眼下椋娘这里也没什么良策,不如就随着昙月前去看看,兴许真能解您燃眉之急呢”·椋娘将信将疑的盯他半晌,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其他法子,便点了点头。
昙月微微一笑,引着她去了自己独居的小院··椋娘随他行至院中门前,更生疑窦,怫然道:“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敢金屋藏娇·”·昙月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哪里有那般贼胆,还请椋娘移步进去,看看便知。”
椋娘不再客气,猛的推门进屋,见屋里确立了一人·那人听闻门口有响动,转过身来·椋娘看他那面容,直愣愣的呆在了原地··眼前的人儿一头青丝如星瀑散落,寒肌胜雪,樱腮粉唇。
一双灵眸,静含秋波,摄人心魂·眼下一颗泪痣娇艳妩媚·雪白的颈子,颀长的身段,薄肩蜂腰,虽裹在粗布蓝衫里,却隐不去那倾城的容颜·椋娘在这粉波红尘之中走了几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胜蔽月轻云,塞流风回雪,似月娥出广寒,如洛神下九天。
昙月侧头扫了眼椋娘瞠目结舌的样子,冷冷的勾了勾唇角·他回身关好屋门,走到星若面前,捋了捋他的头发,柔声道:“与椋娘见个礼…”·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星若点点头,怯怯的看着眼前的妇人,问了声安。
他一开口,椋娘才发现这竟是个男儿郎·她不明就里的看向昙月,听这白衣少年徐徐道:“这孩子丽质天成,舞姿亦是绰约,可不知比椒姐姐强上多少倍·椋娘若是信得过我,便将明日之事交与我二人,定能让你这鹂雀楼,名扬四方。”
椋娘自是不信,让这少年舞上几段·昙月给他束起头发,又取了纱巾系在他耳后,遮了半边面容,只留一双美眸,明艳动人·星若后退几步,合着昙月掌中的拍子,翩跹起舞。
那舞,仍是梦椒常跳的薄媚独舞,只是让这少年跳起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敛了多余的矫揉,更加荡气回肠··昙月静观椋娘的面色,觉得也折腾的差不多了,于是轻击三掌,让星若停了脚步。
他上前几步,将星若护在身后,向椋娘道:“不知昙月这法子,您可否中意”·椋娘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儿来,喜笑颜开道:“中意自是中意真不知你从哪里找来这好的人”·昙月随即敛了笑容,正色道:“椋娘,昙月蒙你搭救,在你这雀楼里待了四年又多,替你抚尽小调名曲,执教歌姬舞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官宴在即,我若能助你名贯四方,你能否答我一愿”·椋娘眯起眸子,扯扯嘴角,道:“你有何愿”·昙月慢言道:“放我走。”
椋娘顷刻间凛了神色,冷冷盯着这人,迟疑半晌,突然笑道:“好我答应你,你若能哄得太守开心,我便让你离去·”·昙月拉过身后的人,继续道:“他与我一起走。”
椋娘刚得了宝贝,自然不舍,可她看这少年神色决绝,也只得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昙月微微一笑,谢她两句,便将她送走了··那妇人走了之后,星若一点也不踏实。
他扯下面巾拉起昙月的胳膊,蹙眉道:“真的能成吗我怎么觉得这人一点也不可信呢”·昙月揉揉他的头,安慰道:“终是希望能成…如若不成,我再想其他的法子。
你放心吧,我们定能逃出去·”星若见他这般坚定,也觉得安心,乖乖的点了点头··第二日,官家欢宴,昙月选了一支雀楼中人从未听过的曲子,星若跳了一段刚柔并济的独舞,是月溅星河,将军出塞。
锦阁里的客人从未想过会在这莺鸣燕啭的烟花之地,赏到这般奇曲绝舞,无不心花怒放,欢颜大悦·椋娘不知得了多少赏银,笑的嘴巴都裂到了耳朵根·可商人重利,守着这么两棵摇钱树,哪会轻易放过,自是出尔反尔,甜言蜜语,威逼利诱的将二人强留下来。
昙月找她说过几次,终是没有成效,便再不提这事儿·不过椋娘倒是命人新打扫出一阁院,让二人搬了进去,也算是补偿亏欠·她还十分用心的在阁院上加了块牌匾,上面潇洒飘逸的,书了霁月二字。
昙月与星若安安分分的住在那小院之中,白日里巧言欢笑,夜阑时却做着自己的打算·他们靠着星若敏锐的鼻子偷偷捡捡,两月功夫,屯了数十斤灯油烛蜡·他们左盼右盼,终等到夏雨过后,凉秋到来。
待到一无月暗夜,两人小心翼翼的将灯油洒尽,烛蜡漫布·行事之前,他们早就谋划良久,推演数遍,是以一支明火扔下去,顷刻间火苗飞蹿,焰光冲天··二人待火势大作,雀楼众人慌作一团之际,挤在慌乱逃窜的宾客妓娘之间逃出了这欲孽的深渊。
只是星若一心护着昙月,不小心引火上身,烧伤了半条臂膀·昙月一直架着他飞足狂奔,可是星若觉得自己越来越支持不住··昙月见他实在跑不动,便寻了个街角的树丛,将他扶进去,把他搂在怀中,脑筋飞转,想着解决之道。
星若的胳膊早就疼的没了知觉,他依偎在昙月怀里,怔怔的看着他,暗暗下了决心··“阿月…”星若轻声道:“我觉得好渴…你帮我找些水来可好…”·昙月点点头,小心的扶着他靠在树上,然后躬着身子摸出去给他找水。
昙月跑了半条街找到一口土井,打些水上来浸- shi -了衣襟,复又跑回星若的藏身之处·可是等他到了那树丛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他这才明白,星若是觉得自己伤势太重,不想拖累他,所以找个借口将他骗走,自己则不知去了哪里。
昙月发疯了一般的在城里狂奔,可他跑到精疲力竭,也再没能找到那人·天已渐渐破晓,他实在没了办法,只好躲在城门边,等城门一开,便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卢清晓听星若讲完这段旧事,找不出半句言语,只能傻傻的愣在那里。
他沉默了不知多久,蒙蒙的问道:“那你…怎么去了天虹门”·星若疲倦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颓然道:“让大哥给救了…就带回了天虹门…几年之后,我又去益州城,再遇到了他…便与他同去了墨黎谷。”
清晓突然觉得心中腾升一股恶寒,他想起绫影之前说过的噩梦,才明白这白昙一般儒雅温润的人,竟还做过纵火焚楼这等祸事·他凝眉望向星若,哑着嗓子问道:“你们将那楼烧了那、那楼里的人呢”·星若动也没动,低声道:“能逃的都逃了,没逃了的,就去见那阎罗王了吧…”·清晓惊起一阵心悸,突然觉得那白衣的人开始在他眼前分崩离析,自己则头疼欲裂。
他揉着额角,怅然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为什么…不留在你身边…”·“是啊,”星若也喃喃道:“他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他缓缓睁开双眸,扫了眼卢清晓,答道:“就是因为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才不会留在我身边…”·清晓一脸不解的盯着星若。
星若苦涩一笑,道:“我问你,依你看来,他对我,揣了什么样的心思”·卢清晓彻底让他给问住了·他觉得绫影对星若关怀备至,呵护有加,疾行几千里路,去救他于水火。
他原来一直吃着星若的醋,可静心一想,能觉出绫影对他们二人,全然不同·绫影虽然对星若也是柔声细语,却不似在自己身边那般轻松坦荡·清晓措了半天词,才小心道:“总是,有些歉疚吧…”·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星若笑道:“他是该觉得歉疚。
他将我捏在指尖,前推可御敌,后撤可防身,往来有度,进退自如·我也心甘情愿的让他这般肆意驱使着,甘之如饴·说是歉疚,好似都轻了些·”·卢清晓突然正色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星若樱唇一勾,失笑道:“我就是他手上的一颗棋,还能有什么意思。”
卢清晓僵硬了面容,怔怔的盯着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渗出一脑袋虚汗·那我呢我是什么他扪心自问,却得不出答案。
星若突然开口道:“我倒是,满羡慕你…你过得这般稀里糊涂,也没半点长处,对他的事儿还一无所知·却能陪在他身边…早知会有这么一日,我就不该让他把铺子开在你家对面。”
卢清晓眉头深锁的瞪着他,怫然道:“我好歹陪他风雨一路,怎就没有长处了”·星若白他一眼,冷笑道:“风雨一路你当真觉得,云翳离了你,便去不成落梅寨,到不了天虹门你也太小看他了吧墨黎幽谷八个分舵,各舵舵主,均所有长。
巽首鬼雁,身轻似燕,漫步青云,艮舵法修,飞刀断雾,百发百中·却不知离舵的绫云翳,会些什么呢”·星若故意卖了个关子,想探清晓后面的话,却见这人只是傻傻的看着自己,顿时觉得脑浆子一阵抽痛。
他扶额无语道:“卢清晓啊卢清晓…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卢清晓气的拍案而起,怒道:“你有话就说别在这云山雾罩的”·星若无奈的摆摆手道:“我没话可跟你说…只是真心真意的,羡慕你罢了…”·“你羡慕我什么说不定我也只是只是…”清晓觉得喉头哽咽,后面的话实在接不上来。
星若蹙眉看着他,知晓了他的心事,讥笑道:“你这人喜欢矮看别人,倒是把自己看的挺高·你觉得你自己从头到脚,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吗你功夫也不比我好,还蠢得跟头驴一样。
真不知云翳看上你哪了…”·星若伶牙俐齿的,清晓自然辩不过他,只好愤愤坐了回去,揣着一怀愁思·星若歪头看他半晌,觉得今天这话说的也够多了。
他虽然对眼前这傻瓜竟能取代自己,伴那人左右,心中颇为不快,可转念想想,起码卢清晓也不是什么恶人,不会去害绫影,还算让人安心··想明白这些,星若干了面前的薄酒,站起身来,走到卢清晓身边,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黯然道:“他既然选了你,你便好好陪着他。
其他的事儿都不用管,他早晚都会告诉你的…”说到最后,星若觉得自己眼圈有点热,忙留了句告辞,快步离了潘楼··卢清晓独自坐在原地,心中隐隐作痛。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值得绫影利用的地方,可是,他身边的人呢·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晚更了一天·大家过年好~之前有问cp的·。
现在不知解惑了没·嘻嘻嘻·· · ·第67章 10 弹剑成歌·绫影缩在床上一觉睡下去,醒来之后朦朦胧胧的,不辨时辰·他侧头看看,发现不儿在房里,忙支起了身子。
他略作观望,见妹妹坐在椅子上,撑着额角小憩,便轻声唤道:“不儿…”·不儿猛然惊醒,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绫影床前·她抓过绫影的腕子,凝神号了号脉象,面色更是忧虑。
不儿沿着床边坐下,担忧道:“你是不是,又觉得不舒服了…”·绫影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摇摇头说:“没有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头疼,早睡了一会儿…额,现在…什么时辰了”·不儿瘪嘴看着他,冷冷道:“你觉得呢”·绫影哪里敢乱猜,嘿嘿一乐,局促的看着妹妹。
不儿摸摸他的脸,叹了口气,道:“你又睡了一天…我去见过星若了,跟他把后面的事情,合计了一下·我们都觉得再在这布店待下去,多少有些危险。
趁着他在,等你觉得好些,我们便把东西收拾收拾,先搬回墨黎谷·”·绫影略作思忖,觉得妹妹言之有理·他理了理衣衫,向不儿问道:“那个…清晓他…来过了吗”·不儿默默摇了摇头,看他神色有些落寞,安慰道:“你总得让人家回家住几天吧,别跟个小孩子一样。
再说你这两天又这副鬼样子,他来了问长问短的,你可自己跟他说啊·我才不帮你应付他·”·绫影让妹妹说的有些难为情,抿着嘴笑了笑,他想起什么,忽然道:“我离开南山的时候,怀风曾说他三月之后会来找我。
这算算日子,好像也快到了·我们先把东西收拾好,等他来过,再同去墨黎谷吧·他也曾说,想去看看呢·”·不儿歪着头,看着哥哥问道:“南山重剑吗你还没告诉我,他到底怎么回事呢。”
绫影狡黠一笑,道:“等他来了,让他自己跟你说·不过有些东西,你得先帮我备下·”绫影拉过妹妹,在她耳畔嘱咐片刻,不儿细细记好,一一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绫影拉着青鸳,慢悠悠的收拾整理流竹轩,逐一分拣装箱,觉得倦了,便早早休息,日子本过得平淡惬意,只是他一直盼着的那人,却迟迟未见·绫影知道自己面色不佳,不敢贸然去卢家找他,只好继续乖乖等着,时不时的把那万花香囊取出来,戳戳点点,以慰相思。
·五日之后,绫影正埋头在流竹轩里收拾那些旧书卷,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他走过去把门打开,见青鸳站在屋外,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来客人啦说是要找你。
在铺子里等着呢,你随我出去,还是我把人请进来”·绫影大喜过望,提起衣摆,一路小跑跑到铺子里,还没张口,却发现来的,不是他朝思暮想那人。
“怀风”绫影强撑起一抹微笑,迎了上去,欣然道:“山遥路远,可是辛苦你了·”·慕怀风见到他,爽朗一笑,道:“路是不远,只是我不善方位,绕了不少远道…不然早就到啦”·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无奈的笑笑,与青鸳吩咐了两句,便把慕怀风带入院子,引到偏厅。
怀风一路四下张望,称赞道:“你还别说,这铺子让你捯饬的真是喜人,这红花绿叶的,看着就开心。”绫影突然噗嗤一笑··慕怀风觉得奇怪,便问他:“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绫影摆摆手道:“对对对。
只是我这院子,来过不少人·唯有你慕大侠的赞美之言,听着最为真心呐·”·慕怀风瞥他一眼,不明所以,不过他也不计较,进了偏厅,便把手上拎的一捆酒坛子放到地上,然后解下两只,递与绫影道:“这俩给你是依着你给的方子酿的,我尝过啦,味道可好。
也不知你哪里寻得这好点子·”·绫影接过来摆在身后的桌上,看向剩下两个,问道:“还不是都给我的嘛”·慕怀风笑道:“给你你喝得了嘛剩下两个,我给清晓拿去,顺道也见见他爹爹,与卢公叙叙话。”
说完他也不含糊,一把拽过绫影,按到椅子上,捏着他的腕子,探他脉象·绫影见慕怀风的脸色,逐渐- yin -沉下来,心里头有点打鼓··怀风果然动了气,他重重一哼道:“你这孩子又不听话你下山的时候,师父怎么嘱咐你的”·绫影吞吞吐吐的答道:“丘掌门叫我…莫要多思…多加歇息…”·“还有呢”慕怀风怒道。
绫影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让我时不时的…自己疏导真气…以通气血…”·慕怀风一拍桌子,喝道:“什么叫时不时的是让你每三日导气一次我问你,你自下山到今天,一共导了几次”·绫影哪里敢答真话,只得支支吾吾的说一直导着,只是最近几日事物繁多,才给耽误了。
慕怀风叹了口气,自怀中取出针囊,蹙眉道:“满口胡言去找个能歇着的地方,我给你把针行了”绫影赶紧点点头,琢磨片刻,把他带进了流竹轩。
慕怀风给他行针之后,绫影又觉得眼皮打架·怀风便扶他睡下,取了薄被给他盖好·过了一会儿,屋外有人轻轻叩门,慕怀风不想惊了绫影,忙起身迎了出去。
他一出门就看到一个桃面杏眼的小娘子,顿时喜上眉梢·不儿自青鸳那里,知晓了客人身份,于是向慕怀风轻轻一福,道:“不儿见过慕大侠…请问哥哥,可是在里面”·慕怀风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道:“是在里面,但是刚刚睡下。
你便是不儿与雯姐长得真像…”·不儿疑惑道:“慕大侠,见过我娘”·慕怀风笑道:“看来云翳这小子,什么都没跟你说。
这事说来话长,反正云翳还要睡上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吧·”·不儿点点头,把他带回了偏厅·两人进了偏厅之后,慕怀风倚在门框上,将经年旧事向这小丫头娓娓道来。
不儿傻傻的听着,听到最后,不觉嘴唇轻颤,红了眼圈·慕怀风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去,揉揉她的脑袋,微笑道:“你们俩真不愧是同胞兄妹,从反映,到表情,皆是一样,这眼泪也说来就来。
明明是好事,哭个什么劲儿好啦,别哭啦,总之从今以后,什么事儿都有我·天塌下来,我也给你们顶着,明白了吗”不儿绞着手指,重重的点了点头。
怀风笑了笑,问她接下来的打算·不儿抹去眼角的泪,缓缓道:“我与哥哥商议的是,先回墨黎谷·准备妥当之后,便直接西去岷山·那里有谷中弟子接应,再加上天虹门的帮助,说不定能赶在雷万钧之前,找到冥羲经。”
慕怀风想了想,觉得是个办法,于是道:“这样也好,先声夺人·我想着与你们同去墨黎谷,见见黎笑尘·他把你们拉扯大也是不易,终是要替雯姐谢他一谢。
还有,你也云翳一道,叫我怀风·慕大侠什么的,听着就难受·”·不儿掩口一笑,道:“知道啦·但我总觉得你若是去见玄叔,定是要与他打起来。”
慕怀风撇嘴道:“为什么他不是号称墨黎仙人手眼通天,还与我等一介莽夫计较不成”·不儿咯咯乐道:“是真是假,你去了便知。”
怀风又问了问天虹门的事儿,不儿琢磨一番,挑些重要的与他解释··两人慢慢闲聊着,不觉窗外,已落日斜阳·没过一会儿,绫影欢快的跑了过来,向屋里探头道:“找了你们一圈,原来躲在这聊天”不儿看他形容气色皆好转不少,更是欢欣。
她跑过去拉住哥哥笑道:“我去与蔡婶说说,让她晚上做些好吃的,给怀风接风洗尘·咱们不日便动身回墨黎谷去”说完,她似一只红蝶,飞扬着裙角,跑没了影儿。
慕怀风揣着怀,看看不儿,又看看绫影,感叹道:“我若是成了家,还是要生个丫头·不然养你这么一个闷小子,实在太没劲了·”绫影听完顿时气结,狠狠的捶了他一拳。
当天傍晚,布坊的小院里,摆上高桌,坐满了人·绫影把青鸳他们向慕怀风一一介绍,满桌佳肴,琼酿飘香,大家吃的皆是开怀尽兴·小宴散去之后,怀风把绫影按住,指了指偏厅里的酒坛子,坏笑道:“好云翳呐,难得有机会,与我同尝美禄,一醉方休呗。”
绫影白他一眼道:“这会儿又不嫌弃我闷了”·慕怀风勾在他肩上,撇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呢君子嘛,要坦荡些别什么都计较。
你若是不想喝,便弹琴给我听嘛走走走拿酒去,拿酒去”·绫影拿这人一点办法没有,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只好依着他,去取了新酒,支上琴桌,准备舍命陪君子,与他抚琴赏月,对饮成欢。
布坊里面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院墙外面却站了个愁眉苦脸的人·卢清晓是酉时三刻到的布店,发现大门已是紧闭·他绕到后院,本想从侧门进去,却没想到侧门也锁了。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让这接二连三的闭门羹,给消去了大半·在他犹豫不定,想着是敲门进去,还是转身回家的时候,突然听到自院子里传来一阵极为熟悉的笑声。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大师兄”卢清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附耳到墙上凝神听了片刻,又传来慕怀风高谈阔论之声,接着便听绫影答了些什么。
他心里觉得奇怪,走到门口敲了会门,却没人应·清晓又想到了之前雷重秋的事儿,越发不安起来,只是他这回不再担心绫影,反而对慕怀风放心不下·他围着外墙走了两圈,最后找到院外一棵茂密的槐树爬了上去,穿过嫩枝绿叶,他能大概窥到院中情形,只是离得稍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可是慕怀风在院里坐着,他也不敢再靠近了··清晓其实是让卢慕辰给劝回来的·他从星若那里得知了雀楼之事,对绫影的疑心更重了几分·他浑浑噩噩的不敢再去布店,径直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把自己锁在房里,不肯出去·卢慕辰一看便知道他又是在与那布店掌柜斗气,起初也没管他·可是一连过了好几天,也不见他有所好转,唯有硬着头皮,去敲他房门。
清晓打开屋门,见大哥板着张脸,只好把他请进屋里·卢慕辰进了屋子,反手关上门,抱着双臂撇嘴道:“说吧·这又怎么了”·清晓畏畏缩缩的坐在一边,绞着手指,支吾半天才道:“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看不懂他…”·卢慕辰眉毛一挑,也拉过把椅子,坐在弟弟对面,问道:“怎么看不懂他”·清晓垂着头答道:“我无意中发现…他查了我好多事情…爹娘的履历,你我的好恶,他都了若指掌。
南山上的师兄们,也是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事情…”·卢慕辰点点头道:“他本就是个满腹心计之人,会做这些事情,也不奇怪·所以呢”·“所以…”清晓踌躇道:“所以我觉得,他好似…在利用我…图些什么…”·卢慕辰白他一眼,低喝道:“你说什么他一个布店掌柜,你一个南山剑客,他有什么可图你的”·清晓挠挠头,急道:“我就是不明白啊他刻意将布店开在卢家铺席对面,算好了我回来的时机,来家里寻爹爹…然后引着我陪他天南海北的跑了大半年…等我把他装到心里,他又将我狠狠推开…我…”·清晓觉得喉头哽咽,压了压心绪,又道:“我逃回南山上...以为能断了念想,可是难受的夜不能寐…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又突然出现了…”·清晓猛然抬头扼住卢慕辰的腕子,十分痛苦的看着他,呜咽道:“而且他这次出现之后,突然转了- xing -情…莫名的开朗好多…还变得异常的依赖我…好似换了个人一般…大哥,你告诉我,这究竟怎么回事”·卢慕辰一时半会儿的也有点懵,在他的印象里,绫影是个满腹心事,喜怒均不外露之人,总是若有似无的浅浅笑着,好似风云骤变,沧海桑田,都与他没有半缕关系。
卢慕辰设身处地的想了半天,只想出一个解释,他微微一笑,拍拍弟弟的手背道:“观绫掌柜平日的行径,能看出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你与他一路同行,兴许不察之间,敲开了伊人心扉。
所以他才以真- xing -情待你·”·清晓垂下眼帘,哽咽道:“真- xing -情…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我哪里辨得出什么才是他的真- xing -情…”·卢慕辰劝慰道:“他心中有你,才会依赖于你。
只要他真心待你,不欺不瞒,过去的事儿,真假虚实的,也没什么所谓·日子,总是要往前走的嘛·”·清晓紧锁了眉头,心说就是因为他什么都瞒着我,我才游移不定,这般神伤。
卢慕辰看他依然落寞的紧,便拍拍他肩头道:“哎呀,你想不明白就去问他嘛至于愁成这样”清晓苦苦一笑,却知道自己,是不敢去问他。
因为不管绫影如何作答,怀疑的种子始终埋在他心里,清晓不知道,还能信他多少·他摇摇头,低声答道:“我…我不敢去问他…”·卢慕辰重重一哼,道:“不去便不去,将他放下就是了。
可是你真放得下”清晓猛然抬头看眼哥哥,深思片刻,转身就冲出了房间··放下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放下…怎么可能舍得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去找绫影,将这一切都问个明白。
清晓拍拍脑袋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的酒席已经撤了,众人也逐渐散了去·他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准备翻身下树,再去敲门·他还没来及转身,忽然看到慕怀风又拉着绫影走了出来。
绫影走到蔷薇花架前,支好琴桌,席地而坐,他摸了摸面前的幽音琴,向怀风道:“你定是知道,我刚给幽音续好角弦,就跑来找我·”·慕怀风嘿嘿一笑,开了一坛新酒,豪饮两口,然后扔给绫影。
绫影接过来呷了一口,顺手放在旁边·他将双手撘在琴上,轻轻抚弄琴弦,抿着双唇嘀咕道:“弹些什么好呢…”·他抬头看看墨空皎月,一丝烟云拂过,身后红花似火,馥郁芬芳,但是思忖片刻,依旧没什么好想法。
正犹疑之际,忽见慕怀风腕子一转,拔出了千行剑·南山重剑爽朗一笑道:“看我耍耍剑,你就有想法了·”·千行祭出,风起云涌,绫影心头一动,十指翻飞,自幽音丝弦上,炸开惊雷之音。
繁华长安梦,鎏金紫禁巅,伴着铮铮琴音,呼啸而来··琴走散音,绫影飞指按弦,长眉一蹙,轻轻唱道:“长安城,黄粱梦,一心为念,空留半生余恨…”·慕怀风出剑横扫,带出数道剑波,惊起一地落红,勾唇答道:“残花院,红妆散,往事如烟,不解前世情劫…”·绫影扫他一眼,明眸之中,流光闪过,指下琴音深远,继续唱道:“灵山雪,翠松间,韶华飞转,把酒一盏淡名利…”·慕怀风朗声一笑,纵身而起,跳到绫影身边,俯身探去,千行刺出,挑起佳酿,昂首豪饮。
他把酒坛扔给绫影,答道:“钟灵秀,鸾凤集,仁心常驻,问道一剑指苍穹…”·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右手不动,左腕一翻,断了酒坛的飞势,轻轻一拨,将那瓷罐稳稳送到地上,动作一气呵成,指下琴音不断。
他掐着指尖,在琴弦上跳跃,乐声变得温柔了许多·他淡淡一笑,哼唱道:“碧空千里不抵清风片缕,沧海万涛不换暖泉一泓…”·慕怀风频频点头,眉眼之间笑意更浓。
他飞步连踏,千行跌宕,虎虎生风,吹动绫影额前华发,笑着答道:“白云带笑更映山泉美,晓日逐影羡煞不醉人…”·绫影面颊绯红,狠狠瞪他一眼,惹得慕怀风开怀大笑。
他身形矫健,步法更快,手中千行合着婉转琴音往复流转·他踏到绫影身旁,脚尖一挑,勾起酒坛,仰起脖子灌了几口,长啸一声,唱道:“玉壶佳酿空邀九天月,长剑千行难扫凡事尘…”·绫影微微摇头,唇边绽笑,缓和了指法,清亮了琴音。
他勾勾挑挑,揉着指下七弦,慢慢答道:“风卷侠义名,行万里,是福是祸,不避不躲·酒酿相思泪,醉人间,是劫是缘,不离不逃…”·慕怀风提起罐子再饮两口,翻手向后一扔,双脚一错,千行飞卷,刮起烈风阵阵。
他高歌道:“携手伊人,踏重关,赏山河,缘何言泣”·绫影接过酒坛,抱在怀中,猛灌几口,将坛子反手丢回,苦笑答道:“君心易乱,思绪杂,疑窦升,难展笑颜…”·慕怀风神色一凛,捞过酒坛喝个干净,遂将坛子往地上一掷,朗声道:“天意难问,人心可寻,清风不走,晓日长明,只待柔昙续脉,执剑天涯”·绫影闻言一顿,旋即敛了愁容,微微颔首,边弹边唱:“旧恨可了,夙愿已昭,行云常驻,皎月流光,唯盼玉兰再绽,共游九州。”
慕怀风满意一笑,回身收剑,静静看着火红花架下的人,抚奏温情之曲,展平久蹙长眉,心里觉得暖融融的··怀风又开一坛新酒喝了两口,侧头看向绫影道:“收了你那离殇别绪,与我比划比划”·绫影稳了琴弦,白他一眼道:“又说些醉话”·慕怀风轻轻一哼,说:“怎么就是醉话你气血通畅,坛子接的行云流水,起来活动活动,舒活舒活筋骨嘛。”
绫影摇头道:“我还没醉到用这把碎骨头,去试你的千行剑·”·慕怀风把酒坛子背到身后,朝他扬扬下巴,道:“谁让你赤手空拳上了你腰上那四指宽的束带,从不见你换下,应该不是摆设吧”·绫影闻言一愣,不自觉的把手探到腰间,机警的看着他,听他又道:“长安黎家虽家道中落,但上述几代也是江湖之中一把好手。
黎笑尘把月白剑给了不儿,你身上,应该也有件东西才对·”·绫影不喜欢他这试探的口气,眉眼之间闪过愠意·慕怀风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忙摆摆手道:“诶诶诶,小云翳你别生气啊…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嘛…来来来,喝酒,喝酒哈。”
说着,他把酒坛子给绫影扔过去·绫影接过酒坛,飞身而起,一个跟头,翻到琴桌前··“他真的会武功…”·院外树上隐着的人,心下一惊,手上不稳,险些掉下去。
卢清晓忙环住树干,定住身形·他暗自嘀咕道:“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你不会只为让我心甘情愿的,陪你西行大漠护你左右…真的需要这般装模作样大费周章…”·清晓抓抓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他伸长脖子继续向院中看去,见绫影伸手按在腰间束带上,好似动了什么机关,眨眼功夫,摸出一条墨色软剑·卢清晓离得太远看不真切,慕怀风就站在绫影面前,也没看出这兵器是怎么变出来的。
只见绫影腕子一翻,自那柔身软剑传出一阵窸窣响声,丝丝入扣,环环相应,化成一柄螺旋细剑,淌着墨色,泛着磷光·绫影将黑剑提起,点在慕怀风胸前,沉着脸道:“这便是黎家的鳞骨剑,慕大侠可满意了”·慕怀风见他余怒未消,赶紧拨开黑剑上前一步道:“知错啦,知错啦…我就是好奇嘛…来来来,我陪你耍上一会儿,权当赔罪啦。”
绫影让他气笑了,无奈道:“到底是谁给谁赔罪…”不过他觉得自己从受伤以后,再没动过黑剑,也想看看原先学的功夫还剩多少,是以眸子一凛,抬手便刺。
慕怀风当然高兴,他身子微晃,退了半步,轻提长剑,挡下绫影·绫影斜向横扫,将千行拨开,脚下错步,移到怀风身侧,黑剑又出·慕怀风横剑一挡,略加些力气,压住黑剑。
绫影腕子一旋,以力泄力,飞腿连踢·慕怀风吃他一脚,赶紧跳开,笑道:“你还真不客气啊”·绫影突然玩心大起,提剑前追,跳到慕怀风面前,举剑连刺。
怀风见他招式凌厉,微微颔首,以示赞许,千行一转,化解攻势·绫影旋身撤步又变方位,黑剑翻转划出一道圆弧,待他身形一稳,黑剑接连刺出·慕怀风看出他这套剑诀就是边挪步子,寻得对手破绽,便是举剑连刺。
鳞骨细剑,形似长针,剑身带旋,一朝触敌,就算不能致命,也得刺的血流如注·本是一套好招数,可绫影心脉俱损,没有半点内息,驭不起无踪飞步,只剩一套花架子,空留一地叹息。
怀风心中有些扼腕,不免分了心,等他回过神来,便见黑剑已刺到眼前··绫影本想着以慕怀风的身手,自己就算不曾有疾,再练上十年也伤不了他分毫,所以出剑之时全无顾忌。
等他发现慕怀风心不在焉的没有接招,已经晚了·黑剑破空而去,直刺他眉心·慕怀风心头一慌,下意识的向后撤步,横剑一挡,左掌击出,打在绫影身上。
绫影吃他一掌,身子如断线纸鸢,直直就倒了下去·手中黑剑滑落在地,又变成了寻常软剑模样··慕怀风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抱在怀里,失声喊道:“云翳云翳”·绫影靠在他身上,咳了两声,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没伤着你吧”·慕怀风回手捡起黑剑,交还给他,低喝道:“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样”·绫影把鳞骨剑收好,摇摇头道:“拍在肩上而已,没什么大碍。
只是震得胸口有些疼…”他轻轻推开慕怀风,想撑着地站起来,可是身子还没稳,脚下一软,又倒了下去··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怀风看他这样子,愧疚的不得了,把他拦腰抱起,道:“别乱动我送你回屋休息”说完他抱着绫影,往卧房跑去。
卧房的大门开了又合,室内掌上了柔柔的烛光·西窗之上,映出屋中人的剪影·那影子兜兜转转,重重叠叠,看在院外之人的眼里,搅得他气血翻涌,忧思如潮。
卢清晓死死的扒着身后的树干,默念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动这个心思…一会儿大师兄就会出来的…定会出来的…”·他呆坐在树上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自己都坐成了石雕,只看到那卧房里的烛光缓缓灭了,却没等到半个人影走出来。
卢清晓从树上滑落下来,扑通一下坐到地上·耳畔全是那时而清澈嘹亮,时而温情婉转的丝弦之音·眼前尽是那飞旋的身姿,跌宕的墨剑,还有映在花窗上散乱的身影。
“我、我一定是误会了”他扼着自己脖子道,“定是误会了定是误会了…”他扶着古槐站起身来,发现周身一片漆黑。
他抬头看看,见不知什么时候,乌云遮住了弯月,夜阑人静,没有半点亮光··清晓深吸了两口气,敲敲自己的头,让自己清醒清醒,然后摇摇晃晃的,往家走去·· · ·第68章 11 一言封喉 (上)·慕怀风疏了不少真气给绫影,又在他床边守了一夜,看他苍白面色渐渐回转,才略微放下心。
绫影一觉睡到天亮,醒转过来,迷迷糊糊的,隐约看见屋里有人,呢喃道:“你怎么才回来…说话不算话…”·慕怀风愣了愣,走到他身边看看他,问道:“回、回哪里啊”·绫影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脸上一红,赶紧摇摇头,闭了嘴。
慕怀风眉毛一挑,拉过他的腕子捏捏,又撩开被子看看他胸口、肩头,道:“好似是没事了·你自己觉得怎么样”·绫影坐起来,整理好了衣衫,道:“本来也没什么事…一觉睡醒,就都好啦。
天也大亮了,我们赶紧出去,免得不儿又担心·昨晚的事,你可别跟她说啊…”·慕怀风点点头道:“她那- xing -子比雯姐还厉害…我可不敢招她…”·绫影把自己梳理整齐了,带着慕怀风出去找不儿她们。
大家吃过早饭,聚在明枫堂里,商量今天的计划·不儿在屋里绕了两圈,看着绫影,欢快道:“哥哥,怀风难得来京城一趟,我们带他出去转转吧琉璃塔啊,相国寺啊,好玩的地方可多。
不然等流竹轩收拾好了,咱们就该启程啦·”·绫影当然没什么意见,于是看向慕怀风,听他道:“出去转转自然好,不过我得先去趟卢家,把酒给人送过去。
你们在铺子里等我会儿,我去去便会·”·不儿一听,噘嘴道:“送酒又不是什么急事…明天去送也行啊”·绫影噗嗤一笑,道:“明天明天就只能给人家送空酒坛子啦哈哈哈。”
慕怀风瞪他一眼,道:“就你话多”大家哄堂一笑,慕怀风嘱咐不儿两句,便起身出门去送酒··不儿想起些什么,忙追出去,问道:“昨天说给你的东西,你带上了吗”·慕怀风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应了句带上了,放心吧,便大踏步的出了布店。
不儿有点不放心,又跑回柜台,拉开抽屉一看,果见东西还在,金莲一踏,瘪嘴道:“明明没带…怀风真是粗心…”·慕怀风摇着酒坛子,哼着小曲,略作打探,就找到了卢家大院。
他抬头看看这气派的房子,不禁乍舌·他与门前小僮说道两句之后,小僮便回去通禀,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小僮又跑出来将他迎进去·慕怀风心说这大户人家,真是繁琐。
他跟着小僮没走几步,见院子里又出来个人,那人让小僮退下,自己则带着客人又往前走·慕怀风随着这人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小院·刚一进去,就看见卢清晓跑出来迎自己。
他本来觉得见到清晓挺高兴的,可是发现小师弟那面色可不怎么好看··“大师兄…”清晓向他抱拳一拜道:“你怎么来了…”·慕怀风心说这叫什么话,不过他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没法给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跑东京来了。
他的行事准则一向是,说不明白的事儿就不说,于是他避重就轻道:“奥,之前云翳来山上的时候,给了我个酒方子·我酿了几坛觉得不错,便给你们送些来。”
说着,他就把手中的两坛子酒,扔给卢清晓··清晓抱着酒坛,将他带进屋子,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慕怀风四下看看,随口道:“这京城真是好地方哈,各式小院,一个个的,都挺别致。”
卢清晓把坛子卸在桌上,回头蹙眉看他道:“大师兄…还去什么院子了”·怀风张口便答:“云翳那布店啊·”说完之后,他发现小师弟的脸色越发- yin -沉,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心里想着绫影这两日时不时冒出的奇怪的言语,猜这二人估计又生了什么事端。
他先想着自己,好似应该劝上一劝,便开口问道:“最近你怎么没去布店找他”·清晓心头一顿,瞪了慕怀风一眼,冷冷道:“我找不找他…是我的事,不敢劳大师兄费心。”
慕怀风一下就来了气,怒道:“清晓你怎么与我说话”·那花窗上的人影重重叠叠,映在卢清晓脑袋里,始终挥散不去,搅的他心烦意乱。
他又不知绫影拿的什么主意,又不知慕怀风揣的什么心思·清晓左思右想,彻夜未眠,此时正是头痛欲裂·他见大师兄发了火,只好收了- xing -子,软了语气道:“清晓知错了…清晓这两日,有些不舒服…不知能否请大师兄暂且回去,我改日再去拜访…”·慕怀风看他那样子,也得懒得再与他废话,于是道:“好吧我还会在云翳的布店里住上几天,你精神好些,再来找我。”
卢清晓突然抬头,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道:“你住在布店里”·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怀风袖子一甩,将他挡开,反问道:“有何不妥吗”·卢清晓忧虑更重,追问道:“是他让你住的”·慕怀风一脸莫名,锁眉答道:“那是自然。
这有什么好问”·卢清晓心头更乱,脑袋里思绪飞转,他知绫影戒心甚重,向来忌讳与人亲近,却不明白为何唯独对大师兄网开一面·他思忖片刻,迟疑道:“云翳他…素来不做无谓之事…大师兄还是三思为上…”·慕怀风瞪他两眼,完全不明白他要说什么,便问道:“此言何意”·卢清晓琢磨良久,也不知自己应如何作答,于是颓然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权当清晓在胡言乱语吧…”他抬眼看看慕怀风,怅然道:“大师兄慢走…恕清晓…暂不远送…”·慕怀风开开心心来一趟,结果热脸贴个冷屁股,心中颇为不快。
不过毕竟是在人家府上,他也不好发作,重重一哼,袖子一甩,悻悻离去·慕怀风走了以后,清晓颓然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愁肠百结·他苦思冥想许久,不经意的一侧头,发现桌子下面有个什么东西。
清晓心中疑惑,俯身下去,将那东西捡起来·他仔细打量一番,脑袋里嗡的一下,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不儿站在哥哥的书房外,见里面一屋杂物,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满意的点点头道:“这才像个书房的样子嘛”·绫影和青鸳撸着袖子,又推出一个大箱子,然后坐在上面,喘着粗气。
青鸳擦擦脖子上的汗,道:“还有不少东西呢…我说掌柜的,你怎么这么能攒啊…”·绫影推他一把,瘪嘴道:“我喜欢还不行吗”·青鸳忙点头说:“是是是,您喜欢…您喜欢那剩下的您自己收拾吧。”
绫影哼道:“我自己收,便自己收反正这大热天的,眼看就要下雨,我才不想跟你们去转呢…”·说话间慕怀风就回来了,不儿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太好,便迎上去问道:“怀风,你怎么气鼓鼓的”·怀风摆摆手说没事,然后道:“不是说要去城里转转,都准备好了”·不儿回头看眼哥哥。
绫影忙道:“不儿她们带你去吧,我这有些忙不开·阿鸳,你把白鹭和朱鹮也带上,这一去墨黎谷,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让他们也去玩玩,晚上回来,给我带些吃的便是了。”
不儿知道绫影向来不爱出门,便点头应下,然后拉起慕怀风,畅游东京城去了··大家都走了之后,铺子里清清静静,绫影关好了大门,回到自己的流竹轩里。
看周身的阁架空空荡荡,门口大小箱子堆叠成山,心中陡增百般不舍·他围着屋子转了几圈,指尖捋过桌椅,然后在矮榻上坐下,静静回想着自己在这繁华汴京里度过的千余个日日夜夜。
他喃喃道:“爹爹本不爱做这贩布的营生,怎奈世事难料,误打误撞的,还是让我给接了过来…也不知等我去见他,他会不会责备我…”·绫影眯起眸子假想一番,摇摇头道:“多半不会…爹爹过的那般潇洒自在,才懒得管我呢…”·他傻傻一笑,复又嘀咕道:“眼下,还是护着两本琴谱,先回墨黎谷。
等星若那边确凿了消息,便西去岷山将那心经挖出来·能不能救我的命,先另说…但起码让玄叔看看,说不定能复了他的修为…”·绫影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屋里暗了下来,有些憋闷。
他走到窗前,将木窗支起,见天色- yin -霾,好似暴雨将至·他窃窃一笑,道:“叫你们丢下我出去玩,哼,下雨了吧”·他又拎了个箱子,回到书桌前,准备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收进去。
他打开抽屉一看,突然发现,里面少了什么·“诶香囊去哪了”·绫影大惊失色,他把所有的抽屉都翻出来,一一腾空,还是遍寻不见。
他又打开桌下的暗格,取出琴谱,然后把暗格翻找一遍,仍旧没有那万花锦囊的踪迹··正焦头烂额之际,绫影忽听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书房的木门,被大风砰的一下刮开。
他随手把地上东西都塞回去,然后赶紧到门口去关门·绫影跑到门前,突然停住了脚步,只因不知何时,院子里多了个青色身影·那人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绫影。
绫影看到他,顿时心花怒放,他飞奔出去,扑向那人,把他揽在怀里,嗔怪道:“你不是说只回家一天吗出尔反尔”·卢清晓勾勾唇角,拍拍绫影的后背,道:“要下雨了,先进屋去,我有话问你。”
绫影可不想清晓淋了雨,赶紧把他拽进屋里,然后关好大门·卢清晓发现四周空空荡荡,觉得奇怪,便问道:“你在收拾东西要走吗”·绫影拉起他的双手,温柔的看着他,道:“嗯,要回墨黎谷待些日子。
你也与我一同回去·”·清晓可不喜欢墨黎谷这三个字,蹙眉道:“我去作甚”·绫影一把将他揽到怀里,定定看着他,柔声道:“我想…带你去祠堂里…拜下爹娘…”说着,他面颊,有些飞红。
卢清晓抬头死死盯着那深邃的双眸,觉得自己真的要崩溃了,他完全不明白绫影到底还能变出多少副模样·他深吸两口气定了定心绪,从绫影怀中挣出来,后退了几步。
绫影不知他要做什么,是以歪着头凝神看他·清晓却移走了目光,他缓缓开口道:“云翳,我有些事,要问你,你好好答我·”·绫影回身一跳坐到书桌上,晃悠着腿笑道:“卢大侠要问什么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卢清晓看他笑的天真无邪,心中- yin -霾更胜,他锁了眉头,低声道:“我问你,你这布店,开在卢家香铺对面,是巧合,还是有意”·绫影心头一顿,唇边的笑,瞬间僵住。
清晓见他目光闪烁,神色慌张,不肯答话,又重复道:“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扯扯唇角,凄然道:“你迟迟不归…是因为要找我…问这些…”他望着卢清晓肃穆的神色,只得默默攥起了拳头,低着头答道:“是从三家空院里…选出来的…”·卢清晓追问道:“所以是有意为之”·绫影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清晓又道:“我再问你,你与我爹,交情匪浅,是巧合,还是有意”·绫影慢慢答道:“卢公他…豁达豪迈,虽经商海沉浮,亦无商贾之气…我、我敬他…”·清晓厉声打断他道:“我只想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绫影猛的抬头看他,抿着双唇,左右为难。
他见清晓目光似剑,满面怒容,只好支吾答道:“并非巧合…”·卢清晓微微点点头,他轻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费这些功夫去结识他…”·绫影蹙眉盯着他,眼眸之中波光流转,不发一言。
清晓深吸口气,说道:“因为我,是不是”·绫影缓缓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算是默认了··清晓又道:“引着我,随你西去落梅寨,也是有意的”·绫影忙解释道:“我没想到你会真随我去…我真的…很感激你…”“没想到…”·卢清晓冷冷一哼道:“还有你绫大掌柜想不到的事你不是早知我真诚直率,心思纯善你与青鸳把戏演的那么足,我能不跳出来为你解忧”·绫影顿觉晴空一道霹雳,他蹿下桌子,飞奔到内室,还没跑到暗门前,便听卢清晓道:“别看了,我出来的时候,把门关的挺好。
烛灯也给你熄了,拉环也复了原位·”·绫影停了脚步,转身向他喊道:“你什么时候进去的”·清晓回想一番,漠然道:“就是你半夜跑出去不见,破晓方归的那一天。”
绫影忽然觉得脑袋里一阵钝痛,他按住额角,沉默了片刻,幽幽道:“进去就进去吧…反正这些事,你早晚都会知道…”·清晓环起双臂,侧头看他问道:“那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倒是说上一说。”
绫影向他走了几步,颓然的倚在花门上·他松了松衣襟领口,深吸几口气,无力道:“我好似有些憋气…你让我缓缓…”·卢清晓看他面色不善,隐隐有些担忧。
可前一晚的飘逸身影,又浮现在他眼前,他苦苦一笑,道:“缓缓做什么多与你些时间,好让你编出更多虚言,哄骗我是不是”·绫影瞪他一眼,愤愤道:“我几时骗过你”·清晓二话不说,踏步上前,出掌击他面门。
绫影一慌,曲肘便挡·清晓抓住他的小臂,左掌又出·绫影腕子一翻,双脚一错,向后飞跳·卢清晓收了攻势,凝神看着他,咬牙道:“不是舞针弄线,手无缚鸡之力的裁缝么招式拆的有章有法,甚是不错啊”·绫影昨日让慕怀风震伤的心脉还没缓过来。
他强行运气,虽接了清晓的拳脚,但是胸口气息骤乱,有些稳不住身形·他可不想直挺挺的倒下去,忙后退两步,寻了个阁架靠着,喘着粗气·卢清晓想着他昨夜在慕怀风面前,提墨剑点苍穹,白衫连转,雪袖翻飞,今日到了自己这,又变成这副羸弱模样,心中回肠百转,如有火炙,不觉红了眼眶。
 · ·第69章 11 一言封喉(下)·绫影喘了一会儿,觉得缓过来些,他看向卢清晓哀声道:“清晓…我今天真的不太舒服…你还有什么事…改日再问可好…”·卢清晓看他面色惨白,额头渗出不少虚汗,觉得实在不似装的。
他心中不忍,忙走上前去,扶住绫影,将他搀到矮榻上坐下··绫影抬头见他一脸倦容,眼睛下面两团乌青,心疼的问道:“你是不是让这些破事搅的,这几日都没有睡好”·清晓把绫影扶到榻上,想抽身出来,但绫影半倚着他,又攥着他的袖子,他不敢离开,只好僵在那里,低声答道:“不曾合眼。”
绫影看他那憔悴的样子好生心痛,忙道:“那你问吧…我都说与你,你也好踏实休息…”·卢清晓沉吟片刻,蹙眉向他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骗我,说你不会武功”·绫影心中绞痛,他心说只有这个,我不想告诉你…绫影想了想,干脆顺着清晓的话,接下去道:“我想让你…一路随我同行…”·清晓长眉紧锁,暗道果然如此,看似情深缘重,不过他人,指下一局。
他推开绫影,后退几步,深吸两口气,压下喉头哽咽,又道:“那天虹门呢也是你计划好的”·绫影苦涩一笑,答说:“我真有那么神通广大,能让魏熙把星若扔在深山老林里,险些冻死”·“蓝星若…”·听到这个名字,卢清晓更是不安,他嘀咕道:“他远在蜀地,深居虹门…你如何识得他的”·绫影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语塞,闭紧了双唇,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清晓等了许久,换了个问题:“你对他…是怎么个心意…”·提及星若,绫影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声答道:“我…我欠他太多…只能来生再报了…”说完,他轻轻抬眼看看眼前这人,心里默念道:只是不知今生的人…还守不守得住…·卢清晓抿了抿嘴唇,复又问道:“你欠他什么…”·绫影不由得将手,按在胸口上,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他…他一腔情意,我无以为报…”·清晓问了一句:“就这么简单”·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微微点了点头。
卢清晓眯起眸子,心中苦笑,复又低声道:“他可不是这么说的·”·绫影闻言一顿,不解的抬头看向他,见清晓扯扯嘴角,冷言道:“他说,他就是你手上的一颗棋…肆意招呼,可进可退…我只是不知,你把他交给司马贤,是不是用完之后,不堪负重…”“我没有”·绫影突然大吼一声。
他猛的起身,踏步向前,扯住清晓的衣领,怒道:“你别胡说我把他托付给司马贤,只是因为司马贤能真心待他”绫影心头气血翻涌,激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喘息良久,才稍能平复,可平复下来之后,突然升起一阵恶寒··绫影抬头看向卢清晓,惊恐道:“他与你说的他还与你说什么了…”·清晓垂下眼帘没有答他,只是问道:“你真的…把那烟花之地,连人带楼…给烧了…”·屋外一声惊雷炸响,震天动地。
绫影突然失了力气·他退了两步,颓然站在那里,口中一股腥甜·绫影几乎绝望了,他知道以清晓的心- xing -,若是知道自己还做过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刻也不会在他身边多做停留。
但是他仍心存了一丝侥幸,他想着清晓,兴许能体会自己的面对女干诈小人,束手无策的苦衷·于是他死死盯着清晓的双眼,想寻些慰藉·但他从那清澈的眸子中,除了无尽的鄙夷与悲愤,再找不到片缕旧日温情。
绫影明白这个人,他终是守不住了·虽是咎由自取,仍是心如刀绞,他觉得胸中的空气,开始一点一点的溜走,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挣扎的念头··他坐回矮榻上,哑着嗓子道:“是…是我烧的…那掌柜的娘子,是个见利忘义之辈…我人微力薄,实无他法…情急之下,只得出此下策…我烧了鹂雀楼,丢了星若,逃出益州城之后,本想远走天涯…但还是觉得,应回故土看看…是以我又回了雅州,回了归云庄…不知是不是天可怜见,我遇到了留守在那里的墨黎弟子…几经询问之后,才知不儿和青鸳让墨黎谷主救了去。
而且谷主,一直在找我…我欣喜若狂,便随他们,去了白梨幽谷…”·卢清晓垂眼看着面前的人,看他神色凄然,苦疚难耐,好似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咬咬牙,继续问道:“到了墨黎谷之后,你便开始筹划复仇之事”·绫影点了点头,道:“血海深仇,岂能不报况且,我终得知道,归云一殁到底何人所为,缘由又是什么…我…”·他中途顿了顿,复又缓缓道:“我在墨黎谷待了很久…五年前,搬到这里…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卢清晓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听他说起心酸往事,看他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快要心疼死了。
如今他有气无力的倚在床栏,面白如雪,眼含泪光,薄唇一张一翕,止不住的颤抖,看在自己眼里,仍是心如刀割,但是他再怎么心痛,也不敢踏步上前,拥那人入怀··绫影这人有太多故事,鬼谋深算,八面玲珑,灵舌巧辨,犹擅攻心,自己哪里应付的来他一会儿是舞针弄线的布店掌柜,一会儿是身怀绝技的琴圣后人,一会儿又变成白衣黑剑的幽谷离首。
他轻轻一拂衣袖,便在自己面前悄然设下迷局,引着自己心甘情愿的踏进去·他时而云淡风轻,时而锋芒毕露,时而清心寡欲,时而浓情烈焰·他一腔柔情,说给就给,说停就停,来去自若,收放自如,好似就没有一般。
卢清晓真的不知道,哪个绫影才是真的,亦或许,就没有真的…·念及此处,清晓顿觉肝肠寸断·自己初次见他,觉他皎如白莲出尘世,柔似暖流慰心伤,可谓一见钟情。
与他跌跌撞撞一路走来,本以为知他越深,深可相守,却发现这一切从头开始,便握在人家股掌之中·自己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他薄唇轻启,用句句虚言,织就情深细网,将自己锁在其中…·卢清晓觉得头晕目眩,他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以为我知道…却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就算分分合合,也是必有苦衷…却不曾想过,你早就算好一切,另有所图…”·绫影见他说出此话,心焦不已,急道:“我自是真心我能图你些什么”·卢清晓瞪着他,双目赤红,颤抖着嘴唇苦笑道:“欲识南山剑…此为不二人选…”·绫影一下慌了神,他攀着床栏站起来,慌忙道:“不不不清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绫影咳了两声,理了理一怀乱绪,接着道:“起初…我查访赵街铺席,发现卢家香铺与南山有些交情,是有些动心想去结识…我也确实有意引你与我一同出游…但是渐渐的…我真的对你…”·绫影边说,边抬头看向清晓,他想走过去拉住清晓。
但卢清晓站的略微有些远,绫影离了床栏,就要跌倒,只得作罢·绫影深吸口气,压着胸口,决然道:“我与你唯有一片赤诚…至死不渝…你莫要这般疑我…”·一行清泪顺着清晓的面颊缓缓滴落,他猛的抬袖抹去,哽咽道:“我不疑你…我想疑你吗…你与我说这千言万语…兜兜绕绕,虚虚实实,飘忽不定,真伪难辨…你知我最恨虚与委蛇,佛口蛇心之人,你还这般待我叫我如何信你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信你…”·绫影一阵眩晕,死死攥着床架,他知自己作茧自缚,又满负孽障,本就没有奢望这映山清泉能长留身边。
但他承受不住,清晓无边的猜忌·这银裳白花承载他全部的希冀,就算他终要离去,绫影也不愿自己最后在他心中,落得一副鬼魅模样·他胸中气息越来越乱,言语已是有些困难,只得复又运起残余真气,强护心脉,缓缓开口道:“清晓…我真的…不曾骗你…”·“好…”卢清晓点点头,道:“那我问你,昨天晚上,谁在铺子里”·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艰难答道:“慕怀风…”·清晓又问:“他来找你做什么”·绫影道:“来…来给我…送酒…”·卢清晓上前两步,扯过绫影的衣襟,低喝道:“送酒你与他素昧平生,不过在南山上见过数面,他便千里迢迢的来给你送酒”·绫影明白,怀风私事,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于是他缓了缓,慢言道:“慕大侠逸致豪情,与我一见如故…偶得良方,巧制新酿,便送来与我共鉴…他应当,也给你送去了啊”·又是这些话…又是这些话…清晓心中苦涩不堪。
绫影惨白的面色,看在他眼中,搅的他阵阵心慌,可这人口中的话,还是没有半句真言·卢清晓抬手点了点那泛白的薄唇,痛心道:“云翳…你知道吗我最怕从你嘴里,听到一见如故四个字…你把大师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查的一清二楚,还说一见如故…不觉得脸红吗偶得良方那良方还不是你提前备好,特意给他的…”·绫影绝望的摇了摇头,他知自己的话,清晓是一句也不会信了。
他憋气憋得实在难受,努力将自己的衣襟,从清晓手中揪出来,双膝一软,跌坐到矮榻上·绫影有气无力的辩解道:“都是你身边的人…你待他们胜过至亲…我自然是要查查…倘若,倘若有朝一日…我真能守在你身旁…与他们和和气气的,总好过交恶…”·胜过至亲…卢清晓想到七和院里醉卧芙蓉的绫影,想到格花窗上影影绰绰的二人,脑中嗡嗡作响。
他再不想看绫影,袖子一甩,别过头去,切齿道:“你知我待他们胜过至亲你说你对我一片赤诚你还在他身上动什么心思”·绫影半点儿也没听明白,他愣愣的看向卢清晓,问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在谁身上动心思了…”·卢清晓听绫影又开始装傻充愣,胸中怒意顿起,愤而转向他,咬牙道:“大-师-兄”·“胡说”·绫影大吼一声,目眦尽裂,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背过气去。
他扯开衣领,剧烈的喘着粗气,身上的冷汗已浸透了背心··卢清晓咆哮道:“你为报家仇,苦无强援·你待我千般好,只为让我引你上南山,去识千行重剑,助你御敌,是与不是”·“不是”·绫影急怒攻心,他实在喘不上气,照着心头猛捶几拳,靠着裂心的痛,清醒了神志。
他向清晓喊道:“我去南山…只是为了见你师父想请他帮我搜旧谱,寻心经…我对怀风没有半点心思你莫要胡言”·卢清晓吼道:“你对他没有心思,为何凌乱了衣衫躺在他床上在我身边…你都从未安睡得那般沉稳香甜我敬大师兄如兄如父…如师如友…你如何能打他的主意”·绫影嘶哑道:“我什么主意也没打我敬他之心,与你无二你怎能这般想我”·卢清晓怒喝道:“你还骗我你还强辩我眼看着你倒在他怀里,让他将你抱进卧房,窗烛共剪,长夜相守你赠他锦书,字里行间,情真意切你还有何言可辩”·绫影声嘶力竭道:“你别胡说我没有”·卢清晓抹去满脸的泪水,自怀中捏出一小物。
他将那小物放在掌心,伸手到绫影面前,缓缓张开纤长五指,咬牙道:“东西我都看到了…你还说没有…”·窗外惊雷又起,大雨滂沱,倾盆覆下,隆隆作响。
绫影傻傻的看着清晓掌中的万花锦囊,稍稍清醒的神志,又开始迷离··他呆呆的看着卢清晓,满面疑惑的问道:“这…这香囊…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卢清晓冷笑道:“云翳啊云翳…你难道不知大师兄,素来不拘小节…你将巧妙心思隐的这般深,又是欢情香,又是同心胜,你真以为他看的出来还不是一不留神,随手就给丢了”·绫影看着清晓的双唇开开合合,觉得自己脑袋蒙蒙,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琢磨了好久好久,仍想不明白,只好蹙着双眉,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说怀风…把这香囊…拿走了”·卢清晓怒极反笑,死死瞪着他道:“你又开始糊弄我这东西自他袖中掉出来,不是他的,还是我的不成”·绫影忽然明白过来,他猛的起身出手,去夺那香囊,急道:“那不是他的”·卢清晓腕子一翻,后退两步,怒道:“你明写着是给他的还狡辩什么”·绫影跨步前追,清晓移步后撤,两人自内室追到外厅。
绫影跑了几步追他不上,胸中无气,眼前飞花,赶忙撑在了书桌上·他咳了几声,艰难道:“你还给我…那不是给他的…他定是拿错了…”·清晓粗暴的将香囊扯开,自里面取出一团纸条,随意一抖,将薄纸展开,看着那纸上绫影蝇头小楷,锦书怀情,想着昨夜二人花前月下,弹剑成歌,眼中似要滴出血来。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字的切齿念道:“云-倚-清-风-骋-碧-空…”·绫影听他音调,猛然明白,他会错意了,于是绝望的咆哮道:“别念别念了”·清晓却不理他,一字一泪,继续道:“琴-随-剑-舞-怜-意-浓…”·绫影瞬间方寸大乱,他发狂一般扑向卢清晓,誓要将他手里的东西抢回来。
清晓反手将绫影推开,把那纸条揉成一团,塞回香囊里·绫影重重撞回书桌上,觉得浑身经脉都错了位置,疼的他两眼一黑,跌坐在地上··屋外暴雨更甚,绫影觉得身边,好似无端的生出不少水,悄无声息的漫了上来。
他也无暇顾及这些,只能抬起头,哀怨的看着清晓,乞求道:“清晓…你把香囊还我…还给我…那不是给他的…不是…”·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卢清晓默默的站在那里,眼中已淌不出泪。
他看绫影这凄然模样,心中痛得透不过气·可同是这家布店,那苦肉计,就不能再施一次吗清晓把那香囊举到眼前,细细端详,苦笑道:“一针一线…绣的真是精致…这才像你…绫大掌柜,送的出手的东西…”·清晓一言一语,皆如利刃,捅在绫影身上,万箭攒心,虽是滴血不流,却是痛的没了知觉。
绫影瘫坐在地上,觉得身旁的水越涨越高,已经没过自己腰间·他下意识的回手扶住桌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心只想着,怎么才能劝动清晓,把香囊还给自己·他一直强行撑着,胸中早就没什么气息,不知不觉间,他觉得眼前景象,好似有些模糊,隐约能看到清晓张嘴,耳边全是淙淙水声,听不到清晓在说些什么。
绫影晃晃脑袋,低声道:“清晓…你大点声…我听不清楚…”·卢清晓把香囊攥在手里,紧紧捏着,深吸两口气,对绫影道:“我帮你,把东西还给他…我爱你爱的太苦,实在不想撑下去了…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但我听不懂你句句柔情之中,可有实诺…辨不清你张张笑面之后,可有真颜…”·他换了口气,抹了把脸,又道:“你愿寻他相助便去吧…反正我这花拳绣腿,也帮不了你什么…只是云翳,他毕竟是我大师兄…你别把使在我身上那些招式,再招呼与他…莫要再设什么迷局,让他去钻…他向来一副侠义心肠,你只要与他好好说说,他定会帮你的…”·清晓说着说着,又淌下泪来,他最后看眼绫影,看眼他深深爱着的人。
他喉头哽咽,银牙紧咬,把心一横,愤然转身,向外走去··他要走了…真的要走了…·绫影暗自默念,他此番离去,便再不会回来了…绫影突然想到,清晓一旦远走,他此生应是再无机会,将这误会解释清楚。
自己对他情深刻骨,绫影死也不愿,临到终了,自己在清晓心里,只剩一副薄情模样·慕怀风待他恩重,绫影本不愿私自向人透露他的旧事,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绫影奋起全身力气,推开桌子,追上卢清晓,急道:“清晓你先别走听我把话说完”·清晓停了脚步,微微转头看他,听他辩解道:“我对怀风…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要狡辩”卢清晓心中悲愤填膺,他低吼道:“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解释”说完,他抬腿就走。
绫影使劲摇头,强行追去,脚下的水,已漫过小腿·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追上清晓·他伸手去拉清晓的腕子,哀求道:“你先别走…你听我说完”·卢清晓被他拉住,觉得自腕间传来一股恶寒,他再不想言语,抽腕回手便是一掌,将绫影狠狠推开,然后一脚踹开流竹轩的大门,一头钻进狂风暴雨之中,飞奔不见。
那一掌不偏不倚的击在绫影左胸之中,旧伤之上·绫影好似听到自己身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他眼前白茫一片,耳边再没有半点声响,直直的就向后倒去。
他没有倒在地上,却径直跌进了一刺骨冰潭·周身冰冷的水,顷刻间就将他吞噬,然后他随着水流,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他起初觉得酷寒难耐,但渐渐的便不再觉得冷。
他动动眼珠,见四周漆黑一片,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勾勾唇角,暗自念道:我这莫不是…大限已到…进了奈河吧…他浑身没有力气,动弹不得,只能慢慢的沉下去。
沉着沉着,他忽然发现身边不远处,有些光亮·绫影微微转过头去,见黝黑的水里,好似点了一盏明灯·摇曳的灯光里,映出一个朱红的身影··不儿…绫影凝神看去,见妹妹转头看向自己,娇娇一笑,朱唇轻启,在说些什么。
绫影虽然听不到,但还是觉得心头一暖·他四下张望,果然又寻得烛光一盏·星若站在烛光里,抱着个破了的袍子,瘪着嘴瞪着他·绫影无奈的笑了笑,柔声道:“我给你补,我给你补就是啦…”·他手脚似乎能动,便在水里游了游,找到暖光里的青鸳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之间,朱鹮追着白鹭从他身前奔过去,吓得他一哆嗦,把东西掉了一地·青鸳生气的冲着两个孩子喊了什么,便向二人追去·绫影歉疚道:“随我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不过,阿鸳,你可是答应过我了,要好生照顾不儿…”·绫影觉得身后仍有光亮,他转身看去,又见到那伟岸的身影。
墨黎谷主捏着玉箫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朝他努努嘴·绫影寻着他目光看去,便见到他身后不远处的绿绮台·绫影白他一眼,撇嘴道:“你嫌我弹的不好,便别拉着我与你合奏啊…”·他在忘川河里游了一会儿,又看到盏盏烛光里,映出不少熟悉的面容,慕怀风也在其中。
绫影见到他,苦涩一笑道:“慕大侠啊慕大侠,我真是叫你害死…你在南山上待的好好的,没事来给我送什么酒…送酒就送酒吧,还乱拿我的东西…你可知道我为了绣那香囊,费了多少脑筋…不过一个巴掌布袋,我前前后后改了两月还多…就让你胡乱抓去,还随手乱丢,我若是来世再见到你,非找你算账不行。”
绫影在水里继续游着,直到盏盏烛光暗下,也没能再看到那人·他心中慌乱,四下张望,可身边越来越黑,再没有一丝光亮·他呢他呢绫影惊慌失措,不由得开始挣扎。
阎王爷,你就不能行行好…让我临死之前,再见他一面绫影拼命的划着周身冷水,却越来越力不从心,手脚渐渐的不听使唤,意识也逐渐流散。
他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重,他百般挣扎,却逃不脱刺骨的冷,无边的暗·直到意识散尽,绫影一直默念着那人的名字·他缓缓合上双眼,被无情的黑水,慢慢的慢慢的,拖向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去看花灯没来及更新·每当这种时候就很想穿越回去看看,看看孟老笔下的东京城,元宵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 ·第70章 12 风流云散·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儿他们坐在南熏门外玉津园的水阁里,看这疾风骤雨下的铺天盖地。
绫家大小姐细眉一蹙,道:“不出门也不下雨真是令人生厌”·慕怀风抱着双臂站在她不远处,瞭望阁下绿池骤涨,水势汹汹,淡然一笑道:“下雨天,留客天嘛,也难得见到这般大雨滂沱,权当多歇息一会儿了。”
不儿无奈的点点头,在阁里溜溜达达,见自家管家按着花窗,愁眉紧锁,便问道:“阿鸳你怎么这副表情”·青鸳侧头看看她,不无担心道:“这么大的雨,也不知掌柜一人在铺子里,应不应付得来…”·慕怀风笑道:“下雨了找个地方猫起来就是,还有什么应付不来”·青鸳见客人这般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苦苦一笑,仍是一脸愁容。
不儿自然知他心事,便向怀风解释道:“怀风你有所不知,咱那铺子,地势本就不高,院子里也易存积水·哥哥种的那些芙花兰草,娇嫩的很,可禁不住这瓢泼大雨当头砸下。
再说毕竟是布店,绫罗绸缎也不少,虽然我们都整理的差不多了,但要真漫了水,还是要费不少功夫,才能再收拾好·再说哥哥那人…”不儿看看慕怀风,掩口一笑道:“你觉得他是块能干活的料嘛…”·慕怀风想了想,诚实的摇了摇头。
不儿咯咯一乐,她拍了拍青鸳的手臂道:“他又不傻,应付不来,就扔在那里等你回去给他收拾便是·自己定会找个稳妥的地方乖乖猫着的·你就别担心啦。”
青鸳略微设想了一下,苦闷的答道:“既然大小姐如此说了,多半就会是这样…我本以为铺子关了我能歇息两天,看来是白瞎啦…”说完两人,皆是哈哈一笑。
不儿陪着青鸳看了会儿雨景,忽然发现慕怀风开始蹦来蹦去的,便好奇的问道:“怀风你怎么啦”·慕怀风抖抖手脚道:“又是这可恶的虫豸我怎么走到哪它们都跟着”·不儿听他这么说,赶忙道:“哥哥让我给你备了驱虫的香囊,你干嘛不带上”·“我带上了啊”慕怀风答道:“但好似没什么成效…”·不儿小嘴一撅,道:“你哪里带上了我临出门,还看见在柜台的抽屉里放着呢”·慕怀风道:“我确实带了啊。”
边说,他边去袖中摸索,“诶奇怪了,我明明放身上了…”怀风东摸西找寻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他仔细回想片刻,挠挠头道:“兴许,是早上去清晓那,给落下了吧…一会儿雨停了,我去找他问问。”
·不儿追问道:“你从哪里拿的啊我不是跟你说,在铺子柜台抽屉里吗”·“额…”慕怀风顿了顿,道:“我好像…是在云翳书房的抽屉里拿的…”·不儿白他一眼,道:“你这么大个人,怎么稀里糊涂的…定是拿错了,你回头去卢清晓那取回来,可别忘给哥哥还回去。”
慕怀风不好意思的笑笑,连连说是·不儿叹了口气,嗔怪道:“你可别乱动哥哥的东西…他就跟那护食的猫儿一样,什么破烂,他都宝贝的很·我上次去给他收拾屋子,捡到一只落了棉絮的布老虎,刚想扔了。
让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青鸳听着奇怪,便问道:“什么布老虎”·不儿无奈道:“就是还在墨黎谷的时候,我送他的那个…都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他还宝贝着呢…所以我算是知道,他那屋子里,怎么能屯那么多东西…”·青鸳倚在窗边,喃喃道:“他那是宝贝你…若没有你,他哪里撑得到现在…”·不儿捶他一拳,怒道:“不许胡说一会儿回去看看他,若是没事了,我们明天就回墨黎谷早去岷山,把心经寻出来,给他疗伤。”
青鸳踌躇道:“那心经…真的有用吗”·慕怀风截住他的话,说道:“就算没用,我也有别的法子,你就放心吧·”·青鸳赶紧点点头,他看向不儿又问道:“那卢公子,与我们同去吗”·不儿愣了愣,看看慕怀风。
慕怀风也只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不儿惆怅道:“这俩人,我真是搞不懂·好的时候如胶似漆,闹起来又天翻地覆·若是世间真情皆如这般难寻,我看还是一个人乐得清闲。”
她扫了眼慕怀风,问道:“我哥,他到底看上卢清晓什么地方了”·慕怀风撇撇嘴说,你别问我啊,我哪里知道…不儿自己也想不明白,她只觉得这南山旋剑虽然仗义,但是有时候单纯的有点可怕。
忽听青鸳幽幽道:“掌柜的…只会喜欢卢公子那样的人…”·不儿和怀风一齐看向他,不约而同的问道:“为什么”·青鸳苦涩一笑,慢慢解释道:“因为他脑袋里事情太多,活的太累。
卢公子率直单纯,与他那些陈年旧事又没有半点瓜葛,只有在他面前,掌柜的才能放下百般顾忌,万分忌惮,只做他自己·除了卢公子以外,他身边的人,哪个他不得照顾哪个他敢辜负大小姐你,就是他的命根儿。
星若公子就好似恩人一样·我替他吃的那一刀,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至于他对谷主…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吧…”·慕怀风疑惑道:“什么一刀”·青鸳顿了顿,答道:“归云山庄出事的那一夜,他不在庄子里。
我换了他衣服,替他糊弄教书先生,他自己跑出去玩去了…后来家中进了歹人,杀人焚庄·他们知道少庄主是个男孩,杀了老爷和夫人之后,便砍了我…后来好似的因为火势太大,他们悉数撤去。
我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墨黎谷的人是什么时候到的,醒转过来之后,才知道家里所有人都没了,死的死逃的逃…只有我跟大小姐被救了出来…”·慕怀风觉得脑袋有点蒙,忙问道:“你说什么云翳他…不是与你们一同被救出来的那云翳后来去哪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青鸳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起初谷主他们,也以为我是归云少主…发现少救了人之后,他们又回去找,但是没能找到。
谷主觉得他早晚会回去,就留了人守在那里·守了四五年,真就盼到了他,这才把他带回来…”·慕怀风小心的问道:“那这四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藏身何处你们可知道”·不儿和青鸳对视一眼,都落寞的摇了摇头。
慕怀风长叹一口气,他这才明白,当时暖烟阁里,绫影为什么会哭成那个样子··三人沉默良久,外面的雨,渐渐停了·慕怀风见水阁之外云开雾散,斜阳漫洒,霁光浮瓦,碧秀参差。
他抹了把脸,道:“好了好了,好在这事都过去了·这些年,也苦了你们三个孩子·终是雨过天晴,诸事均会好转·你们先回去看看他,我去趟清晓那里,把他也叫到布店去,一块合计合计,明天就同去墨黎谷。”
不儿觉得,也就只能这样了·他们一同出了玉津园回了罗城,慕怀风先行一步,不儿则带着青鸳他们一路疾行往布店赶·路过潘楼的时候,青鸳突然停下,向不儿问道:“额…那个…”·不儿瞪他一眼道:“你究竟是聪明还是傻这俩人能碰一块嘛先把那边料理清楚了,星若的事情,我再找他说”·青鸳赶紧点点头,随着大小姐往布店跑去。
他们回了铺子,开门进去,果见店里漫了不少水,好在阁架上的衣衫绸布都收起来了,只要把地上打扫干净便行了·青鸳带着白鹭和朱鹮找出些木桶旧布清理店铺,不儿则绕到后院去寻哥哥。
铺子里的仨人,正打扫的满头大汗的时候,突然听到不儿惊声惨叫,自院中传来··卢家香铺的少东家,已经快忙疯了·要知这名贵香药,最是的怕水怕潮。
他在铺子里忙前忙后,亲自指挥着一干人等,清理屋里的存水,正焦头烂额之际,突然见屋外跑进一人·那人飞奔到卢慕辰面前,颤颤巍巍的急道:“大公子,您快随我回家看看二公子他,有些不对劲…”·卢慕辰怒道:“他又怎么了”·阿淳苦着脸道:“小的也不知道…只是他突然冒着大雨回来,整个人都没了魂儿一样…”·卢慕辰狠狠一跺脚,拉过身边的掌柜嘱咐两句,随着阿淳一路小跑往家奔。
他跑到家门口,发现门口站了个人·那人身形健硕,肤色黝黑,四十来岁,腰上还挂柄长剑·慕辰走上前去,打量来人一番,恭敬道:“在下卢慕辰,敢问阁下是”·那人向他略一抱拳,道:“南山剑,慕怀风。”
卢慕辰一惊,忙道:“原是慕大侠大侠可是,来寻清晓”他见慕怀风点点头,赶紧把这人请进去,带着他一同到了清晓的居所。
卢慕辰上前拍了拍门,道:“清晓开门慕大侠来找你”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屋里一声咆哮:“不见”·慕怀风可没他这好脾气,他拉开卢慕辰,一脚就把那木门踹成两半,盯着里面的人怒喝道:“怎么与你大哥说话”·卢清晓浑身- shi -透的坐在地上,面颊上都是水,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头发一缕一缕的粘在脸上,整个人失了魂魄只余一副空壳。
他抬眼看看慕怀风,好似找回些神志,眼圈唰就红了,“大师兄…”·清晓颤抖着声音道:“清晓现在…真的不想见你…劳烦你还是改日再来…”说完,他垂下脑袋,把自己缩成一团,双肩不住的抖着。
慕怀风觉得他这样子实在不对劲,于是侧头对卢慕辰道:“卢公子你先出去,我有话与小师弟说·”·卢慕辰见他改了称呼,觉得人家剑派里面的事,自己也不好插手。
他虽然有些心疼清晓,但是仔细想想,其实弟弟倒是与慕怀风走的更近些,只好点了点头,劝慰两句,便退了出去·他出门之后,吩咐阿淳小心候着,有什么事赶紧来报。
卢慕辰走了之后,慕怀风走到清晓身边蹲下,担忧的问道:“昨天我就觉得你有些反常,出什么事了”·清晓沉默了良久,微微抬起头,看了眼慕怀风,幽幽道:“我自小听着师父与师兄的戒训长大…只知人生在世应以侠义为本,以诚心待人…却不想一腔赤诚只换回重重虚诺…句句谎言…我将一颗真心都交给他…到头来,只是幻梦一场…我心里实在是难过…求大师兄让我一个人待会吧…”他哽咽两句,又把头埋回双臂之间。
慕怀风听的是一脑袋糊涂,他推了推卢清晓,不解道:“你这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清晓把头埋的更深,不肯言语。
慕怀风心中气急,琢磨琢磨,想着能把小师弟惹成这样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于是按下焦虑,耐心劝道:“你是不是又跟云翳拌嘴了他啊,就是口不对心,你别跟他置气。”
卢清晓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疼的喘不上气,他深吸口气,低声道:“大师兄…倒是挺了解他…”·慕怀风张口便答:“那是自然·”·卢清晓猛的抬头,盯着慕怀风喝道:“那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慕怀风一愣,答道:“云翳吗他聪慧机敏,心思细腻,洞悉万事,又通晓人心。
哪里都好,就是活的太过小心了些·”·慕怀风想了想,大概也就是这般,只是不明白为何他越说,卢清晓的脸色越难看·他实在受不了清晓这一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于是不悦道:“有话就说摆这么张脸给谁看”·卢清晓扯扯嘴角,苦涩道:“聪慧机敏还是女干狡诡谲…心思细腻还是居心叵测…洞悉万事还是早有图谋…通晓人心还是巧言令色…大师兄你…可是辨的清”·慕怀闻言风怒目圆睁,一把扯过卢清晓怒道:“胡言乱语些什么你什么时候学的用这般恶毒言语,非议他人”·清晓推开他,撑着地爬起来,蹒跚两步,低吼道:“我不知道我辨不清我以为他眼眸之中柔情万种,我以为他唇齿之间海约山盟。
转过身去,只见他将我捏在股掌之间…他抬手一扬我便漫步云端,他旋腕一按我便坠落深崖…我…我就好似吊在杖头的傀儡…任他摆布…”清晓越说,越是觉得绝望,他狠捶了两下心口,勉强稳住身形,他怔怔的看着慕怀风,凄然道:“你说你懂他…那你告诉我,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怀风瞪着小师弟,让他这一通乱喊搅的更是莫名其妙。
他虽不曾听绫影切实说过什么,但观他在南山上之言行,便知清晓对他来说,意义非比寻常·慕怀风也随他站了起来,看着卢清晓笃定道:“自然是他心中那人。”
卢清晓苦苦一笑,摇摇头道:“我也以为我是…我多么希望我是…直到我看见他…躺在你的屋里…”·慕怀风怔在原地,惊诧道:“我屋里哪有的事”说完,他猛的想到南山之上,他与绫影行完针之后,确实将他留在屋中休息,于是又挠挠头解释道:“不过是因为客房太过吵闹,他行路困倦,我让他小憩片刻罢了。”
清晓咧咧嘴角,道:“就算如此…那他本就不胜酒力,为什么强撑着,去醉峰亭上与你对饮成欢”·慕怀风犹疑片刻,不想作答。
卢清晓好似也没想他答话,犹自接着问道:“他与你不过南山见了数面,与你说了怎样的言语,引你千里迢迢来给他送酒”·慕怀风还没想到如何解释,便听清晓又道:“他诗情满腹,犹擅丝竹,与你弹剑成歌,心手相望,可是惹的你心神激荡,将他抱入房中,长夜相伴”·“住口”·卢清晓这话怀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喝停了清晓,惊诧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这是疑他还是疑我”·卢清晓红了眼圈,哽咽道:“大师兄看着清晓长大,对我呵护备至…我怎会疑你只是他…只是他…他知我敬你如兄如父…他说他心中有我…他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来…他怎么做的出来…”·慕怀风沉下脸色,瞪着小师弟,压着嗓音道:“你给我说清楚,这种事,是什么事…”·清晓颤抖着嘴唇,沙哑道:“他…他思绪缜密,犹擅破人心防…他布了多少迷雾…引得你这般亲近与他…”他一面说,一面不由得想到这半年多来绫影待他的种种,清晓狠狠咬住嘴唇,退了两步,倚在墙上,只觉寸心如割,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淌,喉头哽咽,已是再不能言。
慕怀风这回算是听明白了·他觉得自己似要气炸,上前两步,拽过卢清晓一巴掌打上去,咆哮道:“那月下白昙一样无垢的人…你怎么能用这般心思诋毁于他”·卢清晓抹了把脸,推开慕怀风,嘶哑道:“诋毁他难道我想说这些我那么在乎他…我满心都是他…到头来,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接近你为了接近你为了讨好你为了让你心甘情愿的帮他”·“你冷静点”慕怀风按住清晓的双肩,诧异道:“我看你定是误会云翳了。
他有什么需要我帮他的”·卢清晓深吸口气,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个东西,递到慕怀风面前,呜咽道:“误会我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他给你的…”·慕怀风一把夺过,翻掌一看,见是那个青花香囊。
他蹙眉道:“这…云翳曾说给我个驱虫的香囊,我见这东西在他抽屉里摆着,便拿上了·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忽见卢清晓眼中有了光亮,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嘴角扯出一抹怪异的笑。
慕怀风觉得奇怪,忙道:“怎么了你笑什么”·卢清晓擦了擦泪水,苦涩道:“我笑他…我笑他自以为是…他以为把你看得透彻,他费了那么多心思,设了那么多铺垫,最后搞出个藏素香囊给你,却没想到你,你居然把它用作驱那蚊蝇…”·慕怀风忙摆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不儿说,我好像拿错了…”·“拿错了”卢清晓一把扯开那锦囊,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团,扔给慕怀风道:“你真敢说你自己看看”·慕怀风把那纸团小心打开,默读一遍里面的诗句,直直傻在了原地。
他终于明白卢清晓为什么如此揣测绫影,为什么这般悲痛欲绝,他惊出一身冷汗,忙上前一步,按住清晓道:“清晓我真是拿错了我给你赔不是走走走,你快随我去给云翳解释”·清晓凄然道:“大师兄那句子里不是写的很清楚了么你怎么还说拿错”·慕怀风又打开纸条看了看,抬头看看卢清晓,又想想自己,一拍脑袋道:“卢清晓你个傻瓜你以为这东西是给谁的”·清晓愣了半晌,道:“难道不是给你的”·慕怀风真是要叫他气死,于是吼道:“废话这明摆着是给你的啊”·他拽过卢清晓,对着那纸条一字一句的念道:“云-倚-清-风-骋-碧-空,琴-随-剑-舞-怜-意-浓。
旧-恨-难-言-君-莫-厌,新-泪-无-痕-断-肠-中·清风清风啊你个混小子你想什么呐”·卢清晓听大师兄将诗句逐一念过,隐约觉得和自己想的是有些不一样。
他琢磨了一会儿,缓缓摇头道:“不对…不对…若不是给你的…他无故提什么旧恨他做这一切,不是就想让我带他上山,结识与你,然后让你帮他复仇平恨”·慕怀风急道:“就是因为不是给我的他才会提啊那些旧恨,他有,我亦有,谈何难言”·卢清晓闻言一愣,傻傻的看着他,满面疑惑的问道:“他那旧恨…是双亲死于非命…与大师兄你有何干系”·慕怀风叫他一句话噎住,剑眉深锁,一脸犹豫。
忽然,他抬头看向卢清晓道:“清晓你是不是…方才…去找过他了”·卢清晓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慕怀风大惊道:“刚才那些话…你疑他的事…香囊的事…你都对他说了…”·卢清晓咬紧了嘴唇,又点了点头。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怀风咬牙道:“那他…怎么说的…”·清晓低声道:“他…他…他只说不是…我却已辨不出真假…”·“当然不是”慕怀风大吼一声,他负手在屋中踱了几步,一拳捶在立柱上,险些将那柱子捶裂。
他回身看向卢清晓,锁紧了眉头,缓缓道:“云翳这傻孩子…他觉得这是我的私事…纵使你百般疑他,他也没告诉你…”·清晓不解的看着他,小心问道:“什么私事…”·慕怀风转过身去,走了两步,立在窗边,深吸口气,低声道:“我爹,就是拂音圣手林昕林宵明…我是他与青楼乐妓所生…他极重声望,不肯认我,更不肯纳我娘为妾。
我娘郁郁寡欢,香消玉殒之后,他悄悄的把我送到南山上,交给了师父…”慕怀风转回身来,向傻乎乎的小师弟道:“所以我与云翳的娘亲林玥雯,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我是他,和不儿的舅父·归云山庄出事之后,我曾马不停蹄的赶赴雅州,但终究去的太晚,一切已成灰烬·我一直以为,他们都已命丧黄泉,直到飞轩婚前,听你偶然提到墨黎少主。
我才知道这俩孩子,都还活着…云翳很小的时候,曾随他父母来过山上…比你上山的时候还小些…”·他换了口气,又道:“我与雯姐,虽不是一母所生,中间又隔了这么些弯弯绕绕…但她上山之后,一见到我,便是对我百般疼爱,简直好似恨不得立刻便要将我带回家去…还有释水…我曾与你说过,我从未见过云翳这般聪慧之人,却也不是…他那爹爹,无心商道,不恋官场,闲云野鹤一只,脑袋里面却藏兵法千计,诸子万卷…真是与他说半句,胜读十年书…这么一双璧人,就因小人私利,无端殒命…难道,我心中不恨吗”·卢清晓定定看着大师兄,慢慢走到他身边,缓缓抬手,颤抖着指尖,拿回那几近让自己揉烂的薄纸。
他捧着薄纸,忽然想起,流竹轩里,绫影绝望的神情·那一双灵眸,如死水一般瞪着自己,不住的摇头,不住的呢喃着说,不是的…不是的…自己却让重重猜忌迷了心智,就是不肯信他。
清晓托起青蓝的锦囊,仔细看着上面一针一线,绣着朵朵白花,花儿下面,还有一支清流,首尾相环,萦绕花间·他似是能看到,夜阑之时,高灯之下,绫影捏着银针小心翼翼的穿针引线,绣着素蕊银花,绣好之后,便托在掌中,细细端详,然后柔柔一笑。
清晓突然捂住了嘴,觉得万念俱灰··慕怀风深吸口气,道:“现在你明白了他忌惮万钧庄的- yin -狠毒辣,不想让你掺和进去,所以难言旧恨…可他将这诸事都瞒着你,引得你猜忌丛生,他又泣泪断肠…他心中只有你,你莫再疑他。
我待他再好,也只是疼爱之情,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卢清晓站在那里,紧紧攥着手中的香囊,痛哭流涕道:“我…我到底跟他…都说了什么…”·怀风走过去,揉揉清晓的脑袋道:“好啦…也是怪我…走吧,一同给他赔不是去。”
他转念又叹息道:“诶,师父还特地嘱咐我,让我好生看着他,他那身子本来就虚的很,又是个死心眼,就怕遇上痛心之事…我们赶紧回去看看他·”·清晓突然止住哭声,抬头向慕怀风道:“我、我有看到云翳,与你过招…他既然有功夫,为什么还这般羸弱”·慕怀风猛的一惊,吼道:“你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清晓呆呆看着他,问:“知道什么”·慕怀风突然觉得自己要让这俩人气死,他扯起卢清晓的衣领怒道:“你可知他为什么要找冥羲经”·清晓支吾道:“他说…是给墨黎谷主…”·“绫云翳”慕怀风盛怒之下大吼一声,吓得清晓缩紧了脖子。
他把清晓提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跑,怒道:“走跟我回布店我非得收拾他不成”·卢清晓一把拉住他,喊道:“你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慕怀风向他喝道:“因为他重伤未愈,心脉已断,内息皆损黎玄鹤给他虚接了脉,也保不了他几年活头。
要是眼下找不到冥羲经,你我就等着明年清明,给他扫墓吧”·清晓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五雷轰顶·他与慕怀风一前一后飞奔出了卢家,施展寒松步,眨眼功夫就到了布帛铺。
两人见布店大门紧闭,足尖轻点,腾空而起,踏着屋顶就飞进了院子·可到了院子里四下一看没有半个人影·卢清晓心下大慌,他下午临走之前,绫影泛红的眸子,苍白的面容,有气无力的语调,摇摇欲坠的身形,死死刻在他脑袋里。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后悔·当年卢植把他一个人扔在南山上,他吓得嚎啕大哭,当时的恐惧,也不抵现在的万分之一··“云翳云翳”清晓高声喊着,飞出中院,直奔流竹轩。
他见流竹轩屋门虚掩,猛的冲进去,看到屋里坐了一人··那人坐在绫影的椅子上,静静的守着这一方空荡天地·卢清晓停了脚步,哑着嗓子道:“青…青鸳云翳呢”·慕怀风也跟着冲了进来,向青鸳道:“不儿他们呢怎么就剩你一个人”·青鸳死死盯着卢清晓,缓缓开口道:“卢公子…你是不是…今日午后…来过了”·卢清晓木木的点了点头。
青鸳扯动嘴角,又道:“你可是…见到掌柜了”·清晓又点点头··青鸳猛的站起来,狠狠瞪着他,双目赤红·他咬牙道:“你与他…说什么了…为什么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有说有笑…等我们回来…他就一个人…躺在这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浸了一身的雨水…没了…没了半丝气息…”·慕怀风大惊失色,他跨到青鸳身边,大喝道:“你说什么云翳他怎么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怎么了你问他啊”青鸳指着卢清晓咆哮道。
他冲到清晓面前提起他的衣襟,吼道:“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了你把他活活气死了你知不知道”·卢清晓脑袋里一阵眩晕,觉得全身都没了知觉,自己已是魂飞魄散。
慕怀风跑过去将这二人拉开,然后晃了晃青鸳,急道:“青鸳你好好说,云翳去哪了是不是不儿把他送走了”·青鸳艰难的点点头,道:“大小姐…把他送去墨黎谷了…留我在这里守着…等你回来…”·卢清晓突然转身就往外跑,慕怀风赶紧扔下青鸳,追他上去,吼道:“你干嘛去”·清晓飞身奔到马厩,见里面还剩两匹良驹,拉出一匹,翻身跨上,朝着布店大门就冲了出去。
慕怀风看他那疯样丝毫不敢含糊,跃上另外一匹,策马追上··青鸳见他二人绝尘而去,双膝一软,跪到地上·大雨涤净的地面,清亮的紧,身后百花,也依旧芬芳,只是这布帛铺子里的精魂,再也回不来了。
枝头翠鸟嘤嘤成韵,绿树成荫的山间小路上,站了两个人·一人白衫傍地,负一行囊,一人青袍及膝,携一长剑·白衫之人呆呆的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忽听旁边那人道:“怎么突然不走了”他猛然回过神来,四下看看,见周身景色无比熟悉。
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走过多少遍,两侧的茂林修竹,不知数过多少回·他再往远看,见竹林深处,隐约有一灰色木门,木门两侧有白墙,门上空有乳钉,却没挂匾额。
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于是回首,向身边的人问道:“咱们…这是在哪”·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清秀面容,旋即无奈一笑,跃上两步石阶,拍拍他的额头道:“云翳,你怎么了不是你说要带我来归云庄的嘛怎么反倒问起我来”·“奥…”绫影挠挠头道:“是是是…我突然糊涂了…”·清晓微微笑着,伸手过去,把他拉到身边。
绫影拉着他的手,盯他半晌,忽然抬手,摸摸他的脸·清晓面颊一红,挡开他的爪子,蹙眉道:“大白天的干嘛”·绫影柔声道:“我好像…做了个梦…”·清晓问他是什么梦。
他又摇摇头道:“记不起来了…身上好像很疼,是不是和你打架了…”·清晓白他一眼,道:“做梦都跟我打架…你是多恨我啊”·绫影朝他吐吐舌头,腕子一翻,与他十指相扣,然后拉着他拾阶而上,一直走到青灰木门之前。
绫影给他理了理碎发,平了平衣领,继而笑道:“走吧,与我去见见爹娘·”清晓面上飞红,跟着他一前一后,迈进了大门··二人进去之后,只听绫影扯着脖子喊了一声:“爹影儿回来啦”大门便徐徐关上,稳稳的,隔了人间无尽喧闹,断了尘世万缕烦忧。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六章 至此就结束啦,陪我一路到这里的盆友举个手呗··七 魂断宝峰巅· · ·第71章 1 归云长日·绫影拉着卢清晓蹦蹦跳跳的跑进庄子,迎面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木樨花香。
他又喊了两嗓子还是不见有人答话,暗自嘀咕道:“人都跑哪去了…”·忽然自后院里幽幽传来一声:“别嚷嚷了快来帮忙”·绫影嘿嘿一笑,与清晓绕过影壁,穿过正堂,转过垂花门,跑进了中院。
中院里有假山清流,东西两侧,各有一大屋,那说话声,便是自东房里传出来的··绫影拽着卢清晓跑到门前,叩了叩门,问道:“爹爹,是你在里面吗”·里面那人不耐烦道:“是是是赶紧进来”·绫影推门而进,猛的就被一屋子木屑呛的连咳带喘。
他赶忙捂住口鼻,自门边的矮架上抓了两块面巾,塞给清晓一块,然后自己也系好·他蹙着眉头往屋里看去,见屋子中央以木架撑起一块大匾,匾后站了个人·那人弓腰猫背,吭哧吭哧的削着什么。
他脚下的木屑随着他的动作越积越厚,眼看就没了脚背·绫影一边提醒清晓小心脚下,莫要滑倒,一边绕到大匾旁边,探过头去··匾后面的人系着面巾,套着围裙,他直起身来,捏了捏酸痛的臂膀,侧头向绫影道:“别傻站着,去架子里给我将蜈蚣错和刮刀拿来。”
绫影应了一声,赶紧转身跑到北墙下的架子里,找齐那些工具,给送了过去·那人接过刀子,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个人·他敲了一下绫影的头,道:“你这孩子,来客人也不跟我说一声”·绫影委屈道:“您也得容我跟您说啊…”·那人走到卢清晓面前,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与绫影极为相似的面容,微笑道:“绫川绫释水。
阁下是”·绫影赶忙跑过去,拉起卢清晓,向爹爹介绍道:“爹,这是卢清晓…是我…是我…额…”绫影一时半会儿,突然找不到词儿,结巴起来。
绫川扫了扫儿子那德行,又看看眼前这人,唇角一勾,道:“知道了·先来跟我干活,弄完了带去给雯儿见见·”·绫影见爹爹这关就这么过了,小松口气。
他忙跟上绫川,问道:“要做些什么”·绫川又系上面巾,拿刮刀把木匾周围略微收拾一番,然后道:“看着身手都不错,去给我把匾额挂上。”
绫影见那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刻着归云山庄四个字,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门口没了匾额,原来让您摘下来修葺啦·”·绫川边做着最后的修整,边点头道:“雯儿说看着有些旧,我便拿下来拾掇拾掇。
得了,去抬走挂上吧·”·绫影与清晓一道将那匾额一路抬到大门口,推了推门,却发现推不动·绫影正觉得奇怪,忽见清晓扛起牌匾飞身而起,跃到屋檐上弯腰一放,然后又跳了下来,掸掸手道:“好啦。
走吧·”·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笑道:“没想到还有这好办法·”·清晓歪头看他,问道:“接下来呢”·“接下来,便去看看娘亲吧…这个时候,多半儿在琴房里…”绫影带着清晓一面走,一面提醒他道:“我娘那个人…说起话来…有点怪…你别吭声,也别与她计较…听着就是了。”
卢清晓默默的抬起手捂住嘴巴,瞪着俩大眼睛看着他··绫影让他逗笑了,道:“倒也不至于…”·他们绕过中院的假山,穿过内堂,走到一锦绣小阁前,抬眼便见到,门上悬一扇月匾额,匾上刻花,雕工精细,上书善水阁三个字。
绫影还没敲门,只听自阁中传来欢声笑语··他轻轻叩门,道:“娘,影儿回来啦·”话音未落,就听一清脆之声道:“快进来,娘正准备教我弹曲子呐。”
绫影推门进去,见红衣小妹端坐幽绿古琴之后,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娘亲玥雯则站在她身边,猛的看过去,觉得这二人不似母女,倒像姐妹··林玥雯向儿子道:“不儿说你那清平小调弹得不错,一会儿,让我也听听呗。”
绫影瘪嘴道:“一回来你就考我…若是弹不好呢”·林玥雯自琴桌下面摸出一把戒尺,晃了晃道:“你说呢”·绫影赶忙退了两步,蹙眉道:“才不弹”·林玥雯轻轻一笑,道:“逗你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舍不得打你。”
她扬扬下巴,问道:“身后的是谁啊”·绫影把卢清晓拉过来,还没开口,就听不儿小嘴一撅道:“哎呀是嫂子”·绫影脸上一红,喝道:“就你话多”·不儿赶紧捂住嘴,一双大眼睛满含笑意,提溜乱转。
林玥雯觉得有趣,走上前去,把卢清晓拽到身边,绕他三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绫影看她那神色,有些担忧,小心道:“娘…那个…”林玥雯瞪他一眼,绫影赶紧住了口。
林玥雯又转向清晓,掐了掐脸蛋,捏了捏肩膀,拍拍胸脯,敲敲后腰·绫影觉得卢清晓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赶忙又道:“娘你干什么呐”·林玥雯捏着下巴沉吟道:“本以为你会带回来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却没想到拎回来个呆头呆脑的傻小子…为娘这心里头,有些犯嘀咕啊。”
绫影跨步上前,把清晓护到自己身后,向林玥雯道:“可不是呆头呆脑…时间久了,娘亲定会喜欢…”·林玥雯回头扫了不儿一眼,问道:“喜欢吗”·绫影赶紧死命瞪着妹妹,冲她眨眼睛。
不儿娇娇一笑,站起身来,离了琴桌,走到林玥雯身边·她挽起娘亲的手臂,俏皮道:“他啊…清清澈澈,简简单单·心中的事儿,皆挂在脸上。
体贴待人,亦是古道热肠,还算好吧·不过我喜不喜欢的也不打紧,”·不儿美眸一转,扫了哥哥一眼道:“有人喜欢就好啦·”·林玥雯看儿子满面绯红,笑道:“成吧。
看着也是个机灵孩子·带他去后山玩玩,别走太远,莫误了晚饭·”·绫影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他谢过娘亲,冲不儿做个鬼脸,拉着卢清晓出了善水阁。
绫影把清晓带回院子里,看他仍是一脸僵容,担忧道:“可还好…”·卢清晓从头到脚打了一串寒颤,苦着脸道:“好可怕…”·绫影蹙眉笑笑,替娘亲向他赔了几个不是,然后挽起他的手,一同向后山走去。
他们出了后院小门,沿着碎石小路溜溜达达的往山上走,走了百十余步便到一宽阔平台·平台上立一单檐四角的观景凉亭,亭中石案一张,石凳两只,虽有些苔痕,倒也不觉破旧。
二人进到亭中坐下歇息,亭外远山,秋色甚美,丹枫似火,层林尽染·绫影趴在石案上,看片缕金风,吹乱了清晓额前碎发,便抬手给他拨了拨··卢清晓支起脑袋,歪头看他,道:“初见那日,你真在亭子里,守了我一下午”·绫影眨眨眼睛,笑道:“觉得你晕乎乎的让卢慕辰耍的团团转,又可怜,又可爱…实在不忍离去。”
清晓哼一声,道:“你与大哥一样,就知道欺负我·”·绫影捏捏他的面颊,柔声道:“你走进卢公书房的时候,我便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清澈的明眸…我不想它们因我周身的暗,染上- yin -霾…我一直很犹豫,做了很多傻事…不过还好,你始终都在…”·绫影叹了口气,深情的望着他,小心道:“你一直都会在吗…”·清晓拉过他手按在唇上,深深一吻,决然道:“我只执你手,只抚你眉,只承你诺,只怜你心。
我一生守你,决不食言·”·绫影心神激荡,顷刻之间就红了眼眶,猛的飞扑上去,把那人死死搂在怀里,再也不愿放开··夕阳斜照,朦胧山色,深深浅浅,一行鸿雁翱翔而过,带来阵阵秋声。
绫影把卢清晓抱在怀中良久,忽然觉得肚子,咕噜咕噜一阵叫·清晓推开他窃笑道:“才什么时辰你倒是饿得快”·绫影朝他一乐,道:“方才娘亲可说了晚上吃什么”·清晓摇摇头道:“倒是没有,只说让早些回去,莫耽误了。”
绫影一拍额头,催促道:“快走去求爹爹给做云英面吃”·卢清晓被他扯着袖子往山下跑,边跑边问道:“那东西甜了吧唧的有什么好吃”绫影头也不回的答道:“爹爹做的便好吃”·清晓没了奈何,只得由他这般拉扯着,回了庄子里。
绫影跑进绫川的书房里,嬉皮笑脸的围着爹爹绕来绕去,劝他去伙房掌勺·绫川叫他念的实在心烦,便点头应下,将手头收拾停当,随他一起离了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等到晚饭上桌,绫影和不儿看到满桌菜肴两眼冒光。
绫川见这俩孩子吃的起劲儿,自己也很开心,浅浅呷着江米薄酒,向儿子道:“东京城里,住的可还习惯”·绫影夹了一筷子芥辣瓜儿塞进嘴里,被直窜头顶的辛辣之气,呛得咳出眼泪,他抄起酒盏猛灌下去,扇了扇舌头才答爹爹道:“皇城巍峨,街巷喧闹,汴京八景流连忘返,勾栏瓦舍如梦似幻。
只是居无青竹荫,食无胡辣香·终是胜不过这山坳里的,一方闲庄·”·林玥雯给儿子布了些菜,怜爱的看着他,笑道:“既然如此,便不急回去。
今年的木樨开的可好,明日清晨,我去采撷些许,给你们蒸些桂子饼·”·不儿在一旁听着,忙拍手叫好·玥雯点点她的鼻尖道:“别就记着吃,明日一早,与我同去,将这些做法都好生记下。
早就不是小娃儿,也该学着干点活儿了啊·”·不儿噘嘴哼道:“我有什么不会干的呀,只是都轮不到我头上罢啦…”·绫川一听,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掌勺之事,便交与我们小不儿啦”·不儿满脸自信,硬气的答道:“好啊包在我身上”·绫影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拽拽清晓的袖子,偷偷向他道:“咱俩明天一早便出去…吃过晚饭再回来…以免看不见,后天的太阳…”清晓异常默契的,点了点头。
声声笑语起,融融家宴欢,朵朵笑颜绽,欣欣秋日情·欢宴毕,华灯上,众人嬉笑着散去,绫影携着清晓在山庄庭院里,披着温婉月色,香径流连·身边桂树团团,黄金万点,碧叶层层,香薰醉人。
绫影抬手掐了一支,轻声道:“这金桂娘亲最是喜欢,爹爹便种了满庭…日日悉心照料,年年长势愈发喜人…”·清晓捏过他手中的桂枝在鼻尖嗅嗅,蹙眉道:“桂子虽美,这香气…可有些冲头啊…”·绫影侧头看他,眉眼之间,暗香流转,柔柔笑道:“我却只怜琼英雪玉,临风皎皎。”
说完侧身探去,在那人额角落下轻轻一吻··卢清晓双颊飞红,一个箭步蹿出去·绫影唇角一勾,提气便追·清晓点着墨叶飞步连踏,笑道:“有本事追上我啊”·绫影轻轻一哼道:“怎么我还怕你不成”两人各驭自家功夫,在繁花茂树间追逐嬉戏。
清晓踏着寒松步,飞了几个起落见还是甩不掉他,把桂子折枝向腰上一别,道:“真有本事,便将折花拿去”·绫影眸子一亮,足尖轻踏,展开无踪飞步,旋身落在清晓面前,伸手便去探那桂枝。
清晓侧身躲开,脚下连错,右掌探出,拍落身前的爪子·绫影跨步上前,一手擒他腕子,一手再去夺花·清晓左掌击出,拆他招式,身子一转,抬脚便踢。
绫影向后一翻,轻巧躲过,佯怒道:“你还敢踢我”·清晓向他做个鬼脸,笑道:“打不过我,便认输呀·”·绫影重重一哼,飞身又起,掌上灌风,拍向清晓肩头。
清晓曲臂抵挡,忽见绫影化拳为掌直击左肋·他猛的向后一跃,才将将躲过,抬眼见那人已飞到面前·清晓咧嘴一笑,脚下连转,用起万象身法,在绫影身边穿来梭去。
绫影只觉身周清风阵阵,却抓不到这人·他敛息凝神,思量片刻,摸出清晓这步法看似虚无缥缈,但依着卦象推演,也还有迹可循·他看准了清晓错步瞬间,飞移过去,贴到他身后,猛然出手,将他抱个满怀,然后趁怀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抽出桂枝,高高举起,得意的笑道:“你这旋剑之名,名不副实啊”·清晓没想到他搞出这么一套,顿时气结,于是转过身去,一面够那折枝,一面嗔怒道:“你又使歪招”·绫影跳着跑开,笑道:“兵不厌诈反正枝子到手,便是我赢啦”·卢清晓瘪着嘴追他上去,绫影张开双臂,将他接到怀里,连退几步,倚在了院中桂树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半垂眼帘,看着清晓,窃笑道:“我赢啦,你要奖我些什么啊”·清晓一双清澈眸子泛起秋波,他往前挪了几步,贴在绫影身上,樱唇轻启,堵住的那坏笑的嘴。
绫影心头一软,缓缓合上眼帘,由着怀里人深吻浅啄,啃咬着自己的双唇·清晓把绫影的薄唇含在口中,勾勾舔舔,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手指自他领子探进去,去抚摸他的脊背。
绫影让他吻的热血沸腾,觉得温润的指尖从后背滑过肩胛停在胸前,灵巧的剥着自己的衣衫·清晓将他外衫除去,抬手托起他的脸,亲吻他玉颈,那吻细细柔柔,缓缓游过绫影寸寸寒肌。
绫影觉得自己的呼吸愈发急促,脚下也有些站不住,可是怀中的人,依然慢条斯理的·他那指尖似是藏着火,但凡触过的皮肤均被灼的又疼又痒,他那温唇更是磨人,吻尽夜昙千瓣,忘情的吸吮着花心脆蕊。
·绫影让他撩拨的实在受不了了·他拎起卢清晓扔在地上,欺身上去,扯乱他的衣衫,将自己一世浓情,倾灌而入,伴着清晓的娇吟,与他共同沉浸无边情海。
团树茵茵,桂子流金,漫天飞花起,巧遮寒肌痴缠,妙掩烈火颠翻··明月高悬,烟云流过,花幕缓缓垂下,香金万朵,撒了白昙满身·绫影坐起身子,理了理凌乱的衣衫,靠在身后桂树上。
他捏捏身边人通红的脸蛋,笑道:“还不起来”·卢清晓刚想爬起来,觉得后腰一阵酸痛,他又趴回地上,瞪了绫影一眼,嗔怪道:“说了多少次…你就不能温柔点…”·绫影忙一面陪着不是,一面把清晓拖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膝上休息。
他摩挲着清晓的面庞,脑中慢慢想着今日白天诸事,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得老天垂青之人,简直都不像真的一般·他拾起地上一朵金花,偷偷按在清晓眉心··清晓睁开眼睛看他一脸坏笑,蹙眉道:“你又干了什么好事”·绫影细长的眉眼里闪过柔情万种,轻轻笑道:“眉间鹅黄一点…心中柔怀满腔…”·清晓抬手拿起眉间黄花,捏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坐起身来,往绫影唇间一按,微笑道:“唇边笑颜一朵…浮生浓情不散。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眼眶一热,把他搂在怀里,紧紧搂着,决心就这么,永远的搂下去··墨黎幽谷千灯齐上,漆黑暗夜,恍如白昼·谷中众人,随着谷主傻傻的站在雨文堂外,眼巴巴的看着朱裙少主,双目赤红,面沉如水,牵着马车踏风走来。
车角悬一铜铃,上刻一朵梨花,花外绕一缺口圆环,缺口正左·铜铃随着马儿的步子摇摇晃晃,叮当作响,素白的穗子迎风摆动··朱鹮和白鹭一左一右小心护卫着,望着谷主一句话也不敢说。
玄鹤跨步上前,扼住不儿双肩,颤抖着声音道:“方才僮儿来报…可是真的…”·不儿凝神看他,灵眸噙着泪花,咬着嘴唇道:“尚有一息撑着…只是不知,能挨到几时…”·玄鹤扔下她,冲到车前,一把扯下车帘,见那皎白的人静静躺着,沉沉睡着,面颊,唇角皆没有半点血色,唯有浅浅皱着的眉,还隐着一丝生气。
他跳进车子,小心把那人托起来,那人雪白的腕子,自身前缓缓滑落,指尖染了斑斑血迹,掌心也有深深浅浅的伤口··墨黎谷主痛心入骨,悲愤难抑,一声长啸,划破了,幽谷墨空。
作者有话要说:·人活一口气...嗯...· · ·第72章 2 梦若浮生·不儿从没觉得,哥哥的望岫居里,这般凄冷··周身书卷堆堆叠叠,墙上薄纸贴贴挂挂,惨白的,如那灵堂一般。
她让朱鹮打了盆温水,浸- shi -了面巾,小心的擦拭着绫影的额头,颈子上的微汗,还有手心,指尖的血痕·擦着擦着,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下来,滴落在哥哥唇间,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 shi -了枕囊。
枕囊上的人,只是静静躺着,动也不动··墨黎谷主坐在床榻旁边的椅子上,眉头深锁,不住的深深吸着气·他沉默良久,突然发狂一般,猛力捶着身边的桌案,将一方小几捶得山响。
朱鹮见状忙放下手中木盆,小跑过去拉着谷主的胳膊,呜咽道:“谷主你莫要这样大小姐已是心乱…你别要再伤了自己”·玄鹤攥住她的腕子,红着眼睛低喝道:“那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这回了东京才不过一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怎么回来就变成这副模样”·小朱鹮哭的梨花带雨,抿着双唇,不住的摇头。
不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绫影的手放到掌中护着,幽幽道:“玄叔…你就别为难鹮儿了…哥哥他…就是太累了…想好好的睡上一觉…等他睡够了,他就醒过来了…”·玄鹤愤然起身,负着手在屋中踱了几步,强压一心怒火,咬牙道:“早就说让他少劳心,多歇息,别什么都自己扛着,就是不听,就是不听我这墨黎谷主难道是白当的吗他怎么就不能多依靠我一些呢”·不儿轻轻的揉捏着哥哥泛青的指尖,怅然道:“他最是怕你为他忧心…你待他越好,他越是觉得喘不过气…不然,他干嘛非要大老远的跑到东京去…”·绫影的心思,玄鹤自是明白,他待自己如师如父,可又怕自己终日对着他,念着旧人已逝,徒增伤怀,才寻了这么个不近不远的地方猫着。
若是无事,各自相安,若是有事,他即刻就能赶回来·但是玄鹤气不过啊,好好一个温良和善,聪慧勤勉的孩子,命运怎就如此多舛·他上次负伤归来,自己倾尽全部心力,总算把他从阎罗殿里拉了回来,可这次…这次他…·玄鹤气的狠狠一跺脚,跨到床边,拉起不儿,然后死死掐着绫影的双肩吼道:“你不是要报我养育之恩吗你不是要给我养老送终吗你倒是给我起来给我起来啊云翳绫云翳”·一阵秋风拂过,绫影打了个寒颤,险些掉了手里的篮子。
卢清晓一把抓住花篮,侧头看他,问道:“怎么了”·绫影四下看看,奇怪道:“你可听到,有人喊我”·清晓也跟着他左右环顾,摇头道:“好似没有…庄主好像还没起,夫人和不儿姑娘应是在伙房里搅糖和面…是不是嫌我们动作慢了,在催呀”·绫影瞥他一眼,嘴角一勾道:“昨个儿不是吃过家宴了嘛,你怎么还叫庄主”·清晓愣了愣,疑惑道:“那叫什么”·绫影一把搂过他,贴在他耳边,轻声道:“自是叫爹爹呀。”
清晓羞得满面通红,狠狠踹他一脚,怒道:“你又胡说”·绫影赶忙躲开,顺带牵过清晓手中的篮子,笑道:“不闹啦不闹啦,赶紧把桂子采了给娘亲送去。
我还等着吃甜饼呢”·慕怀风随着卢清晓出了汴梁城一路向西,道旁景色飞驰而过,□□良驹似要跑断了气··“清晓清晓”慕怀风扯着嗓子喊道:“你可是识得去墨黎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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