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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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罪证 by 斑衣白骨(下)(4)
·傅亦眉心一拧: “什么原因”·“营业资金周转不开·”·也就是说,苏延有经济方面的困顿和危机,死前甚至准备把酒吧转给他人经营。
“查他的公账账户和私人账户,所有的钱款往来记录·”·技术员道:“我们已经查过了,苏延的酒吧从一年前,2016年8月份出现运营问题,从那以后管理经营每况愈下,每月的收入大幅下跌。
苏延还不得已取消了员工奖金的十分之三,不过他平时对待员工都很好,所以没有人提出过反对意见·但是从16年8月份开始,他的酒吧生意就开始下滑,除去税收就到了每月净亏损的地步。
他的账款往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和苏延的酒水供应商核实过,苏延每月花在支撑酒吧正常运转的钱款和账面上是相符的·”·傅亦不甘心似的又问:“丝毫疑点都没有”·技术员犹豫了一瞬,道:“有一点,他每个月都会往一张民盛银行卡里存十万块钱,就算是酒吧经营最艰难的那几个月都没有落下过。”
傅亦起身走到她背后,附身看着她的电脑屏幕:“是他本人的卡”·“是的,到现在还在正常使用·”·“他一共转了多少次现在还有多少余额”·“从一六年四月开始,每月十万,月底准时转账。
到现在一共是一百三十万·”·“持卡人是谁”·“还是苏延·”·傅亦看着电脑上现实的记录,陷入沉思。
苏延为什么把钱从一张银行卡转入另一张银行卡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而且中间有几个月他酒吧里的资金周转不开,他还是往这张民盛卡里转了十万块,导致他向银行贷了一笔款。
他为什么宁愿向银行贷款,都不把那些钱用来经营酒吧·一百三十万是个疑点,他们必须找到苏延储藏这笔钱的原因··他正思索着着,杨开泰拿着一份资料进来了,站在他旁边,把资料摊开放在他面前,翻到其中的一页。
“傅队,你看这里·”·傅亦拿起来去看,发现是苏延另一张银行卡的消费记录··“怎么了”·杨开泰指向六月份和七月份的一项划款记录:“苏延在药店买过两次帕罗西丁和安眠药。”
说着看向他,问道:“他有抑郁症吗”·苏延有抑郁症·傅亦忙让人查苏延的就诊记录,苏延的病历资料却显示他并没有在医院接受过抑郁症的治疗。
如果他没有抑郁症,那他为什么会买帕罗西丁·迄今为止,苏延身上存在两个疑点,他储藏起来的一百三十万,和他买的帕罗西丁··傅亦看着摊在桌面上的文件资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沉了下去。
他发现他忽视了很重要的一点,一开始因为苏延和吴涯的关系,所以他很信任苏延,一直以来都在向外搜寻线索,却忽略了苏延出事的原因,或许有可能就藏在他自己身上。
“三羊跟我走·”·傅亦起身拿起大衣和钥匙,走出会议室··苏延住在临近酒吧的一所小区,吴涯得知他们要进苏延家里看看,就撇下医院的工作,驱车赶了回。
和一辆越野几乎同时到达苏延小区楼下的停车场··他们在单元楼下碰头,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随后吴涯走在前领着他们进了电梯升到七楼,到了七楼713室门前,他在门锁上按下密码,打开房门道:“请进。”
从苏延买下的房子可以看出来,在一六年之前,他的酒吧经营的很好,赚了不小的一桶金·然而在一个月前,他却把房产证拿到银行抵押了一笔贷款··傅亦粗略的扫了一眼客厅,让杨开泰去卫生间等地看看,自己和吴涯进了苏延的卧室。
苏延的卧室很整洁,整洁的好像刚收拾过··“苏延出事的前一天,小时工才打扫过·”·吴涯站在门口,如是说··傅亦走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边看边问:“你知道苏延在有意的存钱吗”·“存钱”·“嗯,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需要用钱的地方”··吴涯拧着眉思索片刻,摇头道:“没有,除了他的酒吧资金周转出现困难,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
说着问道:“他存了多少”·傅亦合上放着杂物的抽屉,转头看着他说:“一百三十万·”·吴涯诧异道:“一百三十万”·傅亦看着他:“怎么了”·吴涯过于白净的脸上因休息不好,眼圈下泛起淡淡的青乌,闻言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般,疲惫的靠在门框上,低下头,神色哀痛道:“他把这套房子抵押给银行,才贷了五十万。
既然他有一百三十万,为什么不拿出来”·“……他向你借过钱吗”·吴涯扶着额角,埋头苦笑:“他肯向我借钱就好了,苏延很要强,虽然他看起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其实他的自尊心很强。
就算他把车和房都拿去抵押,也不会用我的钱·我给了他几次,他就跟我吵了几次·”·傅亦向他转过身,留意观察他的反应,又问:“那他是因为经济压力大,才会患上抑郁症吗”·吴涯抬起头,疑惑道:“抑郁症”·“我们查过他的消费记录,他在上个月买了一瓶帕罗西丁和安眠药。”
安眠药就算了,现在的人,十之八九都患有一定程度上的失眠症·但是帕罗西丁确是主治抑郁症的药物··吴涯是外科医生,他当然知道帕罗西丁是什么药,但他不假思索的反驳道:“不可能,虽然他有经济压力,但是你不了解苏延,苏延很乐观,他的酒吧前两年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当时比现在还严重,他都挺过来了,没有因为这些身外之物患上抑郁症。
现在你告诉我,他是因为酒吧经营不下去患上抑郁症,我不认同·”·吴涯说的有道理,但是苏延买帕罗西丁却是事实··吴涯很坚持,傅亦只好换了个方向:“他常吃安眠药”·“他的睡眠一直不太好,早年就开始吃安眠药。”
傅亦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张银行卡现在在哪儿”·吴涯接过去看了看,随后走向衣柜:“这是他上大学的时候申请奖学金办的银行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这张卡带在身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如果苏延把这张卡带在身上,那么这张卡已经和他一起失踪,下落不明了··吴涯蹲在地上拉开衣柜底部的抽屉,寻找那张民盛银行卡。
在他找银行卡的时候,傅亦在卧室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他身边,蹲下去看着他在一层层摆放有序的物什中翻找··“你和苏延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傅亦忽然低声问道。
吴涯手上动作慢了许多,眉宇间再次涌现一抹浓稠的哀伤,道:“一五年初,三月份·”·傅亦顿了顿,又问:“他向家里出柜了吗”·吴涯唇角一弯,似乎是笑了笑,道:“我们确定关系后,他就向家里出柜了。”
“之前有人知道吗”·“少数几个人而已·”·“石海诚的妻子,王蔷知道吗”·吴涯觉察出他话中的不对劲,转头看着他皱眉道:“王蔷她怎么了”·傅亦一时无言,王蔷并没有问题。
他只是注意到了,王蔷和石海诚确定关系在一五年六月份,在吴涯和苏延确定关系,也是苏延出柜后的三个月之后·而苏延的酒吧出现问题,买帕罗西丁是在一六年八月份,同年四月份,王蔷出事。
这些时间点很紧密,像是被排演好了般搬上舞台一桩桩的上演,这些意外可以用‘巧合’二字概括,但是傅亦却不想轻易放过这些巧合··吴涯等他回答,但却等不到,于是道:“王蔷虽然是他的好朋友,但是他并没有告诉王蔷。”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道:“那张银行卡不在这儿,可能被他装在钱包里,带在身上了·”·傅亦忍不住皱眉,心里有些挫败··银行卡的去向不明,到底是被苏延带走了,还是本就去向不明,这个疑点随着苏延的失踪变的查无实证。
蹲久了腿有点麻,吴涯想站起身时脚下一时使不上劲儿,身子向后仰倒了过去,还好傅亦反应快,伸手托住他肩膀,扶了他一把··“傅队,楚——”·杨开泰适时的出现在卧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一幕,眼睛一眨,没话了。
“楚行云怎么了”·傅亦没有看他,注意力被放在抽屉深处的一个相框引走了,左手自然而然的从吴涯肩上放下来,然后去拿相框··杨开泰又看了看吴涯,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跟他说吧。”
傅亦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起相框,和楚行云通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相框里装填的一张相片上··楚行云说他抓了一个贼,让他过去处理一下··傅亦:“贼偷什么东西了贺丞”·楚行云:……·他也不是故意调侃,而是只顾着琢磨相片里的图案,听他说抓了个贼,下意识的联想到了唯一能让他在乎的贵重物品而已。
除非这是个偷贺丞的贼,不然楚行云不可能大材小用去逮一个贼,还让他亲自去抓人··傅亦跟着电话那头的楚行云沉默了片刻,然后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抱歉,我马上过去。”
他把电话挂了,然后问吴涯:“这是什么”·吴涯道:“王蔷以前送给苏延的礼物·”·傅亦把手中的相片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只觉得里面的图形构造很熟悉,但是他一时想不起这种盘旋楼梯状建筑的学名。
他记得王蔷是个摄影师,于是问道:“这是王蔷在哪里照的”··吴涯虽然术业精湛,但在艺术方面知之甚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也没问过他。”
站在他们旁边的杨开泰忽然说:“不是照片·”·傅亦转头看向他:“那是什么”·杨开泰也蹲下去,看着他手里的相片道:“是电影盗梦空间里出现的剧照,这架楼梯叫潘洛斯楼梯。”
·“有什么寓意”·杨开泰认认真真的想了想,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傅亦没有再问,把相框翻过去,见背面标着日期—15年4月26。
“四月二十六号是苏延的生日”·他看过苏延的资料,大约记得这个数字··吴涯道:“是,这是她送给苏延的生日礼物。”
送一架潘洛斯楼梯作为生日礼物,那么这张相片一定蕴含着某种意义··“我可以带走吗”·傅亦问··吴涯略有犹豫,又想到,苏延至今下落不明,如果找不回苏延,保留他收到的礼物又有什么用,于是答应了。
傅亦把相片交给杨开泰,然后把杨开泰领到客厅,避开了苏延道:“你回去查一查王蔷·”·杨开泰还在琢磨潘洛斯楼梯的寓意,有点纳闷道:“王蔷怎么了她和苏延的失踪有关系吗”·傅亦有些头痛的按了按额角,道:“我觉得她和苏延之间的联系应该比旁人更紧密,现在没有明确的线索,只能从苏延身边人身上找。”
杨开泰还是不解:“找什么”·傅亦抬眸看他:“找漏洞·”·吴涯锁好卧室房门,来到客厅对他们说:“现在可以走了吗”·傅亦要去和平大道给楚行云收拾烂摊子,于是让杨开泰自己打车回去,吴涯在旁道:“坐我的车吧,正好我也得回医院。”
一行人走出小区,傅亦驱车去和平大道,杨开泰跟着吴涯来到一辆牧马人前··吴涯本想让他坐在副驾驶,但是副驾驶上有一摞文件,临时收拾起来很麻烦,于是杨开泰道:“没关系,我坐后面。”
说着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在路上,杨开泰问了他一些资料上没有的苏延和王蔷的事··“王蔷和苏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吴涯道:“他们两个从初中时就是同学,大学也同校,关系很好。”
“一年前,王蔷为什么会出事”·“当时王蔷和石海诚已经结婚了,他们两个吵架,王蔷离家出走去找苏延,半夜离开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跌落,当时就丧失意识,陷入昏迷。”
也就是说,王蔷出事时,苏延在场··吴涯低低了叹了口气,又道:“苏延很自责·”·杨开泰忙问:“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们喝了点酒,苏延喝多了,不知道王蔷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发现王蔷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三个小时。”
杨开泰有点诧异,没想到苏延和王蔷的意外之间,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吴涯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不再说话·他也不好再问,把手机拿出来给同事发了一条消息,要他们帮忙调出王蔷当年出事的所有就诊记录。
吴涯开车很稳,但是左拐一个路口时,一辆轿车忽然变道,明明走到的直行道,却向右拐·眼看两辆车的车头就像相撞,吴涯猛地向左打满方向,和右拐的车头擦着边相向而过。
杨开泰本来正低头打字,忽然往右倾斜的车身让他也往左边倒下去,手机脱手掉在了地上··“没事吧”·吴涯稳住车身,放缓了车速,回头问道。
杨开泰差点被惯力甩飞,趴在车坐上晕晕乎乎的坐起来,道:“没事,刚才那人怎么开的车啊·”·埋怨了不讲交通规则的司机一句,他弯下腰想把手机捡起来。
他的手机掉在了车座和车门的夹缝里,他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伸进夹缝里拿手机,在底部却摸到了一个触感光滑冰冷的东西,很柔软,像是某种布料·虽然不是手机,但他还是拿了出来。
把胳膊从夹缝里掏出来,他看到手里东西的那一刹那,不禁愣住了··他抓在手里的,是一条领带,蓝底白色条纹的领带,这本没什么,或许是吴涯不小心掉进夹缝里的,但是这条领带上却沾了斑斑血迹。
更重要的是,在看到这条领带的同时,他几乎是立刻想起,吴涯提供的他和苏延在民宿参加婚礼时的照片,苏延所戴的领带,就是这条··似乎是为了不再出现方才的意外,吴涯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路况,丝毫未察觉后座的杨开泰透过后视镜,向他投来的压抑着暗流涌动的深沉一瞥。
“……吴医生,麻烦你在路边停车,我有点事·”·吴涯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神中有些疑惑:“马上到警局了·”·杨开泰低头擦拭着手机,不急不缓道:“我给同事打包几份午饭,剩下几百米的路程,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说着抬起头冲他一笑:“谢谢你送我·”·从车上下来,杨开泰向他挥了挥手,目送牧马人车尾混入车流,拐过路口··牧马人消失后,他面色一沉,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握紧了光滑冰凉的领带,往警局方向快步走去。
 · ·第150章 莫比乌斯环【22】·“邹玉珩现在在哪”·“三天前,去日本出差了·”·贺丞见他不说话,又问:“现在联系他吗”·楚行云敛眉沉思了片刻,发动车子离开女子监狱,往市中心方向开去:“没有证据,他派来跟踪我们的人并不知道内情。
我怀疑他是蝴蝶公爵的一员,也仅仅是怀疑,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证据·而且他的身份不比普通人,除非拿到能把他人赃俱获的证据,擅自拘留传唤他只能打草惊蛇,给他善后的时间。”
说着疑道:“但是江召南一死,蝴蝶公爵案已经落定尘埃,他还跟着我干什么”··贺丞勉强能跟的上他的思路,试探- xing -的道:“或许他觉得,你手里还握着对他不利的东西”·楚行云无奈的笑了笑:“但是我没有,如果我有,会没有动作吗”·说着,他眸光一暗,忽然道:“江召南。”
贺丞轻轻皱眉,转过头看着他:“江召南又怎么了”·楚行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里燃起两点幽暗的火光,放低了车速,神色中涌现一丝按耐不住的激动,道:“江召南死前给我的那个优盘。”
贺丞当然记得,就是装有江召南录音的那个优盘··“但是我们已经听过了,里面只是江召南在童年——”·说着,贺丞蓦然噤声,脸上慵懒的神色一扫,- yin -沉沉的。
楚行云看他一眼,勾起一侧唇角极轻的笑了笑,说:“里面的确是江召南的录音,但是那段录音我们并没有听完·”·没错,当时听那段录音,只听到江召南发了狂般的一声声的嘶吼‘杀’,贺丞被他的情绪感染,思维失控。
导致他潦草的关闭录音,并没有听到最后·后来只认为江召南的录音就到那里为止了,没有什么实用信息,所以他没有听第二次,至于贺丞,贺丞连再次见到优盘的机会都没有。
“你觉得江召南会告诉你内情”·贺丞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楚行云胸有成竹似的翘着唇角反问:“你觉得江召南和邹玉珩关系怎么样”·贺丞眼神中露出一丝鄙夷,道:“酒肉关系,江召南出了名的不受江家待见,邹玉珩又是极度嫌贫爱富的人,他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只是因为江召南做了他的冤大头,花高价从他手里买了块破地。”
楚行云道:“也就是说,他们两个是在交接玫瑰庄园时有的联系·”·贺丞看向他:“怎么”·楚行云藏在唇角的笑意讳莫如深道:“你比我了解邹玉珩,江召南花了那么多钱从他手中买下玫瑰庄园建造权,他起疑心的几率有多大”·贺丞不假思索:“百分之百。”
“这就对了,有没有一种可能,邹玉珩调查过江召南,知道他做的那些脏事,因为某些原因假如他的阵营当中·但是江召南比他弱势,在他面前,江召南相当于他的一个代言人,所以出面指认刘佳敏,和吴耀文接触,事发后被推出去的,都是江召南。
有了江召南做挡箭牌,邹玉珩可以高枕无忧的隐于幕后,而且我怀疑,江召南偷家里的钱,也是受邹玉珩教唆·”·贺丞顺着他的逻辑往下推:“换句话说,江召南和邹玉珩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如果事实真的是你推测的那样,江召南会很憎恨邹玉珩才对·”·楚行云看他一眼,笑道:“聪明,所以我想再听一次江召南的录音,但凡江召南对邹玉珩有恨意,就一定会想把他也拉下马。
那段录音里,或许就藏着线索·”·“优盘现在在哪儿”·“我家里·”·转眼已经到了市中心,楚行云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和贺丞一起从车上下来。
贺丞从副驾驶换到驾驶座,楚行云站在车外对他说:“你先去我家拿优盘,应该就在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里·”·贺丞坐在车里看着他,眼神微倦:“你呢”·楚行云手撑着车顶弯下腰对他笑道:“我还有事,你拿到优盘就回家,这几天不要去公司。”
贺丞思索片刻,然后说:“我想去找贺瀛·”·楚行云虽脸上带笑,但目光坚定,道:“别找他·”·贺丞缓缓皱起眉:“为什么”·楚行云讪笑:“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而且我怕他把你打昏打包带走··贺丞看着他说:“我不在乎他瞒着我什么事,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楚行云笑问:“我怀疑你什么”·贺丞皱着眉,目光复杂:“那个小女孩儿说,炸国宾楼的人是我。”
楚行云慢慢的没了表情,面无表情状跟他对视了片刻,蓦然又发出一声冷笑,说:“扯淡·”·虽然他没有明示,但是贺丞知道,自己被他信任了,这让他高悬的心脏终于落地,松了一口气。
“你相信我”·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贺丞嘴角藏笑··楚行云低下头,胳膊撑在车窗上,看着他挑了挑眉,笑道:“废话,我的男人,我当然信任。”
说着伸出手揽住贺丞的后脑勺,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末了直起腰拍了拍车顶:“走吧,去我家拿优盘·”·贺丞走后,他步行百米,又到了石海诚的小区楼下,站在小区门口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不出十分钟,石海诚就出来了。
石海诚把车停在路边,放下车窗问道:“什么事啊楚警官”·楚行云一点不客气的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发现了些线索,需要你配合调查。”
石海诚没有动作,像是在和他僵持 般,笑着问:“和我有关吗”·楚行云看着他,也笑:“到了警局你就知道了·”·石海诚只好挂挡上路,开往市局,途中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楚行云看他一眼,也不着意和他搭话,胳膊撑在车窗上抵着额角,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久而久之,他听到石海诚忽然叹了口气,无奈道:“真没想到,我会被这件事缠住。”
楚行云闻言,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把目光从窗外移到车内··忽然,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放着一个电热保温饭盒,饭盒上贴着一个黄色的心形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行楷——饭后记得吃药。
·他扭过身伸长胳膊把饭盒拿在手里,发现这张便利贴是用双面胶固定在饭盒上的··石海诚不等他问就连忙解释道:“我胃不好,不能吃外面的东西·所以经常从家里带饭到学校,我太太担心我忘记吃药,就每天在饭盒上贴一张字条提醒我吃药,这是她出事前给我写的最后一张便利贴。”
楚行云没有被他们夫妻之间的情深打动,反而揪住了疑点:“这张便利贴还很新·”·石海诚舔了舔下唇,道:“因为在她出事后,我每天中午都会回家照顾她,所以饭盒很久没用了,被我保存在橱柜里。
今天是因为我想买一些她喜欢的点心,才拿出来用·”·这个解释很合理,楚行云把饭盒放下,此时恰好到了警局··把石海诚暂时在一楼大堂捎带,楚行云登上三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整组人正在开会,见他进来不约而同的都不出声了··“怎么了着急把我叫回来·”·说着,他拉开一张椅子在傅亦身边坐下,拿起他面前的一份资料,边看边问:“这是什么”·傅亦头疼似的扶着额头,一向温和稳重的神色间涌现些许焦躁和疲惫,叹了口气道:“三羊在吴涯车里发现了苏延的领带,上面有血,还有一些皮肤组织,苏婉鉴定过,都是苏延的。”
·楚行云闻言,第一个反应是去表扬杨开泰,而他表扬的方式就是抬起头看了杨开泰一眼··在吴涯车里发现苏延的领带,并且领带上有苏延的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了。
楚行云迅速的把报告翻了一遍,抿了抿唇角,似乎是想笑,但却笑不出来:“看来苏延确实已经死了,凶器就是这条领带·吴涯现在在哪”·傅亦垂着眼睛拧着眉,若有所思道:“在一号审讯室。”
“吴涯有作案动机吗”·楚行云又问··傅亦道:“现在还没发现·”说着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还没有发现他的杀人动机,但是在他的车里发现苏延的领带,已经足够把嫌疑引到他身上。”
楚行云合上报告,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他一开始就在向警方撒谎”·吴涯一开始就在撒谎他报案只是一个障眼法,事实上是他把苏延杀死,就用这条在他车里发现的领带,然后毁尸灭迹·傅亦皱了皱眉,像是对他的话不太认同,但是又无从反驳,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是我们还发现了另一个疑点。”
说着,他看了杨开泰一眼,坐在长桌对面的杨开泰站起身,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楚行云,道:“队长,这是王蔷的就诊记录·”·楚行云接过去,翻都没有翻就放在一边,道:“直接说你的结论。”
杨开泰看了傅亦一眼,沉了一口气,道:“一六年四月六号,王蔷因为昏迷被送到医院,当时医院给她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发现她……她的- yin -部有撕裂伤,伤痕很新,就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前。
当时的护士找到石海诚,向他阐明了这件事,石海诚给出的答案是他们正常的夫妻生活,但是当晚王蔷并不在家,而是去找苏延了·石海诚的说法立不住,但他执意不肯细查这件事,所以院房也没有追究。”
说着,杨开泰停了停,歇了口气,继续说:“我们怀疑是苏延侵犯了王蔷,王蔷逃跑中不小心跌下楼梯,但是石海诚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他不愿意声张,就没有报警。”
楚行云缓缓皱起眉,凝神沉思了片刻,忽然看着他问:“你为什么做这种推测”·他当然听的出来,杨开泰所作的推测,是在给石海诚寻找杀人动机·为一个人寻找杀人动机,前提是他已经有了明确的嫌疑。
但是现在有巨大嫌疑的人不是石海诚,而是吴涯,疑似杀人的凶器出现在吴涯的车里,几乎算是给吴涯定罪的铁证·就算要寻找杀人动机,那他们也应该寻找吴涯的动机才对,为什么又把已经度身世外的石海诚牵扯进来。
他以为杨开泰犯了以前的老毛病,脸色一凶,正要训他,忽听傅亦不急不缓道 :“因为领带上不止有苏延的血,还有石海诚的指纹·”·一条领带,出现在苏延车上,但却沾了石海诚的指纹。
这项证物,指向两个人·· · ·第151章 莫比乌斯环【23】·楚行云把被他扔在一边的文件拿起来翻了几页,末了站起身,按着后颈扭了扭脖子,道:“那就审吧。”
傅亦本以为他说的是常规审讯,也就是说他和楚行云必须分开,一人审吴涯,一人审石海诚·他想向楚行云征得审讯吴涯的权力,因为他更加熟悉吴涯,更能辨别他是否在撒谎。
但是楚行云这次却没有按照常规出牌:“把石海诚也带到一号审讯室,让他们自己也聊一聊·”·说完,他率先下楼,走进审讯室,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有些焦灼的吴涯。
吴涯见他露面,连忙站起身:“警官,你们把我找来干什么”·楚行云对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对门外的一名警员道:“搬两把椅子过来。”
五分钟后,审讯室里多了两把椅子,且傅亦带着石海诚进来了··他们四个人在椅子上坐下,围成一个半圆,吴涯和石海诚见了面,脸上都有些一言难尽。
石海诚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被吴涯怀疑为杀害苏延的凶手,等最初的尴尬劲儿消减了,就主动要跟他握手·然而吴涯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的一只手,无动于衷··石海诚自讨没趣儿的把手收回去。
楚行云和傅亦坐在他们中间,都在默默的观察他们之间的互动·等到现场的气氛逐渐冷凝下来,楚行云和傅亦对视一眼,傅亦懒懒的撑着额角,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他就把审讯权接了过去。
“两位见过吗”·楚行云翘着腿,把资料往腿上一搁,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视一圈,明知故问···吴涯虽然坐在石海诚身边,但是他的身体倾向- xing -表明了他并不想接近石海诚,皱着一双漆黑的英眉,即气恼又无奈的模样。
倒是石海诚很坦荡,道:“只见过几次·”·“几次”·“三四次吧·”·“都在什么地方”·“我和我太太的婚礼上,还有私下朋友的聚会上。”
楚行云又看向吴涯问道:“你和王蔷的关系怎么样”·吴涯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似的,闭上眼沉了一口气,才道:“不怎么样,王蔷结婚后就和苏延疏于联系,我和她更没有什么交集。”
楚行云看似很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悄无声息的抓出他话中的引线:“王蔷结婚后和苏延的关系不如从前为什么”·吴涯道:“可能是因为她的工作和婚姻需要更多的精力照料吧。”
说着看了傅亦一眼,随后转向楚行云,口吻有些焦躁:“你们为什么把我叫过来发现线索了吗”·楚行云的目光风平浪静的看着他:“吴医生好像很着急,赶时间吗”·吴涯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因为我现在和杀死苏延的凶手坐在一起,你们不搜集他的罪证,反而在和我们聊天。”
石海诚闻言,忍不住想反驳,又生生忍住的样子··楚行云笑道:“那你就当做我们在聊天吧·”·说着从文件中拿出一张照片举起来,道:“两位看看这张照片。”
吴涯和石海诚几乎是同时看向他手中的照片,楚行云盯着吴涯,见他明显怔了怔,随后眼圈迅速的发红,激动道:“是苏延的领带吗”·傅亦观察的是石海诚,石海诚看到那张照片,并没有多少剧烈的反应,只是眯着眼睛专注的盯着照片看了看,随后目光一散,又迅速聚拢,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
·傅亦着重盯着他,问:“石老师也见过这条领带”·石海诚的眼睛迅速的眨动几番,然后道:“哦,我刚才忽然想起来了,我在苏延身上见到过这条领带。”
楚行云紧接着问:“只是见过”·石海诚面露警惕:“你这话什么意思”·楚行云丝毫不避苏延,道:“这条领带上有你的指纹。”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怀疑这条领带是杀害苏延的武器·”·‘腾’的一声,吴涯撞翻椅子朝石海诚冲了过去,挥起一拳落在石海诚脸上:“真的是你杀了苏延”·傅亦忙上前挡在他身前,尽力压制着他。
石海诚挨了打,跳起来愤怒的吼道:“他的领带松了,我帮他系领带而已,谁是杀人凶手”·“你说谎当天提早离开婚礼现场的只有你和苏延,你不是凶手又是谁”·“你说我是凶手,拿出证据来证明我说谎”·他们一来一去的吵了起来,楚行云冷眼旁观着,既不劝解,也不干涉,只是把他们说的每个字都记在了脑子里。
观察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抱着吴涯的腰试图把他从石海诚面前拖走的时候,傅亦终于明白了楚行云把他们两人集中审讯的用意·到目前为止,警方所掌握的线索只有一条领带,但是领带的指向- xing -却不明确,他们两个一人有直接嫌疑,一人有作案动机,都具有‘不完全罪证’。
若想从他们嘴里抠出点什么,只能让他们自己吐出来··真正的凶手,就在他们之间··没想到吴涯斯斯文文的长相,动机手来不亚于一个莽汉,傅亦竟一时拉不住他,但是楚行云只顾‘看戏’,恨不得他们打的越凶越好,指望他是不可能的。
于是傅亦朝门口大吼了一声:“来一个人”·话音刚落,杨开泰就推开门快步进来了 ,把石海诚拽到座位上坐好,然后又把吴涯的椅子远远的拉到一边,和傅亦两人合力把吴涯强按到椅子上。
“这里是警局不是演武场,如果你想找到凶手,就冷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取证”·傅亦一向鲜少动怒,此时面对吴涯也颇为急躁··吴涯也不是胡搅蛮缠,有理也要搅三分的人,被傅亦斥责了一句,就静下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杨开泰看看他们,默不作声的走到方才吴涯和石海诚动手的地方,弯腰捡起傅亦掉在地上的眼镜,然后回到傅亦身边把眼睛递给他··傅亦接过眼镜装在大衣口袋,气恼的盯了一眼吴涯,对杨开泰说:“你留下,如果他还想动手,你就揍他。”
杨开泰:……·趁着他们打闹的时间,楚行云又把资料翻开详细的看了一遍,等到各方都已经平静了,气氛恢复成审讯一开始的氛围,才把文件合上,看着石海诚问:“刚才你说,你的指纹之所以会出现在苏延的领带上,是因为你帮他整理领带”·石海诚气道:“是,当时在婚礼现场,他抱着一个孩子,领带被孩子抓松了,他抱着孩子又不方便,我就帮他整理了一下。”
说着咬牙瞪了一眼吴涯:“谁知道会被人当成杀人凶手”·楚行云依旧很冷静:“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事实吗”·石海诚想了想,道:“你们可以查当天参加婚礼的人员名单,找到那个孩子和孩子的家长,我记得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说是新娘的朋友。”
“但是你有杀人动机,你怎么解释”·石海诚愣住了:“我有杀人动机”·楚行云翻开文件其中一页,举起来给他看,面无表情道:“当初你妻子昏迷被送到医院,根据当时的护士回忆,王蔷的裙子有被撕裂的痕迹,并且私处也有伤痕,你给出的解释是正常夫妻生活。
然而当晚你的妻子是在苏延家里过的夜,所以我不得不做一个假设,假设你妻子在苏延家里留宿,却被苏延侵犯,逃走过程中从楼梯跌下陷入昏迷·是苏延致使你的妻子遭遇不测,所以——”··楚行云忽然停住,黑沉沉的眸子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深井,悠悠道:“你有充足的杀人动机,为你妻子报仇。”
话锋朝着一个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向扭转,率先提出质疑不是石海诚,而是吴涯··吴涯再次从椅子上站起来,神色比刚才还要愤怒,还要激动,低吼道:“不可能苏延绝对不会侵犯王蔷,一定是你们弄错了”·楚行云看向他,不紧不慢道:“虽然苏延是同- xing -恋,但是据我们了解,他酒后有暴力倾向,并且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戒酒,但是一直没有成功。
当时救助王蔷的医生和护士都记得很清楚,苏延把王蔷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上有很浓的酒味·”·那天晚上苏延和王蔷的确喝了酒,这一点他向杨开泰袒露过,但是没想到在警察手中,又被定义成另一番因果。
吴涯像是被推入寒风中般,瑟瑟发抖·许久,他拖动沉重的步伐走向石海诚:“所以你杀了他所以你杀了他”·石海诚心虚似的往后跌了一步,慌乱的把目光投向楚行云,似乎是在请求他的信任:“虽然他是造成我妻子发生意外的罪魁祸首,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杀了他”·楚行云笑了:“哦为什么为什么你在医院有意帮他隐瞒,你妻子都昏睡不醒了,你还是没有做出丝毫报复他的举措你不是和你妻子的感情很好吗”·石海诚被他的质问逼入死角,但是他涨红了脸和脖子试图顽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杀人动机,我不想杀了他”·楚行云忽然之间有一种感觉,石海诚隐瞒的‘不杀人动机’就是造成苏延失踪,或已死亡的重要原因。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笔直挺拔的身影遮住了顶上洒下的灯光,投了一道- yin -影落在石海诚身上·他盯着- yin -影之中焦急慌乱的石海诚看了片刻,忽而一笑:“抱歉,石老师,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否则你的嫌疑无法洗清。
你有作案动机,并且死者的遗物上有你的指纹,虽然你说自己有人证,但是谁都不能证明你的指纹是什么时候留在领带上的,所以你的证据不成立·”·如果石海诚再冷静一些,再聪明一些,他就能发现楚行云话中的双面- xing -,虽然楚行云说的不假,但是他同样可以用自己无法验证的说辞和警方展开对抗,坚强的捍卫自己的证人。
·但是他没有,他经受不住此时的压力,他率先低头于这间冰冷的审讯室,和审讯室中三名冷酷的刑警··石海诚埋头沉思了许久,才艰难的开口道:“本来,我是想报警。
但是苏延求我,他请求我不要把那件事声张出去,只要我不说出去,他就支付王蔷的所有医疗费·我很同情他,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和王蔷是好朋友,所以我就答应了。”
同情·楚行云皱眉,像是听到了十分蹩脚艰涩的狡辩:“就这么简单你不追究他的责任,只是因为你同情他”·石海诚低着头,咽了一口唾沫,道:“是的,就这么简单。”
“他没有给你额外的补偿”·“……没有·”·楚行云脸色忽暗,冷冷一笑,道:“石老师,如果你不老老实实的说出实情,你的嫌疑面就会更大。
牢狱之灾和你的体面相比,哪个更重要”说着不等他有所反应,又说:“你说你因为同情他,所以宽恕了他·你这么宽容,这么伟大抱歉,你的说法说服不了我,我宁愿相信是他答应了给你一笔钱,所以你才‘宽恕’他。”
“我没有拿过他的——”·“苏延从去年四月份开始,每月固定往一张民盛银行卡里汇入十万块钱,恰好是你妻子出事的时间,到现在已经汇了一百三十多万。
然而我们并没有在他家里找到这张银行卡,我相信他也没有带在身上,既然如此,他的银行卡在哪里他又为什么在酒吧即将经营不下去的时候都没有停止往卡里打钱他背了一屁股债都没有挪用这笔钱,为什么因为钱不是他的,卡不在他身上。”
不知不觉的,楚行云已经走到石海诚面前,他弯下腰,手撑在石海诚背后的椅背上,似笑非笑道:“我有一个新的故事,和你的故事恰好相反,有兴趣听听吗”·他依旧没有给石海诚任何作答的机会,又道:“你说是他求你,但是我觉得——是你在威胁他。”
石海诚没说话,他神色冷静又平整,但是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动··“你威胁他每月必须给你十万块,不然就把他酒后侵犯你妻子的事说出来。
为了不坐牢,为了自己的生活不被摧毁,我觉得苏延应该没有选择,他只能屈服你·证据就是那定期存钱的银行卡不见了,我猜那张卡现在应该在你身上,不在你的钱包里,就在你家里。
不要否认也不要狡辩,更别说你因为同情他,所以宽恕他·石老师,你并没有这么善良·”·你并没有这么善良……·石海诚似乎被这句话所触动,他刚毅的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像是被扒下了一层外壳。
他的眼中的波动神逐渐归于平静,忽然转头直视楚行云,方才惊慌的男人已经不见了,此时石海诚既从容又冷酷,道:“你说的没错,那张银行卡的确在我手里·你们想用这张银行卡证明什么我杀了他呵,我怎么觉得,那张银行卡只能证明我没有杀人动机呢”·这个男人终于褪去了憨厚老实的面具,他不再笨嘴挫舌,他变的巧言善变。
楚行云颇为欣赏的看着他,眉毛轻轻一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说:“愿闻其详·”·石海诚是狡猾的,他的遣词间依旧把自己叙述成一个无辜的被动者。
“他的确答应每月给我十万块钱,用做我妻子的治疗费用,我并没有威胁他,是他自愿的·既然你们咬定了是我威胁他,那么请你们反向推一推,警官们·如果他受我威胁,那他就是我下蛋的母鸡,留他一条命,我就可以永远从他身上获取收益,我杀了他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杀鸡取卵这种自断财路的蠢事我不会干,所以我有银行卡,恰好可以证明我没有杀人动机。”
·面对他的狡辩,楚行云只觉得精彩·他早看出这个男人并非外貌上这么老实,他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狡猾,即使被拆穿收了苏延的钱,他还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的被动者。
他所说的这些话,只有后半部分才是他的心声··他把苏延当做下蛋的母鸡,他不会杀鸡取卵,自断财路··石海诚唇角一掀,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抬起胳膊指向苏延,道:“我没有杀人动机,有杀人动机的人是他”·楚行云随着他所指的方向回头一看,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吴涯浑身打颤,面色白的吓人。
石海诚忽然站起身,放声道:“参加婚礼那天,我听到他们在停车场吵架,苏延想和他分手,但是他不同意,他就说什么你死我活,同归于尽然后苏延就丢下他自己开车走了。
既然你们可以因为那一百三十万怀疑我有杀人动机,那么为了公平起见,请你们也怀疑吴涯,怀疑他因为不满苏延跟他分手,所以就杀了他”·说着,石海诚面容一冷,眼睛里流露出锋利,毒辣的光芒,冷笑道:“我不善良,难道他就是善良的吗”· · ·第152章 莫比乌斯环【24】·石海诚一句话,把吴涯推入了孤立无援,危机四伏中。
这样说来,吴涯的‘罪证’和‘动机’俱全·反观他们之前重点调查的石海诚,倒落了个清清白白··石海诚似乎还嫌自己的指控不足以把嫌疑引到吴涯身上,又给他的罪状敲上一记重锤:“难道苏延就不会死于一场情杀吗”·吴涯听了他的话,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和前两日相比迅速消瘦的身形像是一株扎根在黄土沙漠的绿柳,残酷的日照和恶劣的风沙不停的摧残他脚下的根基,让他消瘦但却挺拔的身躯随时有可能轰然倒下。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伤害他”·吴涯不再像刚才那般激动的冲过去跟他动手,他大哀,大默,眼眶中滑下滚烫的泪··楚行云递给杨开泰一个眼神,杨开泰把石海诚带出审讯室,去做完整的笔录。
楚行云把椅子搬到吴涯对面,然后和傅亦对视一眼,傅亦把吴涯按到椅子上坐好,像是安抚他般,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站在他旁边··“还没结束,吴医生,我们还得继续聊下去。”
楚行云说··吴涯弯下腰,无力的扶着额头,语气消沉又悲痛:“苏延死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楚行云。
楚行云坐在他对面,平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说;“目前看来,他已经遇害的机率很大·”·吴涯忽然从胸膛里发出一声闷笑,笑声虽短促,但却十分锋利,他说:“你们不是已经发现凶器了吗还说什么机率。”
楚行云无视他话音中的讥讽,唇角稍稍往上一斜,道:“你想知道我们在哪里发现了苏延的领带吗”·“哪里”·“你车上。”
吴涯抬起头,皱着眉,目光松散又茫然:“我车上”·楚行云点头:“是的,在你车上发现了苏延那条沾了血的领带,想解释一下吗”·吴涯怔了片刻,随后惨白的脸上像是被火灼了般浮现一层血红,勃然又怒了:“是石海诚,是他陷害我是石海诚想陷害我”·若不是傅亦按着他肩膀,他早已暴跳起来了。
楚行云有点惊叹于他这斯文面向书生身板里蕴藏的爆发力,这个吴涯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属于进攻型··“冷静一些吴医生·”·楚行云拔高了嗓门道:“你们两个是谁在陷害谁,由我们说了算。
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配合我们的调查”·吴涯像是被用了刑般,脸上又急速扫去血色,一片蜡白,在傅亦的控制下无力的跌回椅子上,满头大汗的粗喘了几口气。
楚行云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才问:“刚才石海诚说,十月二十号你们参加婚礼当天苏延提出和你分手,但是你没有同意,属实吗”·吴涯哽咽道:“属实。”
说着,他咬牙道:“但是事实根本不是石海诚说的那样,我们的感情很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苏延提出跟我分手,只是一时激动这半年来他几乎每个月都会跟我提一次分手,我如果想杀他,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他为什么想跟你分手”·“他的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逼他相亲结婚。”
“也就是说,你们的感情对他来说是一种压力”·吴涯连连摇头:“不不不不不,你们根本不了解情况虽然他父母不认同我们,但是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之间的感情很稳固,不会被任何人影响我到现在都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跟我提出分手,我问他原因,他只是逃避,还说什么他配不上我的鬼话提出跟我分手的苏延不是真的苏延,他绝对……绝对被什么人,或者是事,胁迫了”·苏延被胁迫了迫使提出跟吴涯分手但是石海诚要的只是他的钱,难道还有谁想要他的感情吗·虽然吴涯的悲痛欲绝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同情和怜悯,但是楚行云从始至终都没有被他打动分毫,因为他怀疑眼前这个男人。
暂且忽略苏延跟他分手的原因,苏延的领带出现在他的车上是事实·他反驳说领带是石海诚栽赃他的伪证,这套逻辑同样可以反过来,他诬陷石海诚用领带栽赃他··审讯到现在,他们倒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从石海诚和吴涯的互咬可以得知,吴涯和石海诚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一人在栽赃另一个人,一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也就是说,真凶就在他们之间··吴涯和石海诚的立场就在方才发生了变化,且站在对立面·他们在打一场生存战··石海诚已经在他的逼迫下褪去了伪善的外壳,但是这个吴涯,却太过坚定。
·楚行云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随后又问:“先不说苏延,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说石海诚栽赃你,有证据吗”·“我没有杀苏延,但是他的领带却出现在我的车里,难道还不能够说明是石海诚蓄意陷害我吗”·楚行云稍稍想了想,就理顺了他话里的逻辑,笑道:“你是说,他听到你和苏延吵架,发现了你的杀人动机,然后把杀人凶器放在你的车上,这样一来,你的嫌疑人身份就被坐实了”·吴涯气喘吁吁的点头:“没错。”
楚行云颔首沉思了片刻,然后抬眸看着他,轻飘飘的问:“婚礼当天他和苏延都比你先离开”·“是·”·“也就是说,他离开的时候苏延还没死。”
“是·”·“从婚礼结束到现在,你们私下底单独见过面吗”·“没有·”·“他坐过你的车吗”·“……没有。”
楚行云扯开唇角,笑了:“讲不通啊,吴医生,石海诚连接近你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有机会把苏延的领带放进你的车里”·吴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如果他拿不出领带是被第二个人放入自己车里的证据,就无法把嫌疑从自己身上引开。
那么具有最大嫌疑的人不是石海诚,而是他··吴涯急道:“我没有杀苏延,我根本不知道那条领带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车里”说着,他回头看向傅亦,恳求道:“傅亦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苏延石海诚在说谎,绝对是他杀了苏延”·傅亦皱着眉,平稳又复杂的目光落在他慌张失措的脸上,语气沉重道:“我们需要证据。”
没有证据,他的任何说辞都是狡辩··吴涯再次无力的跌回椅子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是绝望,且无助的··楚行云在等他新一轮的发言,但是吴涯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久到他几乎以为吴涯已经默认了罪行。
手表上的指针不知不觉的走了一个刻度,楚行云第三次看了看手表,耐心已经被沉默中的吴涯磨耗了大半,身上潮- shi -的外套也被他自己的体温烘干·他站起身,沉甸甸的目光从吴涯身上收回,对傅亦说:“先把他拘留起来。”
说着,他转身走向门口··“等一下,楚警官·”·吴涯忽然出声叫他··楚行云停下步子,回头看他:“怎么”·吴涯精疲力竭似的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看着他,还没说话,先歇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想起一个细节。”
楚行云又朝他走回去,停在他面前:“什么细节”·“那天晚上我开车返回的时候,走的是103号公路,103号山路半山腰有一座温泉会所,你知道吗”·那座温泉会所很有名,银江市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楚行云没说话,用眼神催促他继续说下去··吴涯便道: “我下山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个女人,当时天色已经晚了,我见她自己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很不安全,就问她去哪里,她说去温泉会所。
那条公路上除了我,没有其他车辆,所以我就载了她一程,把她送到温泉会所前的大路口·”·说着,吴涯停了停,像是在极力回想般紧紧拧着眉头,又道:“她坐在后座,我跟她聊了几句,她说她姓刘,周末来散心。
但是我没见过她,不知道是不是她把领带放在我车里·”·楚行云觉得他这番话漏洞百出,甚至有些异想天开,既然他不认识那个女人,同理,那个女人也不会认得他,她又怎么把栽赃他退一万步讲,就算女人是凶手,把凶器放在一个陌生人的车上,栽赃一个陌生人的做法太蠢了,除了会暴露自己以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你确定你没见过她”·楚行云拧着眉问,·吴涯自己都觉得荒唐,自嘲般笑了笑:“我不能说谎,我的确不认识她,但是从苏延出事后,只有她坐过我的车……”·说着,他忽然停住,猛然抬起头看着楚行云,眼神波光涌动:“我想起来了,她接了一通电话”·“说清楚。”
吴涯活过来般,激动道:“送她回酒店的路上,我给苏延打了一通电话,但是她的手机却响了,和苏延的铃声一模一样当时我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多想,以为是巧合。
后来苏延的手机就打不通了,我怀疑苏延的手机就在她身上,我给苏延打的那通电话被她挂断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知道我是谁,所以她才会把领带藏在我的车上”·虽然他的故事很精彩,但是楚行云依旧不为所动的看着他,说:“理由。”
“苏延的手机屏保是我们的合照,只要她看到那张照片,就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吴涯猛地冲过去握住楚行云的肩膀:“她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和苏延的关系,一定是她把领带放在我的车上”·眼前的男人激动的脸上涨红,眼睛里漫出一层附着水雾的光。
楚行云却拧着眉,满是怀疑的看着他··吴涯这番话虽然听来有理有据,甚至很有信服力,实则全是逻辑漏洞··“……把你的手机给我。”
他说··吴涯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把手机交给他,看着他翻出拨给苏延的通话记录,才明白他在找自己说的那通打给苏延,却被女人挂断的电话。
楚行云在他手机里果然找到了一通苏延失踪当天,晚上九点四十二分从他手机里拨出去的记录,上面显示振铃三秒钟,并没接通··直到看到这通记录,他才对吴涯的升起一丝信任,把手机还给吴涯,道:“跟我过来。”
·楚行云把他带进技术队办公室,让一名警员找出十月二十一号,也就是吴涯失踪当天,温泉会所所有的入住名单·吴涯站在他身旁,一张张的辨认技术员找出的名单中所有的女- xing -照片,他说记得那个女人说自己姓刘,但是姓刘的女人全部看了一遍,没有他记忆中的那张脸。
吴涯找不到那个女人,略有些慌神,好像把证明自己清白的赌注全压在了这名刘姓女子身上··楚行云看出他的紧张,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道:“别着急,慢慢看。”
说着又对警员道:“重新再来一遍·”·警员把已经过滤过一遍的照片再次一张张的调出来,让吴涯指认··在吴涯第二次寻找他口中搭车的女人时,傅亦推开门进来了,看了吴涯一眼,站在楚行云身边,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刚才小乔打电话回来,说陈智扬他们已经查到了枪击案三名死者之间的联系了。”
楚行云忙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傅亦皱着眉,面露疑惑道:“姜伟和另外两名死者都是一个遥控飞机兴趣俱乐部的成员,这个俱乐部在三个月之前就解散了。
小乔和陈智扬的人找过这个俱乐部的发起人,据那个人说,他们三个平常也没什么联系,不是很熟,不过俱乐部解散后他们还有没有联系就不知道了·”·一个遥控飞机兴趣俱乐部,难道这个俱乐部会和姜伟丢失的枪支有关吗·“陈智扬放过这个线索了”·傅亦明白他的意思,假如陈智扬放弃这条线索,他就会暗中侦查,但是这次他要失望了。
傅亦道:“没有,陈智扬在查这个俱乐部·”·楚行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连姜伟丢了一支枪都不知道,没有目的查,效率低还不出活儿·”·傅亦看了看他,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只变相的提醒道:“你打算把这个线索埋到什么时候”·楚行云看了一眼手表:“顺利的话,今晚就出手。”
他们这边正在说话,吴涯忽然叫了他们一声,然后指着电脑屏幕上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有些犹豫不决道:“应该就是她·”·楚行云和傅亦立刻围过去看,看到照片时均意外的睁圆了眼,然后极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人竟然是他们在石海诚小区停车场见过的林钰··楚行云心里沉甸甸的,说不清什么滋味,目光复杂的看着照片上的漂亮女人,勾着唇角,竟有些想笑:“你确定”·吴涯看着林钰的照片,看似在回忆:“那天晚上天色晚,而且照片和真人多少会有出入,那个女人比照片上要更漂亮一些。
不能说百分百是她,有七八分像·”·吴涯这番话说的中肯,貌似是不愿指认错人·也正是他的谨慎和中肯获得了楚行云的信任··让他又复述了一遍当晚林钰上车后的一言一行,记成笔录,然后楚行云对他说:“你可以走了。”
吴涯诧异的看了一眼傅亦,道:“你们不拘留我了吗”·楚行云正在翻他的笔录,闻言笑了笑,道;“就算拘留你,也得给你时间请律师。”
傅亦却明白,楚行云这是难得的卖了他一个面子,在他变卦之前,他把吴涯带出办公室,站在楼道里对他说:“在我们核实之前,你这两天除了医院,哪里都别去。
如果你是清白的,在自己有嫌疑的这段时间里就要控制自己的接触面·”·吴涯虽然不理解,但是也懂得傅亦的苦心,握住傅亦的手感激道:“谢谢你,谢谢。”
像是安慰老友般,傅亦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往后退开时看到杨开泰正迎面从对面的楼梯上走下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见他看过来,就低下头装模作样的整了整怀里的文件。
“等我一下·”·说着,他朝杨开泰走过去,把他领开了几步,然后把他怀里的文件都接了过去,问:“什么东西这么多。”
·杨开泰道:“政法委要求咱们这个月完成的学习指标·”说着,他不满的嘟囔道:“都把咱们一线警员当大老粗,其实给人民群众普法的,除了咱们也没别人了。
检察院和法院才需要好好学习,都是一群形而学,纸上兵·”·傅亦听他这话说的颇具楚行云真传,又见他垂着脑袋,表情恹恹的,嘴里难得竟有了抱怨··傅亦失笑道:“你怎么了累了吗”·杨开泰低头在地上乱瞟:“没怎么,你叫我什么事”·傅亦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吴涯,低声道:“你把吴涯送回去吧,他情绪不太好,我担心他会出事。”
杨开泰抬起头看着他,直直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哦·”说完扭身就走··“欸·”·他走的急,急的连车钥匙都没拿,傅亦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正要给他,杨开泰就从他面前走过了,于是傅亦腾出一只手去拉他,刚拽住他胳膊,怀里一摞文件失去了重信哗啦啦的撒了一地。
杨开泰连忙蹲下去帮他捡,傅亦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叹了口气,也蹲下身子捡文件··“要帮忙吗”·吴涯走近了两步,问道。
傅亦抬头冲他笑了笑:“不用了·”说完又埋下了头,正打算跟杨开泰说点什么,就被对方抢了先··杨开泰捡着文件急哄哄道:“对不起啊傅队,我不是故意的。”
傅亦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有点着急,有点冒失,有点心不在焉··这小子动作很快,迅速把文件乱七八糟的整合在一起,转眼就剩下最后一张了。
他拿起最后一张文件就要往后撤,手背却冷不防的被傅亦的手盖住··傅亦把他的手连带着文件一起按在地上,温柔的眸子看着他,轻声问:“你到底怎么了”··杨开泰看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手,耳根一红,低声咕哝道:“没什么,就是中午没吃饭,有点饿。”
这个借口找的可真不怎么样,傅亦看穿他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光听他说话的语气,就能判断他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傅亦静静的看了他片刻,正要说话,前面的办公室门开了,楚行云探出个脑袋冲他喊道:“走了傅哥”·傅亦朝他抬了抬手,然后把按在杨开泰手下的文件抽出来,抱起文件站起身又伸手拉了杨开泰一把。
“你把吴涯送回去就下班吧,这几天你也累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因为楚行云在催他,现在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傅亦把文件顺手交给路过的一名科员,说完抬脚就走了。
不料他才走了一两步,就听杨开泰在他背后自言自语般嘀咕道:“我才不想回家睡觉·”·傅亦眉头一皱,又折了回去··杨开泰以为他已经走了,不料一个转身差点撞在傅亦身上。
“傅,傅队·”·杨开泰被他吓到了似的,看着他愣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傅亦微微压着眉,语气低柔又平和的问。
杨开泰忽然有些心虚,虚的耳根更红,谎话一时编不出,支支吾吾了半天,连个囫囵字儿都说不出来··傅亦看着他,淡淡的问:“不想回家,那你想去哪儿”·杨开泰静了静,耳根处的那层红忽然蔓延到两颊,又羞又恼的抬起头用力盯着他,清清楚楚道:“我想跟你走。”
傅亦眼睛微微一睁,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跟自己发脾气··那边等了好一会儿的楚行云靠在楼梯口扶手上,懒懒的拔高嗓门喊了句:“天快黑了,傅哥。”
“马上·”·傅亦回头朝他喊了一声,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杨开泰面前,说:“拿着·”·杨开泰一时情急说话不过脑,这会儿只想脚底抹油尽快从他面前开溜,匆匆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错开身就要走:“我我我我有车钥匙了。”
傅亦忽然伸手拦住他:“不是车钥匙·”·杨开泰转头看他:“那是什么钥匙”·傅亦轻轻一笑,道:“我家的钥匙。”
杨开泰:……·傅亦把房门钥匙往他手里一塞,弯腰靠近他的耳边道:“你先回去等我·”·说完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楚行云咬着一根烟一脸焦躁不耐的看着手表数秒,等傅亦走近了,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快步下楼:“快点吧我的哥,我家里还一堆事儿。”
 · ·第153章 莫比乌斯环【25】·没想到苏延的失踪案又把一个看似不相关却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女人牵扯了进来·在车上,楚行云拿着几分钟前技术队警员交给他的林钰的档案资料,边翻边问:“你发现了没有”·和他一起出外勤,一向都是傅亦开车,原因很简单,他比楚行云更惜命,不会为了抢时间在公路上飙车。
傅亦驾驶着车辆稳稳的行驶在临近傍晚,车辆骤加的公路上,专注又平静的观察着前方的路况道:“你是说吴涯的刚才说的那些话”·楚行云点头:“如果按照咱们现在的破案思路去推敲他的那些话,根本立不住。”
傅亦略一沉默,然后道:“会不会是一开始,咱们就被‘作案动机’蒙蔽了”·楚行云把资料快速翻了一遍,然后往驾驶台上一扔,拿出手机联系警局的同事:“退一步讲,计算林钰和苏延的失踪有关,并且在苏延失踪的当晚搭了吴涯的顺风车,她肯上吴涯的车,就说明她和吴涯的确不认识 ,不仅是吴涯,连苏延她都不认识。
她对吴涯和苏延来说完全是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那她的作案动机在哪儿”·听他这么解释一遍,傅亦终于对眼前的案情感到一丝半缕的希望尚存,不免松了口气道:“所以你觉得,车祸现场不是蓄意,而是偶然。
没有作案动机,只有肇事者”·楚行云没有应他,因为电话接通了,他让同事把林钰和石海诚夫妇近年来所有的接触都调出来,就算是细枝末节都不能放过。
等挂了电话,楚行云才接上傅亦提出的问题:“现在有两种情况,如果按照作案动机找线索,最有嫌疑的人是吴涯,毕竟他和苏延有过一场争吵·如果按照肇事者逃逸找线索,最有嫌疑的人是林钰,前提是吴涯没有说谎,这个女人真的把领带放在他的车上,并且拿走了苏延的手机。”
·傅亦听出来了,楚行云很冷静很睿智,他依旧没有放过吴涯,他只是把所有思路都分析了出来,力求从中找到一条破案的捷径··“石海诚呢你不怀疑他了吗”·傅亦问。
楚行云整宿整宿的不睡觉,这一天又马上过去临近夜晚,到现在他终于有点熬不住,放下车窗让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才强打起精神,闭上眼养神般慢悠悠道:“很奇怪,这个人,咱们越查,他越清白。
到目前为止咱们收集到的线索和他提供的证据,都对他有利·先把他放下吧,主攻林钰·”·说着,他眉头皱了皱,依旧闭着眼道:“如果林钰有问题,他就有问题。”
傅亦有些不能理解他这句话的逻辑:“……你怀疑她和石海诚的关系”·楚行云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你还记得她给石海诚作证吗”·林钰给石海诚作证·傅亦费了一番脑筋,才想起他说的是石海诚车头有刮痕,说是林钰倒车的时候不小心发生了剐蹭,而林钰也站出来附和了他的说法,算是给是石海诚做了一个人证。
楚行云的意思是,如果林钰有嫌疑,那么她为石海诚做的人证,也就不可取,顺着推,这两个人之间或许有另一层关系···这么绕的关系,也难为楚行云能理顺,傅亦顿时觉得他最近总喊着掉头发,是情有可原的。
傅亦被这明里暗里一层又一层的联系绕的有些头晕,好不容易才从混乱的逻辑体系中辟出一条新思路,道:“那我做一个大胆的推测·”·楚行云睁开眼睛去看他:“说。”
傅亦敛眉道:“会不会,车祸现场另一个轮胎痕迹是林钰的车”·其实他这个猜测并不大胆,只算是中规中矩,是整合各方线索,做出的最符合目前案情进展的一个假设。
楚行云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胳膊架在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说:“这个推测成立的前提条件是,车祸现场是偶然,没有蓄意的人为因素,那石海诚和吴涯都没有嫌疑,嫌疑就集中在林钰一个人身上,问题是,林钰有能力自己一个人毁尸灭迹吗如果真的是她和苏延发生车祸,那她的车在哪儿吴涯说见到林钰的时候她步行,并没有开车。”
一连串的问题把傅亦也问住了,剩下的路程两人各有所思,二十几分钟后赶在下班末潮到了林钰就职的公司··林钰在一家保险公司上班,楚行云和傅亦在前台的带领下来到林钰的办公室,林钰是内勤银保部的经理,不大不小是个管理阶层,警察上门的时候正在训斥一名犯了错的下属。
挨骂的是个小姑娘,一脸稚嫩的面相,脖子上挂着公司名牌,上标一行小字,实习生··楚行云站在办公室玻璃墙外,看到实习生缩着肩膀哭哭滴滴畏畏缩缩的站在林钰办公桌前挨骂,林钰披着波光粼动的长卷发,穿着一身精致得体的套装,看起来精明又干练。
办公室隔音很好,他们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只能像是看哑剧般看着里面那个盛气凌人的女主管··林钰的确比照片上更加明艳动人,即使在骂人,面带了凶相,也只是更显得她顾盼流辉,神采飞扬,是一个极有气场的女人。
看来林钰在公司的威赫颇高,把他们领到此地的前台姑娘也不敢在林钰骂人的时候打扰,而是等实习生出来后,才推开一条门缝道:“林总,有两位警察找您·”·话音没落,楚行云上前把门推开,笑道:“又见面了,林小姐。”
林钰正在喝水,看到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两位警察,有瞬间的怔住,但是她很快调整出一个笑容,礼貌的站起身请他们落座·末了,又对前台姑娘说:“让小孟倒两杯茶。”
楚行云和傅亦在她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上坐下,在傅亦和她客套寒暄的时候,他把眼前的桌面扫视了一遍,见桌面上的东西摆放的极其规整,丝毫不乱,过分齐整。
可见林钰是一个追求完美,且控制欲强大的女人··“你们找我什么事”·林钰说这句话时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意在提醒对方自己的时间宝贵,笑的也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
楚行云有种感觉,如果今天来找她的不是他们,而是警衔低的普通办事警员,林钰或许就冷着脸把他们赶出去了··不过这样也好,她没有一昧的迁就迎合执法人员,反倒可以说明她的磊落,前提是她不是在做戏。
楚行云也赶时间,于是没有跟她过多迂回,直面问道:“我们想知道,十月二十一号,你都去了哪里”·林钰身子往后一扬,神色中流露一丝防备,在警察打量自己的时候,她也在打量警察。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忽然调查我的行踪”·刚才挨了骂的实习生敲了敲门,端着两杯茶进来了,把茶杯依次放在傅亦和楚行云面前,哭的核桃一般红肿的眼睛一直小心翼翼的低垂着,放下茶杯猛地一抬眼,看到楚行云在看着她,又连忙把眼睛垂下,抱着托盘快步出去了。
楚行云微微侧着头,看着女孩子的裙角在他的眼角余光中飘过··“真是属耗子的·”·忽然,他听到响起‘啪’ 的一声,是打火机的盖子被弹开的声音。
楚行云转过头,就见林钰指间夹着一根纤细的女士香烟,一脸嫌恶的看着门口方向:“说话哼哼唧唧,做事拖泥带水,大学生质量一年比一年差,真不知道人事部怎么招的新人。”
说着,像是盛了一潭冷水的眸子又转向对面,又问:“为什么调查我”·楚行云道:“因为我们怀疑你和一起谋杀案有关。”
闻言,傅亦不禁看了他一眼,刚才他们还在车上讨论车祸不是蓄意而是偶然,但是现在楚行云却把一起车祸说成有预谋的杀人,他有些不能理解他的做法·但是当他看到林钰那双美的有些不近人情的丹凤眼褪去了几分飞扬的神采,闪烁不定时他才明白,楚行云是在‘看人下菜碟’。
对林钰,得需猛药才行··从普遍大众心理来讲,人人都有一定的折中思想,暂且把林钰定为车祸事件的另一主人公,林钰既聪明又冷静,她很懂得规避风险,如果警察把车祸定为偶然,那么林钰会想尽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保证自己的清白。
如果警察把车祸定为成人为,那么林钰在得知自己被警方划为嫌疑人时,会千方百计的把‘蓄意谋杀’折变为‘交通事故’,其次在自己参与了一场‘交通事故’的前提下为自己开脱。
·当然了,这两项假设成立的重要前提是,林钰确实是车祸的另一主人公··楚行云这招走的奇,只看林钰怎么接招,如何为自己辩驳··简单的叙述了一遍车祸的时间和地点,楚行云就静静的看着她,等她做出反应。
他从来都没有小瞧过女人,但是面对林钰,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圈套白下了,准备也白做了,林钰根本不接招··林钰只是在听闻后的前几秒钟略怔了怔,随后垂眸浅浅一笑,夹在指间的香烟燃起的烟雾像她的姿态一样优雅又从容。
“你们绝对搞错了,警官们·”·林钰道:“十月二十一号我去温泉会所过周末,没有去过你们说的103外环山路,更没有去过什么车祸现场·”··没想到林钰可以这么游刃有余的绕开左右两个陷阱,楚行云看着她艳红的唇角勾起的那抹轻佻的笑容,好像是在嘲笑警察的异想天开。
默默的压下一口燥气,楚行云向她伸出手,微笑道:“借个火·”·林钰把打火机递给他,他也拿出烟盒点了一根烟,然后把打火机放在桌子上,随后咬着烟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又把手机递给林钰,道:“看看这个人。”
照片上是吴涯,林钰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归还,口吻冷淡道:“不认识·”·楚行云把手机拿过去也放在桌子上,咬着烟嘴儿笑了一下:“你确定”·“确定,我应该认识他吗”·楚行云忽然拿起她的打火机在桌子上轻轻磕了两下,然后抬眸看着她笑道:“我想你应该见过他,至少见过一次。”
林钰笑问:“在哪儿”·“十月二十一号晚上九点半左右,在103公路,你搭过他的车·”·眼看林钰一脸从容不迫的笑着就要作答,楚行云又抢先道:“你想说你没有搭过他的车吗我们已经和酒店人员核实过,你在中午四点半就不在酒店里,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回到酒店,如果你没有搭他的车,那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林钰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结,随后双肩微微耸起,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这样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
温泉会所东面有一片花田,我每次到了那里都会去花田坐一会儿,那天也一样·只是那天待的时间有点长,不知不觉的时间就晚了,因为沿途风景好,所以我没有开车,只能步行回酒店,路上的确碰到了一个主动要送我的男人,但是我不会大意到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车,不知道他是不是你刚才给我看的照片上的男人。”
林钰说出了一个和吴涯相反的故事,吴涯说她上了车,但是她却说没有上车,他们两人当中,究竟谁在说谎·“……你没看清楚他的脸”·楚行云问。
林钰微微垂眸,貌似在回忆:“我只在车外跟他说了几句话,而且那天晚上很暗,我没有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你确定你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傅亦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林钰抬眸看向他,笑:“是的,我确定,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谁·”·傅亦忽然拿起楚行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找出一张照片举在她面前,声音沉沉的问:“这个人呢见过吗”·面前冷不防出现苏延灿烂的笑脸,林钰的眼褶轻颤数下,随后又从容的拉开笑容,看着傅亦道:“抱歉,没见过。”
傅亦深深注视她片刻,随后想找出苏延那条沾了血的领带的照片,手却忽然被楚行云按住··楚行云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拿走放进外套口袋,取下唇角的香烟,道:“没见过就没见过吧,咱们聊点别的。”
见他还有话要说,林钰微微的皱眉,再次看了看时间,语气中有些不耐:“还有什么事”·楚行云把她面前的烟灰缸拿过去放在自己面前,磕着烟灰漫不经心似的问:“你和石海诚夫妇的关系怎么样”·如果说刚才他们的提问对林钰还有一定的进攻- xing -,那么此时的问题和刚才相比,相当于小巫见大巫。
林钰不假思索道:“邻居而已,见到了就打个招呼的关系·”·“王蔷呢你跟她也是见到了就打个招呼的关系”·楚行云笑问。
林钰懒懒的垂着眼睛正要搭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眸看着楚行云,唇角不自然的的抿动几番,然后冷笑道:“何必和我开这种玩笑,警官·石海诚的妻子王蔷已经植物一年多了,从他们搬进我们小区时候起,王蔷就从没醒来过,我哪里有机会和她见面打招呼呢”·楚行云捏着烟头,静静的和她对视了片刻,然后猛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道:“你的意思是你和王蔷从来没‘见过’”·林钰口吻坚定:“没有。”
楚行云笑了笑:“那她为什么会找你买保险”·保险·同样意外的不止林钰一个,还有没来得及接受新线索的傅亦。
在林钰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楚行云不紧不慢道:“一五年二月份,当时你还是外勤部的业务员,王蔷在你这里买了一份人身意外伤害险,你不记得了”·他本以为林钰的‘谎言’被拆穿,一定会改变口风,露出些许马脚,不料他这一拳又挥空了。
林钰只是神色平静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露出和方才无异的从容镇定的微笑,道:“王蔷的确在我手里买了一份保险,但是当时办理人不是她·”·“是谁”·“是她的丈夫,石海诚。”
看着两位警察有些意外的模样,林钰扫了他们一眼,补充道:“是石海诚给王蔷买的意外伤害险,而且受益人是石海诚·”·说完,她把燃烧殆尽的烟头扔到烟灰缸,朝对面两人露出一抹笑:“还有问题吗两位警官”·走出写字楼,楚行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亮起灯光的大楼,似乎在寻找刚才他们踏出的那间办公室,而那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内,林钰正在目送他们离开。
就像成功捍卫城池的女将军,驱逐战败的残兵败将··坐在车里,楚行云和傅亦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直到下班的人流陆陆续续的涌向停车场,他们的车因为挡路而被其他车按喇叭催促。
楚行云才开车驶向公路,无奈笑道:“不能小看女人啊,她们都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花木兰·”·傅亦直到他口中的‘她们’都是谁,也是,近来他们遇到的棘手难题的出题人,都是女人。
·傅亦叹了口气,笑的也是很无奈:“你看出来了吗”·楚行云没精打采的笑了笑:“你是说,林钰在撒谎”·“嗯。”
“看出来有什么用,林总她就是不接招啊·”·说着,楚行云又道:“或许咱们应该换个思路,从那份保险开始查·”·不查‘车祸’查“保险”,这是条远路,但是目前也只有这条原路可以走了。
其实放眼目前找到的证据,楚行云可以根据那条出现吴涯车里的领带,和石海诚指正吴涯的口供结案·到现在他还不肯结案,反而大费周章的原因一半是他负责,另一半是傅亦委托他的案子,他必须得办漂亮了。
就算真凶真是吴涯,他也得把一切暗线都揪出来,让吴涯认罪认的心服口服··“你怀疑石海诚和王蔷的感情”·傅亦问··“就是因为石海诚表现出的夫妻感情太好了,我才怀疑他,明天我让赵峰再去会会他。
那你明天就亲自去一趟温泉会所,和车祸现场看看·”·傅亦笑:“你觉得我能看出车祸现场到底是意外,还是蓄意吗”·楚行云也笑,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太他妈邪门儿了,你亲自跑一趟,保险一些。”
到了前面路口,楚行云下车跟他分手,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刚上车就打出去一通电话··“在哪儿呢小少爷·”·他用肩膀夹着手机,边在钱包里找零钱边问。
不料听到的是肖树的声音,肖树气喘吁吁的道:“楚队长,是我·”·楚行云听到他那边背景音吵闹嘈杂,还有孩子的哭叫声,忙问:“你在哪儿贺丞呢”·肖树道:“我在你家小区楼下,你家……着火了。”
着火了·楚行云愣了愣,第一时间想到是贺丞去他家里拿U盘··“贺丞在哪儿他为什么不接电话”·电话那头的肖树站在一群慌乱的妇女和孩子中间,仰头看了看一栋单元楼某一层正在从窗户里升起滚滚黑烟,吞吐火舌的房子。
他焦头烂额又劳心乏力,连敬称后缀都懒的加,叹了口气道:“贺丞被贺瀛的人带走了,现在估计都出城了·”· · ·第154章 莫比乌斯环【26】·傍晚时分,宋琳琳提着一袋水果下了公交车,步行了十分钟左右就回到了小区。
在楼下,她看到一辆停在甬道边的SUV车门被打开,随即下来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宋琳琳还记得贺丞,上次楚行云给他们引见过,所以她停在单元楼出口前等他,然后跟他打招呼:“贺先生。”
贺丞径直朝她走过去,冲她点点头,道:“我回来拿个东西·”说完率先进入单元楼··楚行云住的这破小区,电梯隔三差五就罢工,好在他买的楼层在五楼,爬上去也并不费力。
但是对宋琳琳来说,爬楼梯就很费力了·贺丞见她柳条儿似的单薄身板爬楼梯着实吃力,于是把她手里的重物都接了过去,还握住她的胳膊给她借力··上次和贺丞见面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冷冰冰的质问自己是谁,还有他摔的那两记门。
此时他却像一位绅士似的帮助搀扶自己,这让宋琳琳感到很意外,为了表示感谢,一向寡言少语的宋琳琳打破目前无话可说的尴尬局面跟他聊了几句··“楚队长的女儿最近怎么样”·她和贺丞之间的联系仅限于一个楚行云,找话题,自然也是从他身上找了。
不过她挑起的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怎么样,她看到贺丞唇角一撇,不是很乐意搭腔的样子··“他没有女儿·”·贺丞冷冷道··宋琳琳愣了一下,喘匀了一口气,接着说:“那上次他带回家的那个小女孩儿——”·话没说完就被贺丞截断:“那是他同事的女儿,托他照看一天而已。”
提起上次楚行云骗他有妻有女,贺丞就牙根犯酸,此时被宋琳琳一提,又开始气闷他一时嘴贱散出的风言风语··“他在跟你开玩笑,他没有老婆也没有女儿,他这个人满嘴跑火车,以后他说话你不要当真。”
宋琳琳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见贺丞明显不愿意多聊,就不再多问,只低低说了句:“那真可惜·”·贺丞耳朵尖听到了,脸上顿时不大好看,斜眼瞄她:“为什么可惜”·宋琳琳直言不讳道:“楚队长人挺好的,踏实又稳重,会照顾人还会过日子。”
贺丞:“……你怎么知道他会照顾人,会过日子”·宋琳琳道:“上次我跟他逛街买东西,他花钱挺有分寸的,既不抻着,也不摆阔。
虽说是老郑托他照顾我,但是我看的出来,他对我挺上心的·”·宋琳琳说话直,- xing -子也单纯,全然不知自己这番对楚行云中规中矩的褒奖落在贺丞耳朵里被曲解了另一番意思:楚行云照顾朋友的女朋友照顾的很上心,即陪着逛街买东西,又舍得花钱。
再看看他自己,隔三差五叫他出去吃顿饭,他都喊忙··贺丞不高兴了,明显到才是第二次见他的宋琳琳都看的出来,宋琳琳只觉得这个男人勉强有些绅士风度,但是实在小- xing -,一言两语说的不如他的意,他就冷着脸叫人下不来台,真是个不容易相处的。
生气归生气,贺丞还是秉持着自己的涵养继续扶着宋琳琳往楼上走·只是不防从楼上忽然冲下来一个带着黑帽和口罩的男人,急匆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楼道狭小,他又不知避让,所以重重的撞到了宋琳琳肩膀。
宋琳琳‘哎’了一声,风筝似的单薄身板差点被他撞翻,还好贺丞及时揽住她肩膀,才让她没有磕到楼梯扶手上··贺丞皱着眉看了一眼连声对不起都没说就匆匆下楼的男人,也没说什么,扶着宋琳琳继续上楼。
·刚拐进楼道,他就闻道一股和方才那个男人身上如出一撤的汽油味,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对宋琳琳说:“你站在这儿别动·”说完跑向楼道尽头一间紧闭的房门外,果不其然,门锁已经被撬了。
贺丞后退一步,抬脚踹开了房门,就见客厅里已经被火苗覆盖,地毯和沙发被烧焦的焦糊味随着热浪就朝门口扑了过去,把他生生往后逼退了一步··宋琳琳见室内透出来的光火明盛,明显是失了火,下一秒就见贺丞忽然钻进了房子里,吓得她连忙喊了一声:“贺先生”·火势虽然还不大,但是烧的又凶又快,转眼间从厨房烧到了客厅,一路烧到了卧室门口。
贺丞赶在火势吞没卧室之前抢先闯了进去,按照楚行云所说的找到床头柜底部上了锁的抽屉,此时他没有时间找钥匙,只能用蛮力狠拽了几下,才把抽屉拽开·身后的火光已经蔓延了一室,流淌在卧室地板上的火苗像是动物爪牙般向他攀爬匍匐着前进……·屋里温度越来越高,烟雾越来越浓,火甚至烧到了他拖在地上的风衣下摆,在卧室被火势完全攻克的前一刻,贺丞终于在抽屉里找到被一几张银行卡卡套包裹住的U盘。
他脱下已经着了火的风衣,拿着U盘跑出房门,拉着宋琳琳往楼下跑··好在宋琳琳已经在他找东西的时候报了火警,其他住户也在陆陆续续的从单元楼里撤退··贺丞吸了不少烟,脸上被烟熏黑了一层,站在楼下连咳了好几声,然后看了看眼势头越来越旺的火光,掏出手机边联系楚行云边往小区门口走。
宋琳琳惊恐交加,下意识的跟着他,在他的疾步中小跑跟上他的步伐:“我记得我把厨房的燃气灶和电器都拔了啊,怎么会忽然着火呢”·眼看即将走出小区大门,贺丞忽然停下脚步,并且伸手拦在了宋琳琳身前。
宋琳琳顺着他的目光往前一看,就见一辆黑色轿车碾过小区大门,转眼停在他们面前,紧接着从车里下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她正要问他们是谁,就见贺丞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和她擦肩而过的同时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毕竟是郑西河的女人,宋琳琳见过些许大世面,当即就眨了眨眼,把贺丞塞到她手里的东西捏紧了往后退··“……你们想干什么”·虽然是‘熟人’,但是贺丞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看着他们冷冷的问。
一人拉开后座车门,一人走到他身边,道:“贺科长派我们来接你·”·贺丞当然不肯就范,斜了他们一眼就视若无睹状继续往前走:“我会自己去找贺瀛。”
他才走了两步,就察觉被他扔在身后的男人正在从后面逼近他,他才要转身挥拳,却不料颈侧被刺入一根冰凉的针头,随即眼前一晕,再使不上分毫力道··宋琳琳被吓懵了,眼睁睁的看着贺丞被抬上车,然后黑色轿车从她面前开走。
而刚才贺丞所站的地方,掉下了一只手机··不多时,夜色像一张大网般罩在城市上空,两辆消防车接踵而至,还有闻讯赶到的肖树··一辆消防车堵在小区门口,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行人和小区居民。
楚行云赶回去的时候,火光已经被扑灭了然火种未歇,消防队员们还在拉着管带给小区内部救火的同事输送水源··几个相熟的邻里见楚行云火急火燎的回来了,都一股脑的挤在他身边。
骂他不小心的也有,安慰他别伤心的也有,被火势牵连烧了自己窗户迫不及待的向他索要赔偿的也有··楚行云站在一群大爷大妈大哥大姐中间,仰头看着自己那套在夜幕下还在冒着浓郁黑烟的房子,眼眶被熏的火热,又被邻居们七嘴八舌吵得头大。
他又烦又燥,草草应付邻居几句,从他们的包围圈中冲出去,找到正在和一名消防队员说话的肖树··“贺丞在哪”·肖树被他板着肩膀被迫转了个身,一转身就见楚行云黑着脸站在他面前,全身蓄满了劲儿,随时会抡他一拳头似的。
肖树眼角颤了颤,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略陪着小心道:“我不知道,我接到贺瀛的电话,他说你家里失火了,让我赶紧处理·”·楚行云现在连他都不信了,不仅不信他,还敌视他,好像全世界都是引颈待捕的嫌疑犯,黑漆漆冷冰冰的眼睛盯着他,压低了嗓门低吼道:“你跟贺瀛是一伙的,你肯定知道他把贺丞带去了什么地方”·“我真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贺丞失踪了。”
“那贺丞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身上”·肖树斯文庄重,不会拳脚,见楚行云确实想跟他动手,连忙又退了一步道:“是宋琳琳给我的”·多亏他提醒,楚行云才想起住在他家里的宋琳琳,刚想问他宋琳琳在哪里,就听到一道孱弱纤细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楚队长·”·宋琳琳一直站在他旁边,只是他只顾着向肖树逼问贺丞的下落,被忽视了而已··楚行云上下扫她一眼,见她穿的整整齐齐,不像从火灾里狼狈逃出来的样子,手里还提着一兜水果。
见她没受伤,楚行云松了一口气:“你见到贺丞了”·宋琳琳很冷静的把事发原委叙述了一遍,包括从贺丞口中听到的‘贺瀛’这个名字,然后把贺丞塞给她的U盘交给了他。
楚行云拿着那枚U盘,忽然抬头看向浓烟未熄的单元楼,黑沉沉的眸子里忽然透出一丝光,像是被撬开的夜幕一角··他装好U盘,把肖树拿在手里的车钥匙抢走,然后对他说:“你给宋琳琳安排地方住。”
说完就走了,找到肖树停在路边的越野,驱车开往九里金庭··刚才他还怀疑,是不是贺瀛烧了他的房子·但是宋琳琳说他们在楼道里撞到一个身上有汽油味的男人,而把贺丞带走的是另一拨人。
那就是说,烧房子和带走贺丞的人是两拨人·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烧他的房子,只能解释为找什么东西却找不到,索- xing -一把火烧了·然而贺瀛的人来的那么及时,贺瀛事先并不知道贺丞会到他家去,和烧房子的人几乎是前后脚,就像约好了似的。
·是谁烧他的房子,这并不难猜,目前只有邹玉珩一人·虽然楚行云怀疑贺瀛回到银江的目的不纯,但是他并不觉得贺瀛会失去底线到和邹玉珩掺和到一起·而且邹玉珩也没有理由忽然知道他们会回到这里找U盘,只能是有另一位‘知情者’把这个消息同时告诉了邹玉珩和贺瀛。
这个推测很离谱,因为他只在车上和贺瀛说起过U盘的事,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除非那个告密的人是贺丞··忽然,他猛地向右打满方向,越野车在一个急刹车下停在路边,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楚行云拿起贺丞的手机,撬开手机外壳,一眼看到了至于机身上的一枚窃芯片……·忽然之间,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告密的人不是贺丞,贺丞被监听了。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窃听器装进他手机的机会,只有他在国宾楼爆炸时昏倒的那几分钟内·贺丞的昏倒不是偶然,而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被‘那个人’视作目标,‘那个人’把窃听器放进他的手机,一直在监视他,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贺瀛主动把贺丞送出去的机会……·没错,贺瀛上当了。
那个人目标从头到尾只有贺丞一个人,但是贺丞被他和贺瀛严密保护,几乎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滴水不露,所以他需要制造一个恐慌,一个假象,一个危险正在逼近贺丞的假象。
那个人既然能联系到邹玉珩,一定也能指使他烧房子,所以贺丞看起来就像是从火灾里逃生,身边无时无刻不潜伏着危机··这是一个圈套,贺瀛把贺丞送出城,其实是送到了那个人手中。
事已至此,楚行云几乎可以断定·当贺瀛的人把贺丞带走后,就在他们的车后,隐于暗夜中的车辆悄然而至,像一个鬼影般紧紧尾随·· · ·第155章 莫比乌斯环【27】·九里金庭717亮着灯,站在楼下向上仰望,还能看到落地窗后走动的人影。
楚行云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贺瀛··贺瀛从厨房橱柜里拿出一袋猫粮,回到客厅落地窗前,给两只猫盆儿里倒上口粮,两只猫围在他脚边来回打转·还没喂完猫,就听房门忽然被打开,随后又狠狠被摔上,稍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向自己逼近。
“这两只猫好像比前两天瘦——”·他提着猫粮站起来,刚转过身就被冲到他面前的人影掐住脖子往后推了过去··“贺丞在哪儿你把他带到哪儿了”·他疏于防备,竟被楚行云一步步逼退,直到退到落地窗前,像是被人用力摔到了玻璃上。
楼上两个保镖听到楼下的动静,第一时间从卧室里冲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干预就被贺瀛挥手屏退··这小子下手不留余地,险些把他的喉骨掐断,贺瀛涨红着脸猛地捏住他的虎口位置,像是撇一根柳条枝般把他的拇指往后掰。
楚行云手上一吃痛,赶在他把自己的拇指掰断之前收手,心有不甘似的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cao -,你真跟我动手”·贺瀛并不想真跟他动手,身子向左一闪躲开他这一拳,揉着自己的脖子连咳好几声:“别这么粗鲁,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那你告诉我,贺丞现在在哪”·楚行云沉着脸,满面怒容,篡着拳头随时会扑过去的样子。
贺瀛直接拿出手机拨出去一通视频通话,片刻后接通了,对手机说了句:“贺丞·”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楚行云··楚行云拿过去一看,镜头已经对准了躺在汽车后座的贺丞,贺丞沉沉的闭着眼,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看到他安全,楚行云心下稍安,沉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贺瀛怀里,道:“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总之今天的发生的事是一个圈套,贺丞现在很危险,有人在跟踪他。
你必须让你的人马上把他送回来·”·贺瀛见他严肃认真,不像是赌气,就提起了一二分警惕,问手机那头的人:“看后面有没有车跟着你们·”·司机侦查了片刻,随后声音被送了出来,足以让房间里每个人听到:“没有,高速上只有我们一辆车。”
贺瀛不再多说,掐了电话对楚行云讪笑:“听到了他很安全·”·楚行云见他不信任自己,恨不得冲过去把他掐死,但是残留的理智提醒着他要分清敌我阵营,而且贺瀛是贺丞的亲哥,未来也是他的哥,要冷静,要冷静……·“贺丞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最安全”·贺瀛却对他的信誓旦旦不以为然,整理着被他弄乱的衬衫领口不咸不淡的笑了笑,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他待在你身边,才是最不安全的”·楚行云咬着牙,即烦躁又不耐道:“你他妈一直说这种莫名其妙装神弄鬼的话,你到底什么意思今天必须说清楚”·贺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只知道贺丞现在处境危险,那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威胁到了他”·楚行云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是那个折纸船的人。”
贺瀛斜他一眼,摇头哼笑:“愚蠢·”·楚行云:……·贺瀛又道:“亏我一直觉得你有些小聪明,今天我才知道你有多糊涂。
你竟然真的让贺丞接受催眠,还自作聪明的让他想起以前的事·你这种人用两个字精辟总结,那就是……”·说着,贺瀛竖起一根食指冲他的身影虚点了两下,说:“傻逼。”
楚行云:……·贺瀛好像在他身上把这辈子的脏话都用完了,他起初的确很愤怒,想骂回去,但却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恍然状‘哦’了一声,看着贺瀛不怒反笑道:“原来你一直说的保护贺丞,是阻止他想起以前的事真正的危险不是在他身上放纸船的人,而是在他记忆里存在的人”··贺瀛:……·忽然有种被打脸的感觉。
楚行云见他沉着脸,眼睛里闪烁不定,明显是被他戳破了秘密后的故作冷静··楚行云忽然在地板上坐下,还把蹲在他脚边的大满拖进怀里,然后冲贺瀛客客气气的抬了抬手,道:“坐吧贺瀛哥,既然话都说开了,咱们好好聊聊。”
贺瀛跟他僵持了一会儿,似乎是想找补回来,但是看到楚行云那已经把他看穿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的再多掩饰都很单薄·他一时疏忽,让楚行云已经探到了他的底,再怎么狡辩都没有说服力,还显得自己愚蠢且没有风度。
为了维持自己的风度,贺瀛也在地板上盘腿坐下,问:“你知道了多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楚行云不禁有些得意,还有些复仇般的快意,笑道:“也没有多少,不过知道了在我到你们贺家前一年,贺丞被催眠过,忘掉了一些人和一些事。
而且贺丞小时候落过水,就在你们家游泳池里,我现在只想知道——”·说着,他目光一定,唇角笑容尽数撇去,看着贺瀛严肃道:“是谁把他推到了游泳池里”·楚行云并不知道真相,他只是在猜测。
贺丞的回忆里有落水的声音,而且他说过,是一个孩子落水的声音·贺丞也曾屡次提起,他以前时常做噩梦,结束一定是被坠落感和被水淹没的窒息感唤醒··这一切零星的记忆点串联起来,不得不让楚行云做出一个设想,设想当年那个落水的孩子不是别人,就是贺丞。
那么推他入水的人,又是谁·他以为自己猜中了,但是却看到贺瀛忽悠皱起了眉,嘴角撇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像是对他的话颇感意外··“是贺丞告诉你的”·贺瀛刻意掩饰什么似的,抬手掩住的嘴唇和下颚,意味深长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又问:“是他告诉你,那个落水的孩子是他自己”·楚行云直觉他话里有深意,也担心这腹黑的老东西故意说这种话绕晕他。
以真作假,以假作真,把真相模糊过去·此时面对贺瀛,他万分警惕,一刻不敢掉以轻心,比以往审讯任何狡猾的嫌疑人都心累··“没有,是我猜的。
怎么我猜的不对”·贺瀛忽然不说话了,垂着眼睛貌似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笑道:“既然你能做出这种猜测,那就说明你还不知道纸船的含义。”
说着抬眸看他,眼睛里沉甸甸的,像是积压着许多不可言说的深意:“没错,你猜的不对·准确来说,不完全对,当年的确有一个孩子在和平大道一号院泳池边落水,但那个孩子不是贺丞。”
楚行云心里一沉:“不是贺丞”·难道说,还有第二个孩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像是一桩心事得以解开,贺瀛忽然之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再也没什么顾忌的说出真相,道:“贺丞是推那个孩子落水的人。”
楚行云没什么表示,只是神色万分的紧张,戒备,目光剧烈颤动··贺瀛倒是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当年他知道这件事时,也是惊疑不定,不敢置信·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让楚行云和贺丞知道真相的原因。
他从大衣外侧的口袋里拿出从海军死亡的现场保留至今的白纸折的纸船,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片刻,然后扔向楚行云··下意识的反应,楚行云抬手接住那只纸船,把它托在掌心,忽然想起了贺丞站在泳池边把纸船放入水中的一幕……·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起来了。
贺瀛像是累了似的,闭上眼撑着额角,语气低沉道:“他叫闵小舟,贺丞的钢琴老师的儿子,和贺丞一样大·在你到贺家之前,他经常跟着他母亲到我们家,给贺丞授课。
贺丞和他关系很好,能玩到一起去,是贺丞为数不多的一个朋友,当年你和贺丞弹过的那架钢琴和那首曲子,他们也弹过·闵小舟出事后,贺丞受到了刺激,我们不得已才给他催眠,让他忘记那段回忆。
却没想到贺丞的- xing -情大变,他不再接近任何人,我们曾经强行把他送到学校过,但是他逃离人群,谁都不亲近·”·说着,他睁开眼睛望着楚行云,唇角压着一丝沉重又柔和的笑意:“直到你出现,你是把他从深渊里拯救出来的人。
他实在太孤僻了,却唯独相信你,依赖你,我也想不通是为什么·你不要觉得他把你当成了闵小舟,你和闵小舟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我们给他做过很多次测试,他已经完全把闵小舟忘了,催眠师还给他看过闵小舟的照片,他丝毫不记得。
他肯亲近你,或许是因为你在对的时间出现,看你比较顺眼,而且你能给他安全感,能解救他的孤独·所以他就越来越依赖你,越来越离不开你,直到喜欢上你·可能这就是我爷爷那辈儿常说的……缘分或者是,命运说不清,总之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
很可惜,他的康概陈情,楚行云并没有听进去几句,他的注意力都在‘闵小舟’这个名字上··原来纸船真正的含义是一个人的代号,闵小舟就是纸船,那这个闵小舟倒是有充足的动机向贺丞复仇。
在贺瀛还在滔滔不绝的向他传达贺家对他拯救贺丞的谢意时,楚行云冷不丁的打断他,举起那只纸船一丝不苟分毫未乱道:“杀海军,炸国宾楼的人就是这个闵小舟他回来复仇”·贺瀛眼角一抽,觉得自己对面坐着一个只会嚼牡丹的大水牛,而他对着此牛谈了半天琵琶,费时费力又费感情。
想必贺丞和他在一起,日子也没有多好过··“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贺瀛埋头长叹了一口气,心道这是非逼他把话讲明·于是抬头看着他,直言道:“复仇的人不是闵小舟。”
楚行云皱着眉,着实已经糊涂了,正要追问就听贺瀛道:“闵小舟已经死了·”·楚行云一愣,蓦然怔住··贺瀛看着他说:“闵小舟被贺丞推进泳池,十六年前就已经溺水身亡了。”
楚行云忽然低头看向手里的纸船,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这只白纸折的纸船竟是一个死人的信物·此时这只纸船上似乎附着心怀怨念的,不肯散去的- yin -魂。
·贺丞杀了人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贺瀛说的保护他,竟然是掩藏他已经遗忘的杀人回忆··虽然震惊,但是楚行云还是靠着一己克制力,暂且不去深究贺丞被隐藏多年的罪行,强迫自己静心思考眼前的案情。
“……不对·”·他死死的掐着自己的眉心,不知不觉已经淌了满头冷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炭,灼痛难耐:“如果闵小舟已经死了,现在回来找贺丞报仇的人不是他,那就是第三个人。
而且他也是闵小舟溺亡事件的知情者,或者说,他也是参与者·”·忽然,他抬起头,染了火光似的眸子死死的盯住贺瀛:“你还有事瞒着我,当年那场事故的参与者不止是贺丞和闵小舟,还有第三个人”·贺瀛很平静的看着他,在他的怒视之下还能保持微笑,只是笑意无奈又沉重,还有一些烂在时光里的陈年旧事变成脓疮终于被人连皮带肉挖出来的畅快,和解脱。
他隐瞒这个秘密,已经太久了··“没错,还有第三个人·”·“谁”·贺瀛却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急不缓道:“贺丞虽然是把闵小舟推进水里造成他溺水身亡的人,但他并不是凶手。
他被催眠,被控制了·”·“谁到底是谁”·贺瀛看着他的眼睛,深深的沉了一口气,道:“贺清,贺丞的双胞胎哥哥。”
噗通——·那是落水的声音··作者有话要说:·贺清出现在,第二十一章:少年之血【20】· · ·第156章 莫比乌斯环【28】·他终于想起来了,原来那天在宴会厅二楼,他看到的不是水晶球中的自己,而是迎面向他走去的另一个自己。
“我就是你,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听从我每一个指令·”·像是忽然抓住了在耳边来回游荡的一缕风,他想起了这句话·对他来说,这句话就像是咒语,在很久以前就在他的体内埋下了诅咒的种子。
这几十年来一直和他如影随形,就藏在他心中不见天日密不透风的角落,‘他’一直没有离开他,只是被他短暂的遗忘了而已··在回想起所有事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会被一句话,一个人,那么简单轻易的控制。
但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的回忆告诉他,总有那么一个人,他手里握着能让他失控的秘密,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借他的身体,做出任何他想做的事情··“跟我来,我们去做一些好玩的事情。”
贺丞记得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当时还是孩子的他,口吻稚嫩,还带着童音,把他带出房间,来到院子里的游泳池旁··因为快到中秋了,贺家又从政,每年到了节庆日他们家迎来送往总是很繁忙。
那天,哥哥,爸爸和爷爷出门回访·厨师和江妈又去采买货物,钢琴老师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只留下他们几个孩子,和一个年迈的老园丁··正值午后,老园丁在房间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院子里花香阵阵,蝉鸣簇簇。
钢琴老师的儿子蹲在泳池边,正在用一张七彩斑斓的画纸折纸船·毒日头下的,不知他在那里蹲了多久,脸上滚着豆大的汗珠·见他们从房里出来站在门前的廊檐下,还冲他们兴冲冲的举起了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装着几只蟋蟀。
“贺丞快来,我们给它们做一只船,送它们去海上玩儿·”说着,他拨了拨泳池的水,哈哈哈的笑着··贺丞应了一声就要过去,却忽然被身边的人拉住胳膊。
很奇怪,他已经来了好几天,但是家里每个人时常会忽视他,包括他自己,也会忽视他,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就像闵小舟,刚才叫的也只是‘贺丞’,没有叫他。
“怎么了他在叫我们·”·贺丞说··但是他却说:“不,他只是在叫你·”·他虽然在笑,但是贺丞看的出来,他不高兴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并不好看,眼神冷冷的,唇角却高高的翘着,让人看了莫名的心生寒意,一眼就能看透他笑容背后的冷漠和虚假··虽然很多人都无视他,不喜欢他,但是贺丞却很喜欢他,因为家里忽然来了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哥哥’,让他感觉到很新奇。
贺丞总是跟他保持言行一致,一度让家里人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是谁·不过他们更乐意玩一种‘听我的’的游戏,规则很简单,一个人从当另一个的- cao -控着,以自己的口发出指令,让另一个人完成。
当他说‘我渴了’的时候,贺丞就会去喝水·当贺丞说‘我困了’的时候,他就会去睡觉··这个简单又幼稚的游戏,在他们忽然见到彼此,得知世界上有一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同伴时,玩的乐此不疲。
慢慢的,他们很快有了默契,‘听我的’三个字变成他们之间的一种密语,就像打游戏通关的口令··那天,贺丞就听到他对自己说:“把小虫子送到海上有什么意思把人送上去才好玩儿。”
说着,他指了指还在折纸船的闵小舟,恶作剧似的低声道:“我们把他推到泳池里·”·那是贺丞第一次违抗他的指令,说:“不,小舟是我的朋友。”
然后,贺丞看到他又露出了那种看了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他说:“正因为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们才要把他推下去·”·贺丞终于察觉到他的危险,他想从他身边逃开,却再次被他捉住手臂,然后说:“不推就不推了,我们来玩昨天晚上的游戏。”
贺丞跟他住一个房间,知道他有一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催眠入门’ 的书·他很聪明,很快领悟了精髓,就让贺丞做他的小白鼠,然而跟他相比,贺丞过于单纯,在自己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的被一个孩子控制住了思想。
就在昨天晚上,贺丞在他的指令下拿起了一把美工刀,如果不是催促他们睡觉的江妈忽然推开门把他唤醒,他手中的刀,不知会落在哪里···也是在昨晚,贺丞察觉到了这个游戏的危险- xing -,所以他在犹豫。
但是他却说:“我不会再让你拿着刀在桌子上刻字了,我保证·”·“好吧·”·贺丞妥协了,闭上眼睛,顺从的听从他的引导,进入了熟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当中。
渐渐的,他只能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并且自己的双腿不受自己的支配在走动··当他听到指令‘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闵小舟背后·而钢琴老师的儿子已经把纸船放进了水里,正站在泳池边,拿着细小的石子试图去击沉水里的纸船。
他虽然看到了闵小舟,但是他的视线被拉的很远,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边的声音··“现在,把他推下去·”·当他听到这句指令时,心口好像忽然被重锤敲击了一样,身体内发出一声闷响,目光蓦然闪动,似乎要醒了。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但是没等他说完,耳边的声音又说:“听我的,把他推下去·”·听我的——·他的目光蓦然僵住,视线再次被拉远,好像脱离身体进入了另一层空间,被永无止境的坠落中被拉入更深一层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伸出的双手,他只听到‘噗通’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坠入水中的声音··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压的他呼吸困难,几乎窒息。
贺丞忽然睁开双眼,堵塞又封闭的窒息感顿时消失,所有感官逐渐苏醒,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轿车的后座上,身上压的也不是什么巨石,而是一件不知主人是谁的外套··虽然他的意识苏醒了,但是身体却好像还在沉睡当中,他吃力的转动脖子看向驾驶座想看清楚开车的人是谁,只看到那个把针头刺入他脖子的男人的背影。
“……你们带我去哪里”·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两个男人见他醒了,不约而同的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并不说话·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扑打在车窗玻璃发出的声响。
·贺丞又阖上眼,躺在后座静静的缓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就把盖在身上的外套揭掉,撑着手臂慢慢坐了起来··“贺先生,你最好不要乱动。”
副驾驶的男人时刻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手里拿着一只麻醉枪,提放着他随时扑过来··贺丞只是很平静的看了一眼藏在他外套下摆处不甚露出的枪头,然后移到靠窗的位置,放下一半的车窗,才发现已经入夜了。
“走多久了”·他解下手腕上表壳破碎已经停止工作的手表,随意丢在一边·略有些疲惫的目光撒在窗外无止境的深沉夜色中,淡淡的问道。
“三个小时·”·贺丞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颈侧,感觉到车内的气温冷了一些,又把车窗合上,道:“好歹让我知道,我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前方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藏着麻醉枪的那人道:“出了银江,有飞机接你。”
贺丞从胸膛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笑,垂下眼睛握着自己的手臂,用力活动手腕:“贺瀛还想把我送出国吗”说着又嗤笑一声:“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也值得他们怕成这样”·那男人忽然转过身,撩开外套下摆亮出了麻醉枪对准他:“贺先生,如果你不老实配合,我就只能再让你睡一觉。”
贺丞懒洋洋的掀开眼皮,目光幽冷又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讪笑:“你多虑了,我现在没有力气不老实配合你·”·那男人盯了他一眼,回过身想坐好,可能被贺丞慵懒的状态所蒙骗,竟在无意间暴露了一个破绽。
他的枪在他转身后的其次收回,有不到半秒的时间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贺丞就抓住了他疏于防守的那片刻时间,忽然冲过去捉住他的手腕夺了他手里的枪,迅速调转枪口对准男人的脖子扣动扳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忽然,开车的男人正要从腰间枪套里拔出配枪,就被冷冰冰的金属枪口抵在了颈侧大动脉··“靠路边停车·”·贺丞蹲在他身后,冷声道。
“贺先——”·“停车”·虽然他手里的只是麻醉枪,但是被开一枪,失去行动能力,和死了无异··开车的男人依言降低车速,寻找高速上的临时停车道。
车内的气氛很紧张,一前一后的两个人都全神贯注的警惕着对方,谁都没有注意他们忽然被一辆轿车超车,留下一道疾风被碾碎的呼啸声··随后,一根棒球棍像是被扔出窗外的垃圾似的,在惯力和重力的双重护持下,飞速旋转着朝后方车辆的挡风玻璃冲了过去。
棒球棍的速度实在太快,天色又暗,在挡风玻璃杯击碎的前一秒才被察觉,驾驶座的男人迅速降低车速,向右猛打方向避让,但是为时已晚··“趴下”·随着一声挡风玻璃被击穿的声音,玻璃碴落雨般四溅分散,棒球棍不偏不倚的横在挡风玻璃和男人的右侧肋骨之间,男人很快白透了整张脸,忍着肋骨被击碎的剧痛把车靠在路边停下。
正要转向时,忽见前方的车也停下了,随即又发出车身内部被引擎震动的嗡鸣声,轮胎碾压在路面上几乎擦出一道道火痕··他在倒车·为了躲避前方向后逆行的车辆,男人也挂倒挡倒车,但是他们的车受了重创,起步迟了一两秒,仅那两秒钟就已经避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转眼就退到他们的车头前。
随后车尾像是摆锤般向右猛甩,重击他们车辆的头部·‘轰隆’一声巨响··黑色轿车撞破栏杆,滚下道路两边积满碎石的斜坡。
轿车转了两周才停下,四扬八翻狼狈不堪的躺在乱石上··贺丞踹破车门,捂着冒血的额头跌跌撞撞的走到副驾驶旁,拉开破损的车门,先把被他打了麻醉药陷入昏迷中的男人拖出来。
然后又绕到另一边借着还未熄灭的车灯粗略的扫了一眼驾驶座男人的情况,他伤的并不严重,只是车身变形的太厉害,他被卡在棒球棍和座位之间,动弹不了···贺丞试着把棒球棍拔出来,但是不知道卡在了那里,竟丝毫不能撼动。
男人也在自救,但是他的肋骨抵住棒球棍一端,稍一动作,就歃骨的疼··“你别动·”·贺丞说,然后把手伸到他的座位后摸索控制座椅的按钮想把座椅向后移动,好腾出一些空间。
在贺丞帮他移动座椅的时候,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贺瀛的电话··“贺科长,我们受到袭击,快派人过来·”·贺瀛的一默,立刻问:“你们在哪儿”·他刚说出位置,就听手机里传出一道陌生的声音:“你是谁贺丞怎么样”·贺丞听到楚行云的声音,拿过手机正要说话,忽然被一束强盛的光从身后笼罩。
他转过身,看到就在他们翻车的路边,停了一辆车,车头的车灯- she -出两道极强的远光灯·贺丞站在光圈的正中心,忘记了躲避刺目的针芒,笔直的目光从远光灯中逆行穿梭,看着车门被打开,走下一个被夜色包裹的男人。
和他相差无几的修长挺拔的身影逐渐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从后方投来的光芒,留了一道- yin -影罩在贺丞脸上··贺清掀掉头上的帽子,取下口罩,又露出了那虚伪又冷漠的微笑,道:“好久不见,我的兄弟。”
贺丞纹丝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脸,闻着他身上似曾相识的汽油味,心中平静的诡异··原来他们早就见过了,白天在楚行云家里放火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 ·第157章 莫比乌斯环【29】·十几年没见,贺丞再次见到这个人,竟丝毫不感到陌生,就像小时候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无由生出了一种亲厚的熟悉感。
贺丞端凝的看着他那张被灯光照亮轮廓的脸,平静的就像是在打量镜子中的自己··也是到了今天,贺丞才明白,对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为什么总是那么容易相信他。
从前小时懵懂痴顽,想不透彻,现在他们都大了·贺丞才发现,他从来都没有把贺清当做一个有血有肉,拥有自己身体与灵魂的‘人’·他一直以来都把贺清当做一个从自己身上脱胎而成的一个影子。
就算现在贺清就站在他面前,他依旧不把他当做一个活人看待,好像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鬼影,一个从小恶作剧到大的鬼影··他忽然有种直觉,他把贺清当做影子,想必贺清同样也把他当做影子。
他们两个就像一个身体分离出的两个灵魂,总有一个在游荡,在流浪·他们截然不同,但却步调一致,不约而同的,都把对方当做被流放的那一个··事到如今,贺丞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他的灵魂相近,总是在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那是只存在于血缘至亲之间的熟悉和亲厚。
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直以来被同一条坚强的纽带牢牢的锁住了手腕,一端是他,一端是贺清·这条纽带或许从他们共同在母亲腹中被孕育出来的时候就存在了,让他们之间的联系远异于常人,紧密又亲厚。
所以贺丞并不排斥,抗拒他,只是很厌恶他··“所以,是你炸了国宾楼·”·“其实我只是找机会向你传递信物而已·我们那个该死的大哥做了一件蠢事,他竟然让你忘了我,我这么想你,你怎么能忘了我”·贺清虽然故意做出了一张笑脸,但是贺丞却看得出来,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漠的恨意。
从前太小了,这个人对他笑,他就笑脸以对,从没认真考量过贺清为什么总是对他笑的这么古怪,像是恨不得把他嚼碎咬烂的那种虚伪冷漠的笑容··贺清恨他,虽然他至今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们总能看透彼此,所以贺丞很清楚的察觉到,贺清恨他。
很巧,他也恨他·所以贺丞连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和他说,只懒懒的闷笑一声,道:“你是想让我想起你,还是想起闵小舟·”·贺清漆黑深沉的眼睛忽然闪闪发亮,笑道:“闵小舟是多美好的回忆啊,你怎么能忘呢”·“……是你的回忆,不是我的。”
“你忘了吗是你亲手把他推下水·”·说着,贺清脸上忽然变色,沉下脸道:“你是把他推下水,但是他们却只惩罚我。
他们编造我已经死亡的谎言,把我的档案抹掉,还把我送到国外·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贺丞闭上眼,不耐烦的捏了捏眉心,道:“我对你这些年的生活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你回来干什么。”
贺清又笑了,朗声道:“贺家对不起我,我要把他们都毁了·”·贺丞一默,缓缓抬眸看了他片刻,微微笑道:“是吗那你请便。”
说着转身又蹲在驾驶座车门前,看了一眼被卡在座椅里面色煞白,呼吸渐弱的男人,再次把手伸到座椅另一端用力扭动已经被卡死的调节按钮,道:“如果现在不着急毁灭贺家,过来帮忙。”
贺丞把手从男人腰后伸过去,顺着压在他腰侧的安全带悄悄的摸向他绑在腰上的枪套,男人也知道他想干什么,吃力的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保持沉默配合他··安全带压得太紧,伸进去一只手变的寸步难移。
贺丞暗暗的用力向他的枪套摸索,手腕处像是被掳下来一层皮似的火辣辣的痛,与此同时听到贺清慢悠悠的走到他身后,说:“你觉得我做不到”·贺丞轻轻的用指尖挑开枪套,手指终于勾到了枪管,暗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在乎。”
贺清也在他身后蹲下,笑道:“贺家给了你财富和地位,你怎么能不在乎”·贺丞讪笑:“你想要吗送给你。”
终于把冰凉的枪管调转方向,贺丞握着枪,正欲打开保险,就被一杆枪口抵住了后脑勺··贺清持枪抵着他的脑后,有些无奈似的叹了声气,懒懒道:“把枪拿出来,扔到地上。”
贺丞闭了闭眼,沉下一口气,依言把枪扔到了乱石中···贺清在他的衬衫和西装裤口袋里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武器,才把枪口从他脑后移开,冷笑道:“你还是这么好猜,我亲爱的弟弟。”
说着上前一步在贺丞身边蹲下,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和他挤在车门前,手中装了消音器的枪口随意晃动着,看着被卡在座椅和驾驶台中间还在挣扎扭动的男人,没滋没味的撇了撇嘴,道:“你想救他”·“……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他死”·“为什么不能你看他,一身烂肉,和一个蠕动的肉虫子有什么两样你还想救一只虫子”·贺丞忽然转头直视他,像是极力压抑着情绪般抿动几番唇角,声音低沉又愤怒,说:“贺清,你是个疯子。”
贺清孩子气的把枪套在手指上甩来甩去,闻言歪着脑袋看着他灿然一笑:“正因为我是疯子,所以你才会接受我·承认吧,当年所有人都躲着我,只有你亲近我,因为你发现我跟你一样,或者跟你心里的那个贺丞一样。
咱们两个是同一种人 ,不然你就不会把闵小舟推到水里·”·贺丞也笑:“别再提闵小舟,他是你杀的,不是我·当时我被你——”·“被我控制了”·贺清哈哈一笑,搂着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别傻了,如果你的潜意识想抗拒,我怎么可能控制你只是你想那么做,就那么做了。”
贺丞忽然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枪,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抵在门框上,枪口顶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眼神中涌出无比憎恨的凶意,狠声道:“我告诉你贺清,你是什么东西跟我没关系,我是什么人也跟你没关系。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轻易被你控制的愚蠢的孩子,你休想再骗我”·说着,他忽然倾身逼近贺清,唇角一掀,笑容狰狞:“或者,我现在就可以给闵小舟报仇,那我就解脱了。”
贺清被他紧紧掐住脖子,脸色迅速涨红,看着他笑了笑,吃力的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弟弟,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跟我像极了·”·贺丞看着他,脸色逐渐凝结成冰,只有眼中的杀气越来越汹涌,眼角逐渐漫上一层血红。
然后,他把枪口调转移到贺清的太阳- xue -上,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贺丞好像忽然从幻境中被惊醒,睁大眼睛满脸茫然,背后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 shi -。
枪声没有响起,他反倒听见了贺清古怪的笑声··“枪里没有子弹”·贺清忽然嚎叫了一声,然后曲起一肘狠狠的砸在贺丞的胸口上。
贺丞像是被巨石砸中,失去重心仰倒在地上,紧接着看到贺清把枪捡了起来装上弹夹,单膝点地蹲在自己身边··贺清把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挑唇一笑,说:“现在有了。”
地上尖锐的乱石几乎扎穿了皮肉,贺丞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埋头喘了几口气,既愤怒又无奈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贺清瞟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手上蓦然用力,枪口把他的额头向后压了几公分,笑道:“我想做的事有很多,不如你先把U盘给我,我再慢慢告诉你。”
“……U盘”·“我听到你和那个警察在车里说话,你去他家里拿U盘·U盘在哪儿”·贺丞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摇头一笑。
无视他抵在头上的枪口,曲起一条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道:“你不是亲自去找了吗”·“我没有找啊,我只是把房子烧了,等你进去找。”
“很抱歉,我也没有找到·你放的那把火太大了,来不及找·”·贺清看着他一默,忽然把枪口从他额头上移开,冲着被困在驾驶座的男人随意的开了一枪。
“啊”·这一枪打在大腿动脉,顿时血流不止,男人的惨叫比枪声更凄厉··像是没听到男人的嚎叫,贺清又抵着他的额头,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你不给我,那我下一枪只好- she -在他这里了。”
说着,他笑着用手中枪口点了点贺丞的额头··贺丞看了一眼挣扎惨叫的男人,平静的看着他说:“我身上没有,你可以搜·”·贺清不耐烦的撇了撇嘴角:“你从那个警察家里出来就被弄晕了,不在你身上,又会在哪儿”·贺丞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庆幸他没有注意到宋琳琳。
“你要那个U盘干什么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的不妨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帮你·”·贺清讪笑:“你帮我对付贺家几个糟老头子”·“有什么不可以他们待我也没有多厚道,不允许我涉政,只让我管理一间挣不到什么钱的破公司,我到现在还在给他们打工,过的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贺清忽然皱了皱眉,枪口往后撤了几公分,然后看了一眼漆黑无人的高速公路:“你在拖延时间”·贺丞点头,大方承认:“是。”
话音刚落,从黑夜的某个角落中传来隐隐约约,时隐时现的警笛声··贺丞微微侧头听了听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的警笛声,回头笑说:“或许你很聪明,能算计到贺瀛会把我送出城,但是有人比你更聪明。”
贺清忽然揪住他的领子,冷笑:“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吧·”·贺丞风平浪静的笑了笑:“除非你开枪把我打死,否则我不可能跟你走·而且,如果你把我带走,那些警察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把你抓住。
快点做个选择吧,他们越来越近了·”·几句话的工夫,黑夜中几盏车灯越拉越近,警笛声嘹亮的像是近在咫尺··“你觉得我不会杀你”·“你的目的如果是杀了我,随便选个地方放暗枪就好了,又何必等到现在”··贺清沉沉看他片刻,豁然一笑,道:“我的弟弟,你这幅自作聪明的嘴脸还是那么讨厌,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惯你了。
不过你说的对,我现在不会杀你,我要让你做些更有趣的事·”·说着,他站起身,曲起两指并在额角敬了个风流倜傥的军礼,冲贺丞眨了眨眼,道:“再会。”
贺清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跑过去,看了看几百米之外的警车,又回身向贺丞挥了挥手,钻进了车里··贺丞看着那辆轿车在公路上像一支利箭般刺穿黑夜急速驶入更深一层的黑暗,直至完全被黑暗淹没。
很快,两辆警车一前一后的停在被撞破的栅栏旁,前面的车上下来几个男人,为首的那个男人让后面那辆车往前追了过去,然后打开手电筒朝着滚下斜坡的破车跑了下来。
贺丞看着那个男人领着几个人迅速逼近,伸手挡了挡照在他脸上的光,随后听到那男人问他:“你是贺丞”·贺丞眯起眼睛从指缝里去看站在光圈外的男人的脸:“你是楚行云的人”·陈智扬把手电筒移开,说:“不是他的人,是他朋友。”
贺丞指了指一旁还在倒立的破车,道:“还有两个人·”·陈智扬让人把方向盘锯断,很快把卡在车里的男人拖了出来,把躺在地上还在昏睡的男人一起抬到了车上,末了走到贺丞身边,借着手电筒的余光把他看了两眼,才问:“刚才开走的那辆车,也不是什么毒贩吧”·贺丞反客为主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淡淡道:“不是。”
陈智扬骂了一声瘪犊子,道:“就知道楚行云把我当枪使,白追了两个多小时·”·两个多小时,也就是说他刚被贺瀛的人带走不到半小时,楚行云就忽悠他来劫车。
怪不得来的这么及时,这么快··贺丞脸上略一松动,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道:“也没白追·”说着指了指贺清消失的方向:“那个人是炸国宾楼的人。”
陈智扬吃了一惊,连忙用对讲机嘱咐了几句追车的下属··一辆警车装了五个大男人并着两个伤患,前所未有的拥挤·后座几个警察恨不得躺在地上叠起来。
陈智扬照顾贺家二少爷,把宝贵的副驾驶位置让给贺丞坐,然后驱车往城·在车上,陈智扬没忍住给楚行云打了个电话骂他:“你让老子劫的毒贩呢你们家二……贺丞是毒贩你个瘪犊子一嘴烂疮”·贺丞正迎着窗外的夜风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听到他手机里露出的零星的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陈智扬正在气头上,无视他要跟贺丞通话的要求,又骂了几句就把电话掐了·把手机一扔,又是一句抱怨:“瞎折腾一夜·”·车里人多,后座几个哥们叠着坐,不断催促陈智扬快点,说是肺马上被挤出来了。
陈智扬把车开的离弦的箭一般,在黎明到来的同时冲出了黑夜··天渐渐明了,夜色被褪去了好几层,只剩一层稀薄的- yin -郁还罩在天上··贺丞撑着额角逐渐睡着了,只不过睡的很浅,清楚的察觉到车忽然停下,随后听到陈智扬说:“下去几个人坐楚队长的车。”
贺丞睁开眼睛,就见斜对面逆行道路边停了一辆没挂灯的警车,楚行云下了车甩上车门,手搭在绑在腰间的枪套上,大步流星的朝这边走来··车上所有人都下车透风,陈智扬也下了车,站在车头边没好气的指着楚行云就要说话,忽瞥见贺丞也从车上下来,径直的朝楚行云走了过去。
·楚行云停在空无一人的路中间,看着贺丞,微微张开手臂··贺丞猛地抱住他,用力的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见到他了。”
他清楚的察觉到贺丞的心跳紊乱,鼻息颤动,身上的体温冷的吓人··楚行云扶住他的腰,温柔的抚摸他的后颈,低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贺丞摇摇头,又把他抱紧了些,忽然咬牙狠声道:“他是从我身体里逃出来的影子,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亲手杀死他”·楚行云心里一沉,忽然把他推开,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贺丞,你看着我。”
贺丞的眼神中又浮现出那种游走在失控边缘的疯狂和迷乱,他的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分散凌乱的目光许久才凝结在楚行云脸上,眼角又涌出一层血红。
楚行云用力抓着他的肩膀,迫使他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看着他的眼睛,面色肃穆道:“你不是他,他不是你,他更不是从你身体里跑出来的什么东西·你是贺丞,你和他完全不一样,但是如果你杀了他,你就和他没什么两样,知道吗”·贺丞眼角的红血丝迅速弥漫整个眼眶,愤怒的身体都在颤抖:“是他利用我杀了闵小舟,他该死”·楚行云用尽全力压制住他的肩膀,好像他稍一松懈,贺丞就会变身成什么骇人的魔鬼。
“是,他是该死,他该死你就要杀了他吗世界上该死的人那么多,你要杀干净吗你杀的过来吗”·“我不管别人,我只想杀了他否则他还会利用我做出一些我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我必须杀了他”·楚行云忽然紧紧箍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低下头,几乎和他额头相抵,粗喘了一口气,道:“那我问你,你想跟我在一起吗”·贺丞目光一颤,恢复了几分冷静:“想。”
“在一起多久”·“永远·”·楚行云低低笑了一声,手上松了几分劲儿,手指摩挲他的发根,道:“既然你想跟我在一起,那你就不能杀人。
我是警察,不能跟一个杀人犯过一辈子,如果你杀了人,我就只能把你送进监狱·”·说着抬眸看他,轻声问:“明白吗”·贺丞闭着眼,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过了许久才道:“我——明白。”
·“所以你是答应我了吗不杀人·”·“……嗯,我答应你·”·楚行云松了一口气,又把他揽到怀里抱了抱,然后对他说:“你先上车。”
陈智扬和着几个东城区警员早看傻了,见楚行云撇下贺丞朝自己这边走过来,陈智扬立马回身像赶鸭子似的往前轰了一下,道:“都有,向后转”·楚行云走到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讪笑:“戏散场了,赏赏角儿吧。”
陈智扬转过身,嘿嘿笑道:“早知道你俩是这么个关系,我就开一辆专车来接你们家二少爷·”·“先不说这个·”楚行云道:“我让你劫的人呢”·陈智扬抬手往身后开阔无边的公路上虚指了一圈:“跑了,正在追。”
  说着又问道:“到底是什么人你他妈跟我说是个贩毒的·”·楚行云沉着脸看了一眼远处罩着一层秋霜薄雾的公路尽头,冷冷道:“我可没有资格嚼这个舌根,你回去问问贺科长,或许就知道了。”
“免了,我还是等你告诉我吧·”·楚行云把他拽到车头前,避开了正看着他们的几个警员,抱着胳膊倚在车头上,正色道:“我跟贺瀛谈过了,他现在允许我参与调查枪击案和爆炸案。
我有一个U盘,待会交给你,你带回去好好研究,但是贺丞必须和你们同时跟进,他知道的比较多·还有一个关于枪击案的线索,我告诉了乔师师,回去让她跟你详述。
你们办的漂亮了,这两件案子就结了·”说着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我这些线索也不是白提供给你,你得让乔师师参与调查,或者让她带队我也没有意见。”
陈智扬眯着眼,从眼角处瞄他,一脸的警惕外加孤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又是U盘又是线索”·楚行云懒懒的笑了笑:“你如果不需要,我就都带回去内部消化。”
陈智扬斟酌了片刻,念他是个不打嘴炮且有些真本事的,于是妥协:“行,都按你说的办,东西呢”·“着什么急,待会给你。”
说完,楚行云抬脚要走,忽然瞥见几个警员上了车,车里挤攘攘的,啧了一声道:“你他妈带了一个马戏团下来两个人坐我的车·”·楚行云带着几个警员上了他开过来的那辆警车,就地掉了个头,驱车回城。
贺丞再一次被他从失控边缘强拉回来,现在已经平静了,坐在副驾驶撕了一包- shi -纸巾细细擦拭沾满尘土和污垢的双手,但是他太用力,手背和十根手指都被他搓的发红。
楚行云开着车看他一眼,单手把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拿掉他手中已经被他搓烂的- shi -纸巾,然后把他冰冷潮- shi -的手指一并握在手里,道:“待会儿你跟陈智扬走,帮他甄别U盘里的线索。”
贺丞忽然松了一口气,全身瞬间放松了下来,靠进椅背里,嗓音疲惫道:“宋琳琳交给你了”·“嗯,在我身上·”·贺丞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在他们后面的警车,淡淡道:“我们的事,贺瀛全都告诉你了”·楚行云看他一眼,把他的手又篡紧了些,没说话。
贺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很奇怪,他也在找U盘·”·楚行云知道他说的‘他’是谁,稍一思索,道:“U盘是江召南留下的,除了你跟我还没有人知道U盘里的内容,咱们也只提到了邹玉珩,他找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内容的U盘干什么”·贺丞倒是很清楚,道:“他的确不知道U盘里有什么,但是他知道U盘牵扯到了邹玉珩。”
楚行云很快领会他的意思:“你觉得他和邹玉珩有关系”·贺丞转头看他,道:“没有其他解释了·”·楚行云忽然松开他的手按在方向盘上,- yin -着脸沉默了半晌,冷笑道:“看看你身边都是一群什么人”·从高速上下来,天已经大亮了,苏醒的城市和往日的清晨一样繁忙。
跟着陈智扬的车一路来到东城分局,楚行云把车停在警局门口,下车时看到贺瀛在门口站着,等待多时的样子··贺丞从车上下来,贺瀛把他扫了一遍,见他除了身上那件衬衫略显凌乱,还是一个完整齐全的人。
掩盖多年的秘密被揭穿,他们心里陡然多了许多事,所以看着对方的眼神都不免有些沉重和复杂··贺瀛抬手指了指楚行云,对贺丞笑说:“我们结盟了·”·楚行云握住贺丞的手把他往前带了两步,停在贺瀛面前,道:“盟是结了,但是梁子也结下了。”
说着没滋没味的笑了笑:“还好贺丞找回来了,要不然你们老贺家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再赔我一个小少爷·”·这句话虽然把贺瀛怼住了,但是贺丞听着却不太舒坦,拧着眉扭头看他,问:“找不到就再赔你一个那我怎么办”·楚行云浑身意气一散,干巴巴的笑了笑:“不是,你别当真啊,我在跟你哥开玩笑。”
贺瀛见风向忽然逆转,本着落井下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美好愿景,摸着下巴笑的蔫儿坏:“开玩笑吗我怎么觉得被你威胁了你还看上我们家谁了干脆说出来吧。”
楚行云眼角一抽,暗暗咬牙·他知道贺瀛不要脸,万没想到贺瀛这么不要脸,这节骨眼上还不忘把他往坑里推·不甘心被他将了一军,于是他一步向前抬手搭在贺瀛肩膀上,故作亲密的笑道:“我看上你了。”
贺瀛眼睛微微一眯,不甘示弱的笑道:“虽然我不喜欢男人,但是你——”说着溜眼扫他一遍,眼睛里意味深长:“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虽然明知道他们在胡说八道,但是贺丞仍旧不能忍受,连忙上前把他们分开,对楚行云说:“你不是有事吗,还不走”··楚行云跟贺瀛交流了一回旗鼓相当各不退让的眼神,然后又看了一眼贺丞,才开车离开。
等他的车没影了,贺丞才把目光收回来,放在站在他旁边的贺瀛身上,眼神里陡然怀揣了许多敌意,冷声道:“你是说真的”·贺瀛尚沉浸在和楚行云对垒险胜的窃喜当中,冷不丁听到贺丞这么问,被吓了一跳,忙道:“假的假的假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贺丞满脸冷霜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警局大门,道:“干正事吧,U盘在我身上·”· · ·第158章 莫比乌斯环【30】·苏延出车祸的地点位于环山路中腹,被绿林夹道的宽阔公路。
之前看照片的时候,已经隐约觉得有几分蹊跷,现在到了现场,傅亦越发觉得这个车祸现场,相比之前他们处理过的案件,似乎有些太轻浅··虽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现场又在山路旁,周遭人来车往,到现在保存的已经不再完整,但是深秋的季节里,草木摧折后不会再发,车祸现场没有被自然的植物生长掩盖,所以车辆相撞在路边和草地上留下的痕迹保留的还算规整。
“傅队·”·杨开泰拿着两双手套跑过来,蹲下身递给他一双,自己戴上了一双··傅亦随手抹掉沾在手指上的枯枝烂叶,戴上手套,继续拨弄硬撅撅的草根,道:“发现了吗”·东城区警察已经把现场搜查了一遍,他们重返现场也难找到什么新的遗留,但是杨开泰还是带着手套跪在草地上,找线索找的很用心,听傅亦问他,就说:“发现了,这条路很宽,发生车祸的概率其实不大。”
说着抬头看他:“那是人为吗”·“先别想那么多·”·傅亦道:“楚行云认为是意外,咱们就先当做意外来查。”
说着站起身,扫视了一圈陷了轮胎印的草地,道:“不用再找了,没有落下东西·”·他走到空旷的公路中间,以全局的视角看着车祸现场,试图根据那些残存不多的车辙,在脑海中重现车祸的前后过程。
现场草木受到的摧折并不是很严重,甚至连地皮都没有被掀起来几块儿,可见当时撞车的情况也并没非常惨烈·这条公路很宽,两辆车逆行相撞的概率很低,而事发当天他们调查过山脚下的收费站,案发时间上山下山的车辆并不多,所以左右车道的车辆可以保持安全距离,左右车道相撞的概率也不高。
况且刚才他发现现场存在一个疑点,现场留下了可辨认的轮胎印记共有三处,一处属于苏延那辆消失的通用,另两处属于嫌疑人至今不明的车辆,这三处痕迹都和路边产生了接近九十度的垂角,非常规整,这在以往凌乱又复杂的车祸现场中极少见。
起码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这么‘简洁明了’ 的现场··既然逆行相撞不可能,左右车道相撞也不可能,那么唯一仅剩的可能,就是‘T’字型相撞。
苏延的车代表一道横,嫌疑人的车代表一道横·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是现场有‘T’形山路··巧的是,他背后就是一段和山路相接成‘T’形的山路。
傅亦转过身,抬起头望着以一条斜坡趋势向上蜿蜒张曲,海拔渐高的山路··“……三羊,把车开过来·”·杨开泰把停在不远处的越野开过去停在他身边,等傅亦上车后,问道:“去哪里”·傅亦指了指通向荫郁丛丛的狭窄山路,道:“上去。”
这条路通往温泉会所,并且傅亦发现,这条路是条单行道,下接103环山路,上承温泉会所·也就是说,走这条路下山的人,出发点很有可能是温泉会所··在车上,傅亦一直不说话,看着窗外闪过的夹道丛林略有所思。
杨开泰开着车频频看他,等着他说点什么,但是他什么都不说,于是只好打断他的沉思,道:“傅队,咱们是去温泉会所调查林钰吗”·傅亦稍稍回神,道:“嗯,刚才我仔细看过现场,同一条公路上的车辆相撞的概率不大,剩下能追查的踪迹就只有这条路。
林钰又是吴涯提到的‘当事人’,她的嫌疑还不能洗干净·”·杨开泰想了想,恍然道:“哦,我懂了·”·傅亦看他一眼,笑问:“你懂什么了”·杨开泰道:“或许是林钰开车汇入103公路的时候和苏延撞上了。”
“勉强成立,但是有一个重点,林钰必须开车,才能和苏延发生车祸·”·说着,傅亦顿了顿,道:“但是她坚称自己只是出来散步,没有开车。”
“她有没有开车,咱们到了温泉会所查出入记录和监控就知道了·”·他说的没错,林钰到底有没有开车出来这一点很好查证,但是傅亦却一直有些不安。
林尽处是一所双层比肩的豪华公馆样式遂古建筑,缔结了英伦欧美风的建筑风格,乍一望去像是某个贵族的行宫别馆··他们把车停在一条百米甬道边,然后走上铺着整整齐齐的鹅卵石的小道,走向撷山吞水的温泉会所。
到了一楼大堂前台处,傅亦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让前台调取林钰订房当天的全部记录,前台工作人员咨询过大堂经理后才开始调资料··“这位林钰女士在十月十九号预定了二十一号的房间,预定时间是两天。”
傅亦目光一暗:“两天”·“是的,两天,从二十一号中午两点到二十二号下午六点·”·傅亦忽然绕过前台,走到工作人员身边,看着电脑屏幕问:“她定的是什么房间”·工作人员调出房间略图,道:“是双人情侣套间。”
“她刷卡还是付现金”·“刷卡·”·“刷卡记录调出来·”··不到五分钟,工作人员找出林钰的刷卡记录,傅亦仔细看了看,银行卡的持卡人的确是林钰。
傅亦气馁了一瞬,又问:“车库有摄像头吗”·工作人员很快把二十一号当天的甬道出口和车库里的监控录像都调了出来,还给他们让出了前台的两部电脑。
其实不用查甬道出口的监控了,因为他找到了泊车的工作人员把林钰的红色奥迪开进车库的画面,红色奥迪停的巧了,正对着摄像头,挡风玻璃后的一只玩偶都看到清清楚楚。
这辆车一直未离开过监控,直到二十一号十点多,林钰从外面回来,直接退房,开车离开·她回到酒店的时间恰好和吴涯所说的时间点对上了·所以林钰白天并没有开车出去,更不存在和苏延相撞的可能。
林钰没有开车,那车祸现场的另一辆车,到底属于谁·傅亦看完监控,总是平静又柔软的眼神中隐隐浮现一层焦躁·他们找的所有线索都被证明为‘伪证’,车祸现场的另一名现场到现在竟然连个人选都没有·他忽然抬手扶住额头,把杨开泰吓了一跳。
也就是最近跟他的关系不比从前,所以杨开泰对他了解了很多,才知道傅亦有一气闷就头疼的毛病·平时他总是很温润,所以并不常发作,上次杨开泰看到他头疼,还是因为前两天舒晴的家人不明舒晴和他离婚的内幕,在幼儿园门口堵住他骂他负心又索要孩子抚养权的时候。
杨开泰连忙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匆匆的在一楼大厅里看了一圈,然后拉住他的手走向茶水区不引人瞩目的一个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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