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弥漫 by 假寐王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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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雾弥漫 by 假寐王爷(4)
·那老大爷以孙悟空的姿势眯了眯眼,“哦”了一句,摸了摸孙女的头,道:“他可能是得脚气了吧,没法挠,只能踹树了·”·小女孩:“”·潘小白不知自己忽然被‘诊断’出了脚气,直踹到自己脚都麻了才意犹未尽的一瘸一拐的正经赶路。
等他来到陆为公寓楼下后,双手合十朝大门上远程门禁九十度拜了三下,才一脸悲催地按下陆为家的门牌号··“哎,今天不知道陆哥几点回……”·潘小白的哀怨在“咔哒”的解锁声中立刻被切断,他愣愣地望着门锁半晌,才欣喜若狂的拉开门来。
出了电梯,潘小白略有忐忑的站在陆为家门口,在敲门这个动作演练了十几遍后,陆为冷着一张俊脸打开了门,居高临下地幽幽望着他··“啊……陆哥早。”
潘小白尴尬一笑,收回了半空中的手··“进·”陆为抛下一个字,就径自回了房间··“打——扰——啦。”
潘小白撑圆了嘴,却只发出了气声··他缩手缩脚的进了玄关,放轻动作关上了门,眼睛滴溜溜地扫过陆为家里一尘不染的木地板,默默地用尽毕生的小心翼翼将他沾满雪水的鞋子规整的脱了下来,刚要将脚伸进地上唯一一双棉拖鞋里时,却听到陆为轻咳了一声。
陆哥感冒了·潘小白疑惑着一抬头,见陆为正在餐桌旁泡茶·他便没在意,低下头继续换鞋,可脚还没挨到棉拖鞋的边……·“咳。”
陆为一手握拳,又放在唇边轻咳了一下,眼都没抬一下··潘小白:“……”·好吧,我懂了,你别装感冒了陆哥··最终,在大冬天里穿着一双浴室里的凉拖鞋的潘小白啪嗒啪嗒的走到餐桌旁,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陆为从桌面上推来的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向来喜欢到处偷瞄的潘小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烫手玻璃杯,又望了望对面陆为手里的颇有质感的马克杯,再向开放式厨房的沥水架上一眺,一只一模一样的马克杯就挂在那里。
……得,情侣款,还是烫着吧··“邢老黑那边怎么样了”·陆为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不冷不热问道··“哦,对了陆哥,我正要和你说,邢老黑那边好像出了点事。”
潘小白一拍脑袋,像嘴里塞了个炮仗似地快速道:“听说前几天邢老黑派出去的三个人没了,他们正在咱们这个区域到处打听呢·”·三个人·陆为指尖一顿,联想起了前几天那三个跟踪薛寒的人,抬眸问道:“具体点。”
“这……”潘小白皱巴着脸苦笑了一下:“具体不了了陆哥,那仨人是邢老黑自己吩咐出去的,旁人不知道他们去干嘛了,只知道人没了,邢老黑那脸都又黑了一个色号。”
这样的话,就无从得知那三个人是不是同样的人了··陆为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屈指敲了两下桌面,示意潘小白继续··两手缩在桌下的潘小白面上一喜,邀功似探头地道:“陆哥,里头传来消息说,他哥俩在医院里鞍前马后地伺候那个被你搞半残的刀疤脸沈乾,终于从沈乾那儿搞到了点儿东西,赶明儿应该就能送到我手里。”
“是吗·”·眼见陆为依旧稳如泰山神情冷淡,潘小白连忙坐了回去,瞅着陆为的脸色道:“陆哥……还有,什么吩咐上回那手表……”·陆为将马克杯放回了桌上,轻描淡写道:“我要的是邢老黑给那女孩用的东西。”
潘小白浑身一颤,顿时汗如雨下,哭丧着脸道:“那……那不是我们这三个小马仔能搞到的啊陆哥……”·“嗯·”陆为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一抹戾气在他深邃眸间一闪而过,幽幽道:“你们搞不到,可我搞得到。”
完了··潘小白崩溃似地一抹脸··他以为自己下了邢老黑那艘贼船,跟着这位陆警官会走上正道,不管结果怎么样,怎么说他也算是个地下工作者。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其实是被逼上梁山了·· ·强强悬疑推理· ·第四十七章 密室的小夜灯·延陵奕来过三次蜜语的企业大厦··可每一次来,他的目的都不同,心境也不一样。
第一次,他是为了来找在自家企业实习中的薛寒;第二次,他是怒气冲冲地来质问薛寒的父母和兄弟;而这一次,他复杂极了··一改平时的花枝招展,延陵奕板着脸坐在颇为气派沙发上,狭长的凤眼微眯,凝视着薛彬的后背,恨不得用目光给他瞪出个洞来。
难得在办公室里穿得齐整的薛彬仿佛不知道自己办公室里还有个人似的,径自在展示柜中摸摸这个敲敲那个··他的办公室太大了,以至于专门留了一面墙给各类奖项奖杯也还是像个被敲掉所有墙的三室两厅,让人不由得怀疑这地方真的不会塌吗·“薛彬。”
延陵奕坐不住了,终于是压着嗓子出了声··可不知薛彬是故意的,还是他们离得太远真的没听见,依旧只留给延陵奕一个后脑勺··“嘿我这暴脾气……”延陵奕龇牙咧嘴地喃喃自语道,可眼梢一瞟墙角的几个黑衣保镖,他只得按下火气,豁出去似地朗声道:“薛总”·闻声,薛彬终于是缓缓转过身来,向旁边一摊手,一块干净的软布被放进了他掌心。
他低着头,一根一根地仔细擦拭着指尖,低沉道:“你要找的人不在我这儿·”·延陵奕咬了咬牙,- yin -阳怪气道:“这话从薛总嘴里说出来可真不是个滋味啊我记得,上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人被你们直接打包丢出了国,所有联系全给切断了。
你现在又告诉我说不在你这儿”·“信不信由你·”薛彬最近似乎心情不错,眉宇间的痕迹都浅了些·他稍稍勾起一边唇角,举起自己的手端详着,冷嘲热讽道:“而且,你现在最应该去找的,不是你那位潜逃的表叔吗”·想起云野和吴清清,延陵奕神情错杂地沉默了。
对于他来说,薛寒是一种相对特殊的存在,云野则是和他有着实打实的血缘关系··虽然平时他和云野会对着干,插科打诨,觉得这小子占了个辈分就牛逼哄哄的。
可撇去了这层称呼,云野也是他的家人和挚友··在最终真相摆在他面前之前,他都不会相信云野和吴清清杀了人·两人之间谁策划,谁动手,他一概不去思考。
没人能轻易接受每天游走于你生命中的某个人摇身一变成了遭千夫指的嫌疑人··如果可以,他由衷地希望真相可以来得再慢一点··可薛寒……·延陵奕垂着头,十指交握——薛寒最后的一通短信送走了云野和吴清清,也让薛寒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清楚,薛寒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认为云野和吴清清不能继续待在国内,才出此下策··至于为什么不能,延陵奕不想再想下去了,他只得给自己摆了一道拦路障,挂上了此处禁行的牌子。
思绪至此,延陵奕抬起头来,神情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捋了捋自己的额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留下一个一时回弹不了的窝坑,不咸不淡道:“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据说这少爷的手机让他自个儿砸了,我联系不到他说得过去。
可连警察也挖不出来他,呵,这就耐人寻味了点儿·”·薛彬慢慢将手插回裤兜里,吊儿郎当地越过走到身前的延陵奕,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撑着头问道:“所以呢”·延陵奕眸光流转,视线划向薛彬身后的墙壁,又移回他身上。
他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信誓旦旦道:“你见过你哥了,薛总·”·“没人告诉过你吧你喜欢模仿薛寒这件事·”·眼见薛彬周身一顿,延陵奕笑得越发灿烂了,他继续道:“可模仿一个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总得经过细致的观察不是吗上次有幸见到薛总你的时候,还是个脊椎骨梆硬的人呢,怎么今天就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诡异的寂静持续了片刻,薛彬眼神渐渐- yin -沉下来,他从椅子里坐直了身子,煞有介事地鼓了两下掌:“精彩。”
他歪了歪头,邪邪一笑:“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延陵奕也回之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隐隐带着咬牙切齿道:“知道他在你这儿,我就‘放心’了。”
“薛总事务繁忙,不用送了,我这就走了·”·直到办公室厚重的门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薛彬才收敛回了面上的表情,桌上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笔筒被他抬手拧了一下,发出齿轮的喀嚓声。
·身后的墙面缓缓上抬,然后拦腰截断了栩栩如生的壁画,向两侧平移开来··露出了内里的一片乾坤··密室里骤然闯进刺眼的光芒,只听见里面有人不耐地“啧”了一声,半眯着眼走了出来。
正是延陵奕苦苦寻找的薛寒··密室内只有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光线的强烈差异让薛寒不禁感到眼睛一阵刺痛,他皱着眉揉了揉眼睛,颇为自然道:“中午吃什么”·薛彬黝黑的瞳仁牢牢锁在他身上,像一个守财奴死死守着传世的宝藏,哑着嗓子反问道:“哥想吃什么”·“爆炒猪肝,蔓越莓汁。”
薛寒眯着眼晃晃悠悠来到沙发前,一侧身扑倒在上面还不忘调整个舒服的姿势,盖住了延陵奕留下的痕迹,闭目养神起来··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又灰败了几分,透着一丝憔悴。
“昨天吃的也是爆炒猪肝·”·“补血·”薛寒漫不经心地说道,又想起什么似地加道:“哦对了,让厨子手别抖,少放点盐。”
薛彬若有似无地一勾唇,冲立在墙角的人递了个视线,那人便一弯腰,快步出了办公室··强强悬疑推理·“延陵奕来了·”·“嗯,听到了。”
“那个叫陆为的刑警也来了·”·“……”·薛寒懒懒掀起眼帘,斜睨了薛彬一眼,没说话··“你不想知道他来干嘛了”薛彬- yin -恻恻地笑了。
半晌,薛寒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将宽松的毛衣袖子干脆利落地卷了起来,露出筋骨修长的手臂来··——小臂上面有几圈显眼异常的绷带交错着,有一段隐隐渗出了血色来。
而靠近手腕的地方,还有两道已经结了痂的划口,伤口不算深但也不浅,显然是有几天愈合时间了··他看了看自己‘打满补丁’的手臂,又幽幽瞥了薛彬一眼,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要玩吗来啊,我陪你。”
薛彬眼中是骤然聚集起的兴奋与疯狂,他一把扯开了自己黑绸衬衫的袖口,粗鲁地将袖管撕扯而上,露出了与薛寒绷带和伤疤几乎完全一致的小臂··他从桌上拿起一片不起眼的小刀片,急不可耐似地快步走到薛寒身前单膝半跪,猛地朝自己手臂上一块完好的皮肤上一划而下——·殷红的血液争相涌出,薛彬面上却显露出一丝茫然和疑惑,然后仰着头将沾着血的刀片递给了面前的薛寒。
薛寒一声不响地接过,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臂上照着相同的位置划了下去··他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在薛彬狂热与希冀的目光中,又百无聊赖道:“嗯,这次像被电鳗抽了一下一样,有点刺。”
那语气说得好像他真被电鳗抽过似的··薛彬一挑眉:“没了”·“啊·”薛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幽幽道:“每天一刀,我哪来那么多形容词,你当你哥是小百科”·说完,他雾哑的眸中自嘲一划而过,低声道:“可惜,今天多了一刀,这下又得搜刮鄙人的脑细胞了。”
你要怎么补偿呢,陆警官··薛彬眼中的疯狂随着薛寒扯过一卷绷带三下五除二地缠上伤口后如退潮般渐渐散去了,恢复了那副- yin -沉的神情··——这是两人之间的交易。
协助嫌疑人出逃的薛寒需要一个藏身之地,天生患有无痛症的薛彬需要对痛感的描述··即使薛寒嫌弃至极地皱着眉头,认为这是个极其脑残的交易,但兄弟俩还是一拍即合。
毕竟这是一把最安全的‘伞’··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条款’,至于还有些什么无法言明的,只有薛寒薛彬二人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了··“他来过一两次。”
薛彬缓缓给自己也缠上绷带,眉间的‘川’字痕迹渐显,尤其是在看到薛寒状似无意划过来的视线时,那纹路蔓延得更深了些··薛彬手腕一扬,那卷绷带被重重砸在了玻璃橱窗上,顿时一阵劈里啪啦的碎裂声。
脆弱的玻璃碎了一地,几个人赶忙上前来闷声收拾起来··薛寒眸光动了动,对于自己弟弟时不时的狠厉和疯癫习以为常,这几天内他破坏的东西就不少··粗重的喘息声自薛彬口中传出,是他在不断深呼吸。
他随意地将自己的衬衫袖子拽了下来,泛着血丝的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薛寒,缓缓道:“在楼下站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站了一个多小时·薛寒一垂眸,若有所思的偏过头去,露出了棱角渐渐分明的下颌线和若有似无上扬的唇缝来。
他身上的少年气在不知不觉中被缓缓抹去了,属于他独特气质的俊美和慵懒终于得以占得主权,仿佛一只蜷在暖炉旁浅眠的猫恍然睁开了凛冽的异色眸··“你对这个刑警很感兴趣”薛彬慢慢抿平了嘴角,又缓缓地扯起,带着令人心生寒意的笑意道:“正巧,我也有很感兴趣的事情。”
说着,薛彬从自己的西裤口袋里摸出一个足有鸡蛋大小的绸质小袋,“啪”地一声丢在地板上··没收紧的袋口瞬间散开来··钻戒,耳钉,项链……·各类镶钻的首饰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眼尖的人会发现,本该作为证物收在警局的已经死去的齐嫣然的钻戒,和她被判了刑的丈夫徐鹏飞的戒指,也混在其中··薛寒兴致盎然地“嘿~”了一声,似乎毫不意外。
他弯着优美的眉眼,颇为无赖地一摊手:“既然被你找到了,那我就不多客气了,正巧也问问看我感兴趣的事情·”·他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眸间暗潮涌动,宛如将将打磨过的剑锋,直直望着薛彬。
“徐鹏飞,这人是从蜜语辞职出去的吧”· · ·第四十八章 大虾天妇罗·“徐鹏飞”·薛彬疑惑了一瞬,将这个名字在脑中过了好几遍,作为一个向来记不住人名的总裁,他拧着眉头想了半晌才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哦,你说那个家暴男”他缓缓道··徐鹏飞,齐嫣然的丈夫,也是张子琛的干爸——因为其变态的控制欲,最后将自己妻子逼到绝路。
·但不该被忽略的是,齐嫣然的蜜语钻戒是这场悲剧里的极其重要一环··当齐嫣然发现自己的婚戒中写着一道催命符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来自徐鹏飞。
“这个人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冷笑了一声·”薛寒一边悠悠说着一边弯下腰,从一堆首饰中捡出了一对钻戒来放在手中把玩,他仿佛对这些首饰了如指掌,只一眼就能分出这些小东西的不同来。
“当时呢,我以为这个人可能这里有点问题·”他慵懒一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xue -,然后抬眸望向薛彬,低哑道:“但是后来我忽然觉得这个徐鹏飞似乎有点眼熟。”
强强悬疑推理·“可我是在哪见过他呢·”·“在哪里呢·”·薛寒像喝醉似的摇摇晃晃了一番,念念有词着瘫倒在沙发上。
他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视线前方是他父母曾经最爱的暗纹壁画·那时他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每一个浮雕,每一丝纹路,可现在……·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了。
也许是那稍纵即逝的落寞太沉闷,有那么一刹那,薛寒居然恍惚觉得眼眶一热··他想扬起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唇角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来·于是他放弃了,改用手背遮住了双眼。
他曾发誓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那时薛寒还故作无谓地想着,反正老子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随便挑出来一样也能混出个人样儿来,再不济,仗着这张脸总也能活出来点儿明堂吧·可最后,他却背着一把琴辗转回了国,只为了萦绕在心底深处的真相。
薛彬沉默不语地望着他,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高中时代——他总是这么静静听着薛寒说话··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了几分,薛寒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垂着眸子继续道:“我记得,是周一早会上,徐鹏飞坐在很角落的位置上……”·那时的薛寒刚刚高中毕业,父母常常要求他来到公司来参与一些实习工作和会议。
这天薛寒半梦半醒间被塞进了车,拖到蜜语企业大厦楼下\'卸了货\'··那时的薛寒身高已经比现在差不了多少了,一身扎眼的白西服衬得一双腿又长又直。
在车上时还整个睁不开眼来的人脚一踩在地上,就像忽然开了Buff似的··他高挑修长,腰背紧绷挺直,带着得体大方又文质彬彬的浅笑,俨然一副清爽贵公子的模样。
每当有身边的人冲着他弯腰问候时,薛寒便谦和地一颔首回以致意,赢得了不少好感··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偌大的会议室,随便挑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来,装模作样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来,借着隐蔽的角落点开了游戏。
那天的会议讲的好像是关于内容订制的问题··大多数人都主张由客户来DIY蜜语内容,企业只负责制作,但不承担任何责任··但也有少数人认为这样做会引起一些不良影响及争议——比如版权问题和内容违法之类的。
上位坐着薛寒的母亲,面对紧张的辩论,她神情淡定从容··薛寒看似认真,每当有发言的人冲他阐述自己的意见,他都会微笑着微微点头·那张脸的杀伤力直接让人忽略了一个异常现象——无论是哪一方的意见他都是这个表情。
蜜语那时的企业文化还是相当开放的,坚持平等待遇,鼓励员工们积极发表看法和见解··当又一个主张企业不承担责任的项目经理口水乱飞地发表完意见后,薛寒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手下鼠标一点一拉一拖,扔出去了一张冲锋牌,毫不留情地直踢对手主将。
“我……我有不同意见”·这时,会议室角落里一个生硬的声音传了出来··薛寒的母亲将清冽的目光投向那个男人,轻飘飘地一抬手道:“请讲。”
那男人带着啤酒瓶底似的眼镜,根据他铁青的脸色和苍白的嘴唇可以判断出这个人非常紧张··“让……让客户自行订制内容,增加用户化功能,提……提高满意度,这个……嗯这个仅仅只是一种最为理想的境界。”
他用汗- shi -的手掌攥了攥自己的裤子,在上面留下了一个- shi -漉漉的手印··“但我们……一昧的迁就客户,这样一定会毁了蜜语最初设计时的产品概念”·他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过直白和绝对,惹得众人纷纷向他投去鄙夷的视线去。
然而,薛寒却是眸光一闪,终于稍稍提起兴趣来,扫了一眼这个男人的胸前的名牌··徐鹏飞··有点儿意思··“哦”薛寒的母亲稳稳地坐在最上位,表情平淡,语气却不大好:“你的意思是,蜜语的产品概念不堪一击”·徐鹏飞浑身一怔,不知如何开口。
“徐鹏飞,你对于蜜语的企业文化是如何理解”从进了会议室就没开过口的薛寒忽然面带微笑,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友善而温和,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转了过来。
薛寒的母亲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言语,显然是默许的态度··“我……”徐鹏飞远远望着那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喉头一哽··在座的有着许多各个领域的精英人才,甚至有些已经是业界的老前辈了,可这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还没有任何专业知识,置于他们之间竟毫不显违和。
他在骤然集中的视线里不亢不卑,还透着淡淡的惬意自如,和徐鹏飞自己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一时间,这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垮了自打出了校门后就为了生计奔波,处处碰壁的徐鹏飞。
徐鹏飞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破罐子破摔似地道:“我,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要设置这样一个企业文化”·在一片哗然声和薛寒意外地一挑眉中,徐鹏飞双手攥拳,扯着嗓子破音道:“为什么你们都认为客户订制的内容永远是美好的甜蜜的”·“当然因为我们是蜜语啊”·“我们是做首饰的你难道会在婚戒里刻上\'节哀顺变\'四个字吗”·几个看不过眼这场闹剧的员工不由得朗声反怼回去。
薛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最上位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咳声··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薛寒母亲清冷的嗓音:“今天到此为止,散了吧·”·闻言,薛寒颇为可惜地勾了勾唇角,合上电脑便先行一步,在沉默中潇潇洒洒地出了会议室。
强强悬疑推理·薛寒没看见,有一道瘆人的视线穿过厚重镜片落在他离开的背影上··例行公事结束,薛寒敞开了西服外套,露出里面修身的马甲,又懒散地解开了好几颗衬衫扣子,高高卷起袖子和裤脚,毫不介意这么做会在价格不菲的行头上留下熨不平的褶皱。
他大步流星地来到休息室,屈指敲了敲玻璃门,拖腔拖调道:“走了许彬·”·那时的许彬,也就是现在的薛彬,穿着一身休闲装出了休息室,平静道:“接下来去哪”·“换身衣服,延陵奕占好场子了,打篮球。”
薛寒神采奕奕,勾手揽住许彬摇摇晃晃离开了公司··那一天后,薛寒再也没有在公司里见过那个在会议上出言不逊的徐鹏飞··那一天,也是许彬摇身一变成薛彬前的第三百四十一天。
……·“后来我才明白他为什么对着我冷笑·”·薛寒边说边夹了一筷子爆炒猪肝,在米饭上沾了沾油,才送到嘴里··他眼梢微弯,说不上来是自嘲还是自傲,含糊道:“我也就在公司年会上表演过一次小提琴独奏,也不知道是这个徐鹏飞记- xing -太好还是我的长相太让他印象深刻,我围着围巾他居然都认出来了。”
和他并排坐着的薛彬沉着脸没搭腔,自顾自地扒了一大口米饭,仿佛是为了把溜到嘴边的话全部嚼碎了咽下肚子里··“徐鹏飞的婚戒是你们做的”薛寒没抬眼,将筷子的目标转向了大虾天妇罗。
角落里的保镖额角跳了跳,一边催眠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一边又情不自禁地吐槽,刚刚这兄弟俩不是还一副刀光剑影的吗怎么饭菜一送到就变成饭桌话家常的气氛了·“好歹是曾经的员工。”
薛彬好不容易从天妇罗里面挑出一片土豆来,却半天不吃,盯着看了半晌才冷笑一声继续道:“送他点儿新婚礼物是应该的·”·“行吧·”薛寒放下筷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冲薛彬一伸手。
看着眼前筋骨修长的手掌,薛彬眸光一暗,随即拧着眉转过头来··薛寒嘴边还咬着个大虾的尾巴,挑着眉冲薛彬颇具江湖气地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见薛彬面上- yin -郁和疑惑渐重,薛寒无可奈何地一叹气,终于大发善心地给他指出一条\'明路\'来:“啧,这个手势薛总都没见过吗报销的意思啊~”·“报销”薛彬眉间的\'川\'字骤然深陷,语气中还隐隐透着一丝不可思议。
几个保镖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儿··一般薛总裁这个表情就意味着他心情特别不好,要么有人要遭殃,要么有东西要遭殃……·“是啊。”
谁知总裁他哥是个作死的,似笑非笑地冲那散落一地的各类首饰一抬下巴,眼眸中薄纱渐散,浸满了戏谑之色,竟有些星光乍现:“这些玩意儿一共花了我五十七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刷卡还是结现”·保镖:“……”·他已经无力吐槽为什么还有个六毛六了。
薛彬整个人完全静止了几秒钟,才缓缓扭过脖子,黝黑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了看那堆首饰上大大小小,闪着璀璨光芒的蜜语钻,又缓缓转了回来··脸色几变后,在保镖们目瞪口呆中抽出了一张黑卡。
- yin -沉着脸说了句“没密码”,就放进了薛寒的掌心里··……·汹涌的车流内,一辆骚气的电镀银玛莎拉蒂左拧拧右拧拧,活像个身上长虱子的傻狗。
车主人口吐芬芳了一整路,憋着一肚子火气给秘书打电话吼了句“老子今天罢工”就撂了电话··终于挤出了拥堵路段后,踩着油门的脚就没抬起来过,直杀进一个小区里。
”妈的,辛亏老子留了个心眼儿,悄悄拷了地址·”·延陵奕骂骂咧咧地站在陆为家楼下,一指禅疯狂袭击门铃,在门锁打开的一刻几乎是火箭发- she -的速度冲上了楼,一把拉开房门怒吼道:“陆警官你还我……”·然而,他的目光触及客厅内部时,话音却戛然而止了。
陆为目光深邃如海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唇缝间缓缓涌出一朵朦朦胧胧的烟云来,深沉而磁- xing -的声线幽幽道:“还不了了·”·“倒是可以抢回来。”
“你参加吗”· · ·第四十九章 万能的三角梯·延陵奕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回到自己家了··此时天已经黑了,翻腾的胃酸和咕噜咕噜声不停控诉着他一整天的怠慢。
然而他的大脑却仿佛像是被打了个中国结似的,秀得他头皮发麻,接收不到任何其他讯息··他神情木讷地掏出手机来,给今天多灾多难的秘书又甩过去一条表明明天自己也要罢工的短信。
“不是……”延陵奕呆立在大开的冰箱门前半晌,无辜而狐疑地眨巴眨巴眼,喃喃自语道:“大家都是人,我怎么觉得我就像是个来地球上凑数的呢”·……·万家灯火中,蜜语的企业大厦宛如一个随时会活过来的庞然大物般将城市笼罩在它的- yin -影之下,静静地来回巡视着。
自从一周前,薛彬忽然带着一个人一起来上班后就再没离开过这个大厦的最顶层··包括他带来的那个人··商谈改视频,应酬派经理,所有文件由秘书魏冉全权接受整理,再一齐送去薛彬的办公室。
虽说平时薛彬是个偏执- yin -鸷的人,但平心而论,他也具有相当高的商业和管理头脑··在公司运营和重要决断上,他往往都能保持超乎常人的理智和冷静,做出正确和精准的利弊平衡来,为蜜语开辟出一条金砖大道。
强强悬疑推理·仿佛他就是为了这个企业而专程培训过似的··薛彬上手极快,那些无法接受这个过于年轻的领导者的人最终也被薛彬大刀阔斧地整改了一番··见识过薛彬的实力和手腕后,企业才恢复了一片祥和。
可薛彬当下如此一反常态,又时不时的有警察上门,一时间公司上下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些陈年旧事搅拌着传闻里薛彬的身世之谜渐渐发酵,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然而,和薛彬最亲近的秘书,保镖和司机却都对此闭口不言·每逢有人好奇地打探,八面玲珑些的,比如秘书魏冉,就会巧妙地转移话题;为人朴实些的,比如三倒班的保镖们,直接选择装哑巴;而拥有“逃逸”优势的,比如司机大叔,更是干脆了当的一脚油门呼啸而去。
单有话题,没有谈资·好几天下,企业运作依旧一切正常,警察也不再来了,员工们终于无趣地丢掉了手里没了味儿的瓜··午夜时分,薛彬办公室里的密室大开着,内里亮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看去竟有一番小天地。
没人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设置了这样一个空间,与其说是密室,倒不如说是一个藏在办公室内的休息区,厨房浴室卧室一应俱全··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窝在床边的薛寒睫毛颤了颤,又陷入了沉睡。
薛彬赤着脚披着浴巾从浴室踱步而出,在看到床上那一团鼓起后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他望着快从床上掉下来的薛寒看了片刻,才缓缓侧卧在了大床的另一边,抽出一段被子来把自己整个蒙上。
没过一会儿,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又过了半晌,薛寒才悄然睁开了双眼,松开被子向床下一滚,悄无声息地踩在了地板上··见蒙着被子睡得香甜的薛彬动也不动,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密室。
可薛寒才迈出密室两步,就脚下一顿,重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道:“行了,别装了·”·话音刚落,被子里的鼾声便消失了··薛彬利落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双眼清明地望着他,哪里是睡着过的模样。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起来和善了不少,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上,反问道:“不去了”·薛寒漫不经心地一抬嘴角,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幽幽道:“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去,我就想看看你还能装几天。”
其实这一周间,每晚薛寒都会溜出密室几个小时·第一次,他以为薛彬是真的睡着了,可第二次他回来时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个人睡得再沉,怎么能一直闷在被子里呢·那只可能是薛彬根本就没有睡着,还故意要让他知道。
薛彬冷笑一声:“想查的事情都查好……”·“你到底想做什么”·薛寒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音,视线仿佛想要穿过他的灵魂似地直直坠入薛彬的眼底。
四目相对,薛彬率先别过头去,显然是一副不愿回答的模样··对啊,想来这个硬骨头也是不会透露半分··薛寒翻了个身躺下,给自己裹上了被子,轻描淡写道:“明天把你的猫带过来吧,我该走了。”
他感到身边的人浑身一怔,然后也缓缓地躺了下来··夜里的噪音总是会被无限放大··发动机的轰鸣,醉汉的胡言乱语,以及奔跑时鞋底发出的响声,都缓解了这个空间里的寂静。
直到这些声音都变成了影影绰绰的背景音,已然要陷入睡梦中的薛寒才听到身边那个人- yin -冷的声音··“哥,只有这个不行·”·……·这一天已经是薛寒脱离大众视野的第八天了。
陆为神色淡然地将两个手提袋放进了后备箱内,冲一大早就在楼下待命的延陵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延陵奕眼前一亮,他能坐陆警官的副驾驶位置了·结果当车发动后,上一秒还笑嘻嘻的延陵奕瞬间在心里骂起娘来。
“陆,陆警官·”延陵奕面如菜色,艰难道:“有没有人……嗯,委婉地提醒过你,方,方向盘向左转,车就会向左开……”·委实难得的是,陆为面上居然有一抹莫名其妙划过,而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道:“倒是有人问过我是不是刚拿驾照。”
延陵奕眯着狭长的眼尾,心说这不是什么好话吧陆警官您怎么还有一丝丝开心了·伴着延陵奕一路的战战兢兢,把汽车当碰碰车开的陆为终于是安稳地停在了离蜜语大厦不远的一个停车场。
“这什么”·延陵奕看着陆为丢过来的深蓝色工作服不解道··然而陆为并没有做出解释,自顾自地将一模一样的工作服套上身,还不忘戴上口罩和帽子,随后在延陵奕一脸迷茫中从车后座上拖出一把三角梯来,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修理工的模样。
可是,他们不是要去“抢”人吗·在陆为平静似水地注视下,延陵奕不得已满脑袋问号地换上衣服和帽子,接过陆为递过来的梯子一角和一个手提袋。
“不是……我们这是要干什么杂工去”·不过,最令延陵奕意想不到的是,大厦楼下的保安和前台在看到他们两人这副造型后,居然都整齐一致地移开了视线,甚至还为了方便三角梯通过而直接打开了闸门让他们通过。
延陵奕:“”·两人压低帽檐,低调地走进了无人的安全通道内,陆为才将口罩勾到了下巴,暗暗呼出一口气来,露出了刀刻般深刻的五官。
他面色如常,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隐隐透着股子匪劲儿,四平八稳地指挥着怀疑人生的延陵奕将手提袋内的一堆小方块布置到对应位置上去··强强悬疑推理·随后,他自己也拎起一个手提袋,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消失在了安全通道的尽头里。
……·半小时后··前台接待的小姐姐低着头捂嘴偷笑,一旁的同事见怪不怪地挪了过来,调侃道:“又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那小姐姐笑得眼泪都出来,将手机递给同事,上气不接下气道:“哈哈哈哈你,你看这个。
有个人他,太有才了这些人……他们做实验,说……说要是你带着一把梯子,随便去哪里,安保都会直接放行……哈哈哈以为他们是修理工来着。”
“嚯,真的欸”那同事看着短视频里的两个外国人拎着把梯子去了美术馆,博物馆,甚至海洋馆,都被安保直接放行,连票都不用买就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场馆里。
“是……哈哈哈是不是特别有意思”·等等·两个人猛然止住笑声,面面相觑间都发现对方神情怪异。
刚才,是不是也有两个人架着一把三角梯进去了·嘀————————·要巧不巧的,大厦的火警,在那一刻骤然响起了……· · ·第五十章 神奇的锡纸块·陆为和延陵奕兵分两路,遗弃了三角梯,拎着一个手提袋开始在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内布置起来。
蜜语大厦的安全通道作为紧急逃生通道,这么多年来基本处于一个空置的状态··一来是没有火灾发生过,二来是客运和货运电梯都相当充足,所以基本门都没有打开过几次的安全通道就只剩下落灰的命运了。
陆为眼底氤氲着愈演愈烈的风暴,一个个包着锡箔纸的小方块被他随手放在了各个通风口下··明明脚步紧凑,却偏偏生出一种胜券在握的悠闲感来··他从一楼的安全通道一路向下,上百个小方块也随着他的路线蜿蜒而下。
直到陆为来到地下三层的停车库,才靠在货梯旁,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表,静候延陵奕的汇合··此时,一楼的安全通道内开始升起缕缕朦胧青烟来,交缠着缓缓浮上空中,又渐渐散去,影影绰绰地拉开了盛大宴会的帷幕。
五分钟后,延陵奕气喘吁吁地拎着手提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来,向来容易被美色糊眼的他难得地没有站桩欣赏陆为的工装皮肤,喘道:“呼……可累死我了。
这,这层不用放吗”·“放·”·见陆为一脸理所当然地按开了货梯,将两个还盛有少半袋锡纸块的袋子丢了进去,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所有层数的按钮。
“你……”延陵奕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陆警官让薛寒那熊孩子传染了·陆为递过来一个凉飕飕的眼刀过来,直接逼得延陵奕把溜到嘴边地话又憋了回去。
而新晋‘熊孩子’陆为本人则是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来,一次- xing -划着了两根,分别丢进了两个大开手提袋内··就像是在可乐里面丢了一块薄荷糖似的,滚滚浓烟骤然翻滚着从手提袋内涌出来,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两三秒间就灌满了整个货梯间——·卧槽·延陵奕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快步走出货梯的陆为一把揪住后领子。
“你你你你你要点了这儿”·一句“使不得”还没出口,延陵奕整个人已经被陆为拎小鸡仔似地拎出了地下三层。
“包里有防火涂层,烧不出来·”出了地下停车场,陆为手下一松,延陵奕的双脚终于得以落地··他随意在自己身上抹了抹手,不紧不慢道:“只是障眼法。”
嘀————————·火警如愿以偿地嚎叫起来,延陵奕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仙境”之中了··那些特殊的锡纸块终于爆发出了它们的小宇宙,犹如一个个瘫在榻上吞云吐雾的老烟枪,散发出浓烈的烟气来。
延陵奕紧紧跟在陆为身后手忙脚乱地把口罩戴好,生怕慢了一步陆为就隐没在浓雾里了,一边小跑一边后知后觉道:“嗯这烟……好像不怎么呛”·陆为没有理会他,快速在脑中回想着蜜语大厦的结构图。
浓烟会顺着货梯和各个通风口直接灌进大楼的各层内,造成大火的假象,在两分钟内整栋大楼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烟囱··但正是因为只有浓烟,无法准确检测到急速上升的热气流和燃烧粒子,大楼的自动灭火雨淋系统不会轻易打开。
一楼的人会在第一时间逃出大楼,十层以下的人会尝试从安全通道逃往楼下··而再高层的人们,则会进入离他们最近的避难层··根据结构图,这栋大楼的避难层分别处于第十三层,二十六层,三十九层,五十二层,还有六十五层。
最高层的办公室都处于大厦顶层,楼顶浓烟滚滚,逃往楼顶避难并不明智··那么,薛寒一定会被带去六十五层的避难层··陆为眸光一黯,扔下了句“这边”就像演练过一万次一般,赶在烟雾彻底把氧气挤走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中拉开了一扇安全门。
延陵奕只来得及心中感叹道:我去这里有门吗·安全通道里的烟气浓度堪堪达到了最顶峰,随着他们打开安全门的那一霎那,大厅内只顾着逃离大厦的人只看到了夺门而出的浓烟,哪里顾得上看到浓烟里居然还裹着两个人·陆为动作快而不乱,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了一张金属卡片来,直接刷开了高层专用电梯。
“火灾不能坐电梯吧”·随着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延陵奕就嘴角一抽,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哦对,没着火。”
强强悬疑推理·……·不同于蜜语大厦的兵荒马乱,市警局内很是清冷··大队长张舜因为储思绮被害案的烂尾而持续被叫去训话和思想教育,长期在外走动的谢小宝依旧不见人影,莽子王鸿被隔壁武警队借去出了任务,就连小实习温馨今天也回了警校汇报工作,独独留下了大尾巴狼陈炳睿一人坐镇。
“哎·”陈炳睿脸埋在案卷里第十次叹气··这一天他就紧着外卖小哥来的时候耗着人家说上了几句话,嘴都要闲得长青苔了··陈炳睿这个人不怕麻烦不怕事多更不怕辛苦,最怕的就是没人和他说话聊八卦。
眯着月牙眼望了望墙上的钟表,又观察了一下周围··最终,陈炳睿吹着口哨,踩着罪恶的步伐提早下班了六分钟··其实啊,这一周多来,陈炳睿心里最挂念的是他们被停职调查的陆副。
当然了,这绝不是因为他从陆为的身上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绝不是……·这么想着,陈炳睿回家的脚从善如流地拐了个弯儿,笑眯眯地朝多日不见甚是想念的陆为家溜达去。
这段期间,陆为被要求来问过几次话,但他们队里的人都清楚,这件事可说大也可说小··在储思绮被害案上,薛寒给他们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让他们更快的将视线转向本该是受害者的云野和吴清清。
薛寒的存在是他们所有人默许的结果,而不单单是陆为所造成的··至于说薛寒协助嫌疑人潜逃,这个还有待探讨和商榷,毕竟没人能讲得清一个句号到底是代表了什么意思。
碰巧有意而为之·陈炳睿自己其实是更偏向后者的··可这不妨碍他信任副队长陆为的为人,他相信这其中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么想着,陈炳睿已经悠悠哒哒地来到了陆为家门口··不得不说,陈炳睿这个人运气是真的好,这栋公寓楼明明还没几户入住,硬是让他碰到了个赶巧上楼的··这眯眯眼仗着自己异常和善的面相成功“尾随”人家上了楼,打算给他的副队长来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出乎陈炳睿意料的是,陆为家的门竟然是开着的·他挠了挠头,心说陆副家遭贼了不成·当他严阵以待地拉开门后,觉得自己刚才想要给陆为一个“惊喜”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带着各异的神色。
惊慌,淡然,还有玩味··“咳……”陈炳睿遥遥望着三个明显风尘仆仆的人,尴尬地清了清嗓··陈炳睿装着双涡轮的脑瓜子终于急速运作起来,把舌头捋直了,急中生智道:“请问您要买保险吗”·“噗嗤”一声,横卧在狭小沙发上的俊美年轻人直接笑出了声,他虚虚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毛巾卷儿,半眯着眼沙哑道:“这位保险员推销得倒挺是时候,您要不受累进来坐会儿我可能还要好一会儿才能用得上保险。”
“欸~不急不急·”陈炳睿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屋子,还不忘将房门“啪”地一声关上,反手一锁:“干我们这行的最怕急- xing -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陆为目光沉沉地望着陈炳睿,片刻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低声道:“谢了·”·可能是第一次Cosplay保险员有点兴奋,陈炳睿上前拍了拍陆为精壮的手臂,摇头晃脑道:“先生这是哪里的话,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来得太值了。
陈炳睿的八卦之魂在沸腾··累到虚脱的延陵奕坐在地板上,嘴角抽搐着朝薛寒道:“我发现了,刑侦大队里没几个正常人了·”·薛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却很快又抿平了有些干裂的唇角,轻轻合上了疲惫的双眼。
“要水吗”陆为皱了皱眉,微微俯下身子来沉声问道··“嗯·”沙发上的人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陆为却听得清楚,他探手从薛寒额头上取走了毛巾,大步流星地去到厨房重新沾冷水,又顺手倒了杯温水来。
等他将水杯递给薛寒时,陆为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沥水架上那个摆了好几天的马克杯··没人注意到陆为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这是……”陈炳睿眨眨眼,终于发觉薛寒的情况很是不对。
他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浸- shi -了额发,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更是需要延陵奕伸手扶一把··薛寒手指轻颤着想要接过水杯,陆为却已经将杯沿递到了他的唇边。
“这少爷有哮喘·”延陵奕一边伸手扶住薛寒的后背一边有气无力地冲陈炳睿解释道··“哮喘”·延陵奕嘴角扭曲着向两边一扯,一副决不想经历第二次但又忍不住想炫耀的表情,错杂道:“你就等着看城市热点新闻吧。”
 · ·第五十一章 三个人的皮筋·“今日中午13:41分,位于旗山东路繁华段的蜜语集团大厦突发火警,现场浓烟滚滚,大楼内人员撤离及时,没有发生人员伤亡。
对于起火原因,赶至现场的消防部门还未做出回应,本台将持续为您……”·“啪”地一声,电视的遥控器被狠狠砸碎,外壳电池崩得到处都是。
秘书魏冉即使是被碎片溅到了腿上仍旧缄默不语,微微低着头立在一旁··她知道,这个时候去询问薛彬或是汇报任何事情都会引火上身··浓烟涌进最高层的办公室时,薛彬不得已之下将薛寒带出了办公室赶往大楼六十五层处的避难层。
能见度实在是太低了,几个保镖只能手拉手将薛彬和薛寒围在中间,可谁知上一秒还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的薛寒在听到远处一声清脆的”叮“后骤然发难,动作矫健地把两个保镖的肩膀当了支撑点,爆发力十足地一跃而起跳出了包围圈,瞬间消失在了雾气里。
强强悬疑推理·他们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一声“叮”是电梯到达时的声音……·火警是假的,有人来救薛寒是真的··等保镖冲过去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了,唯一一部高层电梯成了得天独厚的“逃生通道”。
薛彬冷面霜眉,把玩着手里残损得看不清原来面貌的锡纸片,眼神愈发地凶狠骇人··直到魏冉的腿都站麻了,他才哑着嗓子吩咐道:“从我私人账户里走,新闻压下去。”
魏冉顺从地弯了弯腰,精美胸针的流苏晃了晃,她轻声问道:“火警原因怎么解释”·薛彬- yin -恻恻地一笑,隐约带着丝苦涩,一字一顿咬牙道:“电器老化,检修不利,做革职处理。”
……·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对话对于沙发来说,也同样适用··于是乎,在沙发上已经躺了一位之后,积极参与“救援行动”的延陵奕和误入“龙潭虎- xue -”的陈炳睿只得席地而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滚动新闻。
“打个商量,陆警官·”·立在沙发后的陆为闻言,幽深的眸子划了过来··恢复良好的薛寒已经舒服地换了个姿势歪在沙发上,揶揄地挑着还泛红的眼梢,懒懒道:“下次再捞人,能不能对要捞的人提前做点儿深度了解”·陆为眼神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又轻轻地挪开了,淡漠道:“是你给的信息太少。”
正在和陈炳睿吹牛逼说自己多么英勇的延陵奕闻声,忙转过脸来不可置信道:“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俩到底是什么时候沟通好的”·“我那天来这儿的时候,地上两大袋子白面儿,差点给我吓一跟头。”
·“白面儿”陈炳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笑呵呵地问陆为:“白糖和硝酸钾”·这两种东西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后可以制成□□,想来蜜语大厦里地浓烟就是靠的这玩意儿。
不过艺高人胆大的陆为怕是还添加了一些其他东西,否则根本无法达到这么恐怖的浓度来··虽说只要比例完美就不会发生意外,但敢一次- xing -使用这么多自制化学品的人着实罕见,毕竟一个差错可能就真的会点了整栋大楼。
从某种角度来看也是一种称得上疯狂的举动了··陆为神情冷淡,不置可否··但作为多年的同事,本就善于察言观色的陈炳睿觉得陆为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在思考问题或是神游。
于是他将笑眯眯地视线移向了薛寒,秉着‘想知道就要问’的精神开口道:“薛大神来满足一下吃瓜群众的好奇心你这一周多都在这大厦里面”·“哦阁下身份不少啊”薛寒歪了歪脑袋,悠悠调侃道:“不过看在阁下现在顶着吃瓜群众的头衔,那本大神还是可以透露给你一些精神食粮的。”
“我只能说,确实如此·”·“那……”陈炳睿眯着眼瞥了瞥心不在焉的陆为,斟酌一番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道理薛大神可还明白”·这句话一出,四个大男人之间的气氛陡然诡异起来。
一个是警方正在追查的人··两个是刑警,一个在职,一个因此事而被停止调查··还有一个是潜逃嫌疑人的家人··上一刻还有说有笑的几个人,连同神游的陆为,终于猛然被一把拉回了现实内,却也变得更为疑惑了。
陆为垂下眸子,当天那些愤怒和错杂,像是一堆被点燃的纸钱,燃烧殆尽后被风一刮,此刻只留下了地上的一个漆黑的印子··他会时不时地来看一看这个痕迹,提醒自己那个混账东西的所作所为。
作为一个刑警,他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当那张自己给出去的银行卡辗转回到了自己手上时,他顺着线索抽丝剥茧,试着以此来找出薛寒,从他嘴里将真相挖出来。
可这个真相真的需要他如此大费周折吗·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声看着电梯的数字持续上涨,而当薛寒裹着浓烟,因为惯- xing -而冲向他,直直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忽然忘了自己数到几了。
又或许是他那一刻的心跳停顿了··直到电梯门已经合上开始下行时,他才发觉到自己方才已然无意识地将罪魁祸首死死揉进了臂弯里,近到他可以清楚地嗅到那人清新的洗发水味道。
他看到了延陵奕震惊而诧异的神情,也感觉到了自己和那人细微的停顿和挣扎··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浮上了半空,看到自己此刻穿得不是警服··于是,他将这本该接受质问的人牢牢按在自己的肩上,同时他也听见了自己低沉的嗓音。
“别动,我带你出去·”·……·沉默其实没有持续几秒钟,可延陵奕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在这无声中过了好几天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躲”薛寒忽然盛气凌人地一挑眉,精致的五官顿时锐化得泛着凛冽,瞬间模糊了他此刻的病态和虚弱,似乎是为了强调,他又重复了一次:“我凭什么要躲”·延陵奕怔了怔,他本以为只是他一个人不在状态。
可当他余光一掠,发现陈炳睿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只留下陆为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薛寒··薛寒似笑非笑地一摊手,无赖道:“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了”·陆为的眉头皱了皱,又很快地舒展开来。
确实,从头到尾,薛寒从没承认过什么··只是他的行为举止非常具有迷惑- xing -——给云野发短信,砸碎手机,让陆为选择抓自己或去抓云野和吴清清。
单单没有表达过自己具体做了什么··强强悬疑推理·陆为眸间隐隐有着细碎的光芒,他不紧不慢道:“你没有让云野和吴清清尽快离国”·“嗯哼。”
薛寒半阖着眼闷哼道,嘴角噙着一抹惬意的笑容:“什么时候一个句号也能有这么多的含义了”·“那你那个时候发短信给他干嘛”陈炳睿着实是迷糊了。
他不了解薛寒身后的蜜语珠宝,陆为和薛寒竹马竹马的延陵奕却是了解的··“你故意的·”·陆为面无表情地陈述出了事实··他根本就是为了顺利回到蜜语而装作无路可逃。
薛寒没吭声,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神情正儿八经了没几分,他冲双眼止不住放光的延陵奕勾了勾手,在对方巴巴凑上前来时,懒散道:“说点儿好听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爸爸”延陵奕直截了当地选择了抛弃尊严··废话,他当然不想一次- xing -失去云野和薛寒两个挚友。
而一旁被音浪波及的陈炳睿:“”·“乖。”
薛寒颇为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收敛了嬉笑神色,幽幽道:“云野一定不是凶手·”·他没有给延陵奕欢喜的时间,继续道:“蜜语似乎在做一些类似于社会实验的东西,但保密- xing -做得太好,我暂时还没有完全搞明白。”
“不过我查到了当年的一些订制记录,其中云野的耳钉就位于其中·”·“云野耳钉上的钻石并不是蜜语钻,而是一颗极其普通的南非钻,不值钱。
但因为是吴清清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这小子就异常珍惜·”·他冷笑了一下,又说道:“就在他把耳钉送去蜜语门店做清洁的时候,这颗再普通不过的钻石被做了手脚,刻进了‘死而不僵’四个字。”
延陵奕和陈炳睿被这四个字唬地浑身一愣··“那个时候我还替他打电话问过当时的那个门店,对方只道不知情,考虑到不是什么大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当我真正看到订制记录的时候,我才终于知道这四个字的意义是什么·”·他懒懒地掀开眼帘,雾哑的眸子滑向一旁的陆为,异常认真道:“‘死而不僵’,其实是蜜语‘送’给吴清清的。”
·他明明没有点明一切,陆为却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果不其然,薛寒眸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潮- shi -,直直望进了陆为的眼底,薄唇轻启,低哑道:“储思绮最早购买的一串珠宝里,也有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柴熙的死确实不是意外·”·——二十多年前,孩童时期的吴清清和储思绮撒谎了··……·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小柴熙又一次瞒着妈妈柴芳君偷偷溜出了家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昨天说好要一起跳皮筋的好朋友吴清清和储思绮··“我妈妈下班回来要经过大路的,我们去小路旁边玩儿吧”这是前一天小柴熙的提议,两个小伙伴没有任何异议就接受了。
皮筋刚刚撑开不久,一辆头方方的小汽车一摇一晃地开过,又吭哧吭哧地倒了回来··背对着方头小汽车的柴熙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看着吴清清和储思绮惊恐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口鼻。
柴熙吓坏了,眼泪唰地一下淌了出来,她在极度惊惧中耳朵嗡嗡作响,不停奋力挣扎着··吴清清和储思绮腿都软了,那男人表情兴奋而扭曲,甚至有一滴口水从他口中滑出来。
他冲吴清清和储思绮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她们两个,然后在自己脖子上缓缓划过……·直到那个男人带着弱小的柴熙离开时,吴清清和储思绮都没有松开自己捂着嘴的小手。
她们抖得活像筛子··年幼的吴清清咬着牙,手脚哆嗦着拾起地上的皮筋,那皮筋被她带着晃个不停··“清……清清……”储思绮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哽咽道:“我,我们是不是应该……应该去找大人”·“不行”吴清清颤抖着瞪向储思绮,还不忘放轻声音。
那个男人的狰狞表情就像地狱来的魔鬼……比任何一个她们所见过的人都恐怖……·“说了……说了他也会,会来找我们的。”
“那我们……怎么办啊”小小的储思绮眼泪直掉,她不敢再见到那个可怕的人了……·吴清清看着手中的皮筋许久,上前一把拉住了手心冰凉的储思绮,边跑边道:“我们把皮筋扔进刘叔叔家的鱼塘里,然后……无论谁问起来,就说我们今天都没有见到过柴熙”·“这样……”储思绮闻言哭得更凶了:“这样那个人就,就不会来找我们了吗”·“……对”·“好……好吧。”
——后来,她们再也没有跳过皮筋了·因为,两个人是没办法跳皮筋的·· · ·第五十二章 客卧的浴室·延陵奕和陈炳睿一直在陆为家中待到次日清晨,生生熬成了蚊香眼。
其实两人的情商智商都是够用的,但经不住信息量实在太大··长这么大也没觉得自己脑瓜子不够数的陈炳睿到了最后几乎是眯缝着眼,怀疑人生似地重复着“等等等等慢着点儿再说一遍”。
就连算半个当事人的延陵奕也实在是嘲笑不起来陈炳睿了··强强悬疑推理·这两桩命案紧紧缠绕着蜜语,但他们觉得帷幕的一角已经被掀开了··“这些信息暂时保密。”
陆为手指轻点桌面,冲陈炳睿递了个眼色··陈炳睿无所谓地耸耸肩,心说自己捋都没捋清不保密还能怎么着·“哈……”薛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四仰八叉地歪在椅子上没个正形,慢条斯理道:“二位,吃饱喝足了能回了吗”·吃饱喝足这话是真不假,餐桌上满满当当堆着空易拉罐,小龙虾壳还有烤串签子,不知道的怕会以为这四个人开了个酒肉趴呢。
满怀心事的延陵奕闷声不响地进行着垃圾分类,而后悉悉索索地拽着垫在桌下的塑料布一提一系一绑,等他拎着垃圾走到垃圾桶边上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纳闷道:“这又不是我家怎么我还是老妈子的角色”·“乖儿子,你收拾都收拾完了,你不觉得这话说得晚了点”薛寒没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趣死党延陵奕的机会。
延陵奕一咂嘴:“得,当我没说·垃圾我直接带下去扔了算了,再不去上班我那小秘书指定得哭·”·陈炳睿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接触延陵奕和薛寒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的延陵奕- xing -取向,于是他眼珠滴溜溜地在薛寒和陆为身上转了转,忽然插嘴道:“女秘书”·“男秘书。”
延陵奕又给垃圾袋绑了几个蝴蝶结,又嘟囔道:“女秘书谁管她哭不哭·”·嘿,有戏··陈炳睿余光瞥着目光一动的陆为,不由得笑容又灿烂几分。
他起身上前拎起两个垃圾袋,冲延陵奕道:“走吧兄弟,我也得回局里了,你要顺路让我搭个顺风车”·“成·”延陵奕答得干脆极了,他对这个为人圆滑的陈炳睿还是颇有好感的,至少就看在他愿意保密的份儿上也要给上一些江湖义气。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扭过头来看了看薛寒,半晌才灿笑着手握成拳在自己左肩上碰了碰:“有事随时打电话,我……先走了·”·薛寒抬手回以一个相同的动作,略带疲惫的眼梢弯了弯,意有所指道:“放心,什么麻烦事都少不了你。”
“嗯·”延陵奕点了点头,和陈炳睿前后脚离开了,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变得苦涩起来··他到底是没帮上什么忙,即使他猜到薛寒就被薛彬关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还是没能力和薛彬硬碰硬,只能求助于‘他人’。
而这个‘他人’,几乎是靠着一己之力就把薛寒带了回来··他分析得出薛寒的想法和计划,两个人的默契远远赶超他这个和薛寒瞎混了这么多年的不算朋友的朋友。
这样下去,自己真的就只能是薛寒的朋友,死党和挚交,偏偏不是他最期望的那个身份··身边的陈炳睿瞄了瞄他,忽然没头没尾道:“我们陆副其实特别会照顾人。”
·延陵奕:“……兄弟,我觉得你现在好像应该安慰安慰我”·陈炳睿笑眯眯道:“这不算安慰吗”·延陵奕:……得,他要真敢做点什么,这儿还有个拦路虎等着他呢。
还是去招惹他纯良可口的小秘书吧··……·屋内的气氛渐渐因为两人的离开而变得微妙起来··一张银行卡被贴着桌面推了过来,薛寒定睛一看,正是之前陆为给自己作为报酬的那张。
他撑着下巴了然一笑:“嘿~果然是这个啊·”·那是薛寒被薛彬带进蜜语集团的第一天,三个颇为眼熟的人默不作声地蹲坐在办公室的墙角内,看上去惨兮兮的。
直到这位半瞎少爷走近了才发现,这不是邢老黑派来跟踪他的那三个人吗·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一个鼻青脸肿的,还有一个……蒙着个熊猫眼罩·那两个看得见的人一见他,忙惊恐地把头埋进膝盖里,比小孩见着举着针筒的医生还反应迅速。
薛寒一挑眉,问道:“你养的”·脸色- yin -沉的薛彬瞥了他一眼,颇有种无语的意味,难得地回呛:“要养还不养些顺眼的”·“也对。”
薛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微微弯下腰在蒙着熊猫眼罩的那位面前问道:“这眼睛怎么了”·见那男人向后瑟缩了一下,薛寒又转向薛彬,琢磨道:“我猜猜,你让他睁眼一分钟不能闭坚持不到就要一直戴着眼罩”·……被说中了。
薛彬冷着脸背过身去··“扑哧”一声,薛寒乐出声来,边闷笑边从口袋里抽出张银行卡来拍在那蒙着眼罩的老兄膝盖上,悠悠道:“走吧走吧,这是你们陪玩的报酬,密码980321。”
密码980321··980321……·“密码是980220,你告诉他们的却是980321·”·陆为手指摩挲着马克杯的握柄,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阳光自他背后洒进来,勾勒出他劲瘦精悍的背脊,他头也没抬,继续沉声道:“那天我告诉你密码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双鱼座。”
他似乎回想起那天在碧水蓝天里的荒唐,闭了闭眼,又道:“而0321,是白羊座,火象星座·”·他知道自己会找到这三个人,从他们手中得到一张熟悉的银行卡。
薛寒好像心情不错,嘴角噙着一抹玩味十足的笑意,只是坐在一旁直勾勾地望着那张深邃桀骜的面容,即使对方始终不与他的视线相撞··那直白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流氓,就像一把小刀,悠闲惬意地对着他左一刀右一刀。
终于在感觉自己的衣服快被“划”得四分五裂时,陆为冷着脸将杯子掼在了桌上,干脆利落地单手将薛寒的后领子拎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客卧里面拖··强强悬疑推理·“哎哎哎哎有话好说别动手啊陆警官”·作死作过头的薛寒后知后觉地求和,可他一个病号哪是陆为的对手·陆为不言不语,手下却松了些力气,半拽半搡将薛寒丢进了客卧的浴室,“咣”地将门关了起来。
“把你手臂上的伤口清理一下·”·低沉磁- xing -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薛寒耳朵里,莫名的他觉得这“混响”简直绝了,激得他耳梢一热。
薛寒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松松垮垮地斜倚在门板上调笑道:“你发现了”·门外没有声音,但他觉得陆为没走··于是,薛寒轻轻地阖上双眼,将那些漫不经心的情绪都拢回了心底,一些濡- shi -而陌生的怪物却悄然冒出头来,以掌为足,从他心口里爬了出来。
一个胆大包天的念想随着这些怪物炙热的足迹直烧上他的大脑,他虔诚而温柔地在冰冷的门板上落下一个无声的吻,自喉间低低叹道:“没办法,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发现我,想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找我……”·其实他的声线相当清冷,只是这个人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罢了。
此刻空灵而暧昧的话语从四面八方压缩回了他自己的异常灵敏听觉系统内,他竟听出一丝自己那早就不知离家出走了多久的认真来··这让原本只是想不正不经玩个火的薛寒,忽然有一瞬间的空白无措。
仿佛失足打碎了一坛陈年美酒,浓郁甜腻的酒香浮动,微醺了酿酒人··可还不等他自个儿回过味儿来时,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他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映出陆为危险幽黯的眸光··那狂澜似的怀抱烫得他一颤,就被陆为扼住咽喉强制地微微仰起头来··压抑而粗鲁的吻如同发泄一般,瞬间掠夺掉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墙上的挂钟不情不愿地又踢着正步走了许多圈,离新的一年又近了一些。
薛寒赤着脚坐在床边,脸色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嘴唇却红润肿胀了些·稍长的发梢挂着水珠,随意套上的宽松针织衫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了手臂上的一道道划痕。
陆为半蹲在他身前,看着那些已经有些发炎甚至开始溃脓的伤口,森寒着帅脸拧开了消毒酒精的盖子··眼看着陆为才换上的黑色T恤又随着一滴滴从发梢上落下的水珠浸- shi -,薛寒思索了片刻,刚要伸手去拿一旁的浴巾,就被陆为呵斥了声“别动”。
“嘿哟,陆警官这就凶起来了刚才明明还‘温柔似水’呢”像是终于逮着报复的机会似的,薛寒高高地一挑眉,- yin -阳怪气地损道。
可他红肿的下唇有两条细细的伤口,一张嘴就会往外渗血丝,细微的刺痛感让他不由得一蹙眉,下意识地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陆为喉结微微一滚,艰难地从那张脸上移开视线,一边将沾了酒精的纱布往他手臂上一贴,一边冷声呛道:“不知道是谁,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嘶”薛寒疼得差点从床上直接蹦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这是要杀人灭口”·闻言,陆为自嘲地低声一笑,终于直视着薛寒依稀泛着水光的双眸,那静谧目光中极其克制的深沉爱意看得薛寒心头一软。
·“现在杀人灭口,已经太晚了·”· · ·第五十三章 超市的牛肉·几天前··一家西北大排档内,乌殃乌殃的人头攒动着,老板和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挤眉弄眼着。
老板手下比划了几下:你——菜——先——上——给——那——桌·服务员狐疑地端详着手里的大酱骨,又探头看了看最里头的大圆桌,指了指:这——桌——吗·老板忙伸出两个大拇哥儿来,吹胡子瞪眼地使了个眼色让服务员赶紧去。
“您好,您的大酱骨来嘞·”·热气腾腾的大骨头墩在桌上,油光鲜亮,让人食指大动,却没一个人伸筷子··邢老黑直接上爪子捏了一根凑到嘴边啃了一口,却又横眉瞪着服务员吆喝道:“哎哎哎怎么回事这怎么一回事你他妈生意还想做不做给老子上凉菜”·这话一出,桌上几个小混混霎时都杀气腾腾地望向那可怜的服务员。
服务员哭笑不得,这明明还冒着热气,怎么会是凉的呢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他敢怒不敢言,只得不停地回头去张望老板。
可老板正埋着头按着计算器,根本没有要抬头的意思··正当服务员对着一群呲牙咧嘴的地痞流氓不知如何是好时,桌上唯一一个看起来不像地痞流氓,甚至非常有型的一个男人风轻云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冷地,似乎有着如有实质的凉意。
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递向服务员,不咸不淡道:“去给我拿瓶矿泉水,让你们老板给这桌打个折·”·服务员得救似地连声答应着,抓起五块钱就跑了。
邢老黑一脸横肉皱了皱,却也没说什么,又迁怒似地连啃了好几口手里的棒骨··只因为这个五官深邃而立体,端坐在邢老黑身边的正是被停职的陆为··一桌人大眼瞪小眼,见邢哥没发话,只得也埋头吃起了饭。
“哪里来的”陆为视线下移,居高临下地睨着蹲在面前的三个人,语气冰冷··破洞牛仔裤咽了咽口水,看着陆为手中捏着的张银行卡,小心翼翼道:“一……一个人给,给我们的。”
“咳,咳咳咳·”邢老黑忽然别过脑袋去,突兀地干咳了好几声,那破洞牛仔裤忙把上下嘴唇都抿了起来··强强悬疑推理·显然一副不会说是谁的表情。
陆为眼底划过一抹冷笑,从桌上拿过一瓶没开的啤酒,毫不犹豫地甩手就朝破洞牛仔裤脚下砸了过去……·“——砰”·酒花伴着二氧化碳产生的白沫碎裂迸溅,巨大的声响霎时间让嘈杂的大排档在几声刺耳的尖叫声后归于寂静。
邻桌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最终还是老板哎呦哎嘿地赔着笑脸,一步一弯腰踩着一地啤酒沫子和玻璃渣趟了过来,连连说着没事没事接着吃··破洞牛仔裤脸色煞白,因为那瓶啤酒要是在再高一寸,就……正中他的脑袋了……·陆为却丝毫没去理会面色铁青的邢老黑,随手掸了掸裤脚上被溅到的白沫,面无表情道:“我不需要知道是谁,说点儿有用的。”
胆都被吓颤了的破洞牛仔裤还想挣扎一番,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森冷的深邃眸子··那眼神,简直犹如在看一块腐肉……不屑一顾··陆为离开后,邢老黑望着他离去地方向恶狠狠地朝地上淬了一口。
“邢哥,您怎么能这么容忍这人呢”一个小弟不解地问道··“哼·”邢老黑的脸媲美锅底,冷哼了一声:“这狗东西是个他娘的不要命的,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想回忆起的事情,邢老黑将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吊足了兄弟们的胃口。
他油腻的眼眶子转了转,又咧着漏风的门牙笑得恶心:“不过他嚣张不了多久了,小老弟……”·……·“暂时先这样·”·陆为拉过薛寒的手臂细细端详了片刻,随后将急救箱重新收回了柜子里。
“手艺人啊陆警官·”作为一个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作死小达人,薛寒举着包扎仔细的手臂看了看,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陆为背对着他勾了勾唇角,轻描淡写道:“不如你,职业‘手’艺人,就没完整过。”
他特意在‘手’字上咬得重了些,强调着薛寒右手的多灾多难··确实,自从陆为认识薛寒起,这只手就没完好过·先是被张子琛绑架,玩了一出空手夺白刃而挂彩,刚刚好得差不多了,在陆为面前花里胡哨后惨遭制裁。
再到现在……·薛寒倒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反唇相讥道:“这只能说明,和陆警官相处太废手,陆警官和手不可兼……”·“得”字还没出口,窗帘紧闭的卧室内,气氛似乎又周而复始的暧昧了起来。
四目相对,薛寒在陆为幽黯的目光下噤了声,为了掩饰那难得的尴尬似地摸了摸鼻子,好像刚才那个吹着流氓哨的人不是他薛大少爷一样··陆为望着薛寒的头顶颇觉好笑,这混小子在这种事情上的反- she -弧是不是太长了点儿·方才在浴室里的种种仿佛皮影戏一般又在薛寒脑中智能全自动化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不同于在碧水蓝天时那个蜻蜓点水的作秀碰触,炙热鼻息,津液交缠,陆为放肆的手掌在攻城略地间是那么的滚烫,以至于产生了那不经意间撞开的花洒流出的是冷水的错觉……·手……·连他微凉的体温都像是被点上了一把火来。
——不对··薛寒猛然回过神来,心中在某些原则问题上面麻利地打上了几个硕大的感叹号··——被动算什么英雄好汉让延陵奕那小子知道了还不得笑死他·这么想着,他通透的瞳色渐深,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陆为初见他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嘴角噙着一抹缱绻的笑意,暗示意味十足地冲陆为轻轻拍了拍被子。
不得不说,那张已然脱去少年气质的帅脸配上这般风流倜傥的举动确实很杀少女心··可陆为幽深的视线却向下一划,停留在薛寒那被几经□□的嘴唇上。
最终,他敛回目光,弧度极浅地笑了笑,留下一句“睡会儿吧”就迈开长腿离开了客卧··还不忘替薛寒关上了房门··薛寒盘腿坐在床边望着紧闭的门板,俊朗的眉眼里满是狐疑。
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顿时嗤笑出声来,悠悠地自言自语道:“这青天白日的,挺矜持啊陆警官”·……·让陆为万万没想到的是,薛寒会直接从前一天的中午睡到第二天的清晨。
这天正巧是大年三十,陆为早早给母亲陆文沁打了通电话,这位将要而立之年的陆副队长板着一张正儿八经的脸,睁着眼说瞎话道自己有任务就不回去吃年夜饭了··语气严肃得听不出一丝假来。
挂电话时,恰好满脸起床气的薛寒摇摇晃晃地踢踏着棉拖鞋走进了客厅,有气无力道:“陆警官要出任务”·陆为顿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
他挑着剑眉,看着薛寒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瓶苏打水和一盒搭配好的餐盒··陆为算是知道自己家的冰箱是怎么莫名其妙的越来越空了··微波炉嗡嗡作响,有一个男人在家中进出自如,他会自觉地加热自己留给他的饭菜,然后睡眼朦胧地坐在餐桌前填饱肚子,等到他酒足饭饱后,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会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拖腔拖调地叫自己“陆警官”。
恍惚间,竟让陆为心中生出一种膨胀的满足感来··“陆警官”·直到薛寒又懒懒散散地唤了他一声,陆为才抬起淡漠如常的眸子:“怎么”·“从昨天起……”薛寒将勺子当作跷跷板玩得不亦乐乎,漫不经心道:“你好像都不怎么敢看我的眼睛”·强强悬疑推理·陆为怔了一下,眼中似是有一朵浪花拍向礁石,随后趋于平静。
他视线自然地上移,没几秒却又轻轻撇开了,略带生硬道:“有这回事”·“嘿~”薛寒看着陆为有趣的反应,若有所思地邪邪一勾唇角,煞有介事道:“那就没有吧。”
那语气中的慵懒和戏谑听得陆为微微一蹙眉··他上前收掉已经空了的保鲜盒,伴随着水流的哗哗声平静道:“换衣服,准备出门·”·“嗯”薛寒喝水的动作一顿,他半眯着眼指了指自己,确认道:“我”·“除了你,这儿还有第二个人”陆为瞥来一个凉飕飕的眼刀。
“你不是要出任务”·“嗯·”·“那你还让我出门”·“嗯·”·“……”·半小时后。
“陆警官,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在超市熙熙攘攘人群中格格不入,活像偶像出街的薛寒将自己的鸭舌帽向上抬了抬,又将墨镜勾下来了些,要掉不掉地挂在高挺的鼻梁上,在路人的诡异视线中斜着眼瞥向身边的人。
“解释什么”陆为神情淡然地从货架上取下一盒牛肉,看了看日期和新鲜程度后就放进了推车内,十分自然地问道:“你要吃火锅还是炒菜”·“……火锅。”
薛寒神色恹恹地答着,手还是颇为诚实的从隔壁海鲜货架上取了一盒虾仁放在了牛肉旁边··结果陆为又将那盒虾仁拿了起来,一边端详一边风轻云淡道:“我被停职调查了,今天的任务是买年夜饭的菜。”
说罢,他将那盒虾仁放了回去,转而拿了旁边个头更大价格更贵的深海大虾··“你……”薛寒动作一僵,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陆为这两天都没有去上班。
他的所有计划里,都没有这个姓陆名为的刑警··以至于他自己压根没意识到,他的这些大动作已经给陆为的职业生涯和生活造成了什么程度的影响……·可陆为只是一如往常的沉稳淡漠,一边抬手将他的帽檐压了回来,一边不紧不慢地问道:“还有什么想吃的菜”·薛寒的唇角抿得平平的。
仿佛最柔软的心窝里,被人轻飘飘地拂了一拂··有些痒,有些酸,也有些……未知的感觉·· · ·第五十四章 温热的绿茶·春节前夕的北市内,外地人走了大半,但仍有一部分无奈没抢到回家的车票的,或是为了加班加点的出摊赚钱而咬着牙留下的。
而正因为有了这些人,城市里的过年气息才更重了些··薛彬双手插兜,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逛着··他穿得有些单薄,看上去很容易被冻僵。
路边一个年迈的小商贩见了,不由得唏嘘·也许是薛彬让他想起了家里的儿子,于是冲着薛彬小幅度地招了招手,心说他要是没看见那就算了··可薛彬不是薛寒那个半瞎,微微皱着眉转过头来。
小商贩肉疼地咧了咧嘴,但还是从热水锅里抽出了一瓶温热的绿茶,用黑黝黝的抹布随意抹了几下就上前塞进了薛彬的怀里··“给,拿着暖暖身子·这大冷天儿的,你穿得也太少咯。”
那小商贩撇着两道沟壑似的法令纹重重拍了拍薛彬的肩膀,仿佛见不得孩子穿少的家长··本就心情不佳的薛彬目光一沉刚要发作,就被小商贩倚老卖老地用满是茧子的手指按住了眉心,教训道:“小小年纪的,皱啥子眉嘛都能夹死苍蝇咯。”
薛彬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哪个人不是对他又敬又怕的什么时候轮到路边的小商贩来呵斥他了·然而薛彬刚要挥掉那小商贩的手,视线却僵僵地定住了。
那是一张刻满了岁月艰辛的脸,寒风吹出的皴裂起皮,道道纵横的褶皱,还有冻出血丝的脸颊……可眉间那一小块皮肤却幸存了下来,平整得像是从来没有皱起过一样。
这样的生活没能压垮他,甚至让他对着一个陌生人挂着只有父辈才会露出的笑容··就好像刚被老板痛斥完的男人,在进家门前将所受的伤害都藏在了背后,扯着嘴角安慰着因为被老师敲了两下手心的孩子。
薛彬眉宇间的‘川’字纹缓缓落下,他扭开了绿茶的瓶盖,当着那小商贩的面儿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才缓缓道:“您……不是本地人吧”·“想回家过年吗”·“摊子我包了,收拾一下吧。
我派车送您回家·”·“多远都送·”·做完这一些,薛彬揣着半瓶早就冷透了的绿茶立在路边,遥遥望着车尾灯离去··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下,他用冻僵了的手指轻点屏幕,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彩信。
冒着热气的鸳鸯火锅和琳琅满目菜品的照片下,配了一句新年快乐和一个猴子捂着双眼的表情··半晌,薛彬嗤笑了一声,顺势拨出去一个电话,语气- yin -沉地吩咐道:“给我准备一桌火锅。”
——搞得好像谁没有似的·……·听说有一种居家音的ASMR颇受独居人的青睐··薛寒曾经因为好奇而听过,但那声音实在太假,哐里咣当地把盘子碗什么地墩在桌上,刻意地搞出动静地洗刷餐具,他听了没两分钟就一脸嫌弃地退了出来。
可现在,吃得肚皮圆圆的薛寒歪在沙发上半睡半醒地看着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听着耳边真实版的居家音,竟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需要这种ASMR了··强强悬疑推理·那是人世间的回响。
吃火锅最耗的就是盘子和碗,饶是今天特地又买了些餐具,一顿火锅食材还是摆得像早晚高峰的地铁,塞得连根头发都挤不进去··陆为将剩下的食材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里后,洗个盘子洗得心无旁骛,电视里演了什么逗得观众哈哈大笑他都一概不知,专注地如同在拍洗洁精的广告。
直到将最后一个盘子规规矩矩地摆在沥水架上,他才将那件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娇小滑稽的围裙脱了下来··那是薛寒挑的,粉白相间,还带着蕾丝花边··随着水流声的戛然而止,薛寒用五指耙理了理乱翘的发梢,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散漫道:“陆警官辛苦了~”·陆为将围裙随手挂在了冰箱旁的挂钩上,毫不走心地“嗯”了一声。
他今天难得的穿得很休闲,柔软的卫衣袖子因为洗碗的缘故被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了流畅精悍的小臂肌肉··一肚子坏水的薛寒雾哑眸子在他的手臂上划了划,谦和而绅士地背到身后一只手,另一只手朝着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连那微微下弯的弧度似乎都经过精确的计算,才达成了如此完美的姿态。
这隐约能让陆为窥视到曾经的薛寒,也让他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薛寒的场景··那个和小提琴融为一体的贵公子在寒风中演奏着路人听不懂的晦涩曲子,是不是也是故意的呢·陆为知道这个表里不一的混小子肯定在算计着些什么,但他还是端着张扑克脸落座在了沙发上。
毕竟是自己家的沙发,有什么不敢坐的·果不其然,前一秒还绅士十足的薛寒一屁股挤在了陆为身侧,狭小的沙发给了他得天独厚的耍流氓机会……·他一脸大爷样儿地将手臂搭在了陆为身后的沙发背上,乍一看就像他搂住了陆为一样。
其实薛寒并不低,甚至可以说在大部分北方男生里也算个头猛的·但奈何薛寒比陆为矮了那么一点点,再加上陆为因为刑警的工作而身材更为结实一些,自然陆为就更显压迫感了。
但这点身高和气势上的差距在坐着的时候就被完美地化解了,薛寒煞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在心中狂翻着情话小百科,誓要将鬼见愁的棺材脸陆警官调戏成温软可口的美娇娘。
然而陆为只是掀起眼帘淡淡地撩了他一眼,就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编辑着每年过年期间例行公事且毫无新意的祝福短信··薛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呼没劲,嘲讽道:“这种短信谁乐意看啊”·“你们年轻人当然不愿意看。”
陆为头也没抬,边思考短信的措辞边道:“可你没听说过老一辈的很吃这一套吗”·闻言,薛寒眉毛高高一挑,调侃道:“嚯,陆警官这是承认自己老了”·陆为没搭腔,给短信设置了群发。
老当然是不至于的,他也就是工作得早,比薛寒大了六七岁罢了··可一没人搭腔,薛寒受不得冷落的老毛病就犯了··他皱着眉伸手强横地掰过陆为的下巴,欺身而上吻住了那让他已经有些上瘾的双唇。
那是心照不宣的念想,一旦相撞就无法分离··陆为有一瞬的诧异,其中是不是混合着惊喜他已经没空去想了,深邃的眸子中仿佛有浓墨泼洒,下意识地纵容回复着。
薛寒就像一个许久没吃过肉的狼崽子,几乎是扑在了陆为身上,动作凶狠中又强行掺杂着些绅士的柔情,试图通过唇齿辗转传递给陆为··这样迫切的举动无疑是在陆为苦苦压抑的邪火上浇了一壶烈酒,只是他想要将薛寒按进怀里的动作还没成型,这纵火犯已经心满意足地轻咬了一下陆为的下唇抬起身来。
“还行,不老·”薛寒悠悠一翘嘴角,哑着嗓子低声道:“挺带劲儿的·”·陆为差点被这另类的调戏气笑了,墨色的视线意犹未尽地掠过那近在咫尺的唇,从善如流的转移了话题道:“不老的年轻人,你的课怎么办了”·薛寒眼神怪异地睨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坐回沙发上,挑着上扬的眼梢似笑非笑道:“陆警官,你以前谈恋爱也这么不解风情吗”·谁知陆为半晌都没有言语地摆弄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条斯理地反问道:“你呢”·“我”薛寒摸了摸下巴,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杂技表演一边回想着,片刻后道:“在下当然是个中高手了,不过……谈恋爱,好像真没正儿八经的谈过。”
果然··陆为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颇有些烦躁和无奈的意味··而那团烦躁也随着薛寒的下一句话瞬间化成了熊熊烈火……·——“暧昧……居多吧。”
……·次日清晨··前一夜抱得美人归的延陵奕第七次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按掉了来电··“叮铃铃铃铃……”·延陵奕终于忍无可忍地怪叫一声,掀开被子怒吼道:“我的亲爸爸爷爷祖宗你到底要怎样”·电话那头的薛寒意味深长的“嘿~”了一声,戏谑道:“爸爸叨扰你好事了”·话音刚落,就听见延陵奕那边人格分裂似地轻声细语说了句“你再睡会儿,我出去接个电话”。
薛寒举着手机闷声低笑了几声,他在打第一个电话被挂掉的时候就猜到了,大概率是延陵奕钓到大鱼了,劳累一夜正酣睡着呢··随着一阵细微的关门声,就听见延陵奕咬牙切齿地道:“少爷你故意地吧老子好不容易让小秘书从了良,你……”·“不好意思对不起我道歉。”
薛寒无赖地拖腔拖调着抢了延陵奕的喋喋不休,只是那语气中丝毫没有歉意··可当延陵奕问他到底有什么事儿的时候,薛寒却哑火了··强强悬疑推理·许是他沉默了太久,反倒让电话那头等着回话的延陵奕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道:“怎,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可薛寒那头还是不说话。
这下延陵奕彻底慌了神了,薛寒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有拎着行李走出薛家大门的时候这么沉默过··于是,延陵奕第一反应是又出大事情了,大呼小叫道:“你别不说话啊这大过年的到底怎么了啊警察局来抓你了你那脑残弟弟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春节法定假日都不消停的吗再天大的事……哎呀有事您吩咐啊”·电话那头:“……”·延陵奕:“……”·电话那头:“咳……和男人谈恋爱需要什么特别的技巧吗”·觉得自己那一腔为兄弟两肋插刀的热血豪情全都喂了狗的延陵奕:“……”·一大清早被从小秘书的诱人男色中活活拖出来的延陵奕牙齿磨得喀嚓响,从喉间压出一声怒吼:“就这”· · ·第五十五章 最后的宁静·记不清上一次起这么早起床是什么时候了。
薛寒眼下烙着一片淡淡的乌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手里的煮鸡蛋·好好的白水煮蛋成了抽象派工艺品··哎,本来他觉得昨晚的气氛挺不错的,谁知道他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恋爱史就被陆为冷着脸扔在了客厅里。
他寻思着请教请教久经沙场的延陵奕,结果这个狗东西在听了前因后果后讽刺十足地冷笑了一声,发出灵魂一问:“你们谁上谁下搞明白了吗”·“这问题问得真没水平。”
薛寒将水煮蛋囫囵个塞进了嘴里,含糊地自言自语道··“什么问题”·“——唔”·陆为无奈地连忙快步上前,将手里的半杯水送到薛寒嘴边,防止这人年纪轻轻就命丧水煮蛋。
“……谢陆警官救命之恩·”直到杯子见底薛寒才缓过来,他微微偏过头去,语气漫不经心得有些心虚··见薛寒这副德行,陆为也没再追问,神情淡漠地收拾了桌上的鸡蛋皮。
“我要出门,冰箱里有吃的·”陆为言简意赅地嘱咐了两句就没了下文··“唔嗯·”薛寒趴在桌上,将脑袋埋进手臂里,心不在焉地答道。
两个人之间似乎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仿佛高速公路上的绿化带,分割了来与往··陆为睨了那没骨头的人一眼,心说还是等回来了再给他换药吧··……·大年初一的街道一派喜气洋洋,无论大人还是孩子,为了图个吉利,但凡有新衣服就绝不穿旧的。
陆为却有些提不起精神来,拎着两瓶酒和两盒水果回到了母亲家··陆文沁正在包饺子,见儿子回来了也顾不得擦手,满脸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了早就包好的红包塞进了陆为的兜里。
陆为不动声色地拍掉身上的面粉手印,温和道:“妈,我三十的人了,别给红包了·”·“这话说的”陆文沁捂住陆为要将红包掏出来的手,也不管又抹了儿子一身面粉,美目一瞪:“当妈的给儿子红包怎么了你只要没结婚就还是小孩”·“咳。”
邹国翔端着保温杯从房里走了出来,瞟着陆为道:“昨天任务还顺利吗”·“顺利·”陆为沉稳地点了点头··但话音刚落,邹国翔的眼中就有一丝深意一晃而过。
他知道了··陆为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顺势道:“正巧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邹伯·”·“嗯,来·”邹国翔一颔首,先行进了书房。
书房内堆着成捆的纸质报纸,一沓一沓码得很是规整,可见收拾的人是个细心思··邹国翔从桌上拎起来一捆报纸,拍在了陆为面前,语气严肃:“你做的”·陆为垂下眼眸,见最上面的那一份报纸的头版新闻正是蜜语大厦大火的报道,配上浓烟滚滚的配图,总会让人产生伤亡惨烈的错觉。
可事实上并无人伤亡··他神色淡然,沉声道:“是·”·蜜语成功地把新闻压了下去,虽说这次的事件对蜜语集团的名望有所损害,但却也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时机,位于热搜之上,蜜语珠宝再次占据了免费广告牌。
有些不怕事的猜测就是蜜语为了吸引眼球自导自演,但敏锐些的明眼人却能猜到这件事并没有表面上的简单··邹国翔第一次觉得敢作敢当不能算作陆为的优点,他但凡否认了自己都不会再追问,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过去了,可他偏偏是这个脾气。
“因为什么”邹国翔苍老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扯到极致的琴弦,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怒意··陆为沉默了··他这样的态度差点让邹国翔一口气没上来,几张照片被甩在了地板上,正是昨天陆为和薛寒在超市购物的照片。
围巾··陆为深邃的目光静静落在照片里,薛寒的那条围巾上··枫红色的围巾··“离这个人远点,你不能招惹他·”邹国翔深深皱着眉头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已经招惹了·”·“你”·邹国翔愤愤地转过身来指着陆为,气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陆为宛若深海一般的眸子幽幽望着邹国翔,明明只是面无表情地端正站着,却让人觉得他置若罔闻得有些桀骜不驯。
“你知道他是谁吗”邹国翔压低声音质问道··强强悬疑推理·“知道·”陆为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道,随后微微侧过脸去,刚毅的下颌线显露无疑,他冷声道:“你又是谁呢邹伯。”
明明是简单的问句,空气却仿佛被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来··邹国翔苍老而严肃的面庞僵硬扭曲了一瞬··诡异的沉寂没有持续很久,邹国翔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次缓缓转过身去,威严地一字一句沉声道:“我是你邹伯,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看着陆为长大,看着他成为一名刑警,他早该猜到总会有有这么一天的··一顿饺子吃得有滋有味,陆为和邹国翔在桌子上你来我往得有模有样,全然没有方才的针锋相对,惹得陆文沁面上遮不住的欢喜。
她嫁给邹国翔时,陆为才上初中,正是叛逆的时候,不免担心二人相处不来··工作这么多年来陆为也少有回家来,陆文沁只好从这为数不多的团聚中汲取她期盼的温情。
母亲那样欣喜的神情让陆为颇为不忍地微微挪开了视线··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电视上咿咿呀呀地重复着前一晚的联欢晚会,时不时伴着笑声与掌声。
可餐桌前的三个人却不曾给过电视哪怕一丢丢的面子,顾自你一句我一句着··薛寒神情恹恹地用叉子挖了一块海绵蛋糕送进嘴里,无精打采地问着对面笑眯眯的大尾巴狼:“采访一下这位假冒的保险员先生,你是怎么想起来买这么少女的伴手礼的”·陈炳睿月牙眼弯弯,心说这事就要问他们陆副了,但话到了嘴边还是觉得自己狗命要紧,乐呵呵地一派胡言道:“出门前观星,觉得蛋糕最适合今日喧嚣的风儿。”
“切·”一旁眯着眼的延陵奕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那你怕不是昨晚就出门了吧还观星……你三国杀诸葛亮啊”·说罢,他从脚下提出来了个袋子推到了薛寒面前:“喏,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
薛寒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看盒子应该是双限量版的AJ,耷拉着眉眼含糊道:“嗯,爸爸收下了,谢谢乖儿子·”·延陵奕和陈炳睿对视一眼,陈炳睿无辜地一摊手。
自打他们一进门,薛寒就是这副半死不活地模样,要说平时单纯是懒的话,现在就是毫无生气了··延陵奕瞳仁转了转,思索着今个儿大清早的那通电话,他俯下脑袋,自下而上端详着薛寒,幸灾乐祸道:“扑倒陆警官失败了”·最可气的是,一旁的陈炳睿还极其配合地做出恍然大悟状,安慰似地拍了拍薛寒的肩膀道:“情有可原情理之中,屈居人下不可耻,卧薪尝胆再创辉煌就是。”
薛寒直接被这两个一唱一和的活宝气乐了,忽地抬起头来,俊美的眉眼写满戏谑道:“我怎么寻思着,你们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呢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居然没吃这么能忍·陈炳睿暗暗一挑眉,陆为每每望向薛寒时那些隐忍的小动作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人越沉默,眼里的爱意越是藏不住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你怎么惹我们陆副了”陈炳睿问道··“我也很好奇,那个陆警官应该脾气还不错啊。”
延陵奕也摸着下巴思索道:“按理来说不会因为你自爆情史就发火啊·”·薛寒额角跳了跳,他觉得他低估了这两个披着大老爷们皮囊的人的八卦能力:“……你们怕不是两个小姐妹吧”·“呸”延陵奕像是被踩到地雷似地忽然怒道:“谁和你是小姐妹老子是1”·薛寒和陈炳睿同时愣了愣,发出门外汉的问题:“什么是1”·延陵奕:“……”·就在延陵奕苦思冥想如何解释这个简简单单的数字时,陆为宛如救世主一般地推门而入。
天知道延陵奕差点就痛哭流涕了··陆为淡淡地扫了一眼三足鼎立的现状,没去理会本应身为客人的陈炳睿和延陵奕,而是径直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放在了薛寒面前。
“生日快乐·”·薛寒愣了一下,才从这个向来不善表达情感的男人眼中读出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哪里有他以为的那些情绪·“谢谢陆警官。”
他缓缓勾起一个干净的笑容··看来想猜透陆警官时时刻刻在想些什么,他还得加把劲··薛寒如是想着··——等等·陈炳睿是怎么知道他和陆为的事情的· · ·第五十六章 王鸿的哑铃·“虽然我不是很想坏气氛。”
陈炳睿眯着眼,笑呵呵地从背后捞出来个文件夹拍在桌上:“但今天确实是有要务在身,对不住了啊寿星·”·薛寒咬着塑料叉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陆为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将文件夹打开来··那文件夹其实很空,几张单薄的照片顺着封口处如落叶般滑落到了桌上··“嘿·”薛寒定睛一看顿时乐了,散漫地捏起一张照片端详起来:“这拍照技术不错啊。”
延陵奕一脸的不明所以,陆为却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不错·”·这几张照片陆为并不陌生,正是前几个小时邹国翔甩给他的那几张——他和薛寒去超市购物的照片。
一想到邹国翔的话,陆为的眸光不由得又暗了几分··“虽然没拍到正脸,但是这张·”·陈炳睿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年轻男人的侧脸很是有辨识度,鼻梁上的墨镜要掉不掉,露出了笑意盈盈的上扬眼尾,基本只要是熟悉薛寒的人就可以一眼看出来是他。
强强悬疑推理·薛寒人畜无害地笑着一摊手,悠悠道:“这么醒目真是抱歉啊·”·陆为唇角细微地翘了一下,缓缓将手里的文件袋搁回了桌上,十指交迭:“张队想说什么”·闻言,陈炳睿愣了愣,他好像没说照片是哪来的才对·“张队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带过来给你。”
陆为点了点头,幽深的眸子一抬,静静望着薛寒,仿佛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似地淡然道:“你愿意去‘自首’吗”·……·大年初二正巧赶上王鸿来局里值班。
王鸿揉了揉酸疼的后脖子,还是觉得不得劲,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哼呀嗨呀地小小招呼了一套拳脚,还是觉得没怼过昨夜陪二大爷三舅伯打了一夜捉麻子的余威··这时,一个网警从墙边探出头来:“呃……那个,王哥”·“嗯”王鸿一回头,见有人来了,只得将手里老大的哑铃放回地上,饶是他已经注意轻拿轻放了,还是发出“咣当”一声。
“怎么了”·网警尴尬地挠了挠额头,才道:“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叫薛寒的人”·“对啊·”王鸿莫名其妙的浓眉一拧。
“人……”网警扫了扫地上的哑铃,咽了咽口水道:“人,让我们……拘了·”·王鸿一愣,顿时双眼瞪得像铜铃,怪叫道:“你说什么玩意儿你们网警没事干拘他闹呢”·网警一听不乐意了:“怎么就闹了王哥你来你来你来,你来看看”·不明所以的王鸿跟着网警前后脚来到了网警赵处的办公室,还没进去就已经被魔音贯耳了……·“唔……校长啊你要为我做主啊我,我老头子不容易啊教出个无法无天的学生……我的教案课程可怎么办啊”·听声音是个年龄不小的大爷,哭得甚是凄惨,一时让人于心不忍。
似乎连办公室门口的那盆向来四季如春的绿植都蔫黄了几分··网警也不愿意再进那办公室,扯住王鸿的手臂小声道:“这是薛寒的大学导师汪老师,之前薛寒因为攻击警方网络系统被抓进来那次,这老爷子没少为他求情他这次倒好,恩将仇报,直接‘血洗’了整个大学的网站全成了雪花屏了”·“现在好多老师都习惯把教案课程PPT什么的存在校网里,这下全遭了殃了……更别提校园贴吧社团网站什么的了。”
“不过说来也怪,居然他是自己跑到警局来说是他做的·”·汪老师那哭声跟杀猪似的,王鸿皱着眉堵上了耳朵,反问道:“这也不至于拘留吧”·“这还不至于我说的整个大学是指全北市的100多所大学的校网”·“……拘,必须拘,往死里拘。”
办公室内··曾用自己34年执教生涯为薛寒担保的汪老师正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着薛寒的恶行··“啊那些都是我的心血啊……一个一个代码码出来的啊”·他用发黄的小手帕抹了抹纵横的老泪,冲赵处问道:“你明白吗警察同志”·被魔音震荡得生无可恋的赵处支着额头,点了点脑袋。
汪老师又挂着浑浊的泪珠转向被他强行拽来的校长,问道:“你明白吗校长”·几近丧失听觉的校长艰难地点了点头··谁知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地中海小老头又嗷地一嗓子哭了出来:“明白个屁啊你们”·他一边用沾满鼻涕眼泪的小手帕擤了擤鼻子,一边偷偷左右瞟着垂着脑袋当鸵鸟的赵处和校长,那一抹窃喜还没成型,就又被他越来越娴熟的凄惨演技盖了过去。
开玩笑,薛寒可是他最理想的孙女婿·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是他呕心沥血一晚上做出来的,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被解开··小伙子,老师看好你啊。
审讯室内··薛寒一脸悠闲地仰在椅子上,两条又直又长的腿肆无忌惮地抻得老远,舒服得仿佛躺在自家沙发上一样··“咳·”负责审讯的一个网警忽然清了清嗓。
“嗯开始了”薛寒眼梢一挑,才磨磨蹭蹭地坐直了身体··那网警年纪不大,看着薛寒这副懒散模样着实有点儿不顺眼,屈指敲了敲桌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没休息好·”薛寒谦和道,忽然又眯了眯眼,犹犹豫豫地问道:“这,这位警察同志,我们是不是见过啊”·那网警掀了薛寒一眼,但没搭理他,语气平缓地道:“薛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薛寒遥遥望着他,抬手一扒拉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那繁琐而精致的耳骨夹,似笑非笑道:“嘿~这句话也听着耳熟。”
网警的目光似乎向旁边晃了一下,却又立刻转了回来,严肃道:“回答我的问题·”·“别急啊,警察同志·”·他从自己的耳廓上将那个耳骨夹缓缓摘了下来,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琥珀色的眸子在额发的- yin -影下显得颜色更浅了,清澈得如一面镜子··那个网警捏了一下自己的指甲,板着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嗯”薛寒半阖着眼,向后又靠回了椅背上:“校网,我承认是我做的。”
“为什么这么做”·“想·”·“……”·强强悬疑推理·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闻风赶来的张舜风风火火地拎着张椅子走了进来,他还穿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看着煞是喜庆,显然是临时得到消息赶来的··那网警想要起身问好,被张舜虚虚一抬手拦住了。
“不好意思,这个人我们找了很久·”张舜将椅子墩在了网警的身边,扶了扶眼镜解释道:“我和你们赵处说过了,进来问几个问题·”·说完,也不等网警做出回复,就急火火地面向薛寒问道:“薛寒,你发送给云野的最后一封短消息是什么意思”·那位网警眉头一皱,安安分分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薛寒悠哉游哉地翘起来二郎腿,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笑道:“这问题就问的有水平了,张队长·”·“既然你们已经认定是我放走了你们的嫌疑人,何必再问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听吧。”
闻言,张舜也不恼,微微一颔首道:“可毕竟只是我们的猜测·”·他抬起手来,虚虚指了指薛寒,又点了点桌子,发出“哒哒”两声:“为了不过度解读,事实是怎么样,我还是想当面问问你。”
·这语气听起来着实不像讯问,而是商量··薛寒眸中一道流光划过,心中不免有些纳闷··这个张舜是从哪杀出来的·他轻抬着下巴,修长的颈部弧度优美,余光瞥见那个网警似乎侧了侧身,又不动声色地挪了回来。
张队··薛寒微微垂下眼来,反复在心中咀嚼着这个称谓··张队,张队长·陆副,陆副队长,陆为,陆警官……·陆警官··“呵。”
薛寒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来,突然勾了勾唇··张舜嘴角抽了两下,心说这好好一孩子怎么犯癔症了·可还不等他询问,就听见薛寒那低哑而戏谑的嗓音:“张队,我说的话你就会相信吗”·“不信。”
张舜面不改色地义正言辞道··薛寒满意地点点头,冲他身边的网警扬了扬下巴,幽幽道:“那同样身为警察的同事,你总信吧”·“张队要不问问这位警察同志为什么云野的手机会在他手里”· · ·第五十七章 猫咪的小肚子·“那同样身为警察的同事,你总信吧”·“张队要不问问这位警察同志为什么云野的手机会在他手里”·薛寒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卸下来的耳骨夹,目光灼灼地望着面无表情的网警。
那网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嗤笑了一声,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推到了张舜面前:“这是我自己的手机·”·那是个极普通的手机,价格亲民,看得出来用的时间不短了,边角有磕磕碰碰留下的痕迹。
张舜皱了皱眉,严肃道:“薛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诬陷公务人员·”·“抱歉,是我失言了·”薛寒扬起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我认了,拘留吧。”
……·春节期间的马路宽敞了不少,一辆辆小轿车装着满满的拜年伴手礼欢快的跑在路上··一个高中生坐在车后座上捧着手机打游戏,一边打一边不耐烦地嚷嚷着:“爸你开稳点啊,我都狙不到人了”·“你当我不想啊”驾驶室上的男人哭笑不得道:“你自己抬头看看,前面这辆保不齐是已经喝了几盅了。”
“什么喝了几盅了,爸你少糊弄我·现在谁不知道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哎3号3号快扶我一下哎哟我去你这菜B……你倒是别和人家正面刚啊……”·那高中生的父亲无奈的摇了摇头,扭到了另一条车道上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而身后那辆据说已经喝了几盅的车内,陆为正目不斜视地认真驾驶着··刚从警局一出门就上了车的张舜已经快被晃醉了,平时陆为开的稍快点他还能接受,没想到这一旦开的慢了竟然还有特殊功效。
张舜干脆将鼻梁上的眼镜卸了下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那个薛寒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你总能和我说句实话了吧”·“就那么回事。”
陆为沉着的目光落在主干道上,不紧不慢道··他一手搭着窗沿,一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和神情都是十等十的悠闲,对后方车辆的频繁闪灯视而不见,颇有种佛系驾驶的意思。
“什么叫就那么回事”张舜极少和陆为发火,因为陆为行事沉稳,根本用不着自己质疑他··可这次张舜却是着实无法理解陆为了。
他让陈炳睿将那几张照片送到了陆为手里,意思很明确,就是我知道你们已经有所交集了,规规矩矩按规章办事··谁知道这两个人倒好,直接把陈炳睿给他又遣送了回来,两手一摊笑嘻嘻差点给他哽个心肌炎出来。
他是真的很想揪住陆为的领子问问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发这种疯··谁知,“疯子”陆为忽然没头没尾道:“张队,那几张照片是谁送到你那儿的”·“嗯”张舜愣了一下,回忆道:“今天负责审讯薛寒的那个网警,好像叫秦泊吧。”
话音刚落,他自己又猛地瞪大眼睛:“等等,这个秦泊……”·陆为抬眸看了眼后视镜就又收回了视线,幽幽地吐出两个字来:“内鬼。”
内鬼·张舜回想着方才审讯室内薛寒的话,不由得后背一凉:“你能确定”·强强悬疑推理·陆为不置可否,沉声道:“张队还记不记得齐嫣然被害时,薛寒被网警带回去过一次”·张舜点了点头。
“那一次审讯薛寒的,就有秦泊·”·陆为缓缓将车驶上了高架桥,压着最低限速60,继续道:“后来,是秦泊将薛寒的户籍档案调给了我,说他的个人信息有问题。”
眼看着身边的车“嗖嗖”地跑过,张舜疑惑地眨眨眼,问道:“所以呢”·于是,陆为将近期两宗案件里他们忽略了的蜜语钻的部分重新叙述给了张舜。
第一案中的死者齐嫣然,戒指里镶刻着“Kill me if I leave you”··而她的丈夫,徐鹏飞,是蜜语珠宝曾经的员工,对客户DIY蜜语内容持反对观点。
第二案中的死者储思绮,用做主播赚得的第一桶金给自己买了一串珠宝,里面镶刻着“死而不僵”四个字··而极其有杀害她嫌疑,已经逃离国内的云野和吴清清,也有着同样四个字的蜜语钻。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吴清清,与死者储思绮为儿时玩伴,两人似乎曾间接害死了另一个小女孩柴熙··其实,自从薛寒将这些信息透露给陆为时,陆为就在思考这其中的疑点。
这些文字显然不是他们自愿订制的,那么蜜语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为什么而挑上了这几个人·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了这些人的曾经。
可蜜语是如何做到的就拿柴熙来说,蜜语这样一个正规企业,又是怎么追溯到二十年前的事情的·又或许是巧合·“如果是巧合的话未免也太诡异了些,这都能拍恐怖片了。”
张舜目光空洞地望着马路尽头的林立高楼,一边用衣角擦拭着眼镜一边出神道··“嗯·”陆为微微一颔首,目光沉寂,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强迫自己思路回到正轨上,又徐徐道:“户籍信息,历来卷宗·”·“想将蜜语做到这个地步,至少需要掌握这些信息·”·张舜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反问道:“所以你就怀疑秦泊”·“不。”
陆为答得很快:“不是怀疑他,是他一定有鬼·”·那副笃定的模样看得张舜一愣神,下意识怀疑自己眼镜是不是没擦干净还是自己已经被陆为“娴熟”的车技晃进梦乡了。
“怎么说”·陆为那向来冷淡的眼尾轻轻一弯,低沉而磁- xing -的声线里有着显然易见的笑意:“某个薛姓大神的就要送上助攻了。”
“……”·活见鬼了,那个以扑克脸而闻名的陆为居然会这么说话·张舜缓缓地抹了抹脸,闷声道:“陆为,我自认为算你半个大哥。”
陆为挑着剑眉睨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文··张舜“嗯”了一整又抓耳挠腮了半晌,才一咬牙,豁出去似地道:“你你你你你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嗯”陆为一怔,学着薛寒的语气道:“张队何出此言”·明明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张舜还是害怕见光死似地左右瞄了瞄,张开手掌护着,小声道:“你到底给人家小薛喝了什么迷魂汤,还是小薛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了怎么他什么信息都给你往外兜他兜了你还这么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设吧”·看样子张大队长过年放假期间没少刷抖音,居然还知道人设这种词汇。
然而,不知陆为想起了些什么,下意识地伸出舌尖扫了扫唇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是啊,迷魂汤,食髓知味·”·张舜:“你看看我的脸,上面有没有车轱辘印”·……·被拘留,对于薛寒来说是个非常新奇的体验。
不知是不是有“好心人”特地打过招呼,给他安排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单人间··虽说除了些生活必需品外什么都没有,薛寒还是老神在在地晃过来晃过去,摸摸这个端详端详那个,仿佛这里的牙刷都比外面的毛软和似的。
而收到亲属拘留通知书,对于蜜语珠宝的总裁大人薛彬来说,同样也是个非常“新奇”的体验··薛彬一手捏着那张纸的一个角,另一只手轻揉着猫肚子。
这只猫很奇怪,薛彬养了它很久都没有养熟,却在薛寒来过一次后莫名其妙的对自己亲热了起来,偶尔会跳到他身边来求抱抱求撸小肚子··不过猫可能也没想到,今天主人难得大发善心地撸了它这么久,纯属是因为他望着那张纸发了很久的呆。
“拘留·”·薛彬不知第几次将这两个字默念出声来,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看得他开始觉得“拘留”这两个字很奇怪,也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苍白的手指在手机上轻点了几下,拨给秘书魏冉的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薛总·”·魏冉问候道,从声音中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微微低头的动作。
薛彬死死盯着那张通知书,从第一行起,嗓音- yin -沉,一字一句地对着电话念了一遍··虽然他再没有说其他话,魏冉却毫不慌乱地回了一句“请稍等”。
大约两分钟后,魏冉的声音从手机内传了出来··“薛总,这位审讯民警秦泊,是邹国翔那边的人·”·感觉到自己肚子上的那只大手忽然没了动静,猫咪睁着异色瞳,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主人。
啊~看样子今天的马杀鸡要到此为止了呢·· · ·强强悬疑推理·第五十八章 看守所的猫和老鼠·现代的看守所还是很干净的,大多数甚至还配备有电视机。
——不过,有电视机不代表有遥控器·电视内容全看看守人员的心情··这天的看守可能是把家里的孩子带来上班了,于是把电视调成了动画频道,上面正播着童年经典的猫和老鼠。
薛寒靠着墙壁,百无聊赖地揉捏着自己的耳垂··他被带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搜走了身上所有电子设备和金属类物品,包括他的各类首饰和皮带·一时间手指手腕耳朵上空空的,还颇有些不习惯。
直到柔软的耳垂被他自己捏到发烫,他才缓缓叹了口气,转而将宽松的袖子卷了起来··那些刀片划出来的伤口已经都结了痂了,绷带显然是用不上了,可他觉得被陆警官照料也是种相当不错的体验。
新长出来的皮肤带着明显的白痕,已经完全不痛了··薛寒见过陆为腹部那个狰狞的伤疤,想来是个相当惨烈严重的伤势··不知道那时的陆警官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他目光幽幽地望着自己的手臂,这点小伤比起来那道伤口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可陆为给他消毒时的慎重却依旧印在他脑海里。
思绪至此,薛寒忽然对这封闭的空间倍感轻松起来,眼梢柔柔一弯,将手臂凑到唇边来轻轻碰了碰··半分钟后··看守黑这张脸站在门口,语气生硬道:“我应该和你说过了,除了斗殴和生病,不允许随便按铃。”
薛寒琥珀色的瞳仁转了转,反问道:“应该说过”·“是说过”·“可你刚才说的是应该说过啊”·“……”·“不对吗”·看守拧着眉望着年轻人那慵懒而贵气的姿态,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他,潜意思里总觉得这是个惹不起的。
于是他退后了一步,扫了扫门口的编号,一边没好气地问道:“说吧,你要干嘛”·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人居然散漫地伸出一只手来,一五一十地“吩咐”道:“一瓶可乐,一支笔,一个本子,一把小提琴。”
“……你当你是来度假的这是拘留”·薛寒不以为然地睨了那在门外跳脚的看守一眼,理所当然道:“所以要有所悔改不是吗”·那看守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你要这些东西和悔改有个啥关系”·“啧啧啧,此言差矣啊警官。”
薛寒摇了摇手指,感慨道:“曾经有一把小提琴在我面前,我没有好好珍惜练琴的时间,才做出了违法乱纪的事情,难道我不应该用练琴来悔过我的错误吗”·“如果当初我认认真真的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在练琴上,我肯定会全神贯注着去思考如何拿奖如何取得成绩,那我不就不会去做这些事情了吗不就不会被拘留了吗”·“警官你想想看,是不是这个理你不能剥夺我悔改的权利啊。”
“……\"·看守的嘴角抽了抽,仿佛看见他家隔壁成天就知道吃酒抽烟搓麻将的大爷忽然满嘴之乎者也似的活见鬼,甩着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过了五分钟后,他又满脸菜色地回来了··“薛某,我正式警告你,这玩意儿不是你家门铃”·……·厨房内。
小锅里的水早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可灶台前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望着那蒸腾的水汽出神,仿佛一座鬼斧神工的雕塑··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唤回了他的意识。
“……陆为,看守所那边乱套了·”·听筒内,张舜生无可恋的声音传了出来··陆为的面部神经终于重新启动,他微微一蹙眉,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哎。”
张舜重重叹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道:“薛寒这小子太皮了,昨天那看守差点把他揍一顿·”·“……”·也不知张舜的感官神经是怎么长的,硬生生顺着电话线感受到了那诡异沉默里的杀气腾腾,他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解释道:“没,没揍。
里面那么多个摄像头看着呢·”·闻言,陆为将碗里已经洗好切好的一朵朵花椰菜丢进了沸水中,低低”嗯”了一下··张舜无奈地扶了扶额,看样子昨天陆为的出柜表态不是自己在做梦。
“咳·”他清了清嗓,忽然中气十足地正儿八经道:“陆为,虽然你呢,依然处于停职调查阶段,但你必须记住,为人民服务是你一生的职责,无论你身上穿的是不是警服,明白吗”·“是,张队。”
“嗯,你自己心里装把尺子,做好你该做的·就这样,挂了·”·话虽如此,可接下里的两天内,网警秦泊毫无异常,始终规规矩矩地上班下班。
蜜语珠宝集团在得知薛寒被拘留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大动作,只有总裁薛彬以个人名义往看守所里面打了十万的款,用于改善薛寒的起居··这一时让张舜和陈炳睿不禁有些忧心起来。
会不会是陆为和薛寒的推测有误·对此,陆为只是神色淡然地回了一个字——等··聪明的猎物不会在发现饵的第一时间上钩,甚至也不会在发现枪口的第一时间逃亡。
可究竟哪个才是真的饵,枪口瞄准点是什么,只有猎人说了算··时光飞逝,被拘留的薛寒吃喝无忧,每天以作死为乐,倒也过得不无趣··强强悬疑推理·就是苦了几个看守,每天倒班都是一场“战争”。
而陆为等人,也终于在一周后得到了好消息……·北市最大的二手手机市场··一撮小黄毛站在墙角,一手按着空空如也的耳蜗,一手举着“对讲机”,神情庄严地小声道:“陆哥陆哥,这里是粉红豹。”
说完,随着“咻”的一声,他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对讲机”的微信语音键,美滋滋地又听了两遍··陆哥:说··“……”潘小白看着陆为发来的单字微信简直心灰意冷,放弃了粉红豹这个代号,垂头丧气地从兜里摸出刚从市场里淘来的手机,拍了张照片老老实实发了过去。
潘小白:陆哥——这是——刚刚——一——摸金人——卖的··他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将金额从200元改成了300元发给了陆为。
陆为:【转账600元】·陆为:打车送过来··陆为:【红包】·潘小白挠了挠头,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最终还是没有战胜金钱之力,吹着口哨收了转账和红包。
等他难得豪横地打了辆出租车,定睛一看,陆为发来的定位居然是个大学··潘小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路上左右掰持着那个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旧手机。
还是司机实在看不过去了,大大咧咧地问道:“小兄弟,你那手机到底咋滴了啊前女友的啊”·“害,不是。”
潘小白下意识地否定了,忽然又想起来这是陆哥要的东西,会不会牵扯些证据什么的,忙住了嘴··为了自己未来的地下党事业,他赶忙一捞自己的衣领,将手机顺着胸口丢了进去,冰得他打了个寒战:“嘶……我,我哥的。”
出租车司机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就差把“我不信”三个大字写脸上了··心说怪人年年有,今年倒是特别多··怪人扎堆,另一个怪老头一脸嫌弃地看着潘小白从裤腰带里抽出来个手机,他两个嘴角劈了叉似地向两边撇开,用指甲掐着将那手机接了过来。
潘小白不乐意了:“我洗澡了”·陈炳睿不厚道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站在一旁的陆为嘴角也微微翘了翘,抛给了潘小白一盒烟,后者才又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陆为在汪老师将信将疑的视线扫过来时点了点头,抬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汪老师又鄙夷异常地端详了端详那部手机,叹着气摇了摇头,嘟嘟囔囔道:“造孽啊造孽,心尖尖上的学生让拘留了,还要让我这个老头子赴前线。”
话虽这么说着,枯树枝似的手还是麻利地将那部手机接上了电脑··“您动作越快,学生就越早放出来·”陈炳睿适时地接话道··可这地中海小老头的目光却没看他,总往陆为身上瞄,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陈炳睿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打趣道:“汪老师,您挑学生是看脸的我们陆副可不是这块儿料啊,您别惦记了·”·汪老师闻言摇了摇头,狐疑道:“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眼熟。”
“您确实见过我·”陆为上前几步,目光沉沉望着屏幕上奔跑的代码,又端着那副千锤百炼的温和模样回答道:“上上次您去警局的时候,是我说还您个全乎学生。”
汪老师恍然大悟,那次他只顾得跳脚着急了,没记得清陆为的模样··于是小老头就着解析的间隙,乐呵呵地拽住了陆为的手上下摇了摇:“哎呀是你呀警察同志谢谢啊谢谢”·“您客气了。”
陆为沉稳地微微一颔首,深邃眸中有一抹温柔一划而过,轻声道:“是您教了一个好学生·”·——给了他一把进入我生命的钥匙··这时,电脑发出一阵怪异的提示音,将汪老师已经到嘴边的话有堵了回去。
他忙甩开了陆为的手,转向电脑屏幕,鼠标一拉一划,劈里啪啦一顿- cao -作··“数据恢复了·”·陆为和陈炳睿忙凑上前,只见这部已经被格式化了的旧手机数据中。
一条短信赫然在列··那是独独的一个句号··“就是他·”·陆为语气笃定道:“秦泊·”· · ·第五十九章 微信的头像·两小时前。
网警的工有时候伴随着追踪与查验,秦泊在这方面更是一把好手··他帮一个外地同事上了一个连班,才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秦泊年纪不大,为人老实,挺招同事喜欢的,离开警局时还和几个人互相问候了好几句。
警局门口的公共电话亭很久没人用过了,红色的顶棚上落了厚厚的灰尘和积雪··他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话亭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却在抬手时露出了袖口里的一抹绿光。
那道绿光随着他拨出号码后转瞬即逝,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差不多了,处理了吧·”·秦泊没有做出任何回复就挂了电话,又自然无比地走出了公共电话亭。
二手交易市场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而二手手机交易市场更是乌烟瘴气,甚至成为了北市的一个传奇地带·有些人前脚来想卖旧手机,后脚兜里的旧手机就没了··温馨最夸张,她曾经拿着新买的手机想找个摊位贴张膜,刚找到一个顺眼的,一摸兜新手机早就不翼而飞了。
等到一个星期后,她又狠心咬牙买了个新手机,捏在手心里再来贴膜时,居然在贴膜旁边的二手摊位上看到了她之前丢的手机……·强强悬疑推理·那时的温馨欲哭无泪地朝天举着三根手指,发誓自己一定要练就贴膜神技,再也不来这伤心之地。
可秦泊来这里的目的和温馨不同,他是特意来找偷的··他在路边买了个烤得出蜜的红薯一边吃一边走,大剌剌敞开的口袋里“无意”地露出了手机一角,红薯皮还没剥开,那部手机已经不知所踪了。
秦泊啃了一大口冒着热气的红薯,心里不搁事儿的模样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摇一摆地离开了··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一撮小黄毛正举着张照片穿梭在各个二手摊位间,愁眉苦脸地寻找着一部毫不起眼的手机,甚至给每个摊主发了一根烟,拜托留意着。
此时,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恢复的短信记录,陈炳睿嘿嘿一笑:“陆副,这秦泊估计怎么都没想到,咱们在这儿等着他呢·”·“他不是没想到。”
陆为幽幽望着屏幕,慢条斯理道:“他只是选择了他认为最自然的方式·”·他要是在这个档口把手机摔了砸了,未免也太巧合了些··那天审讯过薛寒后,张舜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表态,甚至都没有对秦泊的手机产生过任何疑问。
但被拘留的薛寒没有一天是老实的却是人人皆知的,他越是闹腾,注意力便越多,秦泊就越是要小心翼翼··这有问题的手机成了烫手芋头,宁愿捧着也绝不能磕磕碰碰。
“确实·”陈炳睿点了点头:“被偷确实是最正当的换手机理由·”·说罢,他又冲汪老师捧道:“主要是他不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刚端起大茶缸的汪老师吹了吹小胡子,非常受用,将茶水吸得刺溜响:“他就是把这手机洗成个空壳子,我也能给他恢复咯·不是我吹,我徒手擒过的BUG比这小家伙吃的大米饭都多”·陆为将二人的你来我往权当了耳旁风,自顾自地编辑了条微信发给了张舜后,手指一顿,将微信页面往下拉了好几下。
那是他这两天最常点开的对话框,却只是看看,并没有过任何消息发送··因为就算发了也不会有回复··那是薛寒的微信,头像是一张他的自拍照——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有多懒,连自拍都是散漫地用手支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望着镜头,耳边的头发微微荡开,若隐若现的露出耳骨夹的- yin -影。
他拍地随意,看的人却极用心··陆为的眸光渐深,他似乎从没有想念过什么人,这感觉很是奇妙··就像是在唇齿间含着一颗腌渍过的青梅,一丝丝酸甜带着微咸漫进味蕾里,仿佛永无止尽似的。
可若你想寻个痛快,重重咬下去,那定然是酸涩难耐的滋味··虽然他知道,这混小子指定是不会苦了自己的主·可失了自由,就像是被缚住双手,总归是不好受的。
陆为指尖一点屏幕,退出了那张放大版的头像,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条薛寒发给他的微信上··薛寒:陆警官,可乐,OK·那天他主要是去物业交电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带回去可乐了。
只记得这个人似乎很爱喝带汽的饮料··“陆副”·陆为下意识按下了锁屏键,一抬眸正对上陈炳睿颇为揶揄的眼神··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收进了上衣口袋里,淡然地递过去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说话。
陈炳睿微微收敛了笑意,指了指已经完全恢复数据了的手机问道:“现在申请传唤秦泊”·“不·”陆为将手机拿了起来,手腕一扬丢进了陈炳睿怀里:“打电话给秦泊,告诉他明天把手机还给他。”
“哈”·幸亏陈炳睿眼神好不需要戴眼镜,不然恐怕镜片都要碎成渣渣了,他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啊,陆副,还还给他这么重要的证据而且里面的数据都已经恢复了啊”·陆为将张舜发来的秦泊家里的座机号码转到了陈炳睿微信上,那刚毅至极的剑眉冲着陈炳睿高高一挑,陈炳睿只得讪讪地闭上嘴。
他犹犹豫豫地看着拨号键,饶是嘴炮技能他点了满级,也不知如何开这个口来··秦泊小兄弟,你被偷了的手机被我凑巧碰见,斥巨资买回来了·陈炳睿一脸牙疼的表情,做着最后的挣扎:“陆副,你怎么不自己打呢”·“我停职中。”
陆为神情寡淡地睨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陈炳睿:“……”·……·每个城市都有一片属于外来者的扎堆区,这在寸土寸金的北市中也不例外。
他们在工作岗位上努力时有多惹人爱戴,下班点成群回到狭窄的居民区时就有多招人闪避··纵使年轻一代人的观念已然发生改变,但老一辈的硬骨头里仍旧灌满了化不开的铁水。
那是对外来者的抵触··秦泊习以为常地在隔壁山羊卷老太的冷哼中抬脚走进了路面坑洼的小区——这老太一直以为秦泊是个披着警服的骗子··秦泊对此不以为然,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解释,也不愿做解释。
人一旦有了偏见就无法用正眼看待事物,仿佛他们永远站在门缝处,看什么都没个方圆··这是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他像往常一样,进屋后先煮一壶开水,然后再换拖鞋。
鞋子换好,警服脱下,用开水泡一碗泡面,就着昏暗的灯光吸溜吸溜地吃下去··以往的话,他会边吃边用手机玩会儿推箱子或是俄罗斯方块什么的,可今天他没有手机了。
他如嚼蜡似地嚼着面条,看了看墙角摆在地上的座机,心说这玩意儿也不会自个儿说说话··“嘀嘀嘀”·“唔咳咳咳……”·强强悬疑推理·秦泊是怎么都没想到老式座机这么听话,他一边扯了块卫生纸擦了擦嘴边的汤汁,一边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地上捏起了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听筒。
“喂,你好·”·“喂,秦泊对吧我是刑侦队的小陈,这么突兀打电话到家里会不会打扰到你了啊”·秦泊在听到“刑侦队”三个字时愣了一下,随后自然道:“不会不会,陈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电话那头是个自来熟,上一句还客客气气,下一句就仿佛在和关爱邻里的马大姐似地道:“哎呀,小秦你太粗心了,发没发现自己少点什么东西”·“放心啊,你陈哥我是个热心肠,那小偷我给扭附近派出所去了,手机也给你要回来了,明天就给你送办公室去啊~你凑合一宿先。”
“就这样,没别的事了,挂了啊·”·“嘟嘟嘟……”·手机……·秦泊神色木讷地蹲在地上,直到双脚没了知觉他才缓缓地将一直在“嘟”的座机听筒挂了下去。
搞砸了,完了··我搞砸了,邹叔……· · ·第六十章 狭小的车厢·陈炳睿这人有个特点——一旦发生什么尴尬至极的事情,他就容易失眠。
当第十一次想起来他尬笑着给秦泊打电话,陈炳睿就在被子里打了个哆嗦··太恶寒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手来打开了床边的小台灯,从床头柜里抽出一张某次去海底捞吃饭时特地要的手机袋,将秦泊的手机装了进去,就着温润的灯光点点翻翻。
短信界面比较混杂,有秦泊自己的,也有云野的··——准确来说,这就是秦泊的手机,并不是云野的··可现在的手机SIM卡有项功能,就是储存。
也就是说,秦泊这部手机里,插过云野的手机卡,并将他没有删除并自动储存在SIM卡内的短信即时拷进了秦泊的手机内··但显然,云野并不常用短信,毕竟现在有微信这种聊天工具,谁会特地花几毛钱去发短信呢·想到这里,陈炳睿不由得皱了皱眉,那薛寒为什么放着微信不发,专程发了条短信给云野·如果薛寒真的是想传达让云野跑路的信息,那干嘛不更直截了当地发在微信上,哪怕在一分钟内撤回也行呢·行吧,陈炳睿认为自己是无法跟上薛寒的陆为的节奏了,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在谋划些什么。
陈炳睿缩在被子里,百般无聊地向上翻动着很久以前的信息··秦泊这个人不爱删短信,储存了许多通讯运营商发来的促销信息和欠费通知··陈炳睿翻了十几页都是这些短信,倍感无趣,正要退出,忽然一怔。
他从一堆垃圾短信里骤然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齐阿姨你好,我是张子琛的同桌邱以童,上次你给张子琛开家长会时我们见过的,我给你和徐叔叔带的座位,阿姨你还记得我吗我最近和张子琛闹矛盾了,他不愿意和我讲话,阿姨你愿意和我见一面吗我会在圣诞节去XX商城旁边的停车场等你。”
明明房间里很是暖和,陈炳睿甚至觉得他们小区的地暖烧得太过火以至于让他嘴唇起皮,可当下他却是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张子琛,邱以童,齐嫣然,徐鹏飞,张敏……·这几个熟悉的人名如洪水一般灌进他的脑中,陈炳睿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起自己的手机就拨通了陆为的电话。
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陆为喘着粗气从跑步机上下来,随手抓起一旁的毛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然后接通了电话··“喂”·电话那头的陈炳睿愣了一下,他犹犹豫豫道:“陆,陆副,我要不一会儿再打过来”·可话音一落,他自己却狐疑起来,薛寒不是还在拘留吗陆副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不用。”
陆为倒是没发觉陈炳睿的脑洞,他平复了一下自己过激的呼吸,轻描淡写问道:“怎么了”·“哦对对对对”陈炳睿忙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八卦了,吃了炮仗似地突突道:“陆副你还记得齐嫣然被害案里那个至今都没找到的失踪手机吗张敏自爆了凶手,但她交代过是邱以童按照她的吩咐发短信将齐嫣然约了出来”·陆为眸光一冷,沉声打断了陈炳睿的话:“那条短信在秦泊的手机上”·“对对对对对这太他妈吓人了”·陈炳睿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陆副,手机还要给秦泊吗这直接就可以审讯了吧”·良久,陆为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来,一抹错杂自眼底划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先按兵不动,手机还给他。”
他要钓的,是更大的鱼··……·次日··看守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一路哼着小曲儿来到了拘留薛寒的单间··“王哥,怎么这么开心给我摆了饯行宴了”·老远就听到那不成调的曲子,薛寒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美得你·”那看守翻了个快要过去似的白眼,手下麻利的将门锁打开,摆了摆手:“接你的人来了,赶紧走赶紧走·”·“啧。”
薛寒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将这一周陪伴他的笔记本揣在臂弯里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路过看守时还不忘慢条斯理道:“我会想你的,王哥·”·被他称作王哥的看守额角抽了抽,手上向是用强力胶粘了什么东西似地甩得宛如花手摇:“滚滚滚滚滚别让我再在这里看到你”·强强悬疑推理·天知道他们几个看守有多想把这混账东西联名申请打包扔出去。
这家伙仗着自己有天价拘留补贴,成天要求开小灶·给他单独炒几个小菜他嫌没味道,让厨子又炖了锅红绕肉他嫌太腻·最可恶的是问他到底要吃什么,这人思索了好一会儿说想吃火锅,有深海大虾做虾滑的那种。
要不是看在他每次开小灶都带上看守那份吃食上,几个人真要找个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给他那张祸国殃民的小脸上盖几个章子··回想起那天吃到的鲜嫩虾滑,王看守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嘿~”薛寒下巴微扬,若有所思地一笑,双手要抬不抬地冲着看守抱了个心不在焉的拳:“王哥的祝福小弟就收下了,咱们有缘江湖再见·”·他慢慢悠悠地领回了自己的物品,换好衣服,再逛街似地来到看守所门口签字。
远远望见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SUV,纵使看不清车牌,薛寒还是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请自行探寻300+字)·不疑有他,薛寒走到了驾驶室旁边拉开了车门,神神叨叨道:“好久不见陆警官,路途如此遥远,辛苦~辛苦~还是让在下来开回去吧。”
陆为端坐在驾驶室内,神色淡然地瞥了他一眼,平静地戳穿他道:“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薛寒正儿八经地一挑眉,煞有介事道:“大人,你可不要小看这短短的十分钟,十分钟可以做的事情奇多。”
“比如呢”·“比如·”薛寒雾哑地眸子稍稍向上做思索状,却猝然向前又跨了一步,一手抽出臂弯里夹着的笔记本“啪”地一声展开来抵在二人脸侧,就着微小地屏障胆大包天的在陆为唇上蜻蜓点水地一啄。
末了,他还暧昧地眯起双眸,低沉道:“比如接十分钟的吻·”·嗯,这个势装得很有腔调,给自己打满分··薛寒一边想着一边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笔记本,可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揪着衣领拖进了驾驶室。
“——哎”·驾驶座被陆为眼疾手快地放了下去,他转瞬间就将这乱撩拨的混小子按在了放平了的座位上。
车门被重重地关上,天旋地转间薛寒被拢在- yin -影里,望着近在咫尺地英俊面庞有一瞬间的恍惚出神··那双方才还风平浪静的深邃眸子此刻宛如暴雨来临的大海,幽暗而翻涌。
车内的空间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太过于狭小了·陆为刚毅的下颌线紧绷,整个人爆发出强烈的压迫感来,俯下身吻住了还没缓过神来的薛寒··他的头发有些长了。
——这是陆为以掌轻抚薛寒脸颊时的想法··薛寒为了被夺的主权而不安分地挣扎了两下,皆被陆为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轻而易举地牢牢桎梏在椅背上。
时间慢极了··车厢内温度持续升高··陆为轻轻喘息着:“十分钟的吻,你说的·”·那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配上这张惹人犯罪的脸,惹得薛寒本就泛红的面颊更烫了几分。
偏偏薛寒满身反骨,桀骜地一勾红润的唇角……·陆为皱着眉倒吸一口气,迈开长腿跨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不咸不淡道:“走吧。”
“呵·”薛寒斜着满是揶揄的眼梢,视线黏黏哒哒地贴在陆为身上,老神在在地坐起来调直了驾驶座位,持续- xing -作死道:“放心吧陆警官。”
·陆为不解,微微偏过头来··只见薛寒懒散地枕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卷了卷耳边的碎发,很是斯文败类地邪邪一笑道:“我这个人呢,还是很绅士很温柔的。”
陆为:“……”·看样子有必要给这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魂淡好好上一课·· · ·第六十一章 鲜香的羊肉煲·薛寒开车的风格和他本人的风格不大相似,是偏稳健类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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