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弥漫 by 假寐王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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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雾弥漫 by 假寐王爷(5)
·“你看得清楚”陆为问道··正巧碰上红灯,薛寒平缓地将车刹住,离前车不远也不近··“我是眼神不好,但不瞎啊陆警官。”
薛寒指了指前面的轿车:“这么大个玩意儿挡在前面,我总归不会看不到吧”·他借着等红灯的间隙,抬手将那扫得他后颈痒痒的碎发扎了起来,露出了雪白光洁的脖颈。
发尾不听话的上翘着,显得着实俏皮··陆为瞥了眼他用来绑头发的发圈,居然是他手腕上那条磨得有些起毛的编制手绳··“既然能放我出来,那就说明‘替罪羊’入笼了”·高处的信号灯变绿了,目视前方的薛寒没注意到陆为的视线,终于言归正传道。
他看起来不像平时的没个正经样,敛去了多变的情绪,不笑的时候颇为清秀··“算不上‘替罪羊’·各个校网已经被恢复了,又是春季假期间,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陆为缓缓将目光别开来,徐徐道:“秦泊刻意弄丢了手机·”·他顿了顿,才继续风轻云淡道:“里面有你给云野发的短信,还有邱以童给齐嫣然的。”
薛寒修长的手指虚虚勾着方向盘,打亮左转向灯拐进入了小区,一心二用地喃喃道:“是吗·”·“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陆为注意着停车线,偶尔出声提醒着。
“惊讶啊·”薛寒一边望着倒车镜一边语气平平道,丝毫听不出哪怕一丝丝的惊讶··直到他彻底将车停好,拉起手刹,才悠悠一笑解释道:“我这不是在开车吗”··强强悬疑推理没听说过谁开车还要限制面部表情和语气的。
陆为没搭理他,从后备箱里提出几个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是琳琅满目的新鲜食材··“哟·”薛寒斜倚在电梯旁,瞅着陆为这将超市险些搬空的架势调笑道:“陆警官今天要做大餐可以点菜吗”·“今天的菜单上只有泡面。”
陆为面无表情道,见薛寒朝他伸出的手,于是手里掂量了几下,将两个最轻的购物袋递给了他··“听说你这个被拘留的还有私人厨子,想来大鱼大肉也吃腻了。”
电梯门缓缓闭上,映出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的身影··稍低一些的那位煞有介事地吧唧吧唧嘴,凑到旁边冷着脸的那位身旁,耳语道:“这是吃醋了”·陆为身形顿了一下,将那句“以什么身份吃醋”和“吃什么醋”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先行抬脚出了电梯,不紧不慢道:“你要是动作快点,晚上兴许能吃上羊肉煲·”·“好啊,羊肉带皮吗是黑草羊吗会放腐竹吗”·“……”·“嗯”·“带,是,放。”
公寓的房门被轻轻关上,将城市的喧嚣暂且锁在了外面··……·警局内··温馨又一次探头瞧了瞧旁边的陈炳睿,水汪汪的杏眸满是不解。
据她观察,这位已经盯着面前的仙人掌球有一刻钟没换过动作了,活像守着个传家宝,眼神都直了··她一把拦住从身边经过的张舜和王鸿,小声问道:“这祖宗怎么啦吃坏东西啦”·王鸿是个脑子不拐弯的,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温馨:“还能怎么着,闲得呗。
你过两天再看他,保准后背上都长绿毛·”·张舜闻言眼角跳了跳,心说怕真不是闲出的毛病··温馨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不像吧他不是一闲就爱找人聊八卦吗”·“咳。”
张大队长清了清嗓,摆摆手道:“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实在没什么要做的就去隔壁法医武警网警那儿去帮帮忙,增长增长知识,指不定哪天就用得上·”·言罢,他就走上前端起了那一小盆仙人掌球,等了半晌陈炳睿才像个反应迟钝的丧尸一样咯吱咯吱地转过脖子来。
张舜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背后的温馨和王鸿一脸汗颜地望着他们的大队长张舜举着盆仙人掌球在陈炳睿面前,将他一路引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路过的民警见了,好奇地冲温馨和王鸿打听道:“欸你们刑侦队开始搞催眠技能了”·温馨:“……”·王鸿:“啊,是啊。
我告诉你别看我们刑侦队人员的眼睛啊,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刚才那个,看见没那位是实验品,现在一看见绿色的东西就想咬,啃了好几个仙人掌了还要啃,拦都拦不住。”
路过的民警:“……”老子信辽理滴邪哦··办公室内··“行了啊·”张舜将手里的仙人掌球墩在了桌子上,好笑道:“你再不回神我就要给你请大神来跳了。”
陈炳睿缓缓抬起头来,半死不活地指了指自己乌青的眼圈道:“张队,我求你请人给陆副跳跳吧,我是真刚不住了·”·“你是没见早上我给秦泊送手机那场景,我没去拜读一下演员的自我修养真是太可惜了。”
“我俩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黑眼圈望黑眼圈·他像个没事儿人拿了手机说谢谢,我也像个友善的同事回了句不客气有事常联系·”·“太尴尬了这……陆副到底要干嘛啊直接把那小子往审讯室一拷一审不就完了吗”·张舜没说话,将鼻梁上的眼镜卸了下来哈了一口气,用衣角一下一下擦着,感慨道:“我也不大明白他要干嘛,但你肯定也能猜到,你陆副有他自己的较量。
我估摸着这个秦泊恐怕只是个饵,而且是个很重要的饵·”·张舜不愧为做了这么多年刑警,两三句就将陆为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陈炳睿眉毛拧了几拧:“张队你没和陆副商量好吗”·“那你呢为什么不直接问你陆副”张舜重新将眼镜架了回去,反问道。
“我……”陈炳睿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要去问出个所以然来··“你相信他·”张舜笑了笑,又道:“我也一样,我相信他心里的那把称。”
“你没问,所以他不说·这样你在面对秦泊时才能最大程度的纹丝不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你陆副那样,永远不动声色。”
张舜顿了顿,叹道:“可以那么若无其事地给自己的女朋友拷上手铐·”·陈炳睿沉默了,良久才垂下眸子……·“啊,你说钟情那女孩啊……”·……·切大块的带皮羊肉焯水,洗净后加葱姜蒜爆炒,加几颗冰糖几勺料酒一些生抽酱油和豆瓣酱,各种各样的香料往锅里一扔,热水没过羊肉就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薛寒拎着半瓶冒着水珠的可乐歪在一旁,静静欣赏着陆为行云流水的动作··尝了一小汤匙的咸淡,陆为头也没抬道:“拿我当下酒菜”·咣当咣当。
半瓶子的碳酸饮料被晃了晃,薛寒微眯着形状优美的眉眼,哑声道:“那你好歹得在家里放瓶酒啊陆警官,冰箱里除了苏打水就是碳酸饮料,我要下酒菜干嘛·”·强强悬疑推理·陆为将汤匙放进了旁边的小碟里,无声地掀了他一眼。
薛寒将可乐瓶子拎到面前,把陆为的身影框在了透明的瓶身里,仿佛那是□□的瞄准镜似的,唇角一挑幽幽道:“你明明是我的主食·”·他自认为这是一句高分情话了,可这位铁面陆警官却是无动于衷地朝锅里加了一小勺盐,抛给他四个字作为回复:“花言巧语。”
行叭,延陵奕说的全是扯淡··薛寒如是总结着··一顿饭吃得很是安静··一碟清炒时蔬,一锅炖得鲜香软烂的羊肉煲配上油光的腐竹,也不知是红亮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的美味彻底堵上了薛寒没尺度的嘴,还是两人的心照不宣,都默契地没有再继续关于秦泊的话题。
“给·”·吃完饭后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薛寒闻声一抬头,见陆为递过来一杯沏好的金银花茶··羊肉火大,金银花清热解毒,正正好··他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从陆为手中接过杯子时还顺便吃了把豆腐:“谢谢,确定不要我洗碗吗”·陆为淡定地收回失了清白的手,说了句“不用”就转身回到餐桌前收拾起来。
那茶的温度刚刚好顺口,薛寒微阖着眼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将手机一丢拎起了被冷落了一个多礼拜的小提琴··“无以为报,给陆警官来首小提琴独奏吧。”
一分钟后··陆为:“……这是什么曲子”·薛寒:“猫和老鼠的片头曲啊~我在看守所里听了一个礼拜,做梦都是这调调。”
陆为:“……”·当陆为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在沥水架上时,薛寒恰好打了第三个哈欠··他眉眼耷拉了下来,眼梢红红的,看上去很是无害。
“困了就去睡吧·”·陆为垂着眸子,拾起一旁的干布擦了擦手··“嗯嗯·”·……·清冷的月光洒进客卧里,给床上的年轻人镀上了一层薄纱。
他似乎很怕冷,整个人蜷在厚实的被子里··上了锁的房门轻浅的“喀嚓”一声,年轻人鸦羽一般的睫毛颤了颤又归于平静··陆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将钥匙放进了口袋,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的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刚洗过澡,修身的T恤让他背颈和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整个人仿佛一只拉满了的弓,带着影影绰绰的戾气··床头柜上放着白天薛寒从看守所带出来的笔记本,陆为目光幽沉,刀刻似地深邃五官在月光下邪魅异常,他将视线从笔记本上轻轻移到了熟睡的薛寒身上。
他记得很清楚,虽然只有一瞬,但薛寒将打开的笔记本挡在两人脸侧时,他清楚地看到了“邹国翔”三个字··那字体劲瘦而潇洒非常,似乎带着锋利的剑气,刺痛了陆为的眼眸。
一直以来的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似乎都迎刃而解,可他却并不痛快··陆为站在一片寂静里良久,才缓缓俯下身来,向那笔记本探出手去……·忽然,他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有一只手刹那间按在他的肩膀上··方才还熟睡着的年轻人忽地飞身而起,豁然将猝不及防的陆为仰面按倒在地板上··“扑通”·陆为眼前一道绚丽银光划过,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他脖颈的大动脉上。
“陆警官,你想夜袭,那就大大方方地来·”·“下安眠药算什么意思啊”·黑暗中,薛寒清澈如水的双眸间,凛冽寒光乍现。
仿佛冬日里淅淅沥沥的刺骨冰雨……·顷刻间,将两人之间蒸腾的那点儿暧昧淋得狼狈不堪·· · ·第六十二章 香甜的牛奶·“陆警官,你想夜袭,那就大大方方地来。”
“下安眠药算什么意思啊”·薛寒将陆为的腰腹压住,利刃出鞘抵在他的大动脉上··他语气冰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轻佻。
“我还以为你睡了·”·陆为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依旧沉稳异常,他一抬眸,借着月光望向薛寒··“哦”薛寒眸光如暴雪,透着森森寒意:“我要是睡了,陆警官打算做点什么”·他顿了顿,歪着脑袋又慢条斯理道:“或许我应该换个说法,你打算利用我到什么时候”·利用·陆为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薛寒手下又重了几分力道。
金属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无可避免的感到了致命威胁··“我在被拘留的那几天里,苦思冥想了很久·”·薛寒垂着眸子望着陆为,自顾自地念念有词着。
“我在想,这个陆警官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的·”·“是真的迁就我,还是另有所图”·“你又是怎么样的神通广大,可以在完全没进入过蜜语大厦的情况下那么了解它的构造,让烟雾在短时间内充斥整栋大楼甚至准确的判断出避难层和高层电梯的位置”·“直到秦泊浮出水面,我终于想明白了。”
他微微眯起眼眸,眼尾的弧度在月光的- yin -面下好似一只狐狸,语气似叹又似感慨:“这个披着刑警外衣的悍匪,早就将我研究了个透,利弊权衡过了·”·“我也是你陆警官的饵料之一。”
“助你引出线索和幕后人的饵·”·强强悬疑推理·薛寒俯下身来,视线掠过那白日里他才深深吻过的唇,压低了嗓音轻声道:“我说的对吗”·宛如情人间的细语低喃,拨乱了一潭深水。
陆为的眼瞳中清楚的映出了他的身影,还不等薛寒仔仔细细端详那眸间的纹路,一道低沉笑声宛如惊雷般炸裂在这片寂静里··似嘲弄,似无奈··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猛地握住了薛寒持刃的手,惊得他一怔,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然而就是这一瞬得僵硬,局势骤然逆转··随着清脆的“锵锵”两声,腕间一凉··薛寒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两只手腕上的银色手铐,没好气道:“嚯,敢情陆警官早就准备好逮捕工具了”·陆为嘴角噙着一抹匪气十足的邪笑,在月光下越发神似古老的血族,他不紧不慢地抽走了薛寒手里的蝴蝶/刀,利落地一抖,银刃入鞘:“既然你说我是悍匪,那我干嘛不干脆混账一些。”
他站起身来,将小刀揣进了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坐在地的年轻人,幽幽道:“装得太久,会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说罢,陆为双手插兜,抬起长腿踩住了薛寒的肩膀,随着薛寒皱着眉一声闷哼,将他踩在了身后的床沿上,目光沉沉道:“这样,我确实更轻松一些。”
薛寒眉宇间满是冰雪,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他知道自己不是陆为的对手,更别提双手被铐住了··况且,陆为这副神情他是见过的··- yin -郁,狠戾,邪气。
那是真正的陆为,不是陆警官··想到这里,薛寒不免心跳有些战栗,他忽然后悔起来,刚才为什么没给陆为一刀先放放血·陆警官是讲理的,陆为却不··薛寒被踩住的肩膀酸胀,拧着眉试着挣扎了两下无果,床沿卡得他的后背生疼,心中暗骂肌肉怪,嘴上却桀骜不驯道:“呵,听说人在无解的时候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就会倍感轻松,看样子是真的。”
“是吗·”·陆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仿佛欣赏着困兽之斗··“为什么不用刀刃”·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刚才薛寒用刀抵在他喉间时,那个力道如果是刃的话,现在应当见血了··可陆为自己并没有肌肤被划破的感觉,想来抵着他的其实只是刀背而已··薛寒掀了他一眼,冷笑道:“陆警官又是为什么那点儿安眠药也想撂倒我”·话音刚落,微妙的沉默在剑拔弩张的两人间弥漫开来。
一朵悠闲路过的云将冷着脸的弯月揽进了怀里,未开灯的房间陷入化不开的漆黑中··随着一声不知是谁的叹息,温暖的台灯“喀哒”一声被打开了··柔和昏黄的灯光带着一丝微不足道的热气,缓和了房间内的僵冷。
陆为已然半蹲在薛寒身前,视线一扫那筋骨修长手腕上的晃眼手铐,轻描淡写道:“你的问题,我可以全部还给你·”·“我确实仔仔细细研究过你和你储存在那间集装箱里的资料,不过那是在你从警局失踪后。”
“了解蜜语大厦的构造,是因为我知道了你的位置后将你留下的大楼构造图背了下来·”·“我承认,你对于最近两桩凶杀案来说,是一把至关重要的钥匙。
蜜语是一个未知的黑洞,而你是从黑洞中毫发无伤走出来的人·”·“说到利用,我们两个应当算是彼此彼此才对吧”·薛寒身形一僵,缓缓别过头去。
他明明面无表情,陆为却觉得他似乎有些难过··陆为拎着手铐中间的链子一提,左右晃了晃,金属碰撞的声音煞是刺耳··他幽深的眸子一抬,语气平缓却意有所指道:“至于为什么若即若离,薛寒,你真的不明白吗”·“哪些是你的计划,哪些是你刻意为之”·“哪些是意外哪些又是你的无心之过”·陆为微微颔首,一抹黯然将他的不动声色悄悄掀起了一个角来。
“我喜欢你·”·“可我分不清,我究竟是你的计划,还是意外·”·他的嗓音低沉而磁- xing -,带着深夜的沙哑,轻柔地飘进了薛寒异常敏感的耳蜗里。
薛寒的肩膀颤了颤,竟透出几分无措的单薄来··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了,可如此苦涩却温柔的,独此一份··他为了抵御侵略和攻打而筑起一座无坚不摧的高墙,想象中的千军万马却并没有到来。
可这个人孑然独立在墙外,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是屈指敲了敲坚硬的石砖,恍然如叹地询问着:“你在那里吗”·天空中的弯月挥离了云朵,萤冷的光再次铺天盖地地涌进房间内,和暖黄的灯光纠缠地不分你我。
良久,就在陆为以为薛寒默认了一切时,薛寒才缓缓道:“我不知道·”·他转过头来,却只凝视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稍长的发尾勾着他在灯光下有些透明的脸颊,宛如一个玉人。
扪心自问,他还没有理清这份心绪里,究竟是算计大于真心,还是真心大于算计··他无法就此做出结论··于是,薛寒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陆为深邃的眼眸,难得的慎重而认真道:“在我想明白之前,一切照常如何”·话一出口,薛寒却后悔了。
这是一桩相当卑鄙而无耻的交易和买卖··一切照常,意味着持续地互相利用··这里面赌的不单单是两桩案件和蜜语的秘密,还有陆为一颗苦涩的真心。
这样一个倨傲如他的人,会容忍自己如此作践吗·强强悬疑推理·自己又怎么舍得呢··可他那一瞬躲闪的目光没有看到,陆为眼底一道势在必得的精光。
“好·”·陆为答应得干脆利落,直接解开了手铐··“你这就答应了”薛寒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只见这人已经毫不犹豫地将手铐收了起来。
这怎么看都是白给的买卖啊陆警官怕不是个傻子·“嗯·”陆为风轻云淡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他挚起薛寒的一只手,缓缓在他的指尖落下轻柔的吻,不容抗拒地紧握着薛寒下意识要抽走的手··他低沉道:“我等着,你想明白的那一天·”·——薛寒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神色有多么动摇。
答案其实已经写好了,他只等着收卷的那一刻··这么想着,陆为悄然勾起唇角笑了笑··……·夜间的闹剧结尾地猝不及防,仿佛一场拼接潦草的梦。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薛寒挂着满脸惺忪,看到陆为坐在餐桌边一手握着茶杯一手举着自己的笔记本时,大脑当机了好几秒钟··“早·”陆为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见这人一副还在梦里的模样,扬了扬自己手里已经看了一半的笔记,解释道:“你说的,一切照常,所以该拿的我还是得拿。”
·薛寒:“……”·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原话噎了个跟斗··看了就看了,薛寒也不矫情,踢踏着步子来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陆为将准备好的早餐沿着桌面推到了他面前,头也不抬地问道:“邹国翔,这个名字你画了个红圈却什么都没写·你对这个人持什么看法”·他语气平淡的仿佛话家常,薛寒便没在意,一边将烤好的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含糊道:“啊这个人啊,我之前靠着追踪秦泊的生平查到的。”
陆为又推给他一杯温热的牛奶,薛寒好了伤疤忘了疼,昨晚那杯加了料的金银花茶似乎没在他脑中留下痕迹,想也不想地就送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继续道:“秦泊是个孤儿,这大叔资助他上了好多年学和读完警校。”
糖分下肚,他的目光渐渐清明起来,故作神秘地冲陆为道:“但奇怪的是,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通讯记录,只有单方面的金钱来往,也就是邹国翔单方面汇钱给秦泊。”
陆为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来一抹薛寒的唇角,然后将擦下来的奶渍在薛寒莫名其妙的目光下送进自己唇缝间,舌尖轻轻一卷,又默默转回头翻看起笔记来,淡定道:“你继续。”
“……”·原来不是自己的情话太土,而是这位陆警官隐藏段位不低··薛寒危险地眯起双眼,直白的视线颇为流氓,黏黏哒哒地上下打量了稳如泰山的陆为一番,心里暗自较量了较量,才又继续道:“我觉得这秦泊和这大叔之间有猫腻,但至于是什么猫腻,我暂时还没有思绪,需要继续查。”
陆为“嗯”了一声,将笔记翻到了下一页,轻描淡写道:“邹国翔,我继父·”·“……你说什么玩意儿”·在薛寒的不可思议中,陆为将手中的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了起来,缓缓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重复道:“邹——国——翔,我,陆——为——的——继——父。”
说罢,陆为似乎心情颇好地浅浅弯了弯唇角,望着那在薛寒脸上罕见的诧异表情,悠悠道:“听明白了吗小东西·”· · ·第六十三章 记录蜜语的笔记本·其实陆为的房间里有一张平时用来办公的桌子。
不大,但胜在实用··下有抽屉上有书柜,能塞下不少资料,伸手就能拿到··可当下,这些资料,包括陆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全都被薛寒“征用”来了客厅。
陆为猜测可能是自己早晨的那句“小东西”彻底惹恼了这位大少爷··毕竟“小”字基本属于男人的禁区··“各取所需,不过分吧陆警官”·薛寒捧着一沓子被装订地整整齐齐的资料,懒懒地掀起眼帘撩了陆为一眼。
“不过分·”陆为煞有介事地微微一颔首,算是许可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想找关于邹国翔的东西,大可不必·”·闻言,薛寒将手里的东西都墩在了桌上,踢踏着步子在陆为身边坐了下来,凑上前似笑非笑道:“怎么我直接问你就行”·将手里的笔记本放下,陆为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直接叙述了起来:“邹国翔是一名退休狱警,十几年前和我母亲再婚。”
“至于秦泊,我并不知道他和邹伯有这层关系·”·薛寒若有所思地“嘿”了一声,问道:“那你怎么姓陆你母亲知道吗”·陆为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我从小就是跟母亲姓的,想来她应该是不知道。
她藏不住事情,要是知情的话平时应该会聊起来才对·”·跟母亲姓·薛寒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我一直知道邹伯不是个简单的狱警。”
陆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他和社会上的黑势力非常熟络,消息也很灵通·”·“之前邢老黑身边那个女生,就是他透露给我的。”
没骨头的年轻人老实坐了几分钟,就像融化了似地渐渐瘫在了桌子上··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含糊道:“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强强悬疑推理·“安安。”
陆为垂着眸子望着他散落在耳边的柔软发丝,帮他回忆道:“穿白裙子的瘾君子·”·薛寒戏谑地弯了弯眼梢,自下而上打量着陆为:“记得很清楚嘛”·陆为没搭理他,捏着自己的指节,顾自道:“这么多年来,他和我母亲生活得很平稳,渐渐的我也就没那么在意这些事情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直到我在你的电脑里看到了你父母的照片·”·薛寒的手臂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有预感似地不动声色坐起身来,转而撑着脑袋,却没吱声。
念旧是人们的通病,薛寒觉得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留下了一张曾经的照片,以防自己某一天忽然想不起他们的模样··陆为静静地端详着他的神色,见薛寒只是有些恹恹,并没有抵触的意思,才又道:“我高中时,有一次和同学打了架,提前回了家,见一对夫妻和邹伯面对面坐着,似乎是在谈事情。”
他仔仔细细回忆着当天的场景,描述道:“桌子上摆着三杯红茶,一篮水果,几个丝绒盒,一叠小纸袋,还有一支签字笔·”·“小纸袋”薛寒半眯着眸子,眼尾勾起:“我猜猜看,是不是这个大小的”·他抽了一张纸巾,随手折了几下。
陆为将那小方块接了过来,一言不发地展开又重新将边边角角都对齐··薛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调侃道:“陆警官,真的,病得太重了就去看看吧。
大不了我给你出医疗费·”·这话说得着实大言不惭,如今他吃陆为的,住陆为的,还私藏了一张陆为的银行卡,转脸还声称要给人家陆为当金主爸爸··但奈何当事人压根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一边规整着纸巾,一边从善如流地回复道:“挂哪个科室”·“神经科。”
“……”·陆为将手里的纸巾放在了桌上,意思这就是那小纸袋的大概尺寸··末了还用手按了按,让那本就单薄的纸巾更压缩了些厚度。
“照片·”薛寒不假思索道··这么大点的纸袋子能装下的东西并不多,薄薄一层,并不是为了装有一定体积的物件的··照片,是最为恰当的答案。
陆为不置可否··丝绒盒,很难让人不去联想到珠宝··那么,一个退休了的狱警,一对拥有珠宝企业的夫妇,对着几个丝绒盒和照片谈些什么呢·两人沉默了,其实他们二人心里已经有了思量。
就在陆为不久前翻过的笔记本里,有薛寒一笔一划写下来的记录——·“4月3日:自米国华人手中购得镶钻胸针,亡命··6月17日:自粮油店老板手中购得钻戒,债。
7月4日:自赌场荷官手中购得钻戒,美杜莎··7月11日:X大学生,耳钉,罪有应得··7月31日:杂货店理货,Guilty··8月2日:厨师,恶··8月5日:X企业高管,追凶。
8月10日……·8月11日……·8月16日……”·内容越来越简化,时间却愈来愈紧凑··这样的信息洋洋洒洒足有四十多个,一直延伸至今年过年前。
那是薛寒印在脑海里,每天翻来倒去思索和探究的东西……·……·一年前的4月3日,米国··咖啡作为这里的一种日常饮品,大大小小的咖啡馆和咖啡车占据了整个城市的半壁江山。
能与之并驾齐驱的,想来只有东方古国的奶茶铺子了··隐藏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厅里,东方面孔的老板正缩在柜台后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他的驻场萨克斯手病了。
这可急坏了老板··那个金发碧眼的萨克斯手靠着一副深情迷人的好皮囊给他的咖啡店加了不少分,正值周末,慕名而来的客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不得已,老板希望可以从酒吧借个乐手来救救场,但并没有人来揽这个瓷器活。
可以理解,谁都不愿被拿来做比较··老板愁眉苦脸地挂了电话,他的妻子忽然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于老于你看那个”·“嘛啊”·被称作老于的老板吹胡子瞪眼地抬起头来,顺着妻子的手指看去,只见靠着落地窗的小桌台前,一个年轻人背对着他们撑着脑袋望着窗外,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动也不动。
桌上的咖啡已经见了底,脚边放着一个小提琴盒子··于老板眼前一亮,忙站起身来就着台钟那影影绰绰的影子整理了整理自己的头发··他宛如演唱家一般低低“啊啊”两声找了个不知所以然的音,才迈着步子横穿厅廊来到了那年轻人的身边。
“咳咳·”于老板有意强调自己的存在,站在他身边清了清嗓··那年轻人似乎没有听见,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咳咳”·年轻人的肩膀颤了一下,终于缓缓转了过来,清冷的眼梢微挑,他侧着脸斜了一眼莫名其妙的老板,拖腔拖调道:“有毛病就去看。”
低沉的嗓音哑得像是好几天没开口说过话似的··脸子能打还讲中文的·这个认知让于老板彻底忽略了那句冷嘲热讽,他自认相当友好地笑了笑,试探道:“小兄弟也是华人啊请问怎么称呼啊”·这个年轻人的面容苍白,少年气还很重,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感觉。
强强悬疑推理·可这样温软无害的相貌随着他一声冷哼而变得异常扎手,他又别过头去,懒懒道:“不高兴·”·于老板眉毛都竖起来了,又狰狞着放下了,他抽筋似地提起两个嘴角:“小兄弟,我们店里的驻场今天病了,我看你随身带着小提琴,再看看你这一身的文艺气息,想来肯定是有相当高的艺术造诣吧你看……”·“没空。”
年轻人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于老板的喋喋不休··举着一顶“高帽子”没处扣的于老板深吸了一口气,再接再厉地讨好道:“你再考虑考虑不白麻烦你,店里的东西一周内……”·他视线瞟了眼年轻人面前的咖啡,嗯,是最便宜的那一种。
“一个月内一个月内随便你点”·想来这穷小子也不识货,一杯最便宜的咖啡就打发了··只要有这张脸,这身段,哪怕就是个能拉两只老虎的初学者也能救救场。
果不其然,上一秒还只给他看后脑勺的年轻人又转了过来,清澈的眼底似有一抹揶揄一掠而过,他似笑非笑道:“此话当真”·“此话……”于老板皱了皱眉,心说哪个年代的对话啊这是,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此话当真太真了”·“成交。”
年轻人慢慢站起身来,提起小提琴就往吧台的方向走去··于老板终于松了一口气,颠颠地跟了上去,打量着年轻人的衣着打扮,提议道:“欸小兄弟,你这一身也太休闲太素了,这样,你等着,我给你取个……胸针吧,取个胸针给你戴上。”
“随你·”年轻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嘿这小鬼头,还大牌的不行·于老板暗地里列了咧嘴,将压在柜子最里面的丝绒盒取了出来……·然而,当第一个音符荡漾在小小的咖啡馆时,于老板的嘴里仿佛能直接塞下一个鸡蛋。
儒雅而优美,慵懒而高贵,弧度精准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伴着悠长的小提琴曲带着浅淡的不知名的忧伤,惊艳了一刹那的时光··……·“后来呢”·陆为一边打开冰箱的冷藏柜一边问道。
“后来”薛寒从冰箱的另一半凑过头来扫视着冷藏柜里各式各样的食材,一边想着中午吃什么一边回忆道:“唔,后来我在他店里拉了一个月的琴,白嫖了一个月的单。”
“本来那老板还想让我给他打长工的·”薛寒伸手捞了块真空包装的和牛出来端详着,嫌弃道:“结果那老板说雇不起我,嫌我净捡贵的点。”
陆为的视线从薛寒脸上缓缓移到了他手上那块油花均匀的和牛上,唇角微微勾了勾,幽幽道:“幸亏那老板是个小气鬼·”·“嘁·”薛寒将那块和牛朝陆为怀里一抛,垂着眸子意味深长道:“他就是大方,也大方不了多久。
一个月之后就被引渡回国了·”·早已猜到结尾的陆为神情淡然,又从冰箱里取了两小捆芦笋出来,不咸不淡地问道:“他就是你笔记里的第一个人和蜜语‘亡命’”·“嗯。”
薛寒若有所思地一撩额发,望着自己的小提琴,慢条斯理道:“偶然发现后,我就花了一笔钱把那个胸针买下来了·不过本来他也不会去戴这么不吉利的东西,所以价钱很便宜,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告诉我‘亡命’这两个字的含义。”
陆为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所以你就在大学里学了这么个专业”·“嗯哼·”薛寒斜倚在冰箱上,悠悠一弯唇角。
所以他回来了··为了一个真相·· · ·第六十四章 罪·“王鸿,你看看我的眼睛仔细看”·王鸿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只见陈炳睿正笑眯眯地指着自己的左眼,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左瞅瞅右瞧瞧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屑一顾道:“怎么你今儿个画眼影了”·陈炳睿“切”了一声:“瞎说什么玩意儿,哥们直男,画哪门子眼影。”
“那你指着你的肿眼泡瞎乐什么劲儿呢·”王鸿撇了撇嘴,丢给陈炳睿一个王之蔑视··“我跟你说”陈炳睿将王鸿揪到了自己跟前来,美滋滋道:“我这左眼皮从今天一大早就开始跳,跳得不歇火”·“……所以呢”·“左眼跳财啊你没听过啊”·“……哥,财不财的我不清楚,我就觉得你可能是要中风。”
陈炳睿索- xing -直接给了王鸿一脚,将他踹回了他自己的位置,没好气道:“你这损小子,我发现没了陆副你可算是解放天- xing -了啊是不是觉得没人治不了你了”·“嘘”王鸿忙冲陈炳睿挤眉弄眼着。
可已经来不及了··陈炳睿对面的位子上,发出一阵来自灵魂的叹息··完了··王鸿无奈地一抹脸,认命了··“哎,陆副还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
温馨期期艾艾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王鸿点了点头,嗯,你每天算一次日子··陈炳睿眨眨眼,扭过头来问王鸿:“小温这是怎么了这么心心念念着陆副”·王鸿一摊手,无语道:“不知道,前段时间就看她时不时抱着手机傻笑,贼诡异。
再到最近几天,但凡谁提到陆副这俩字,她就跟丢了魂似的·”·不是吧温馨心系陆副·强强悬疑推理·陈炳睿眼珠转了转,顶着一跳一跳的眼皮,站起身来撑在温馨桌边试探道:“小温,你跟我说句实话,陆副……是不是你的理想型”·温馨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瘪了瘪嘴没吭声,可神情显然是我见犹怜,一双大大的杏眼更是委屈得不得了。
见她这副模样,陈炳睿的眼皮又抽筋似地重重跳了几下··嘶……这丫头怎么不声不响的……别是真的吧·他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将自己的椅子滑到了温馨的身边,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拍了拍温馨的小手道:“你跟我说说,尽管倒只管把哥当个垃圾桶”·“啧。”
王鸿表示鄙夷··据他所知,这个大尾巴狼就是靠着这么一句话骗来了不少八卦谈资··温馨盯着陈炳睿宛如跳踢踏舞一般的左眼皮看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拉开自己的小抽屉摸出一袋焦糖味瓜子来搁进陈炳睿怀里:“大哥,这个孝敬你老人家,我这儿真的没八卦,你走吧。”
“嚯·”陈炳睿一挑眉,但是这个动作让他的眼皮又极其明显得跳动了几下,看上去甚是滑稽,他好笑道:“我今天是出门踩狗屎了还是怎么着你们这两个小P孩一致对外了是不是”·“哎呀没有……”温馨底气不足地解释了一句,支支吾吾道:“我就是前段时间……利用放假的时间,在,在网上写了篇网文……”·“男主的人物原型……用的就是陆副。”
“哈”这回轮到陈炳睿傻了眼··这丫头可千万别告诉他,女主原型用的是她自己啊··心怀忐忑,陈炳睿小心翼翼地问道:“有,有女主吗小温”·“女主”温馨茫然地看着他,“我要女主干嘛,我写的是双男主文。”
陈炳睿只觉得有人拿橡皮筋在他左眼皮上弹了两下,他太阳- xue -一疼,不由得伸出手来揉了揉,反复咀嚼着温馨的话··双男主是他想的那一种吗·不等他思索完,温馨就悄咪咪地左顾右盼一顿,接着神神叨叨地凑到陈炳睿耳边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薛寒,和陆副绝配”·——嗡·陈炳睿觉得自己的脑子在那一刻都要炸了……·这小姑娘是个神机妙算·他一脸见了鬼似地瞪着温馨,眼皮跳得跟催命符似地,颇为应景。
“哎呀”温馨见他这副表情,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地给了陈炳睿一拳··她以为陈炳睿是认为自己思想出了问题,才会这副神情。
那一下是她使了实打实的力,顿时砸得陈炳睿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你这是偏见”·陈炳睿:“……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温馨气呼呼地别过头去,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搭理陈炳睿了。
陈炳睿咂了咂嘴,心说最近这都什么事啊··明明没有凶杀案大家伙都开开心心的,结果他被陆为薛寒一套- cao -作整蒙了一度怀疑自己的智商不说,天天要注意着那个天天该吃吃该喝喝的秦泊,现在还要负责安慰队花·陈炳睿按住自己越跳越夸张的眼皮,心说别真是中风前兆。
他思量一番,还是拍了拍温馨的肩膀,只是温馨依旧赌气,两个腮帮子鼓得跟个青蛙似的··陈炳睿从她桌上拿过一张便签和一支笔,毫不犹豫地写下几个字,“啪”地一声贴在了温馨的电脑屏幕上。
随后便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迈着步子去执行每一个小时一次的监视任务··过了几秒钟,他身后才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猝不及防挨了河东狮吼的王鸿皱着浓眉吼了回去:“你有毛病啊温馨”·谁知,温馨宛如一阵旋风似地奔到王鸿面前一把将他揽进自己怀里,喜极而泣地又哭又笑道:“呜呜呜,我搞到真的了我搞到真的了哈哈哈哈哈哈”·王鸿一张脸红得仿佛要滴血,也不知是憋得还是害羞得,手足无措道:“哎哎哎你放开我撒开你听见没温馨老子叫你撒开”·远处的陈炳睿觉得自己今天达成了日行一善的善举,丝毫没有因为出卖了陆为的隐私而感到惭愧。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皮一边笑眯眯地摇着大尾巴晃到了网警附近,可他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本应在这里的秦泊··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眼皮跳得更欢了··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心里绷着根弦的陈炳睿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救……救我陈哥救救我”·是秦泊,声音闷闷的,似乎是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
陈炳睿愣了一下,连忙道:“你人在哪”·“我在,我在蜜语大厦陈哥救救我有人要……要杀我”·“我把所有的都告诉你们你快来救我”·秦泊的声音宛如被刀剐过似的,急促而尖锐,陈炳睿透过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和绝望。
他立刻脚下一转,健步如飞地朝刑侦的办公室奔去,一边跑一边冲着电话嘱咐道:“告诉我具体位置坚持住我们马上到”·“我……我不知道我在哪,这里有,有一股消毒水的味……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陈炳睿咬了咬牙,又加快了步子··去他妈的左眼跳财,差评·……·同一时间,还不知被卖了个底朝天的陆为和薛寒一边吃着和牛炒芦笋,一边头顶碰头顶的看着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强强悬疑推理·“这个·”薛寒嘴里嚼着食物,指了指笔记本的某处,“这人是婚内出轨,然后原配妻子怀着孩子割腕自杀了·”·“然后这个,是几十年以前在农村失手打死了个同乡,后来跑到他省躲了将近二十年。”
“还有这个,勾引了个高官,最后那高官被拉下马了,她又换了个高官·”·陆为静静听着他一项项解释那些人和蜜语背后的故事,时不时抬眸细细端详着薛寒认真而耐心的侧脸。
明明笔记上只是寥寥几笔,他却如数家珍似地侃侃而谈,想来是反反复复不知回忆和思索了多少遍··可能这个笔记本里的所有信息,也只是他为了在看守所里打发时间而重新默写出来的。
注意到陆为如有实质的目光,薛寒悠悠噤了声,扭了个颇为促狭的正脸给陆为,打趣道:“怎么尽职尽责的陆警官还是觉得我更有意思”·陆为没搭腔,夹了一筷子和牛搁在薛寒的米饭上,才缓缓道:“这些蜜语钻的持有者不仅仅是北市的人吧”·薛寒毫不客气的将和牛塞进了嘴里,“嗯”了一声,又含糊道:“唔对,现在我们不清楚蜜语这件事做得到底有多大,怎么实施的,为什么这么做。”
薛寒自然而然地用了“我们”,没注意到陆为唇角稍纵即逝的弧度··陆为以为,薛寒说的“一切照常”是真的一切照常,各打各的算盘各记各的账。
可不知这是薛寒对那句话的别扭歉意还是无意识的行为··陆为觉得他似乎是第一次将自己当作了队友,毫无保留地将他所掌握的信息分享了出来··这让陆为遥遥看到了曙光。
“秦泊倒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薛寒若有所思地咬着筷子,忽然顿了顿,问道:“你觉得邹国翔在这件事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其实无论邹国翔的地位轻或重,只要他参与进了蜜语,陆为总要做取舍的。
给这些极具争议的人或事以这样的方式打上标签,烙下耻辱印,在一定程度上似乎是正义的··这就像是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这些曾经犯下罪孽的人,喃喃念着:你有罪,而我知道。
就像潜逃了的吴清清,就像被杀害了的储思绮··她们瞒而不报,间接害死了柴芳君的女儿柴熙··也许真的需要有人去时刻提醒她们犯下的罪过··可死去的齐嫣然呢她又因何而要被钉上钉子,生活在怀疑和恐惧中仅仅是因为她的丈夫曾经反对蜜语的DIY订制计划吗·密语的所作所为现在还没有爆发出来,当然也许直到永远都不会爆发出来——因为群体的特殊- xing -。
但一旦爆发出来,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暴,就无人知晓了··陆为不紧不慢地将食物嚼碎咽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就被手机打断了··电话那头,是陈炳睿火急火燎地声音——·“陆副秦泊现在人在蜜语大厦,他说有人要杀他”·“我和张队王鸿正在赶去的路上”·“你让薛寒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办法定位到秦泊的具体位置他说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 yin -沉了下来,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血腥气息。
风暴,将至了·· · ·第六十五章 金属的名片夹·陆为和薛寒忙不迭地冲向了停车场,一辆疾驰的车没想到旁边会突然窜出来个人影,不由得急踩刹车。
·刺耳的声响伴随着车主的叫骂声回荡在地下停车库内,地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印子··陆为冷着脸一把将只顾着翻看手机的薛寒拽了回来,索- xing -直接拉着他的手防止这个低头族不注重自己的小命。
有了人带着他朝正确的方向走,薛寒更是一心扑在了手机上的结构图上,丝毫没注意到那只温暖而干燥的手掌与他的十指相扣··“消毒水,我以前没注意到蜜语的办公室哪里会配备在和玩意儿。”
他单手快速地划动着手机屏幕,视线来来回回地寻找着什么··“工具间·”陆为将他牵到了副驾驶,打开门将薛寒塞了进去扣好安全带,自己则快步来到驾驶座。
“对·”薛寒点了点头,没意识到自己的小命又一次遭遇危机,语气极快却清晰道:“除去最顶层的办公室和地下以外,每一层都各有两个工具间。
一个在最北角,一个在中央茶水间的隔壁·”·他半眯着眼思索一番,眸中暗波涌动,分析道:“秦泊不会在一楼,一楼大厅人流量大,在这里行凶风险太大。
也不会在二到十五层,一线员工密度极高,不会允许一个陌生面孔随便进入·”·陆为豁然踩下油门,SUV发出一声嘶鸣,“嗖”地窜出了停车位··而电话那头开着扩音的陈炳睿只听见那一瞬间两个大相径庭的语气。
陆为镇定而沉稳:“我们马上到·”·薛寒倒吸一口气:“卧槽你他妈是要飞”·张舜和陈炳睿:“……”·没说让你把这个编外人员也带来啊。
只留下独自热血豪情上头的王鸿双目怒睁,将油门踩到底:“兄弟撑住马上来救你”·……·笃笃笃。
秘书魏冉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轻轻扣了三下门··门里迟迟没有声音,她也不着急,只是含着妆容精致的眉眼静静立在那里··良久,才传来薛彬的声音。
“进·”·魏冉踩着高跟鞋进了办公室,还不忘轻轻将厚重的门闭上··强强悬疑推理·今天的薛彬难得地端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根签字笔写写画画着。
“薛总·”魏冉微微一颔首,胸针的流苏前后晃了晃,她不亢不卑道:“薛寒跑了·”·笔尖骤然停了··薛彬抬起血丝浓重的双眸,眉间的沟壑深深皱起,他低声道:“你说什么”·不知是什么原因,从没有员工敢在薛彬面前提起这两个字来。
就连他的秘书魏冉,往常也是以“您的哥哥”来代替这个名字··魏冉又弯了弯腰,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您的猫,薛寒,从我的办公室里溜了出去。”
哦对了,他的猫也叫薛寒··回想起薛寒本尊知道薛彬养了只异瞳猫也叫薛寒时,他还小小教训了一下薛彬··薛彬目光- yin -郁地捏了捏签字笔的笔杆,指节发白。
他将笔丢了出去,那只价格不菲的签字笔就咕噜咕噜地自桌面滚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伴着疲惫的叹息,薛彬闭上眼,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似乎很累,双眼下落着一大片的乌青,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椅背上··“我哥……”薛彬哑声道:“最近怎么样”·魏冉抬眼望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了下来,看着地板上的签字笔,不紧不慢道:“不清楚,薛总不是已经把人撤回来了吗”·薛彬缓缓睁开双眼,他凝视着天花板上的暗纹壁画,似乎想从那隐没的浮雕里给自己找出条逃出生天的路来。
半晌,他才撑着座椅的扶手站了起来,随手解开了两颗黑绸衬衫的纽扣··魏冉轻轻侧过身来,给薛彬让出路来,低敛着眸子问道:“需要我和您一起找吗”·“不用。”
薛彬面无表情,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我自己来·”·……·“报告张队,大厦的五个出口已经全部守住了·”·张舜面色凝重地按下对讲机,回复道:“知道了,隐藏好,不要打草惊蛇。”
“是·”·陈炳睿坐在另一辆车内,冲着手机哔哔不停地说明这次突发行动的作用和意义给上级金局:“金局,秦泊牵扯到两桩命案,其中就包括上个月嫌疑人潜逃出国的那一桩……对对对,是我们没有及时上报,可我们毕竟还没有掌握准确证据,秦泊毕竟是公务人员,我们才如此谨慎行事……您说得没错……是是是……但是……秦泊在掌握极为重要的信息的情况下,现遭受生命威胁,望金局……”·他边说边翻了个白眼,心说无论秦泊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他们警都出了,管你批不批准行动。
就算秦泊是给他们挖了个坑,他们也要睁着眼睛往下跳··可陈炳睿嘴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解释着当下的情况··刑侦大队的动作极快,就算没有正常的报警记录,随着陈炳睿对着手机一顿严重- xing -演讲输出,再加上张舜甚至押上了自己的警衔来承担风险,这才和临近警察局的民警还有武警达成合作,瞬间围住了整个蜜语大厦。
早一步到达的骑警带着温馨想要迅速控制住蜜语一楼大厅的工作人员,切断了一切通讯设备的信号以防惊动嫌疑人对秦泊造成进一步的威胁·可蜜语珠宝集团在北市都是顶尖数一数二的财团,前台立刻要求向高管进行通话申请。
两人一组的搜查人员已经蜂拥进大厅,虽然全是便衣,但个个满脸严肃的模样还是吓到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温馨将证件往大理石的台子上“咣”地一拍,娇声喝道:“等到那时候人死了你来负责吗”·说罢,她小手一指旁边的骑警,杏眸瞪得圆圆地,厉声道:“现在就打开屏蔽器”·骑警:“……小温,我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
前台被这长相甜美的小姑娘一嗓子吼懵了,悄悄冲保安长递了个眼色,那保安长正准备绕过前台,结果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肩膀··“这位大哥,别急着走。”
·保安长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来,只见两个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的男人立在他身后,开口的是个似笑非笑的俊美年轻人,他后面的男人五官深邃而锋利,只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就让他有种被猎豹盯上的错觉。
微妙的,在蜜语工作了好多年的保安长觉得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那年轻人不急不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名片夹,翻开来递到他面前来,挑着眉稍示意他抽一张。
保安长犹犹豫豫地看了眼自身难保的前台,只得就着对方的手抽了一张出来··那张名片的纸质厚实而□□,四角有纯银薄片压边,边缘镀着繁琐的金色印花,甚是复古而贵气十足。
等保安长完全将名片抽出来后,定睛一看,顿时两眼发黑——·蜜语珠宝集团,荣誉总裁,薛寒··他手抖了抖,将名片翻了过来,一颗流光溢彩的钻石浮雕正正的拓在背面上。
名片是真的··他想起来了,他是见过这个年轻人的……·“你们几个站住”那保安长忽然中气十足地喊道··几个见保安长被绊住,正打算悄悄去报信的保安面面相觑地愣在了原地。
保安长双手将名片递还给薛寒,恭敬异常··薛寒微微阖着眼,懒怠地一抬手将那名片抽了回来,轻声吩咐道:“去吧,把大厅里的人都控制好,从楼上下来的集合在一起,想上楼的也集合在一起。”
“是·”保安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转身安排起来··陆为余光瞥见薛寒将那张名片又塞回了名片夹里,淡声问道:“名片可以循环使用”·强强悬疑推理·“一般的名片呢,是用来发的,发出去越多生意越有戏。”
薛寒侧过脸来冲他一眨眼,调笑道:“可我的名片不一样,造假死贵还就剩了这么几张,能发出去再收回来就是稳赚不赔·”·陆为:“……”·此时,一只猫咪迈着悠闲的小步子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
不得不说,在一栋办公楼里面看到猫确实是种很奇特的风景··可非常不凑巧的是,这一层只有寥寥几间高管的办公室,每一间都拥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茶水间,除了上下班和午餐时间,平时没人会出来,所以并不会有人发现这只突兀的小动物。
“喵”·看惯了一个个紧闭的房间,忽然看到一扇开着条缝的房门,小猫踮着脚凑上前去,探着小脑袋向里面的一片漆黑中望了望··它的胡须动了动,显然是对这个房间里的气味不大满意。
猫咪正绕过身子要去别处散步……·一只手猛地从门缝中伸了出来··走廊上除了一声动物的尖锐惨叫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 ·第六十六章 茶水间的电流·空无一人的茶水间,只有电器轻微的电流声。
·门豁然被撞开来,碰到墙壁又弹了回来,眼看就要砸在一个被硬搡了进来的年轻人身上··忽然有一只手快速扶住了门板,才避免了二次伤害。
另一个身形更为健硕高大的男人也挤进了茶水间,直接将前者抵在了茶水间的台子上··“你发什么疯唔……”·薛寒皱着眉头不满着,结果陆为直接敛着眸子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同于以往,陆为动作轻极了,安抚似地碰触着··他的手只是虚虚覆在薛寒紧绷的腰线上,几乎是仅仅接触到衣服罢了··薛寒在陆为过度的温柔里一怔,肩颈缓缓又放松下来。
自从陆为捅破了那层若隐若现的窗户纸,薛寒就再没有刻意去肢体接触过他了··也许是因为认真,也许是因为想让自己冷静的去思考这段意外的感情··可当陆为再次轻柔地拥吻着他时,鼻腔内的血腥味被陆为身上清淡的草木气息而替代,薛寒莫名地感到眼眶热热的。
他闭了闭眼,这个明明骨子里都充斥着戾气的男人怎么可以对他这么的小心·薛寒骤然用力一推陆为的肩膀,陆为极为顺从地向后退了两步,倚在了茶水间的墙壁上。
陆为望着已然放下眉头的薛寒,平和道:“好些……”·他瞳孔猛然一缩,眸光渐暗,再次轻轻阖上了眼帘··——因为薛寒欺身上前,又吻了上来。
急促,粗鲁,全心全意发泄着心底的所有躁动与慌乱··似乎一门之隔外的兵荒马乱与他们毫无关系··……·当陆为和薛寒保持着两个身位的距离走出大厦时,站在路边等候的温馨眼前一亮。
可回想着刚才张队交代的事情,温馨又抿了抿小嘴,担忧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薛寒的脸色··还好还好,只是有些苍白的面无表情着,并没有任何颓态··薛寒脚下一顿,若有所思地扭过身去,仰着头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遍宛如钻石一般发- she -着一切微弱光线而璨光熠熠的蜜语大厦。
他视线在楼下的黄色警示带还有伫立的警察身上略一驻留,便缓缓收了回来··一霎那的错杂与孤单是如此令人窒息··这一切皆被陆为静静地收进了眼底,他想上前去揉乱薛寒的头发,可那句嚣张至极的“少爷我可是薛寒”依旧萦绕在他耳边。
于是他没有这么做··这个小东西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韧··而他需要做的,是给予尊重,与包容··“陆副·”温馨嘴上和陆为打着招呼,眼梢却不由自主地往薛寒那边瞟道:“张队说你现在还在停职期间,他不方便和你当面交谈,让你一会儿打他私人电话。”
陆为“嗯”了一声,见温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问道:“怎么还有其他事”·温馨像是为了鼓足勇气似地鼓起两个圆滚滚的腮帮子,一个标准的右转加立定面向了薛寒。
可当她抬起眼睛望向薛寒时,到了嘴边的话又泄了气,两个腮帮子像被针扎了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这话要怎么说啊……·薛寒看着温馨活像生吃了一根苦瓜的小脸,好笑地弯了弯眼尾,拖腔拖调地打趣道:“哟,小姐姐这是怎么了要和我表白”·“我哪有”温馨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就是想……”·薛寒自喉间挤出一声嗤笑来,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幽幽地望着温馨,难得的夹杂着几分真诚道:“我没事,谢谢你。”
说罢,他却仿佛又嗅到一抹浓重的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推开的工具间,薛彬静静地低头站在那里,左手握着一把尖刀,右手拎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黏稠的暗红液体散发出难闻的味道,粘连着短绒的毛发,顺着刀尖不断砸在地面上··翻倒的消毒水瓶子,透明的液体缓缓地上的血迹冲开,复又被猩红占领··源头,是一个因过度流失血液而不断痉挛抽搐的男人。
薛寒模糊的视野里,是铺天盖地的黑与红··刺鼻的气味顺着他的鼻腔侵占了他的大脑,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蜷了蜷,茫然的他,听到同样茫然的一声“哥”。
在这一刻,那些拔枪的声响混着一句句“不许动”和“快叫救护车”充斥了他的脑海,他似乎看到了身在黑暗中的薛彬一瞬间的颤抖··强强悬疑推理·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拨开背对着他的警察,想说不要开枪。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那个警察,就被陆为强行揽着肩膀拖走了··不该是这样的……·“他暂时不会有事,你先冷静一下·”·“你发什么疯唔……”·当安抚似的吻落下,薛寒的意识才终于回笼。
理智回归,终于抿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陆为一改平日里马路杀手的开车风格,转而变成了开牛车··而好在薛寒手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没有注意到只有二十迈的龟速居然是那个陆为开出来的。
等到他发现非机动车道上,一个老大娘乐呵呵地骑着自行车匀速超过了他们后,薛寒终于微微蹙起眉头来,莫名其妙地转向陆为:“陆警官,您贵庚”·陆为神情淡然地瞥了他一眼,稳当当地扶着方向盘道:“三十。”
薛寒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已经快离开他们视线的那个骑自行车的老大娘,语气凉飕飕道:“我觉得这位应该至少六十了,还比您行动敏捷呢·”·“老当益壮啊。”
他挑着眼梢,不加掩饰地上下扫了陆为一个来回,又重复道:“老当益壮·”·陆为颇为‘受用’地一颔首,才终于舍得多踩下油门。
他思索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嘘·”·一根连伸直都懒得慌的手指轻轻抵在了陆为唇上,他从善如流地将话咽了回去··手指的主人将手慢悠悠地收了回去,缓缓阖上了雾哑的眼眸,低哑道:“先让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身中数刀倒在工具间的男人的的确确就是打来电话求助,他们急火火来寻找的秦泊··即使救护人员已经在楼下待命,可根据当时的出血量和秦泊浑身痉挛的程度,薛寒毫不意外在救护人员到达以前,他估计就已经死亡了。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活活被放空了血液……·薛寒重重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 xue -,想要将大脑中嘈杂的声响全部清空··“薛彬的惯用手是哪只”·薛寒颇为不满地懒懒掀起眼帘,斜睨着还是没忍住只当驾驶员而空虚寂寞冷的陆为。
陆为对他的视线熟视无睹,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红绿灯,轻描淡写道:“我已经让你‘先’自己好好想一想了·”·啧,文字游戏··“右手。”
但薛寒还是答了,“刚才我没看错的话,刀是在薛彬左手里对吗”·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细细的指环从手指上褪了下来,然后从方向盘上拽下了陆为的右手,若无其事地想把指环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结果陆为的骨节比他宽了不少,根本套不进去··陆为眸光一黯,却任由他折腾着,低低地“嗯”了一声··指环被收回了掌心握着,薛寒转而抓着陆为的手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只是略微有些涣散的琥珀色眸子出卖了他的不专心。
陆为感觉到薛寒在摩挲着他手上的枪茧,有些痒痒的,于是他手指不自在地动了动……·“啧,别动”·得,今儿个少爷脾气上来了。
亏得陆为这车是个自动档的,要敢是个手动档,他是不是每次换挡还要提前申请·“薛彬有先天- xing -无痛症·”薛寒眉宇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霜雪,他将自己手覆在陆为的手上,一心二用却思路清晰道:“如果他想要杀一个人,他追求的会是一刀刀凌迟的痛感。
而不是一次- xing -割断大动脉放血这种在短时间就能致人于死地的方式·”·陆为瞥了一眼那比自己纤细的手指,想起了薛寒手臂上那一道道的刀痕,顿时了然了。
他明知故问,给薛寒的思路搭桥:“你的意思是有人要陷害薛彬”·可令陆为出乎意料的是,薛寒并没有顺着自己的话继续分析下去··——薛寒拒绝了他以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
他只是沉默着将自己的手指交错地放进陆为的指缝之间··陆为的心脏为之一跳··薛寒低敛着眉眼,缓缓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忽然没心没肺道:“我和薛彬的关系又不好,替他- cao -这咸淡心干嘛。
他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极有可能就是凶手·”·话音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我们再怎么猜测,也比不上证据来得直观和痛快·”·“就比如。”
薛寒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提了起来,危险地半眯起双眼,幽幽道:“其实,我的惯用手就是左手·”·陆为不动声色地强迫自己的将注意力从右手上转移开来,望着眼前的红灯缓缓踩下刹车,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是吗”。
突然……·“陆警官,你今天这么牵我的手了吧”·陆为一怔,侧过脸的一瞬间就直直地望进了一双守株待兔似的眸子里。
 · ·第六十七章 割断的大动脉·“陆警官,你今天这么牵我的手了吧”·十指交缠,那修长白皙的手指还故意使坏地轻轻挠了挠陆为的手背。
陆为:“……”·薛寒:“嗯”·陆为:“……别闹,在开车·”·薛寒自喉间哼出一声促狭的笑意来,听话地松开了陆警官的爪爪,又瘫回了副驾驶座上,偷偷地裤子上擦了一下手心里微微的潮- shi -。
强强悬疑推理·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陆为的··薛寒悄然将眸子敛在了睫毛的- yin -影下,当陆为的脉搏跳动顺着手掌导向他的手掌时,他的内心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悸动。
像一簇暖意,沿着他的各个血管蔓延至全身,冲散了那些躁动··有什么话想要脱口而出,又被他暗暗忍住了··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一路都沉浸在无言中。
……·秦泊死了··没有人对此感到意外··他的颈动脉被割断了··从工具间屋顶上的血迹就可以判断出,当时的血液喷- she -有多么恐怖。
即使是人就躺在急救室的手术台上被割断了颈动脉,在几秒内得不到争分夺秒的抢救,再生命力顽强的人也会立刻被放干所有血液,奄奄一息直至完全死亡··整个过程将会快到令人震惊,甚至连感叹生命之脆弱的时间都没有。
“张队,监控全部检查过了·”陈炳睿顶着张送葬脸向张舜汇报着,“我们没有直接找到秦泊的行踪,但在11:10分时,有一个体态特征和秦泊完全相符的外卖员进入到了蜜语大厦。”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直接乘了电梯来到了事发楼层,将外卖放在了茶水间后去了卫生间·”·“期间除了一个清扫保洁推着清扫车来到了卫生间以外,没有任何人来过。”
“不久后保洁从卫生间出来,推着清扫车去了工具间,时间是11:26分·此时距离秦泊打求助电话仅仅相差2分钟·”·张舜微微一颔首,问道:“薛彬呢什么时间进的工具间”·陈炳睿答道:“11:41,也就是秦泊求救电话拨出后的13分钟后,这段时间内没有人进出过工具间。”
“我们的人那时候刚刚赶到大厦楼下·”·张舜点了点头,两边嘴角深深的向下巴坠着,他沉声道:“去,让薛寒来一趟·”·陈炳睿愣了一下,莫名其妙道:“张队,你是要找薛彬还是薛寒啊”·“我找薛彬干嘛他不就在审讯室铐着吗”张舜皱起眉头来。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只说要见薛寒·”·于是,沙发还没坐软乎的薛寒又被拉货似的运到了警局来··他神色怠懒,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跟在陈炳睿身后。
却在审讯室前遇到了薛彬的秘书魏冉,她身边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样子应当是个律师··薛寒缓缓掀开眼帘睨了她一眼,正打算直接越过这两个大活人时,魏冉却率先拦住了薛寒的去路。
她微微弯下腰,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既不显卑又极为有礼,不冷不热地问候道:“薛寒少爷·”·“别,当不起·”薛寒哑着嗓子,侧过头去漫不经心道,看起来并不想搭理魏冉似的。
魏冉却仿佛看不出来他的不乐意一样,自顾自的端庄得体地直起身来,慢条斯理道:“我们相信薛总是被冤枉的,但此时蜜语遭受重创,群龙无首,您是最适合的人选……”·薛寒懒散地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音,悠悠道:“我就是个挂名的,无论是薛家还是蜜语,也早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别说得像是皇帝驾崩了一样的·”·“倒是你,魏冉,我姑且叫你一声冉姐·”他琥珀色的双眸隐隐透着一丝戏谑的光芒,唇角不正不经地微微一弯,继续道:“你是蜜语珠宝的老员工了,我看过你的档案。”
“你从大学期间就开始在蜜语实习了吧没有跳过一次槽,没有主动申请加过一次薪,年年的带薪休假都主动放弃……”·说罢,薛寒颇为玩味地长长哼了一声,尾音还打了个卷儿。
魏冉面色如常,立在原地一言不发··薛寒微微俯下身来,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了魏冉一番,故作惊讶地短促“哟”了一声,好奇道:“冉姐这是刚补的妆吧嗯~通透自然,很适合你的气质。”
“不过嘛·”说着,他危险地半眯起双眼,视线落到了魏冉的嘴唇上,略带深意道:“这支口红颜色太老气了,建议你换一支·”·魏冉抬眼看了薛寒一眼,四平八稳道:“谢谢您的建议。”
一旁的陈炳睿眼珠悄悄转了转,偷偷瞥了一眼魏冉抹得绛红的双唇,似乎抿出点儿不寻常的意味来··按照陈炳睿自己对薛寒的印象,薛寒虽说有时嘴欠了些,说话贫了点儿轻佻了点儿,但大体来说他并不是个会主动攻击别人的类型。
当下这话语里带着明晃晃的恶劣,连魏冉身边一直面无表情的律师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就差把“这人怎么这么不绅士”几个字挂脸上了··可按理来说,自家总裁杀了人,被抓了起来,当秘书的应当是忙得飞起才对。
然而,这个魏冉,一身熨烫得没有一处皱褶的职业装,一尘不染的小高跟,细微到眼中提亮的妆容,头发更是显然不久前才刚刚精心打理过·嗅觉敏感点儿的,还可以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从头到脚,无一例外的透露着魏冉的毫不慌张更不慌乱··“不客气·”薛寒煞有介事地一抬下巴颏,自上而下幽幽地瞥了魏冉一眼,迈开长腿越过了二人,和陈炳睿一前一后推门进了审讯室。
留在原地的律师颇为反感地朝瞟了瞟审讯室,转而挂着笑脸冲魏冉道:“魏小姐,您的口红颜色很漂亮,不要在意无礼之徒的看法·”·“无礼之徒。”
魏冉低垂着眸子喃喃重复了一遍,纤细上挑的眼线弧度流畅,可见描画的人手极稳··“他不是什么无礼之徒,只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罢了·”·……·强强悬疑推理·审讯室对薛寒来说,也算是一回生两回熟了。
他没睡醒似地耷拉着眉眼,下意识要往被审问人的位置上走,被陈炳睿一把捞住了手臂··“哎哎哎,你往哪去”·“啊”薛寒眨了眨眼,才人畜无害地笑了笑,一摊手道:“害,习惯了。”
闻言,坐在被审讯位置上的人冷笑了一声··薛寒慢吞吞地侧过脸来,发现薛彬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虽说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 yin -沉,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郁气,可眼神却是清明的。
薛寒:“见了我,该叫什么”·薛彬:“……哥·”·陈炳睿:“……严肃点儿成吗,咱们这儿是审讯室。”
薛寒若无其事地扯了把椅子,墩在了薛彬对面··那双微红的双眼像往常一般,眨也不眨地盯着薛寒的一举一动,看得陈炳睿不禁有些起鸡皮疙瘩··这应该是弟弟看自己哥哥的眼神吗他弟要敢这么看陈炳睿,陈炳睿不敢保证会不会给他弟额头上贴张鬼画符。
尤其还是在当下薛彬似乎杀了人的情况下··可薛寒习以为常了,他翘了个四仰八叉的二郎腿,将脚踝搭在了膝盖上,倚在椅背里老神在在道:“怎么叫我来是要把资产都转移给我好说好说~”·“哥。”
薛彬眉心紧皱,低沉道:“你不该回来的·”·——你明明已经逃出去了·· · ·第六十八章 加速的跑步机·跑步机最原始的雏形,起于1800年。
它最初的作用其实是为了惩罚罪犯的··许多暴躁的囚犯因为跑步机而变得乖顺——单调而重复,漫无目的地抬起脚,迈出去,再抬起脚来,再迈出去……·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时间过了再久,回头一看自己还在原处。
消磨意志的神器··对于陆为这样一个骨子里都凿着钢板钉的人来说,跑步机也是一个相对有效又安全的发泄方式,健身对已然一身高质量腱子肉的陆为只谈得上是顺带的功效。
薛寒曾经有一次偶然好奇打开过这扇小门,心说这里会不会是陆警官藏什么见不得人的小黄书的地方,结果看着一室的健身用品,挑着眉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品头论足了八个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此时,麻雀的肚子内,陆警官正在大闹五脏六腑··陆为唇缝微启,平稳地一吸一呼,一时间内只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和他的喘气声··他深邃的眼睫低垂,其中的暗波汹涌撕破了看似恬淡的假象。
陆为考虑过,作为饵料的秦泊可能会因此而遭遇危险··但作为埋在警局的一颗已经生根发芽的种子,一个优异的眼线,对方会如此干脆了当的将他作为一枚弃子舍弃,陆为不是没想到,可他没料到幕后人这壮士扼腕的魄力。
连给他准备和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简直就像是……·陆为皱起了眉头来,原本均匀的呼吸紊乱了起来··他在血腥气息扑面而来那一瞬间的诧异和触动,其实完全不亚于薛寒。
这是陆为的计划,他的疏忽导致了秦泊的丧命··而背对他的那个老人,却依旧没有转过身来……·饵料没了,钓上来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尾鱼——薛寒的弟弟,薛彬。
焦躁··五味杂陈一概被掀翻,混合成了让舌根发涩发苦的味道··一滴汗珠顺着陆为坚毅的下颌线滑落,恰好砸在他的手指上··陆为不甚在意地随意抹了一把,却又动作一顿。
他垂眸端详了端详自己的手指,这是陆为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手指尺寸感到遗憾··如果薛寒在车里时,将那枚指环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他会说些什么呢·“喀嚓”。
闻声,陆为收回了手,顺势下了跑步机,深深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做了几个深蹲,又连做了十几个俯卧撑,才扯过搭在跑步机上毛巾,出了房间··只见薛寒已经回来了,正神情恹恹地倚在无辜的冰箱上,手里拎着瓶减半了的冰镇可乐。
也不知这人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每每从外面回来都要像个缺水到濒死的人到了绿洲似的,先扫荡一波冰箱里的饮料··人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怎么这薛寒大少爷也是个水养的。
哦不,碳酸汽水养的··“陆警官这是刚锻炼完”·听到脚步声,薛寒扭过脸来,表情瞬间生动了许多,望着陆为浑身因为运动而微微膨起的肌肉,吊儿郎当地一吹流氓哨。
不得不说,在男人味儿这一块,陆为是拿捏地死死的··陆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随手用纯白毛巾抹了抹脖颈上的汗珠,状似自然地问道:“聊得怎么样”·薛寒唇角抿了一下,才自胸腔里冷哼出一声来。
“二十多岁的精神小伙,搞得跟要撒腿人寰了一样交代后事·”·擦汗的动作一顿,陆为的视线划向地面,不知在看什么··他沉默了··薛寒却微微一蹙眉,敏锐地察觉到了陆为的异样,他一抬手要去搭陆为:“你……”·两人的距离却骤然拉开来,薛寒望着忽然向后退了两步的陆为一怔。
“我身上都是汗·”陆为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等会儿再说,我先去冲个澡·”·“哦……”薛寒将信将疑地看着陆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强强悬疑推理·半晌,“呲”地一声,汽水的瓶盖被扭开来··甜腻的糖水味儿未作停留,随着细密的小气泡炸裂开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是有些日子不见人影的延陵奕。
“唔”薛寒一边灌着可乐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着手机哼道··“薛彬杀人了”·薛寒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咕咚咕咚喝着汽水。
颇为神似灌酒壮胆的模样··“……真杀了”延陵奕语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将薛寒的沉默默认为了承认··空了的汽水瓶子被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内,发出“咣当”一声。
“没有·”薛寒终于十分吝啬地吐出两个字来··“警察说的”·“我认为的·”·他沉着地一步步踱向陆为的房间,主卧内的厚重遮光窗帘像他的主人一般,紧紧地密闭着。
“啊”·“我还有事,先挂了·”薛寒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搭在卫浴间的门把手上··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地一下下凿着他的灵魂。
“喂”·挂了电话,薛寒缓缓地吸进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琥珀色的眸子中,柔和的光晕宛如一泓清冽的泉水,浮着几片顺流而下的桃花瓣。
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牵动了他唇角··“喀哒”一声··朦胧潮- shi -的水雾沿着缝隙汹涌地钻了出来,将薛寒温暖地裹在了其中··“陆警官,谈恋爱吗”·缱绻而低哑的声线揉进了一丝隐秘的温柔。
他迈了进去,轻轻地反手将门闭上··又是“喀哒”一声··干燥的空气瞬间将那点儿水汽消磨得没了影儿,密不透光的卧室再次归于沉寂··……·(请自行探寻2698字)·……·一直到太阳下山,薛寒才不知几何地幽幽转醒。
他呆愣了许久,才顶着张纵欲过度的疲惫脸探了探身旁的被子,冷的,显然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薛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撑着手臂刚要从床上爬起身来……·“嘶……”·他又跌回了床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抽干了骨髓似的,别着劲儿的疼。
“哎哟卧槽……这个老畜牲……”·所以当陆为推门进来时,正巧听到裹在被子里那团人影的骂骂咧咧··他神情淡然地立在门框边,幽幽道:“那老畜牲炖得牛骨汤你还要喝吗”·“喝”薛寒猛地一掀被子,咬牙切齿道:“不喝白不喝”·陆为自上而下地睨着他,视线在薛寒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上略一停留,才唇角微扬:“那就起来吧,要我扶你起来吗”·薛寒危险地半眯着眼,表情大有种你再说一句老子就跟你鱼死网破的气势,可嘴上却服了软,- yin -阳怪气道:“那就麻烦陆警官了。”
然而,当陆为真的来扶他时,却被薛寒直接拽倒在了柔软的被子里··就在陆为以为薛寒这是要秋后算账时,却有一个吻轻轻落在了他的眉间··温柔得不像话,却刺破肌肤戳进了陆为的心窝内。
“陆警官,这不是你的错·”·“无论是秦泊,还是薛彬·”·一声叹息,埋在了唇齿间··而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 ·第六十九章 阳台的洗衣机·阳台上的洗衣机吱扭扭地转着,洗了一趟又一趟,累到口吐白沫。
可是它那没良心的主人又不知从哪扒下来一套床单被罩,随手搁在了洗衣机的头顶排着队··——害,它为这个家真的付出得太多了··陆为低头一边翻看着手机,一边从阳台走了出来。
“情况对薛彬很不利·”·“嗯”歪在沙发上的薛寒倦怠地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又缓缓阖上,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怎么那个时间段只有薛彬去了工具间”·“从监控来看是这样的。”
陆为将桌上冲好的感冒灵端起来递到他嘴边,“已经不烫了,把药喝了·”·中成药的颗粒总有种奇异的药味,说苦吧,也不怎么苦,说甜吧,好像也有那么一丢丢,可总归绝对算不上好喝。
薛寒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却还是老老实实就着陆为的手把药喝了,直到杯子见了底,他才吧嗒吧嗒嘴,意有所指道:“陆警官,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做什么”·陆为低垂着眸子,思索道:“亡羊补牢”·“羊没跑。”
薛寒对陆为的比喻感到好气又好笑,不禁控诉道:“但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放羊人,而是个狼外婆呢”·“抱歉·”·“啊”薛寒眨了眨眼,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换来一句正儿八经的道歉。
陆为将杯子搁回了桌子上,俯下身来揉了揉薛寒头顶的软发,低声道:“下次不要这么撩拨我·”·他目光幽深,定定地望着薛寒那双到现在仍旧有些泛红的眼睛,慢条斯理道:“在你的事情上,我的自控力远远低于你的预估。”
说好的抱歉呢怎么听起来像是他的错一样·“嚯·”薛寒双手环胸,挑着眼梢夸大其词地冷嘲热讽道:“这么看来,鄙人真是魅力无边,连向来以沉稳冷静著称的陆警官也难以自持这么说来还是鄙人的错咯”·强强悬疑推理·“对。”
“……”·行叭··被一个字就噎到无语的薛寒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腰腹,决定还是言归正传的好:“所以呢你被叫回去上班了”·陆为点了点头,从沙发另一边捞过来一只软垫给少爷垫在腰后,轻描淡写道:“也就是提早解除停职了三天而已。”
“薛彬不配合,加上据陈炳睿说,蜜语给薛彬找的律师含糊其辞,并不像是急着要给他辩护,更像是在拖时间·”·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秦泊的死,导致前面两桩命案的线索被腰斩,总得有人给个交代。”
薛寒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问道:“你现在回警局”·“嗯,晚上应该不回来,你早些休息·”·“哦,那你去忙吧。”
那过分的乖顺让陆为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抓起车钥匙飞奔回了警局··尽管薛寒自昨晚起就一直在强调,这不是陆为的错··甚至当他控制不住的生理盐水自眼角滑落时,还紧紧拥着陆为,一遍遍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一样的句子。
笨拙而直白的安慰,主动又被动的承受了陆为被深挖出来的各种情绪,直至失去意识··当天幕再次展开,陆为心中的自责与愧疚并无减弱,可莫名的,那些颓败的感知竟离他远了许多。
·好似有一个人挡在他身前,横刀立马拦住了它们,又狠狠推了陆为一把··用这种近乎催眠的方式来逼迫他向前看,去制止多米诺骨牌的坠落··……·警局内。
王鸿脸色铁青着将审讯室的门“啪”的一声甩上,手指关节捏得咔吧直响,大步流星地奔向陆副的办公室··温馨正唾沫横飞地向昨天缺席的陆为语速飞快地阐述着收集到的证据。
其中包括凶器,血样,致死原因等等··但不知是不是温馨的错觉,她总觉得陆为似乎对这些信息并无兴趣,仿佛早就猜到了似的··当王鸿推门进来时,陆为一抬手打断了温馨的话音,冲王鸿一扬下巴,示意他先说。
“陆副,这个薛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指名让你去审问他”王鸿拧着浓眉愤愤道,“一个杀人犯,把警察局当听曲儿的地界了还……陆副,咱要不收拾他一顿”·陆为冷飕飕地睨了他一眼,森寒道:“你有本事就把这句话重复给张队,看看是你收拾薛彬,还是你自己被收拾。”
王鸿瞬间就如同被锯了嘴地葫芦,噤了声··“你刚才说,薛彬的猫死了”陆为重新转向温馨,目光沉沉道··“啊。”
温馨脑袋点得像捣蒜,面上颇为惋惜:“挺好看一只猫,被捅了好几刀·”·陆为的指尖在笔挺的裤缝上轻点了几下,才抬起眸子问道:“监控里拍到猫是什么时候进入工具间的吗”·“唔……”温馨沉吟了一下,将手上的资料夹翻得哗啦哗啦响。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陆为却明白了意思··陆为眸光一闪,沉着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王鸿,跟我去审讯室·”·“啊”·接收到许久不见的眼刀,王鸿才讪讪地跟上了陆为的脚步。
薛彬静静坐在审讯室内,眼神- yin -沉地端详着自己的双手··一杯清水忽然被放在了他手边··薛彬一抬眼,正对上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现在可以配合调查了吗”陆为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薛总。”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薛彬抬手指了指一旁脸黑得似锅底的王鸿,哑声道:“让这个蜡笔小新出去,看见他烦·”·“你”王鸿的脑瓜子都要给这人气炸了。
蜡笔小新蜡笔小新,从王鸿第一次进这个审讯室,就被这位总裁抹除了真实姓名,从此改名换姓成了蜡笔小新··也难怪王鸿脸色会差成这样,听说过种族歧视,没听说过还有眉毛歧视的·“王鸿,出去。”
陆为自上而下睨着薛彬,视线都不曾转移过一下,沉声吩咐着··这下审讯室只剩下了两个人··薛彬- yin -恻恻地笑了笑,他似乎习惯了不休不眠,这么长时间地干坐也没耗掉他多少精神:“你就是陆为。”
既不是疑问句,也不像肯定句··陆为抄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风轻云淡道:“自报家门就不用了,说点儿实际的·”·黝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陆为了半晌,薛彬才略带深意道:“你不谢谢我”·陆为抬起眸子瞥了他一眼,沉声问道:“谢你什么”·“我想想。”
薛彬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后用牙齿咬了咬纸杯,眯着眼道:“谢我帮你盖住了新闻”·他说得很隐晦,但陆为明白,薛彬指的是他自制烟雾/弹从蜜语大厦带走薛寒的事情。
陆为浅淡地勾了勾唇角,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幽幽道:“我以为你要说,谢谢你替你哥薛寒留在了蜜语·”·闻言,薛彬的脸骤然沉了下来··可陆为无意和他在陈年旧事上多纠结,干脆利落地转了话题:“你知道工具间里的人是谁吗”·薛彬邪邪弯了弯嘴角,嗓音喑哑地低沉道:“知道,你们的网警秦泊。”
陆为头也没抬,捏着一支签字笔写写画画着,轻描淡写道:“这个人很早以前,刻意向我透露了一些信息,这件事薛总知道吗”·强强悬疑推理·特意透露信息·薛彬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却依旧答道:“知道。”
“想好了再说·”陆为语气冷然,“和我撒谎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在上位施发号令久了,薛彬对陆为这种天生压迫感强烈的人感到非常的排斥和不适。
他歪了歪脑袋,没事找事地反问道:“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杀人”·笔尖一顿,陆为将签字笔搁在了一旁,十指交叉,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从善如流地问道:“好啊,那你为什么杀人”·薛彬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陆为许久,才缓缓扯住嘴角,一字一句道:“我不乐意告诉你。”
闻言,陆为也不恼,自胸腔内哼出一声冷笑来:“我猜也是·”·可他顿了顿,眸色渐暗,又慢条斯理道:“不过,你恐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他吧”·薛彬整个人一怔,一抹狐疑的神色自他面上划过,没能逃过陆为的眼睛。
陆为神情淡然地注视着他自我挣扎的表情,半晌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大约一分半··“薛总慢慢考虑·”陆为重新执起笔来,不咸不淡道:“你的律师实力不怎么样,你恐怕还要在这儿待些时候。”
薛彬皱着眉,深深的沟壑透露出了他的烦躁:“那你干嘛”·陆为:“给男朋友写一份真诚的检讨书·”·薛彬:“”·……·蜜语珠宝集团的总裁涉嫌杀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没有人去主动泄露信息,却也没有人去刻意保密。
就像是有人希望这个消息散布得越来越快似的··几个大股东和企业高管们面面相觑,搁在一块儿活像一盘颜料··“不行,我们得想办法压住新闻。”
一个年龄颇大的白胡子股东皱着眉头道··“我赞同不能小看了舆论啊”·“对这样下去怎么能成蜜语的名誉还要不要了”·“没错没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种丑闻……”·一呼百应,有了起头的,另外几个股东也纷纷提出自己的看法来。
可企业高管们却依旧苦着脸,沉默不语··“嘿~”·一声玩味十足的笑声自宽大的会议室后门外传了进来··众人一愣,这时候的蜜语哪里不是死气沉沉的谁还能笑得出来·顿时大家伙儿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穿着颇为休闲的年轻人脚尖一踩,将门顶开了来,长腿一迈挤了进来··他像是刻意讨人嫌似地膝盖一弯,又将那扇门踢了回去··“这门都坏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修呐”·他一摇一晃地向前厅踱步而来,语气很是漫不经心,还带着点儿感冒似的鼻音,听在几个高管耳朵里甚是嘲讽。
“你是谁”白胡子股东瞪着眼一吹胡子,严厉喝道··随着他越走越近,几个企业高管脸色开始渐渐变白,仿佛活见了鬼··那身材修长的年轻人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半阖着眼,摇头晃脑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真是哪哪儿都适用的一句话。”
他随手拽开一把椅子就一屁股歪了进去,动作却有一瞬间的僵硬··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才展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我可以帮帮你们,无偿的,请问贵司需要吗”· · ·第七十章 陈炳睿的黑咖·见字如见人,是老一辈们常说的话。
如同三岁看到老,从一个人的字往往也能够看出一个人的秉- xing -··然而,随着时代在进步,打印体渐渐取代了手写体·人们看惯了方方正正的文字,习惯了规规矩矩的一撇一捺。
字迹风格,慢慢退出了老生常谈的范围圈··陆为将签字笔的笔盖合了起来,在寂静中发出喀哒一声··“写完了”拷着手铐的薛彬一抬头,黝黑的眸子牢牢盯着陆为。
陆为“嗯”了一声,将那字迹棱角分明的‘检讨’细细地从上到下端详了一遍··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通体银白的小刀,手腕轻轻一抖,银光掠过,将那一方纸利落地裁了下来。
薛彬眯了眯眼,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薛寒随身携带的蝴蝶/刀··还记得那是初中的时候,薛寒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上着课手下也不停,将中- xing -笔转出了花来,被当时的班主任“称赞”发明出了真实版的竹蜻蜓。
要问为什么是中- xing -笔·薛彬还清楚地记得薛寒给他的回答是:自动笔掉了断铅,钢笔摔了漏墨··后来薛寒就不转笔玩了,说是怕自己真的飞上天,实际上就是觉得没劲了。
——于是薛彬送他了一把开了刃的蝴蝶/刀··乍一看花里胡哨又眼花缭乱,嚣张得华而不实··可薛彬觉得这像极了薛寒这个人,看似怠懒无害,却暗藏杀意。
陆为似乎仅仅就是为了让薛彬看上一眼那把亮得晃眼的小刀,便不慌不忙地收回了口袋··他再次一抬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分钟了··“薛总考虑怎么样了”·薛彬的视线停留在了陆为的口袋上片刻,才缓缓向后沉去,靠在了硬邦邦的椅背上,硌在他的脊椎骨间。
他却没有丝毫感觉,眼神- yin -暗不明,故作神秘地哑声道:“我要是说,是秦泊拽着我的手捅破了自己的大动脉……”·强强悬疑推理·“陆为,你信吗”·隔壁的监视室内,戴着耳麦的陈炳睿“噗”地一声将刚灌进嘴里的苦咖啡喷了个干净,瞬间倍儿精神地抛弃了□□的BUFF加成。
陈炳睿手忙脚乱地连扯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清理了清理“犯罪现场”就急急火火地丢下耳麦,从一旁地上的纸箱子里抄出一瓶矿泉水,刚推开门就脚下一顿眼珠转了转,又返回来取了一瓶。
审讯室内,薛彬兴致盎然地端详着陆为··可令薛彬失望的是,他没有从陆为脸上看到一丝半点的诧异或是惊奇··仿佛他在说的,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一般,并不足以掀动陆为的神经。
猜到了·薛彬表情骤然沉了下来,又忽然提了提嘴角,心道果然有意思··倒是陆为神情淡然地望着薛彬,眸子如冰封的潭水一般平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手下写写画画了几笔,不咸不淡道:“你以前姓什么”·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讯问方式将薛彬准备好的说辞拧得错了位,他皱了皱眉,心情不佳地吐出一个字来:“许。”
而陆为那适时的了然神态更是刺激了薛彬··向来只有人摸不清他的情绪,怎么这会儿反倒是他在缩手缩脚·“你……”·他刚略烦躁地开口,审讯室的门被象征- xing -地敲了几下,陈炳睿单手捏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进来。
薛彬- yin -恻恻地瞥了一眼这个眉眼弯弯显得毫无震慑力的警察··陈炳睿不知薛彬对他的评价,自顾自地顺走了薛彬手边的空纸杯,换上一瓶矿泉水,絮絮叨叨道:“还有一个小时才开饭,薛总先喝点水顶顶饿,一会儿给你送吃的来。”
说罢,又意味不明地瞄了薛彬一眼,背过身时将音量控制在刚好让薛彬听得见的程度,自言自语道:“我当那个精英律师多利索呢,嘁……”·陈炳睿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冲陆为比了个OK的手势。
陆为不动声色地看着陈炳睿给他也放了一瓶矿泉水··陈炳睿顺手一卷,将桌上的纸条塞进了袖口,不紧不慢地出了审讯室··“刚才说到哪儿了”陆为心不在焉地拧开瓶子灌了一口水,第三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频频看时间这个举动,其实经常出现在社交场所上··酒桌上,聚会上,甚至会议上,薛彬几乎有种下一刻这个陆为就要说声“抱歉一会儿还有档期先走了”。
薛彬不禁抬起眼扫视了一圈,又皱着眉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心说这是审讯室没错吧这家伙是在审讯没错吧怎么感觉他急得不得了·“说到我以前姓许了,陆警官。”
薛彬眼神- yin -鸷了不少,眉宇间的隐隐有些不耐烦··陆为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幽幽道:“麻烦薛总换个称谓,叫陆警官的话我会走神。”
薛彬:“……”·你的神早他娘的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好吗问过几句正经的·能不能换个人蜡笔小新也行·……·此时,蜜语珠宝集团的会议室。
“我可以帮帮你们,无偿的,请问贵司需要吗”·薛寒正坐在一个中分头高管身边,撑着脑袋似笑非笑着··眼见那白胡子股东眉毛一竖又要质问他姓甚名谁,薛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先行一步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夹,随手在桌子上一划……·制作精细的奢华名片顿时如孔雀开屏似地铺散在了偌大的会议桌上。
“你就是薛寒”白胡子股东从桌上捻起一片名片,语气颇有些意味不明··“正是在下·”薛寒面上含笑,虚虚抬起手,不正不经地抱了个老古董似的拳。
几个企业高管被提前下了任务,一旦这位薛寒回来了,他们就只有配合的份儿,顿时一个个像埋着头的鸵鸟,闷声不响··“你就是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一个年轻些的股东捏着名片,指指薛寒又点点自己太阳- xue -,翻来覆去地绞尽脑汁。
薛寒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那股东已然能望见草皮的头顶,难得体贴一笑道:“对对对,就是那个谁家的那个小谁·”·“……”·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有个篮子用。
“好了·”白胡子股东似乎是这里的头头儿,也是个门儿清的,他拍了拍桌子,对一个个面如菜色的高管视而不见,转向了这个名叫薛寒的年轻人,沉声道:“薛寒,你就别拿名片这种东西跟我老头子玩花花了。”
“且不说这只是个挂名的职位,就说你已经被踢出薛家这么几年,手握实权的还是你弟弟,我们都没理由和你在这里废话·”·他顿了顿,又转了个弯儿继续道:“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如果薛总是被冤枉的还好说,可一旦证实了薛总杀了人……”·他声音深沉而有力,带着不服老的肃穆,冲着一众高管们冷哼道:“就凭这群只知道按规章制度办事的软脚虾,我们这群股东是不是要亏得连裤子都不剩了”·薛寒对这个白胡子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听出他给自己留了空挡,于是薛寒相当给他面子的轻笑两声,顺势悠悠道:“您就是武炬,武先生吧您做投资这么多年了,想来也不需要我来和您分析。”
“从昨天到现在,股市的情况您想必心里也清楚·其实不怪这几位只知道走规章制度的不管事,是真正管事的压根儿就没坐在这儿·”·他琥珀色的眼底带着抹戏谑之色一扫而过,满意地从几个高管身上看出些许僵硬来。
薛寒这三两句彻彻底底确认了白胡子股东心里的疑惑··强强悬疑推理·那就是为什么蜜语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一个高管层的人站出来将消息从内部进行封锁,来最大程度降低风险而是任由员工们行色匆匆,躲躲闪闪·生怕谁不知道总裁杀了人似的。
这么说来,是不是有一个权势仅次于薛彬,甚至与薛彬旗鼓相当的人在背后下了死命令放任消息泄露出去,无论薛彬有没有杀人,也要让他再也坐不上这个位置·白胡子股东凝视着如沐春风的俊美年轻人,试探道:“这对你来说,不正是个好事情吗”·薛寒神情颇为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拖腔拖调道:“武老先生,我和我弟看起来就这么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别说几位股东了,就是几个高管也怔了怔。
心说你被送出了国,薛彬变成了总裁,这可不就是豪门乱斗的模板剧情吗·“哎·”薛寒苦大仇深地长长叹出一口气,两手一摊,无奈道:“我弟这个人是脾气不大好,我和他早年也确实闹过些矛盾,可怎么说也是从幼儿园就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哪来的那么多狗血剧情啊”·“他在做生意上有天赋,我何乐而不为呢”·也许是他的表情真像那么回事,除了白胡子股东外,居然都有些动摇了。
薛寒见那白胡子稳坐泰山的模样,认输似地摇了摇头,将手腕上磨得起毛的墨色编制手绳褪了下来,搁在了桌上,吊儿郎当地显摆道:“喏,这个,你们薛总裁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亲手编的。”
高管们:“那个薛总这么少女心”·薛寒又掏出自己的皮夹,抽出了一张一看就上限唬人的黑卡,勾着唇角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才翻到了卡背,薛彬潇洒的签名正正的印在上面。
“喏,年前我在你们薛总的办公室小住了几天,哥哥没钱花了,弟弟’孝敬‘的·”·——其实是他自个儿问薛彬要的报销费··“哦对了。”
薛寒似乎忽然想了起来什么的,继续四平八稳道:“我俩还连点了好几天的爆炒猪肝在他办公室吃,你们也可以和楼下的餐厅确认·”·“还有这个,这个,这个……”·也不知薛寒满共两个小口袋里是怎么掏出这么多小玩意的,一件件摆在了桌上。
有薛彬的袖扣,刻了名的签字笔,甚至备用公章··如果说其他东西,包括黑卡都不能代表什么的话,那么公章这种盖了就能直接- cao -控企业的物件,就不单单象征着信任二字了。
连同白胡子股东,都表情扭曲地望着那枚公章,只得认为薛寒说的是真的……·这时,还想往外掏东西的薛寒捏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微微一蹙眉,喃喃道:“我刀呢”·众人:“刀”·白胡子股东终于一抬手,严肃道:“好了,我信了。
你说吧,现在你想怎么做”·薛寒才从“刀丢了”事件中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还丝毫不知自己被“暗算”了的薛总裁,正坐在审讯室内不断加深自己眉宇间的沟壑,整个人就像个快要炸膛的高压锅。
·而那个不间断给薛彬造成压力的罪魁祸首仍旧宛如拉家常似地,东一句西一句地盘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直到陆为不知第几次慢悠悠地抬腕看时间,薛彬终于忍无可忍时,陈炳睿重新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陆为眸间一黯,望向陈炳睿手里方才更新过的尸检报告··——终于等到了·· · ·第七十一章 金局长的茶杯·“不要把一切都归咎于我,·我只是看到了别人不知道事,·而他,会给更多的人造成不幸(注1)。”
这个城市里挤下了不计其数的人类,他们除了相貌与- xing -格不同外,在动物眼里似乎也没什么两样··寒风卷起女人的妩媚长发,露出了围巾边缘若隐若现的吻痕,她亲昵地勾上身旁男人的手臂,看上去甜蜜异常——可她在上个路口才刚刚送走自己的男朋友。
路边的房屋中介,笑容清爽的销售一口一个阿姨,挪着体贴小碎步将腿脚不便的顾客扶上了人行道,当人一走远,他却斜着眼鄙夷地一扯领带,骂骂咧咧着浪费自己时间。
而他隔壁的水果摊上,皮肤黝黑的摊主拧着眉嚷嚷着尝一个就行了不然这小本生意没法儿做了,然后见缝插针地将几个成色较差的丢进了对方手里的塑料袋内··这样看去,人和人似乎又不大像了。
甚至有些人和他们自己都不像了··不知已经死去的秦泊有没有在什么时候,哪怕只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同了呢·已是深夜,市警局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秦泊的所有生平过往,如同他的尸体一样被解剖刀划开来,已然血淋淋的展露在偌大的会议室内··往常里,这个过于大的会议室很少会像这个座无虚席,但坐不满对警局来说往往是好事情。
坐满了,来的就不止是市警局的领导们而已了··本市知名的成功企业家涉嫌杀人,这对整个城市一定程度上都造成了不良影响··张舜虽是大队长,但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阵仗,不免有些肝颤。
他和陆为各自简短而诚恳地进行了检讨就急匆匆进入了主题,毕竟没有人大半夜来紧急开会是因为他们两个犯了错误··张舜暗暗搓了搓自己冒汗的手心,挺直了肩背,叙述道:“死者秦泊,是我局的一名网警,平时负责日常维护网络安全工作。”
秦泊的个人资料已经人手一份,张舜两句就带过了··“我们是在近期两桩谋杀案中偶然发觉秦泊的异常,此事涉及面极广,又考虑他是一名公务人员,我……”·强强悬疑推理·负责网警的赵处一抬手,打断了张舜的话音,严肃道:“张队,秦泊是我手下的人,多余的说辞我不想听,还请张队说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时间,什么事件,怎么发现的,又有什么异常。”
张舜皱起眉,他本就顾及陆为,这部分没想去深究··如今事态紧急,他更加不想在这些前段缘由上浪费时间,可这个赵处是个护短的,自己手下的网警死的莫名其妙,如今被扣了这么大口锅,所以他今天颇有些面色不善的意味。
为首的金局长没有开口,张舜不得不绞尽脑汁去思考如何解释这段绵长复杂的开始··可谁知,一侧的陆为轻轻拍了拍张舜的肩膀,上前一步,平淡地开口道:“赵处还记不记得那个因为攻击警方网络被审讯的年轻人”·赵处闻言一愣,下意识道:“就是刚从拘留所里放出去的那个”·“没错。”
“……关他什么事”·“薛寒·”他薄唇一开一合,“这个名字金局也还记得吧”·金局长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墩:“嗯,继续。”
陆为深邃的眼眸冲陈炳睿一扫,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调暗了会议室的灯光··陆为背后的投影幕布瞬间成了室内最亮的光源,莹白的光打在他刀刻般的五官上,落下影影绰绰的- yin -影。
陈炳睿抱着电脑,在最中央输入了秦泊两个字,又在一侧输入了薛寒二字,一条双向箭头将两个名字连接了起来,看得赵处不由得皱了皱眉··“目前涉嫌杀害秦泊的犯罪嫌疑人,薛彬,也就是蜜语珠宝集团的总裁,与这位薛寒是兄弟关系。”
“这里的关系暂且不谈·”·“早在齐嫣然被害案时,薛寒恰巧因为攻击警方网络被传唤和审讯,当时的负责民警之一就是秦泊·”·陆为语气沉稳,没有夹杂任何私人感情,这让看着他挺拔背影的张舜松了一口气。
“秦泊在我们把薛寒放走的时候,私下里找到过我,并提交给我了薛寒的两份资料,表示薛寒曾试图篡改自己的户籍信息·”·“赵处,当时选择让秦泊负责进行审讯,是因为他平时的主要工作是维护网络安全,薛寒的个人资料就完完整整地摆在他面前。
那么请问,他为什么会去注意到存档的户籍信息”·他的眼睛在强烈的光照下宛如一汪星海,幽暗却闪烁着静谧的细碎光芒,直直望着愣住了的赵处。
好在那探究的目光一探即收,并没有在这个细节上做过多停顿,陆为目视前方,继续道:“当薛寒第二次因网络攻击行为被传唤审问时,负责民警本应是网警的同僚孟研,而最终坐在审讯室里的,却依旧是秦泊。”
一旁传来疑问:“也许只是碰巧调班呢”·闻言,陆为侧过身来,一段审讯室的影像被投到了幕布上,正是秦泊第二次审讯薛寒时的录像,秦泊身旁还坐着穿着大红棉袄的张舜。
张舜不自在地咳了咳··当薛寒意有所指地说出云野的手机在秦泊身上前,秦泊的一个小动作显得有些不自然··他手臂探到桌下,似乎轻轻挪动了什么,又缓缓收了回来。
录像被陈炳睿关掉了,他在人物关系图上又加了云野二字··陆为重新站了回来,面对着一张张严肃却疑惑的表情,言简意赅道:“云野,是女主播储思绮被害案的主要嫌疑人之一,目前已潜逃至国外。”
金局长浑浊却精明的眼眸眯了眯··“在云野潜逃后,薛寒曾一度因为涉嫌协助嫌疑人潜逃而被追查·”·他话音一转,沉声道:“但在这段录像里的审讯发生后不久,秦泊的手机丢失在了二手交易市场,所有数据被抹除。”
·众人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陆为眸间一黯,不紧不慢道:“我们在恢复数据的手机里,找到了薛寒发送给云野的短信。”
“以及在上一案,齐嫣然被害案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将受害人置于死地的短消息·”·会议室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常年与罪犯打交道的人总能第一时间抿出不同寻常的东西,这一次也不意外。
赵处的脸完全青黑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且不论秦泊是怎么做到的,无论这两桩的凶手是谁,秦泊,一个网警,掺合进了凶杀案里··他不是线人不是卧底,而是一个实打实的网警,一名人民警察。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位市领导压着深深的法令纹,语气令人不寒而栗··陆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将夹在自己臂弯里的笔记本打开来,用桌上的投影仪对准。
“4月3日:自米国华人手中购得镶钻胸针,亡命··6月17日:自粮油店老板手中购得钻戒,债··7月4日:自赌场荷官手中购得钻戒,美杜莎··7月11日:X大学生,耳钉,罪有应得。
7月31日:杂货店理货,Guilty··8月2日:厨师,恶··8月5日:X企业高管,追凶··8月10日……·8月11日……·8月16日……”·“这是……”·陆为眼眸一抬,慢条斯理道:“刚才说到,涉嫌杀害秦泊的嫌疑人薛彬,是薛寒的兄弟。
这是作为蜜语珠宝集团创立者的两个儿子其一,薛寒所记的笔记·”·一个丝绸小袋被陆为轻轻放在了金局长面前,打开来,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枚钻戒和一条项链。
分别是死去的齐嫣然和她丈夫徐鹏飞的对戒,还有死去的储思绮的项链··“这会有些难接受·”陆为缓缓直起身来,语气冷静得有些刺骨··强强悬疑推理·“但我需要花费各位宝贵的时间,来讲一段关于蜜语钻石的故事。”
……·伴着陆为沉着而语速均匀的解说与叙述,三只看似普通的首饰被从桌头传到了桌尾··长长的会议桌隐没在投影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墙壁上却总有璀璨却诡异的蜜语从小小的钻石中浮现。
Kill me if I leave you …… 死而不僵 ……·直到陆为将两桩命案与蜜语结合起来再做详解后,陈炳睿投在幕布上的人物关系图已经是密密麻麻得令人咧嘴了。
齐嫣然,储思绮,柴芳君,柴熙,秦泊——死去的人名被打上了叉··与活着的人中间弯弯绕绕着连接线——薛寒,薛彬,张敏,张子琛,邱以童,徐鹏飞,吴清清,云野。
好在陆为的逻辑- xing -很强,即使信息量巨大,会议室内的众人消化得还是很快的··蜜语,一个本市内商机无限却普普通通的珠宝企业,顿时露出了它手眼通天的锋利爪牙。
金局长和几位市领导来回对视了几次,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非同寻常的严峻和慎重··“这已经不单单是谋杀案了·”一位市领导紧皱着眉头,深深叹出一口气来。
金局长给自己没了热气儿的茶杯扣上盖子,冷斥道:“这种企业,根本就是在挑战警方的权威·”·秦泊的手机被装在证物袋内,摆在桌上·事实就在眼前,赵处彻底哑了火。
可赵处忽略了一个事实,就是他们是如何知道秦泊的手机有问题的··没有人问,陆为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不想现在就将自己的继父邹国翔摆在台面上··虽然张舜早就和金局长提前谈过这次事情的严重- xing -,然而具体听来金局长还是动了怒,但他明白拔除蜜语这件事情急不得。
这可以比喻为冰山效应,秦泊只能算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块冰,尚且一个网警就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么水下究竟藏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暂不得知··于是,金局长没有理会几个市领导的你言我语,直接冲陆为问道:“那么秦泊的死呢你们张队说有蹊跷,又是指什么”·可陆为还没张嘴,他又皱着眉加了一句:“直接了当的。”
陆为唇角轻浅一勾,心说这可不是他不给金局心理准备··“秦泊,是自杀·”·“……”· · ·第七十二章 陆文沁的早晨·“秦泊,是自杀。”
陆为低沉而磁- xing -的声线宛如一颗小石坠入镜湖,瞬间就没了踪影,却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灯光终于被体贴地打开来,正照在金局长抽搐了几下的眼角上。
但几位市领导却是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本市知名企业家没杀人,太好了……·“怎么回事”金局长问道··张舜自发的走到陆为身边,冲他点了点头。
若有似无的“喀哒”一声,银光一掠,带着隐隐的破风声,直接架在了张舜的脖颈上,惹得众人一阵低呼··持刀者陆为却神色淡然,手稳稳地将刃堪堪贴在张舜的颈动脉旁,似乎随时都能刺破那薄薄的皮肤。
“陆为的惯用手是右手·”张舜缓缓将陆为的手架开,示意众人去看他的持刀方式··蝴蝶/刀的刀柄比较特殊,但并不妨碍握刀的方式··张舜指了指陆为紧贴刀柄的手掌虎口,为了利于几位不是警局内部人员的理解,他细细解释道:“这是大多数惯用右手的人的握刀方式,刀尖朝前,四指与拇指分别卡住刀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正手。”
“这样握刀可以形成多样的创口,因为刺,斩,挑之类的动作都容易- cao -作·”·陆为将手中的小刀轻轻一抛,手掌朝下“啪”地一下又握住。
张舜扶了扶眼镜,继续道:“刀尖朝后,这就是我们说的反手握刀了·通常这种握刀方式会更加限制动作一些,形成的创口类型也就更少·”·“但更适合非惯用手的使用,对非惯用手来说更容易控制发力。”
“而我们观察并测试了接近两天嫌疑人薛彬的行为举止,发现他的惯用手并不是案发时正手握刀的左手·”·“无论是握笔,吃饭,拧瓶盖,用的都是右手。
即使我们将反复将水杯和矿泉水瓶放在他的左手边,他依旧是无意识地用右手去拿·”·金局长皱着眉端起了茶杯,才意识到茶杯里已经没水了,只得又搁下,直白道:“无论左右无论惯不惯用,只要刀在他手里,难不成还杀不了个人既然没有人看到案发全过程,这不足以证明。”
陆为从桌上抽了张纸巾,将男朋友的玩具刀细细擦了一圈,一边擦一边徐徐道:“根据法医对秦泊伤口进行的推测,凶器应当是以相当缓慢的速度刺进秦泊的脖子里的。”
“也许是薛彬刻意为之,又也许是有一个外力在进行阻止,而案发现场没有第三个人·”·良久没说话的赵处忽然道:“也有可能是秦泊在奋力挣扎呢”·“当然有可能。”
陆为缓缓将擦拭好了的小刀贴身收了起来,慢条斯理道:“那么秦泊为什么要给自己的手掌内涂上透明的指甲油呢”·“……什么”·面对疑问,陆为将尸检报告推到了赵处面前。
“我们一直以为,秦泊的双手血肉模糊是反抗伤·可法医从中检测出了丙酮和乙酸乙酯的残留物·”·“秦泊用指甲油封住了自己的指纹,他用自己的手握住薛彬的左手刺向自己。
所以不管那把凶器上还是薛彬的手上,都只有薛彬一人的指纹·”·强强悬疑推理·“他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利用工具间粗糙不平的水泥地板磨去了自己双手手掌的皮肉。”
陆为抬眸幽幽望向赵处,轻描淡写道:“根据拉瓦锡的实验,即使是头被砍下来,也仍有眨十一次眼的意识,如果秦泊是早就有这样一个计划,想来临死前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至于是不是我们真如我们猜测的一样,只要再次着重勘察一遍案发现场,看看秦泊尸体周围的地板是不是同样有丙酮和乙酸乙酯的残留物就可以了·”·“……”·仅仅二十一分钟,深夜内的紧急会议至此结束了。
却没有一个人对此而感到轻松··……·又是一个寒冷的清晨··陆文沁一如往常,早早来到离家两条街外的菜市场来买今天的食材··她特地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看上去气色好极了,捏着小手包哼着小曲儿。
其实平时陆文沁是不大喜欢涂口红的,可谁让她今天心情非常好呢·——她的丈夫邹国翔,陪她一起来买菜了··虽说逛菜市场根本算不得常规意义上的逛街,但平时儿子陆为很少回家,她自己的小姐妹又没几个,现在不是在带孙子就是热衷于跳广场舞,陆文沁只得自己闲来转转菜场回家研究研究新菜样。
难得丈夫和她一起,竟然乐得像个小姑娘··“老邹,你今天想吃什么菜”陆文沁转过头来温声问道··出乎她意料的是,邹国翔并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双手背在身后若有所思的望着家禽区的鸽子笼。
陆文沁疑惑地探头瞅了瞅,以为丈夫是想吃烤乳鸽,忙道:“哎呀别看了,那个我做不来”·邹国翔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道:“那就不吃这个了,换一样儿。”
“要不买只活鸡回去炖炖”·“好·”·“那你想吃红烧的,还是炖汤啊炖汤的话要用老母鸡,红烧的话要……”·“文沁。”
“啊”陆文沁陡然被这么一打断,不由得一愣··邹国翔已经上了些年纪了,喉咙里似乎总有卡不出的痰,一离了茶杯说起话来就透出沙哑的老态。
他总绷着脸,可在面对陆文沁的时候却时不时会想要给她一个笑脸··“你去挑吧,我到对面的报亭坐一会儿,别买太多东西,拎不动就打电话给我·”·他喜欢看报看杂志,这是陆文沁好些年前就知晓的,于是也就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温柔地扬了扬唇角,道:“你去吧。”
邹国翔挺了挺已然有些佝偻的后背,他就站在原地,直到陆文沁的背影混在人群中找不到了,才缓缓踱步到了那个小小的老旧报亭旁··“老先生,您的‘孩子’走了。”
邹国翔捏着杂志的手一僵,低沉道:“嗯,我知道·”·“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说话的是个女人,修长的大衣里穿着妥帖的职业套裙,衣襟上别着个精美的山茶花胸针。
她目不转睛地翻看着手里的时尚杂志,头都不曾抬过一下··邹国翔将杂志拨到一旁,从底下抽出本上个月没卖掉的旧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了翻:“‘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管不住也没管得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到了这一步,就彻底把‘小皇帝’推下来吧·”·女人殷红的唇角勾了勾,说道:“老先生狠得下心”·“狠不狠不是我说的算。”
邹国翔的嗓音愈发喑哑起来,“‘狼’来了,这天总是要变的·”·女人微微弯下腰身,是个优雅而端庄的弧度,她将手里的杂志放了回去,从旁边拿了一本新的递给了打着哈欠玩手机的老板。
“哦对了·”女人一边掏钱一边风轻云淡道:“‘狼’身边的那个小家伙昨天回家了,还请老先生放心·”·邹国翔“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祝老先生今天能买到心仪的杂志·”女人将崭新的书夹在胳膊肘间,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邹国翔手里的杂志停在某一页了良久,也没有被翻动。
他就这么站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好似都没有正眼看过··直到陆文沁的身影出现在对街,邹国翔才将杂志放回来原处··“老邹,我买了只老母鸡今天给你炖汤喝,保准不想吃那鸽子~”·“嗯,你炖的,肯定好喝。”
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呢··他想·· · ·第七十三章 委屈的小枸杞·陆为从金局长的办公室出来时,正巧碰上刚从审讯室里放出来的薛彬。
·四目相对,隐约有种两看相厌的感觉··陆为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A4纸朝里一折,视线扫过薛彬身后的秘书和律师,不咸不淡道:“薛总虽然暂时排除了嫌疑,但还请保持手机全天开机,我们将随时联系你。”
薛彬“嗯”了一声,面带郁色,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陆为一个来回,最终还是没将疑问问出口来··陆为只是微微一颔首,就迈开长腿离开了。
干脆利落地让薛彬眉宇间的沟壑又深了几分··他不信这个陆为丝毫不起疑心,可怎么就这么放自己出来了·这么想着,三人前后脚出了警局。
情况如薛彬所料一样,□□短炮像装了GPS信号似地一股脑对准了他,动作整齐划一,骇人的阵势犹如古时战争的弓箭方阵··强强悬疑推理·薛彬丝毫不怀疑,这如果弓箭,他下一秒就会被- she -成一只浑圆的刺猬。
他下意识地向后一撤,防止那些麦克风戳到自己面门上··记者们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叽叽喳喳地争相发问,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谁也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秘书魏冉安安静静地低敛着眉眼立在薛彬身后,一言不发。
平日里总是- yin -沉着脸的薛彬在媒体面前却意外的从容,他不急不躁地抬起双手缓缓向下一压,善于施发号令的上位者气质令记者们顿时噤了声··薛彬眉宇间刻意地显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嗓音低沉得不像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大男孩,带着商业场上的老练和圆滑,慢条斯理道:“我知道各位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但请允许我仅代表个人向我司员工们以及对此事投以关注的公众们致歉,很抱歉,让大家对薛某失望了。”
他冲着一个个镜头缓慢的鞠了个躬,一盏盏闪光灯霎时间疯狂地炸裂开来··薛彬心中默数着时间,才又直起身来,骤然神色严肃起来,道:“但,致歉仅仅是为突发事件的处理不当,与其他均无关系,还请有疑的媒体朋友们跟进警方通告。”
“薛先生请问您说这话是证明您没有杀人对吗”·“您的意思是有人诬陷您吗”·“薛先生我是XX报社的记者我想请问您有利用蜜语集团进行案件干涉吗”·“薛先生……”·魏冉听着耳边一句比一句大声的质疑,悄然抬眸望了望薛彬强打精神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未知的笑意。
只是那丝笑意还未成型,就被硬生生地掐断了……·“薛先生请问您知道您的哥哥薛寒将要代表蜜语集团召开线上新闻发布会的事情吗”·什么·魏冉和薛彬豁然瞳孔一缩。
明明寒风凛冽,薛彬的后背上却冒出了一层薄汗来··哥……·不会的,不会的……·他怔了足足两秒钟,才勉强将混乱的大脑镇定下来,他迅速敛去了一瞬的惊愕,佯装自然地面向提问的记者,谦和地扬了扬唇角,语气却不容置疑道:“请问这位记者朋友,您的信息是从什么渠道得来的蜜语集团从未有过线上新闻发布会的计划,并且我哥哥薛寒已经离职多年,还请您掌握并核实了消息后再进行报道。”
薛彬的意图其实很明显,明摆了就是拉高了气势,让记者不要急于用未知的消息来糊弄人··慎重些的,或者胆子小些的,怕担责任的,一般都会退而求其次。
虽说薛彬现在是背着案子,但他到底还是蜜语珠宝集团的第一掌权人,许多人根本就没听说过薛寒这个名字··毕竟在创始人薛家夫妇后,一直都是由薛彬来担任企业总裁,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哥哥薛寒了·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这个发问的记者是个硬茬儿,一听到薛彬否定,直接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高高举了起来,扯着嗓子怼道:“薛先生我是企鹅直播平台的记者李一景薛寒先生一个小时后要在我们的直播平台上进行线上新闻发布会的消息千真万确我的同事刚才还给我发来消息说直播间都已经布置好了”·“……”·“……”·方才还宛如打擂般的现场寂静地犹如万鬼过境,都没人敢大声喘气。
名叫李一景的记者瞪着眼睛,举着工作证的手一颤,表情逐渐惊恐··因为他的同行们转而将那堆□□短炮对准了他……·“这位李记者你愿意再多透露一些消息吗”·“李记者李记者请问线上新闻发布会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李记者你看看我我和你是校友”·薛彬的眼神渐渐布满- yin -霾,他微微侧过头来扫了一眼面色古怪的魏冉,沉声道:“愣着干嘛”·……·此时此刻,企鹅直播平台总部。
白胡子股东武炬坐在一张宜家最便宜的纸片椅上,抱着胳膊看着面前的火锅外卖,嘴角抽搐··“薛寒,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终于,他语气不善地朝对面在锅里捞虾滑的年轻人问道。
“算盘”薛寒将满满一漏勺的虾滑在延陵奕的奋力阻挠中全数倒在了自己的酱料碗内,心不在焉地回道:“刚才不是和您沟通过了吗等着开个线上新闻发布会啊。”
说罢,薛寒从自己碗里挑了个个头最小的虾滑,大发慈悲地丢进了延陵奕的碗里··延陵奕一脸无语地将那个小可怜夹起来看了一眼,半眯着凤眸- yin -阳怪气道:“您可真大方啊。”
好歹他延陵奕也算是利用职权给薛寒开了直播平台的后门,保密工作还做得这么好,怎么就不能给个再大点儿的呢·薛寒厚着脸皮断章取义,懒洋洋地无赖道:“这是爸爸应该做的,吃吧吃吧,吃多了长高高。”
白胡子股东深深吸了一口气,以防自己一把年纪直接过去了··老人家转移注意力似地环视了一周这个被称为直播间的小屋子··月白的背景墙上蜜语珠宝的LOGO熠熠生辉,宛如真的钻石一般。
两把高脚椅,一方装饰着素雅鲜花的小台,以及一套严阵以待的直播摄影装置已经架好了··可谁成想,这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小年轻前脚进来就开始喊饿,摊着手说今天没饲养员。
·白胡子股东又看了看桌上一个个打包齐整的食盒,新鲜的食材码得让人食指大动··罢了罢了,白胡子股东摇摇头··好歹是自己掏的钱,多少也得吃几口。
强强悬疑推理·这么想着,也捏起了筷子,加入了抢虾滑大军里··延陵奕嘴里噙着根海带,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边嚼一边含糊道:“欸咱们得动作快点儿啊,一会儿我从隔壁喊个女主播过来给你化化妆。”
薛寒悠悠弯了弯戏谑的眼梢,大言不惭道:“别了吧,我怕打击到人家女主播·”·“……得,权当我没说·”·刚刚好不容易从清汤锅内夹到一个枸杞的白胡子股东冷哼了一声:“小子,别说我没提醒你,光靠脸可开不成发布会。”
闻言,薛寒玩味十足地一挑眉,琥珀色的眸子细细端详着白胡子股东,思索一番后调笑道:“您这是关心小子呢这要是让薛总知道了可不知道要怎么伤心呢。”
“关心你”白胡子股东将那颗枸杞送到嘴里慢慢咀嚼着,也不知吃出什么味儿来没有,沉声道:“我老头子是坐等着你玩儿砸了以后釜底抽薪。”
薛寒若有所思地“嘿~”了一声,心说没想到这老顽童居然是个口嫌体直的··他将筷子轻轻搭在了桌上,如玉的修长手指一捋额发,完整地露出了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
他声音低哑地喃喃道:“那您可得捡一根烧得最旺的啊·”·雾哑的眸中有一抹淬了毒似的锋芒掠过,他明明唇角含笑,却宛如凛然寒霜,冷峻得生生盖住了那翩翩风华。
延陵奕睨了他一眼,在心中为即将发生地事情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幸灾乐祸,少爷这副模样铁定了是又要搞事情,还好遭殃的不是自己··“那是当然。”
白胡子股东也搁下筷子,意味深长地望着薛寒··半晌,两人相视一笑··一个老辣,一个狡黠··门外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胡子股东拄着手杖站起身来,背对着薛寒和延陵奕二人嫌弃地摆了摆手:“行了,赶紧吃完赶紧干活儿。”
他招来早就立在一旁的秘书和助理一步步走向门外,不满地囔囔着:“哼,可怜我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还要替你们清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薛寒一个没忍住,闷声低低笑了笑,幽幽道:“那就辛苦武老先生了,回头请您吃……”·他猝然顿了顿,将“大餐”二字咽了回去,眸子惬意地轻轻一划,唇角缱绻地勾起,得瑟道:“吃我男朋友做的饭。”
”·已经走到门边的白胡子股东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他翘起的小胡子颤了两颤,心说……·年轻人,会玩。
 · ·第七十四章 秦泊之死·“不过是在再平凡不过的夏天里做了个梦·在与某人相比来无聊至极的夏日·除了悲惨之外一无所有的我在此蹲下了身·每当我变得痛苦的时候啊 明天指挥离我愈发遥远·这是个去死的好日子只因温度还未冷却(注)”·“秦泊”·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身后问道:“小林订外卖呢,你中午要一起吃吗这家的卤肉饭绝了”·秦泊指尖颤了颤,将屏幕黑下去的手机不动声色地缩回了袖口内。
他转过身来,回复道:“不了,今天胃不太舒服,不大想吃东西·”·同事上下打量一番秦泊,关心道:“你脸色好差啊,要不去医院看看我帮你顶班。”
秦泊勉强扬了扬唇角,摆了摆手道:“没事,老毛病了·”·同事不疑有他,从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叮嘱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到万病良方多喝热水,全都拎出来叨叨了个遍才离开。
秦泊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神情复杂地抬起胳膊,用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一小方办公桌里各式各样的小东西··用了多年的水杯,快要没墨了的中- xing -笔,甚至键盘上的每一个键帽……·动作轻柔,透着淡淡的不舍。
直到手指落在鼠标上,他的动作才顿了顿,旋即掀开已经看不清印花的鼠标垫,从下面抽出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来··照片表面隐隐发着白,是一张合照··可里面一高一低两个人的脸却被涂黑了,看起来像两个无头人,显得十分诡异,让人不禁怀疑这样一张合照的意义是什么·看穿着,个子低的似乎是个小男孩,略显局促地站在那里,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紧紧攥着衣角。
身边一个男人将宽厚的手掌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似安抚又似控制的将他按在了那里拍了这张合照··然而,秦泊的目光却是那样眷恋,仿佛能透过那团墨黑回想起自己被从孤儿院内领出来的那一天里的某个人。
秦泊很讨厌孤儿院,不是因为在那里的待遇不好··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孤儿,秦泊也不是他原本的名字··他在出生前就被赋予了责任和使命——给他患病的姐姐进行骨髓移植。
他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为了给大女儿治病砸锅卖铁,甚至为了配对的骨髓而生了二胎··一定要治好女儿,是这对一生纯良的父母唯一的心愿··秦泊自有记忆以来,身体总是伴着疼痛。
一个半大小子,真的有为了救姐姐而咬着牙忍耐的自我意识和觉悟吗·事实证明,秦泊是没有的··他像普通的孩子一样,痛了就会哭闹·可他哭了,父母的不理解就会接踵而至。
——为什么要哭呢你是在救你的亲姐姐,这是天经地义的,这是理所应当的··——你是英雄,你是超人,你不怕的,对不对好了……不要哭了。
强强悬疑推理·他可不可以不要做英雄,不要做超人他只想做他们的儿子,可以吗·——不可以,你就是为此而生的。
儿时的秦泊,就这么溺死在了父母强加在他身上的义务里··那个夏天,他逃跑了··顺着不见底的铁路,矮小单薄的身影一路向北··铁轨被烈日炙烤的滚烫,空气中隐隐有着扭曲的热流,却烧不尽小男孩眼中第一次绽放的华彩和生机。
他喝过浑浊的溪水,吃过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馒头,走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被眼尖的巡逻民警发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家了··重病的姐姐又怎么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占据了他小小的心脏,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却还不忘哭嚎着他没有父母。
孤儿院成了他的家,直到那一天··那个男人出现,摸了摸他的头,如鹰般锐利的神色从他眼中划过,吓得秦泊向后一撤··可男人却立刻又露出温和的笑容来,蹲下身来和他说:“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再做英雄了。”
他被男人送进了正规的寄宿学校,生活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轨,只是他几乎见不到这个将他领出孤儿院的“爸爸”··哦对了,男人不让秦泊叫他爸爸,只让他叫邹叔。
没事不要联系他,通电话一定要用公共电话··渐渐长大的秦泊终于明白了什么,自己似乎再一次被冠以某种使命··可他并不排斥,只为了那句不用再做英雄。
他遵从邹叔的意愿读了警校,做了一名网警,时不时按照吩咐从内网调出一些人的户籍信息与档案·有时他也会被吩咐做一些收尾工作··只是最近一次的收尾工作让秦泊有些不明白,这个叫云野的人的手机卡会有什么特殊作用呢为了保护那个薛寒·他不需要思考这些,因为他只是棋盘上的一枚安分守己的小兵。
可当故意遗失的手机回到他手上时,秦泊猝然回过神来,他不仅仅是一个小兵,还是邹叔的最后一块屏障··‘狼’想利用他将邹叔引到屏障之外··秦泊捏着照片的手指骤然紧了紧,眷恋的目光缓缓褪去,只留下一捧错杂。
这是他和邹叔唯一一张合照,上面的黑印是他自己亲手涂上的··自从他成为网警以来,就再也没有和邹叔见过面了,即使是通话,也都是邹叔说,他听着··秦泊很想念这个将他背后沉重的“英雄”标签撕掉的似父似师的男人,但他不后悔毁掉他们唯一的合照。
他看了看警局墙上的黑白挂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秦泊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几张A4纸以及照片卷起来,放进了怀里··那薄薄的几张纸仿佛带着无穷的暖意和力量,抹去了这几天不分昼夜的煎熬与折磨,引导着他一步步逃离了他以为一辈子也不会离开的警局。
宛如儿时的那个夏天一样··秦泊面无表情地压了压头上鸭舌帽,迈进了蜜语大厦··‘狼’既然一定要通过自己引出一个幕后人,他就送给他们一个。
这个人比起邹叔,更为合情合理,更为引人注目,是最肥美的一尾鱼··他们会喜欢的··他在狭小冰冷的工具间里掏出了怀里夹着照片的A4纸,眼睁睁看着它们被一簇火苗燃成灰烬。
——邹叔,我讨厌英雄·可我想为此而生,也为此而死··直到猩红粘稠的血液模糊了视线,他耳边似乎传来了空灵的歌声……·“永别了还是想忘记这一切活下去·以这悲惨的姿态(注)”·善始善终,这大概就是他的一生罢。
……·城市中,硕大的石钟悠长地响了六响,老态龙钟地将夜幕摇摆不定地扯了下来,给车马水龙的街道盖上一层墨色的棉被··蜜语的线上新闻发布会也在一点点小瑕疵中顺利地落下帷幕,爆炸- xing -的消息成了晚高峰的重磅甜点,噎得众人一片哗然。
一辆拉风到风骚的电镀银玛莎拉蒂缓缓驶离了主车道,拐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薛寒方向盘一搂,将车停在了老老实实停在车位里的黑色SUV面前,彻彻底底挡住了SUV的出路,大有种拦路抢劫的山贼派头。
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用白皙透明的指尖转着车钥匙圈,一摇一摆地上了楼,看上去心情很是欢愉··然而当他轻车熟路地打开公寓的房门后,却发现家里一片漆黑。
这都第三天了陆警官还没回来·薛寒丝毫没察觉到自己面上有抹转瞬即逝的失落,自顾自踢踢踏踏地换了拖鞋,也不着急开灯,直奔着一见到他就“瑟瑟发抖”的冰箱走了过去。
少爷今儿个颇为难得地拿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了半瓶子,爽快地关上冰箱正打算去开灯……·这一看,登时吓得薛寒一个机灵:“——卧槽”·陆为正双手环臂,寂静无声地倚在墙边。
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在幽暗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忽明忽暗地望着薛寒,犹如蛰伏在石洞内的猛兽··这架势不知为何,竟让薛寒有种被家中娇妻捉女干在床的错觉……·啊不,看看陆警官这手臂上包裹的肌肉线条,怎么说也该是个虎妻吧·陆为睨着薛寒惊魂未定的神情,好笑地一勾唇角,嘲讽道:“薛大少爷不是学富五车吗怎么关键时刻就会一句卧槽”·说罢,一抬手按下了开关,客厅内骤然敞亮起来。
也不知是嫌光线刺眼还是颇感无语,薛寒一扶额,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又拧开瓶盖牛饮了好几口,才吊儿郎当地反唇相讥道:“陆警官但凡给我留点儿反应余地,我都能给你来一首感天动地的爱之篇章。”
强强悬疑推理·然而,却不知这句话怎么踩到了陆为的地雷,他危险地半眯起眸子来,上下扫视薛寒了一番··稍长的碎发被用发蜡打理得清爽帅气,露出了光洁而饱满的额头和泛白耳廓上的耳骨夹,张扬且挑人的白西服随意敞开着,露出了里面浅灰的修身马甲裹着一截紧绷的窄腰。
陆为视线缓缓上移,望着那天生带着桀骜的精致五官,私心想着要真有白马王子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可这副秀色可餐的模样丝毫没让陆为的怒气消散哪怕一点点,甚至有一股邪火莫名地燃烧起来,他幽幽地低沉道:“所以,你那感天动地的线上新闻发布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薛寒:“……”·这下完球了,陆警官真的生气了。
 · ·第七十五章 繁忙的围脖·陆为好整以暇地倚靠在墙边,剑眉低低压抑着深邃眼眸中层峦叠嶂的暗波,沉声问道:“所以,你那感天动地的线上新闻发布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遥遥望着那俊美年轻人不自觉向左上方划去的琥珀色眸子。
——那是薛寒心虚或是思考扯谎时的表现··想来也是,他是刑警·纵使薛寒再看自家企业和弟弟不顺眼,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总归会希望将信息压缩到无法再压缩,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策划全盘托出呢·陆为心中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可他意识到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如果从来没有拥有过,谈何失去呢·薛寒的态度一向暧昧又模糊,就像一缕烟气萦绕在陆为身边·放任他,他顽劣异常;拥住他,却又从他怀里游散开来。
充满了不真实··“我要是说了,陆警官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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