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番外 by 西奚子(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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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番外 by 西奚子(下)(2)
·一个女警从办公桌后探出一个头,说:“案子好像有什么新发现,江队刚带着一队人匆匆忙忙地出警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呢·”·林匪石挑了下眉:“这么快”·女警道:“是呀”·林匪石没说什么,对着同事灿烂一笑,然后上楼回到办公室,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手|枪,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下。
.·房间里密不透风,阳光从窗口- she -进来,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飞舞,一个男人蜷缩在墙角,放在地上的手指轻微动了动··——这地方连个床垫枕头都没有,李成均在冰冷的地板上睡了一晚,睁开眼的时候哪儿都不好了,腰酸背痛地呻|吟了一声,扶着骨质疏松的老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不吃不喝大概有将近20个小时了,李成均不知道林匪石打算把他关在这封闭的地方多久——想起他现在有可能被全方位无死角地监控着,李成均就浑身发冷,他神经质地盯着房间里每个角落,试图找到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然而却没有任何发现。
李成均像团团转的蚂蚁一样沿着墙壁走了两圈,心里焦急万分,他不明白林匪石为什么会对他下手,承影是沙洲的人,没有立场跟他对立——为什么·就在李成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铁门发出“吱嘎”一声锐响,李成均整个人都机灵了一下,浑身上下一哆嗦,转头向门口的方向盯过去·铁门缓缓打开,一个细条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刺眼的阳光下看不清那人的脸庞,李成均内心仿佛被一股难以抗拒的恐惧攫住了,接连向后退了几步:“你到底想干什么”·那男人低笑一声:“李成均,你听过一句话吗——‘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你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这句话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锋利的杀意,李成均的眼皮疯狂抽跳,后脊梁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他尖锐的喉结艰难滚了滚:“就算我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是我跟你的立场并不对立……”·那人慢条斯理地打断他:“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去跟你算总账,但是既然你这么主动送上门来了,我就顺路解决一个麻烦吧——至于我到底是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知道了。”
李成均瞳孔剧烈收缩,垂死挣扎:“不……不我知道你现在手里缺人,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对面的年轻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讥笑一声,用悦耳的声音道:“抱歉了,我手里也不是什么垃圾都回收的。”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只手|枪,食指决断扣下扳机,房间里“砰”的一声巨响——·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5555·最近评论好少了,以前最多的时候一章20多条,昨天更新只有两条,真的没有码字动力了QAQ宝贝们给我留言呀让我知道你在030· ·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第89章 ·听到江裴遗的最后一句话,建军耳边“嗡”的一声响,差点儿当场魂飞魄散——他一直知道英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贪图名利、为了钱财可以出卖身体,也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但是建军只是想能跟英莲在一起,其他别的都不重要,为此跟前妻离了婚,带着一个小拖油瓶跟英莲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用句时髦的话来说,建军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舔狗”,即便头顶青青草原,也能不屈不挠地追着英莲不停向前奔跑,女神英莲在他心里的地位完全不亚于基督教信徒心里的耶稣。
建军知道他的儿子建华很讨厌这个继母,两个人很不对付——但是他绝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一个残忍冷血的杀人犯·两辆闪烁着灯光的警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速度几乎是贴地飞行,本来将近一小时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路上后车座的警察一直在给英莲打电话,试图联系到她,但是始终没有人接通。
英莲很有可能出事了··江裴遗带着一队人赶到建军的家,一句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地说:“你前妻在你们离婚之后生活的怎么样”·说起被抛弃的前妻,建军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的表情,说:“不知道,没有跟她联系过了,可能不怎么好吧——就这地方,过的好不好,有什么区别”然后他又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迫切地说:“警察同志,我刚刚给英莲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她是不是真失踪了不可能是我儿子干的啊那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呢……”·在建华的心里,英莲就是一个破坏他家庭的第三者,害他的父母关系破裂,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在这种- yin -暗情绪不停浸染之下是很容易做出偏激行为的,江裴遗看建军的德行,不觉得他能做到一个合格的父亲该做的事。
江裴遗双眉紧蹙,低声道:“英莲是建华的最后一次审判,不会随便找一个‘行刑’的地点,他会选择在对他有意义的地方·”·祁连厉声对建军道:“别梦游了都要出人命了想想你的好儿子有可能带着他后妈去哪儿”·建军被吼的一脸懵:“……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不是,你们凭什么说我儿子是杀人犯啊你们有证据吗”·这句话让祁连微微一哽,时间太紧张了,他们没办法提取建华的毛发信息与凶手做对比,警方现在确实没有直接证据,他们用的是排除法——排除了其他不可能的情况,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建华。
江裴遗并不解释,单手撑在墙上,眉间上挑凌厉,沉默片刻,问:“你跟你前妻以前住在哪里现在还有人住吗”·“以前那房子给她了,这是我后来跟阿莲又租的房儿。”
建军老老实实地说·他有点怕现在说话的这警察头头,这人穿着一身没有什么严肃感的便装,虽然看起来文秀、清冷,身形也偏削瘦,但是身上有一股令人不自觉望而生畏的气势,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倒- xing -的气势,让建军不敢跟他对视。
江裴遗冷淡道:“带我们去你跟你前妻以前的房子那边·”·建军头皮一麻,不敢再质疑什么,“我们以前住的离这儿不远,走路半个钟头就到了,我带各位警官去。”
结果出门就看到了门前停着的两辆警车,江裴遗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看他还呆在原地,降下车窗语气不耐烦道:“上车”·建军赶紧唯唯诺诺地坐进去,好像乡巴佬第一次进城似的观赏了两眼,忍了又忍,受宠若惊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四个轮子的车”·祁连听到这句话简直想把他脑子里的水控出来·——建军现在仍旧不相信他的儿子会是杀人凶手,所以也不怎么紧张,因为建华虽然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是一直非常老实,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就是一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窝囊废,从哪儿来的熊心豹子胆敢对他的后妈动手·他只是想找到他的阿莲。
“再左拐一个路口就到了,第二个房子就是·”·这一带都是鳞次栉比的平房,在重光市随处可见,一家挨着一家,江裴遗停下车打开车门,单腿跨了出去,走到建军前妻的家门口——那木门没有关严实,更没被反锁,甚至微微开了一道见光的缝,江裴遗的鼻子里飘进了一丝很难辨别的血腥味,他的额角剧烈一跳,想也不想推门而入·随着门板打开的一瞬间,江裴遗的鼻腔里漫进了一股浓郁又冰冷的腥气,从屋子里一扇门底下流淌出一道鲜红的血痕,他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到那道门前,近乎是平静地伸手打开了卧室的门。
先撞进他眼球里的是一片刺目的红色,像被剪碎的红玫瑰花的汁液,然后是一个少年蹲在地上单薄的背影,那个孩子像一个怪物一般缓缓转过头,两只手的十根手指上都是鲜血,脸上带着诡异而满足的微笑,说:“是警察叔叔吗”·江裴遗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身体,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然失去生气的尸体,他的目光微微一动,然后闭上了眼睛,又睁开,语气平静冷肃:“建华,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建华冲他伸了一下手指,黏- shi -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他笑着说:“我知道啊,我在报复让我妈妈不幸福的女人,这种人为什么要活着呢她们都该死,不是吗”·“啊啊啊——”身后传来一声破音的尖叫,建军面无血色两步冲上来,看着地上躺着的女人,浑身哆嗦地不成个,烂泥般跪在地上,崩溃道:“莲啊英莲”·江裴遗不想形容英莲的身体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一眼能够看到不完整的内脏——即便已经争分夺秒,他们还是来晚了,他们没能救下最后一个受害者。
“她早该下地狱的·”建华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看着旁边的男人,涓涓不绝道:“我的妈妈在这间房子里自杀了——爸爸,你知道妈妈死了吗你见过妈妈的尸体吗你知道她是因为被你抛弃才自杀的吗”·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建军眼前一阵发黑,嘴唇不住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来找妈妈的时候,妈妈的模样已经变坏了,满地老鼠在啃她的肉,房间里一股很臭的味道,但是没有人发现·”建华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爸爸,你为什么要喜欢这个女人”·祁连捂了一下嘴,单手把建华从地上提了起来,死死盯着这个十六岁的魔鬼:“——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你怨恨英莲,为什么要对那三个无辜的人下手”·建华被他拎在半空,也不挣扎,软绵绵地挂在他手上,轻声说:“我控制不了自己,爸爸跟这个女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太恨她们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想杀了英莲,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想知道怎样才是让一个人最痛苦死去的方式,我妈妈死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所以先拿别人试了试,她们都是跟英莲一样的人,都死有余辜。”
建华低头看着英莲,缓缓道:“我把她切开了,她求我放过她,可是谁放过了我妈妈呢她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英莲是被活活解剖而死的,祁连后脊梁直冒冷汗,眼前这个怪物简直不能用常人的思维理解——别人家十六岁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居然可以用这么麻木冷血、云淡风轻的语气叙述杀人的过程·建军已经刺激过度翻白眼昏死过去了,几个素质不太好的刑警陆陆续续跑出去干呕,江裴遗面容僵白地站在原地,许久开口道:“用残忍手段故意杀人,即便你还未满十六周岁,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等待你的会是无期徒刑。”
建华吸了一下鼻子,好像在轻嗅鲜血的味道,然后说:“我不会活下去太久的,我知道我不正常了,看到妈妈尸体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久以后,我可以跟妈妈永远在一起了。”
江裴遗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凭借这个动作压下去什么强烈的情绪,然后用手铐拉住建华的双手,说:“建华,你被逮捕了·”·.·地上的鲜血流向四面八方,房间里的血腥味浓郁逼人,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房间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而冰冷的微笑。
“原来看着一个人死亡是这样的感觉·”许久那人喟叹似的说了一句,他想了想,将手腕上的一枚袖扣放在了尸体旁边,“留一个纪念吧·”·随后年轻男人起身抱臂环顾四周,低低地笑了一声:“杀人放火金腰带,诚不我欺。”
这时一个人走进来,低声催促:“先生,那边的案子结束了,您该回去了,不然就来不及了·”·“这么快”年轻人问:“他没事吧”·“没事。”
“这间房子直接烧了吧·”年轻男人停顿许久,才用一种冷淡甚至冷漠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说:“这场火,是你该还给我的,你的命也要还给很多人。”
·说完他踱步转身离开·——在他身后,一场熊熊大火腾空而起··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天家里都有亲戚来,晚上9点多才开始码字,现在困炸了,有些地方写的不太详细,明天会稍微改一下,晚安姐妹们· · ·第90章 ·林匪石可能是在世预言帝,那张嘴不知被哪位大仙开过光,无凭无据推测一句“凶手的年纪可能不大”,结果就被江裴遗揪出了一个没到十六岁的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建华。
虽然法律规定犯罪时未满16岁的犯人不能判处死刑,但是建华的犯罪- xing -质太严重了,多次故意强|女干杀人,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后果极大,不出意外是无期徒刑,就算日后能出狱,也是十五年二十年往后了。
而且江裴遗觉得建华恐怕活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个孩子明显不合群,有极端的厌世心理,大概在目睹母亲死亡之后,他的唯一想法就是为母亲报仇··坐车押送建华回公安局的路上,祁连盯着他又心痛又愤怒地说:“你还是这么小的孩子,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走,做点什么事不好,非要干这种丧心病狂的营生,这辈子都这么毁了你妈泉下有知,你让她怎么闭上眼”·建华双眼平视前方,然后转过头跟祁连对视,一双浅褐色的眼里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无动于衷又波澜不惊,他仍旧不知悔改地说:“叔叔,我以后没有很长的路走了。
我觉得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一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我杀人是因为我觉得她该死,即便我会因此得到惩罚,我始终都觉得她该死,她们——都该死·我没有办法杀我的爸爸,他是妈妈深爱的人,所以我只好换一种方式来惩罚他了。”
祁连看着他没有温度的冰冷的眼珠,无端感觉建华这种笑容跟林匪石有时笑起来神似,那是不带感情的、傲慢冷淡的注视,他不由轻轻打了个冷颤,扭过头去冷声道:“不可理喻。”
一行人回到市局,林匪石早早在一楼大厅迎接他们,警花长身玉立往那儿一站,浅金色的阳光往他身上一照,带着一点秋风点缀,别说有多养眼了,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因为办案产生的那点负面情绪都在那比桃花还醉人的眼中散去了。
江裴遗走在最前面,祁连押着建华跟其他刑警依次跟在他身后,林匪石上前给江裴遗一个拥抱,亲昵但一触即分,然后一本正经口头表扬道:“辛苦大家了·”·其他人一脸愤愤不平——为什么辛苦的是“大家”,就只给江副队抱抱偏心眼不要太明显广大劳动人民表示也想要警花爱的抱抱QAQ·林匪石假装没看到同事们的幽怨光波,目光移到建华的身上,跟他对视了一眼,转头问江裴遗:“是他”·“在作案现场被我们抓了个正着,可惜去的晚了,最后一个受害人没能救下来。”
祁连面色不善道,“我先带人去审讯室,江队你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江裴遗点点头,对林匪石道:“上楼跟你说·”·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那么多人看着,林匪石没去拉他的手——虽然他很想这么做——只是抓着他的袖子,跟他一起回了办公室。
“虽然他是个杀人犯,我喜欢他的眼神,一个小孩子眼里居然会有这样的眼神,太稀奇了·”上楼的路上,林匪石有些惋惜地说,“可惜走错了路,他今年多大有十六岁了吗”·江裴遗轻声回答道:“没有,还有几个月才满十六周岁,不会判死刑,但是活罪难逃。”
回到办公室,林匪石凝视他略显疲惫的脸庞,有些心疼地亲了亲他的下眼睑,柔和地说:“不管怎么说,凶手抓到了,总归是好消息,你也可以安心了·”·建华已经落网,并且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再后面的调查审讯工作就不需要江裴遗亲自出面了,最近几天那一直吊着他神经的东西总算落下去一些——但没有完全落下,还有某种难以言描的危机感盘踞在江裴遗脑海深处挥之不去,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不安。
他没有把这种感觉告诉林匪石,只是点点头:“嗯,等他们审讯完犯罪经过,拿到足够的证据,剩下就是做结案报告准备移交检察院了·”·顿了顿,江裴遗又低低地说:“可是我们还是太晚了,如果再早一点,哪怕只有一个小时,最后一个受害人就不会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匪石摸摸他乌黑柔软的头发,“你的判断已经足够精准迅速,时光不能倒流,也没有那么多如果,现实就是最好的结局,不要在那些明知不可更改的事实身上浪费感情,嗯”·江裴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感觉从食管流到全身,然后坐到沙发上。
这一闲下来,江裴遗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是这两天事情太多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一时又没想起来,林匪石又总是在跟他说话,打断他的思绪··下午的时候,祁连打电话说法医那边有结果了,在凶案现场留下的基因证据跟建华完全匹配,再加上建华本人已经认罪,证据链充分完整,可以开始考虑做结案报告了。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看到手机屏幕的时候江裴遗才忽然想起,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太忙了,没有跟李成均联系过——而李成均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可能是看过之后忘记回了。
江裴遗想了想,感觉他毕竟那么大一个长辈,独自回家不至于出事,但是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又给李成均打了一个电话,不过没有人接··林匪石拿着一块小饼干说:“你跟谁打电话”·江裴遗抬眼看他,道:“老师,但是没人接。”
林匪石眨眼说:“他不是走了吗现在应该早就在省厅了,可能是在工作等他看到会给你打回来的·”·江裴遗没有继续打,他怕那边在开会不方便,把手机放到一边,单手拍了一下旁边的位置,说:“过来。”
林匪石坐过去,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正准备侧耳认真听,没想到江裴遗居然一言不发地伸手抱住了他,不是浅尝辄止的拥抱,是熊抱的那种抱法,林匪石震惊地睁大了好看的眼睛,满脑门问号——这什么情况江裴遗居然抱他了向来都是他没脸没皮地黏糊人家,什么时候有“冰山美人的投怀送抱”这种优渥待遇了是不是他刚才眨眼的方式不对·林匪石有些犹豫地把手放到江裴遗的后背上,温柔地问:“宝贝,怎么啦”·江裴遗没说话,许久深吸一口气,用力收紧了手臂,好像这样抱着他才踏实,感受着人在自己怀里,然后江裴遗说:“走吧。”
林匪石:“”·撩完就跑,渣男行为·他问:“你最近怎么回事感觉总是心神不宁的,有什么心事吗”·江裴遗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无由来的不安,摇了摇头,解释道:“可能是有些累了,毕竟我今年都三十五岁了,体力也不如从前那么好,连轴转可能有点吃不消。”
“哪有,你的身体素质比我们这群现代骨质疏松好多了,而且你看起来这么年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林匪石用食指点了一下他的眼角,说:“一道皱纹都没有,送给你年轻十岁的魔法”·江裴遗感觉他的男朋友是过于可爱了,有智障的嫌疑,懒得理他,起身出去听建华的审讯。
林匪石看他离开办公室,眼里的欢快感慢慢不见了,浮起一丝忧虑的心思··建华的案子完成的十分顺利,基本上没费什么功夫,凶手毕竟是个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他痛痛快快地认了罪,也不吵闹,审讯完毕后在笔录上按了手印,被刑警送去了拘留所等待开庭宣判。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下班的时候了,江裴遗看了一眼手机,李成均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下班之后他又给李成均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江裴遗的眼皮又跳了起来,他联系不到李成均本人,只好转而给郭启明打了一个电话,客客气气地问:“郭厅,李老师今天回省里工作了吗”·不想郭启明完全不知道李成均已经回来的事,一头雾水道:“老李回来了我不知道啊他今天没来省里,我以为他还在休年假呢”·江裴遗怔了一下,心里蓦地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说:“老师昨天就应该回去了,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郭启明不以为意道:“可能出门钓鱼去了,老李头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候我都找不着他我打电话给嫂子问问,一会儿给你回消息。”
江裴遗道:“好的·麻烦您了·”·挂了电话,郭启明回味那句咬字清晰的“好的”,感叹时光真是个好东西,搁以前南风是万万不可能用这么软和的语气跟他说话的,南风是个出名的刺儿头,不好相处,居然也有收起浑身棱角的一天,估计林匪石在其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假如一个人的心都变得柔软了,语气又怎么会坚硬呢。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郭启明被无形秀了一把,闻着恋爱的酸臭味给李成均的老婆打了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郭启明的脸色轻微一变·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开始全文第一个高潮点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感谢评论呀谢谢每一条评论都有认真看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91章 ·郭启明的电话来的很快,江裴遗听到对面说了两句话,本来向外走的脚步骤然停下来,然后有些难以置信地问:“……老师没有回家”·郭启明这时候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 xing -,沉着嗓子道:“对,嫂子说他根本没有回过家,并且这几天也没有联系到老李,她打不通老李的电话——你们在那边怎么回事不是你把他送到车站的”·江裴遗双眼低垂,神色严峻地解释道:“老师走的时候市局来了一个连环杀人案,我走不开,没有去送他,是他一个人去坐的车。”
“这样,你先联系那边汽车站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查一下记录,看看老李到底上车没有,现在是回家了还是在重光,我这边也想办法联系一下他·”郭启明想了想,有条不紊地说,“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江裴遗额角抽跳,说:“收到·”·林匪石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去找他的漂亮男朋友,就见到江裴遗匆匆而返,脸色很不好看,双眉紧蹙在一起,林匪石问:“怎么了”·江裴遗望着他叹气道:“李组长忽然联系不到了,师母说他根本没有回家——我先打电话问问汽车站的人,等会儿再跟你解释。”
林匪石有些惊讶:“李组没回家可他不是……”·江裴遗摇摇头没说话,拿起座机拨通汽车站的号码,开门见山道:“你好,这里是重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我是支队长江裴遗,我想查询一个人的出入通行情况,麻烦你帮我转接到相关部门。”
他们这些部门彼此间都是熟悉的,市局办案经常需要汽车站等交通部门的配合,对面做事很爽快,没一会儿就换了个人,问:“江队,那人叫什么名字”·江裴遗:“叫李成均,成功的成,平均的均,应该是昨天上午或者中午的车票。”
“等等,我现在就给你查一下·”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回答说:“……嗯,我们这边确实有李成均这个人的购票记录,但是根据工作人员的上报情况,他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上车,检票时没有他的名字,也就是说这个人现在应该仍然在重光市内。”
江裴遗心里一沉,又问道:“他后来没有再订其他时间段的车票吗”·“没有,我们这边后台显示他在7号的20点13分订了一张8号的回程票,只有这一张购买记录,并且这边可以确定他8号没有上车。”
江裴遗心中陡然疑窦丛生,重光市只有这一个长途汽车站,李成均不可能通过其他途径离开重光,也就是说直到现在他仍然在重光市内——那么李成均到底去哪儿了他为什么没有上车现在为什么会联系不到他·一切预兆都显示不详,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李成均出事了,江裴遗神情紧绷,单手按了一下眉心,对汽车站的人道:“我知道了,你们那边最近多注意,一旦有这个人的任何动向,马上通知我们。”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林匪石道:“汽车站的人说老师昨天根本没有上车,但是他完全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们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他也不像是会改变主意的语气,我担心老师他可能出什么事了。”
·林匪石问道:“他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当时我们正接到建华的这个案子,晚上他打电话过来,说他在重光待了很长时间打算走了,而且市局里来了案子,我们都没有时间招待他。”
江裴遗回想着当时的那场对话,仍旧没有发现哪里有什么问题,说:“我说局里现在很忙,我没办法去送他,他说不需要我送,自己离开就可以——而且老师上车之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他马上就到车站了,应该是在去车站的路上,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中途折返。”
林匪石想了想,理- xing -道:“如果李成均出什么事,那就是在他从宾馆到车站的这一路上,汽车站人流量大,人多眼杂,应该不会有人选择在那里动手,我们一会儿去宾馆那边问问,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江裴遗点了点头,跟林匪石一起走出了办公室,这几天一直笼罩在他心中的不详感一分一分压了下来,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这个人我有印象,他提了一个小行李箱过来退房,然后好像是打车走了。”
宾馆的老板娘看着李成均的照片,说,“他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地方的人,穿的西装革履像模像样的,我多留意看了他两眼,大清早就走啦”·江裴遗说:“他坐的车你能形容一下吗”·老板娘想了好一会儿:“好像是个黑色的面包车,大街上很常见的那种。”
江裴遗不报什么希望地问:“车牌号你还记得吗”·果然那老板娘道:“我没注意车牌号哩警察同志,我们这边挂牌的车很少了一般都是黑车,交警管不了这个,学车太贵啦”·林匪石靠在一边墙上,若有所思地问:“那辆车是他叫的,还是一直等在你们宾馆门口”·老板娘道:“一直等在对面,有半个小时吧,应该是在这儿等客的,以前经常有这样的车,不过这次的车很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
听到这句话,江裴遗的瞳孔轻微一震——第一次来等客,等了半小时就等到了李成均,而恰好李成均就在这时候出事了,是“巧合”的可能- xing -有多少·假如这辆车是在原地守株待兔,就等着李成均上钩,那么李成均现在的处境就太危险了·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宾馆附近没有监控,所以也没办法知道那辆车的信息,只能从老板娘的描述中推测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面包。
“他们载了人之后应该会往车站的方向走,毕竟李成均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回去的路上,林匪石拉着江裴遗的手,用那种格外令人沉静的语气对他说:“可以联系交通部门那边的人,让他们调一下昨天上午八点左右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这辆面包车的蛛丝马迹。”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跟李成均的感情其实并不深,这时候也非常理智冷静,脑海中浮现起几种可能- xing -:假如李成均出事了,那么对他动手的人有可能是谁第一种是从省厅那边跟过来的人,在省厅那边没办法动手,所以趁李成均孤身来到重光市落单时才开始行动,第二种是重光市这边的人——但是这很奇怪,知道李成均过来的人除了江裴遗和林匪石之外,几乎没有别人了,除非李成均自己泄露了行程信息,否则……·江裴遗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设想过林匪石是凶手的可能- xing -,从始至终都从未有过,其实他早就不是完全相信一个人的年纪和心境了,周密、谨慎、多疑才是他的- xing -格,但是倘若连自己的爱人都要怀疑,那也太辜负这份感情了。
重光市的监控摄像头屈指可数,交管那边的兄弟也帮不上什么忙,调监控熬到晚上十点多,也没有什么发现··江裴遗几乎彻夜未眠,李成均的失踪他是有责任的,先不说李成均这一趟来的目的是为了他,单单没有保证好省厅要员安全这一项,江裴遗就足够自责了。
同样没睡的还有郭启明,他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等江裴遗的消息,在听说李成均很有可能被有意掳走之后,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老李以前参加过那么多场大型围剿行动,这两年树敌不少,想他出事的恶人不在少数,他这一趟过去身边也没带个能保证他安全的人……你说你自己没空去车站送,不能派个小警察跟着他去就让他自己走了”·江裴遗不做辩解,哑声道:“这是我的失责。”
“现在我这些马后炮也没用,对方明显是冲着老李去的,要是有其他的意思,应该会主动跟你联系,”郭启明疲惫道,“明天我把这件事报到省里,我们几个老骨头开个会,有什么决定再通知你。”
江裴遗道:“收到·”·江裴遗没回宿舍睡觉,就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也总是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他感觉似乎有人进来了,木香的气味很熟悉,那人给他身上盖了一层柔软的毛毯,然后额头上传来朦朦胧胧的触感,像是一个极轻的亲吻。
江裴遗眼皮一颤,无意识喃喃道:“匪石……”·林匪石单膝跪在沙发旁边,垂目凝视着他,目光比月色还要温柔,他低柔地回应:“我在,睡吧。”
.·次日早上八点,市局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地到岗,江裴遗准备开一个会,为李成均的案子成立一个调查专案组,马上实施侦查工作··他将手机装到口袋里准备出门,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忽然叮叮响了两声,江裴遗蹙眉拿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两条短信。
江裴遗伸手点开短信界面,看到上面的内容,心脏猛地一跳,那居然是——·“顺手为你解决了一个不如人意的小麻烦,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您的爱慕者,承影。”
第二条短信附加了一处地址,定位显示的是长阳路203号··这是一个江裴遗没有听说过的地址,但是他很快就从别人嘴里听到了——·楼下有个同事提高嗓门大喊道:“江队市局刚刚接到市民报警电话,说是在长阳路发现了一具被焚烧的男尸”·这两处巧合的地点在半空撞起低鸣的回音,江裴遗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耳边“嗡”的一声响·作者有话要说:儿童节快乐我的宝宝们· · ·第92章 ·那仿佛一道惊雷从虚空之中轰然劈下,江裴遗感觉周身都是细小浮动的电流,让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发麻,然而冷静与克制仿佛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沉默地想:是承影的手笔。
可是沙洲为什么要对李成均动手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这是江裴遗第一次跟沙洲这股势力直接对话,在沙洲登陆重光市将近一年的时间点。
林匪石看他表情不太对,“怎么了”·江裴遗沉重舒出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吧·”·林匪石看了一眼,微微睁大眼睛:“长阳路,这不是……”·江裴遗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然后他又低声说:“我过去一趟,你在市局等我·”·林匪石知道江裴遗这时候心里肯定很难受,乖巧地点了点头,温声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江裴遗带了一队人到长阳路——报警的人所说的地点正是203号,虽然它的名字是“203”,但是周遭并没有什么人居住,只是脚底下地皮的号码而已,这里显然遭遇了一场大火,地上都是洋洋洒洒的废墟,墙皮也被熏的发黑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汽油的味道,在地上有一具完全碳化了的尸体,四肢都是酥的,以肉眼实在很难从这样的尸体上面找到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线索·而现场可能留下的证据也已经被大火吞噬破坏了,基本不剩下任何侦查价值,在对房间进行了现场勘察后,他们一行人又打道回府,法医处准备对尸体进行解剖,却被江裴遗拦下了。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省厅行动监督组的副组长李成均,他的尸体要送回省厅,至于能否解剖,要让那边的人来决定·”江裴遗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平静道,“不出意外这个案子也会有省厅的人下来调查,不会再让市局插手,大家不用紧张,接下来正常工作就好。”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祁连瞪着眼难以置信道:“这是……这是省厅的长官我的天……怎么会在这里出事”·江裴遗不欲多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眉毛与眼角的尾端勾出一道冷厉的线条,他让他们妥善保存好尸体,然后回到办公室将这件事如实上报省厅。
郭启明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就直觉江裴遗带来的不会是好消息,在听到对方的话后,他的脸色骤然巨变,手心往桌子上砰地一拍,勃然大怒:“什么——”·“我们还不能确定尸体就是老师的,尸体全身碳化严重,如果想提取遗传信息就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解剖,但是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不会是别人了。”
江裴遗有些费力地说完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说:“我接受组织上对我的任何处分决定,但是我希望能参与这起案子的侦查过程·”·——李成均,五十三岁,在省厅工作二十余年,领导班子的骨干力量之一,前全国人大代表,厅级副职干部。
他的死不说惊天动地,起码在元凌省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省厅上下无一不震惊·半小时后,省公安厅厅长杜行亲自与江裴遗通话,伤感而惋惜地说:“南风,没想到我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会面。”
江裴遗如鲠在喉:“杜厅,这是我的错,我没有……”·“怎么就是你的错了”杜行轻飘飘地打断他,“法律哪条规定省厅工作人员出门还要保镖随行李成均同志出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但是不要一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裴遗,我一如既往地信任你,你也从未让我失望过。”
杜行是与江裴遗的父亲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也算是看着江裴遗长大的人,他对这个老战友唯一的儿子是有偏爱的,而且这件事确实不是江裴遗的责任,他不希望江裴遗因此过分自责。
“有一件事,经过省里研究决定,明天将会有李成均同志一案的专案组入驻重光,调查他的死亡全部经过,同时由你来担任本次调查活动的副指挥·”杜行又说:“有任何发现可以直接向我或者老郭汇报。”
江裴遗喉结微微一动:“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会提前安排好工作的·”·结束通话,林匪石心不在焉地玩着手里的魔方,问:“那边怎么说”·“杜厅的电话,说明天会有专案组过来调查这件事,”江裴遗揉了揉眉心,“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林匪石捏了一下他过于紧绷的肩膀,轻声道:“裴遗,这不是你的错,沙洲对李成均下手,这是谁也想不到的·”·江裴遗分开双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老师与沙洲有什么恩怨,也确实不应该让他一个人离开,不过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两条短信,眼中温度冰冷,轻轻咬着牙一字一顿说:“承、影·”·“…………”林匪石的小心脏倏然一颤。
过了两分钟,现勘组的同事敲门进来,说:“林队,江副,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块不明金属,应该是凶手留下来的·”·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不过现在被烧的乌漆嘛黑的,看不出原样了。”
那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金属条,指甲盖那么大,带着一点弓形的弧度,那刑警挠头道:“我们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只好过来问问您了·”·江裴遗拿过物证袋,感觉这个小东西无端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看到过。
林匪石迟疑了一下,说:“这是袖扣吧·”·说着林匪石将自己袖子上的袖扣拆下来,跟那个被烧黑了的袖扣放在一起,“你看,袖扣的结构设计都是一样的,应该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
——纵观整个市局,也只有林匪石这种精致骚包货才会别着袖扣,而其他人基本上是根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的,听他这么说,江裴遗才反应过来,他经常在林匪石的身上看到这样形状的东西。
林匪石今天戴的是一对钻白色的袖扣,高贵、小巧又精致,而案发现场的那个则稍大一些,面上镶嵌着一块宝石,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出宝石是什么颜色了··但是其实案发现场的证据已经不重要了,只是确认凶手身份的一种手段,而江裴遗已经明确知道凶手是谁——沙洲、承影。
.·第二天下午,从省厅远道而来的专案组到达重光,江裴遗提前给他们在市局准备好了几间单独的办公室,找了两个民警开车到汽车站把他们接过来··何风听说这件事之后阔别多年的高血压险些当场复发,再次感觉晚节果真要不保,又痛恨李成均死的确实不是时候——怎么就不能让他清清闲闲地退个休非要在他任职期间发生震惊省厅的血案,可真是反向名垂千古了……·江裴遗在一楼大厅远远看到一行人从市局门口走了进来,这次专案组有十一个人,据说各有本事,挑了一队精英,有一两个江裴遗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其他的几人则是从没见过了。
“……怎么是他”站在身后的林匪石不知道看见了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江裴遗偏头问:“怎么了”·“里面有我很讨厌的一个人,你应该不认识,- xing -格超级差,以前在省里就总是找我麻烦。”
林匪石愤愤地说,“莫名其妙一直看我不顺眼,一定是嫉妒我的美貌·”·林匪石是出了名的不记仇,心大能跑马,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能被他记恨到现在的,肯定是以前没少欺负他了。
江裴遗目光扫过远处一行人,轻声道:“是哪一个”·林匪石好像个告状的小孩儿,在江裴遗耳边说:“右边第二个·”·江裴遗看那人一会儿,感觉就一个傻大个儿,于是皱眉说:“你跟在我身边,他不敢欺负你。”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林匪石得意地眉毛都挑起来了,很快又压下去,“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点了点头··专案组的十几个人很快走到大厅,大家有来有往地进行了自我介绍,江裴遗听到林匪石说的那个讨厌的人自称“王伟航”——他们的关系可能真的很不好,这人说完自己叫什么之后,目光就非常有目的- xing -地移到林匪石身上,语气不- yin -不阳地说:“林队,听说前两天又回去做手术了啧,您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林匪石转头不理他·这个王伟航嘴上缺德就算了,而且说的一般都是让人没法反驳的大实话,专往人痛处戳,而且不讲理,越说越横,是林匪石罕见的打不过嘴炮的缺德星人。
江裴遗忽然问道:“怎么,你跟林匪石有什么私交”·王伟航还没听出江裴遗语气不对,继续喋喋不休道:“私交可谈不上,林队什么人物啊……”·“——现在是工作时间,作为省厅的骨干精英,请你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江裴遗直接打断他,毫不客气冷冷地说,“如果连这么基本的素养都没有,建议你到大学回炉重造几年再回来。
王伟航,你是来调查案子的,不是来耍嘴皮子的,以后别再让我在市局听到这种话,否则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重光市局放不下你·”·——所有人都没想到江裴遗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不留情面,王伟航的脸色更是斑斓,额头上的青筋明显跳了两下,但是梗着脖子没敢说话,江裴遗的名字他们如雷贯耳,这个在省厅里到处横着走的霸王蟹,敢跟他呛声的人估计坟头都长草了。
“哟江队,这么大火气呀,小王他嘴贱出名,您跟他计较什么·”为首的男人出来打圆场,笑着转移话题道:“现在案子是什么情况,给我们说说呗。”
江裴遗又冷冷看了王伟航一眼,然后转身道:“各位跟我来吧·”·林匪石一蹦一跳地跟在江裴遗身后,又忽然回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冲王伟航做了一个得意洋洋的鬼脸。
王伟航:“…………”这个贱人·办公室里,江裴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在说到承影的那两条短信时,专案组的组长刘大天忽然“嘶”了一声,看江裴遗的眼神顿时就有点不对劲了:——·“江副支队,他为什么会给你发这种内容的短信”·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暮暮和42711023【的地雷·江裴遗轻轻咬着牙一字一顿说:“承、影。”
林匪石:……当时我心里害怕极了·· · ·第93章 ·——“您的爱慕者,承影·”·“爱慕”这两个字实在太暧昧了,那更像是情人之间的用语,承影为什么会给江裴遗发这种消息·江裴遗迟疑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承影为什么以这样的称呼自居,他没有跟承影接触过,不知道他是什么- xing -格的人,这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如实道:“我并不清楚,我从来没有跟承影有过直接的对话,完全不了解这个人,至于他为什么给我发这种短信,我也不知道。”
其他人闻言纷纷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被一个犯罪组织头子居心不良地觊觎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不过他确实能‘看见’我,我们处理过的几个案子都有承影插手的痕迹,我在明他在暗,”江裴遗没发现他们目光变化,继续平静道:“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儿吧。”
刘大天拍了一下手,正色说:“沙洲的人没有必要主动往自己的身上扣黑锅,杀死李组的凶手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但是李组跟沙洲有什么恩怨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参与过有关沙洲的行动,承影为什么要对他动手”·旁边一个刑警若有所思道:“‘顺手为你解决一个不如人意的麻烦’,为什么承影要说‘为你’”·“可能在承影眼里,对于江队来说,李成均确实是个麻烦,”林匪石冷不丁说:“你们为什么要猜一个变|态的心思呢”·王伟航冷哼一声:“说话- yin -阳怪气的,我看这承影八成也是个死基佬。”
江裴遗听见他这声讥讽,面不改色说:“刘队,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了,其他的线索你可以去问现勘组的同事,他们手里还有一点证据·”·.·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六七点了,但是因为上边的大佬们都没下班,其他苦逼小碎催也兢兢业业不敢提前跑路。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下楼,很严肃地对祁连同志说:“祁连,你过来,我有事找你·”·祁连被他这架势吓的肝颤,下意识地开始反省自己近日所有违纪行为,结果不幸太多了没数过来,于是感觉自己可以原地升天了。
其他同事纷纷投以倒霉蛋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马不停蹄地开溜··祁连以小学生面壁思过的姿势面朝江裴遗,吞了口唾沫,腿肚子直抽筋,颤颤巍巍地说:“江、江队。”
江裴遗“嗯”了一声,有意无意地说:“你最近好像很关心我跟林匪石之间的事”·祁连一听这话简直要跪下,心想哪个王八犊子打的小报告,卖队友的混蛋玩意儿,他硬着头皮说:“呃,您跟林队都是我的上司,我只是礼节- xing -地关心一下……”·江裴遗平静地点了点头:“嗯,你一会儿去透露给他们,我跟林匪石在一起的事。”
祁连话没说完,“啊~”地一声走了调,目瞪口呆地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今天过来的这些人里,有人跟匪石的关系不太好,说话很难听,”江裴遗轻轻抿了一下唇,垂眼道:“我怕他以后受欺负。”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祁连:“…………”·这是什么妥妥的霸道总裁的人设护夫狂魔有没有·祁连内心疯狂咆哮:卧槽苍天有眼老子磕到真的了江队果然从不让我失望·祁连心花怒放转头就走:“明白了我这就去定不辱命”·有专案组的人来调查李成均的案子,市局的压力显而易见地小了许多,江裴遗今天跟林匪石一起回家休息,他们两个在市局睡了三四天,本来睡眠就浅,现在精神都不太好。
回到家里,林匪石从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坐到沙发上说:“我明天去医院拆绷带,差不多恢复好了,剩下的等它自然恢复就可以了·”·江裴遗说:“我跟你一起去吗”·“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林匪石眨了眨眼说:“我都伤痕累累的,怕你看见了心疼我·”·江裴遗没说话,去浴室洗澡去了··林匪石躺在沙发上,单手覆盖眼皮,露出有些疲倦的神情,半晌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江裴遗穿着纯棉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头发- shi -漉漉地往下滴水,他扯过一条毛巾盖在头上,走到林匪石旁边,弯腰问:“睡了”·林匪石捏了捏牛奶盒子,睁开眼,微微一笑:“没有,就是躺一会儿,你洗完了”·江裴遗“嗯”了一声,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表情看起来有些温吞。
林匪石鲜少看到他这模样,江裴遗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个- xing -,他觉得十分好奇,不由挑了下眉:“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江裴遗的神色有些不太自在,雪白的耳朵尖甚至有点儿红,抬起眼皮轻轻看了他一眼,说出来的居然是:“……承影对我说那样的话,你好像一点都不吃醋”·林匪石:“………”·林匪石:“………”·林匪石:“………”·谁来告诉他江裴遗英年早逝的少女心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诈尸了·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林匪石没忍不住一口牛奶喷了出来,呛到鼻腔里,狼狈地咳嗽了两声:“咳咳……我……咳咳咳……”·江裴遗拍了拍他后背,蹙眉道:“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宝贝,你忽然这么柔情,我有点不习惯啊。”
林匪石用纸巾擦了一下脸,哭笑不得道:“……我们说好的钢铁直男人设呢”·江裴遗茫然:“什么人设”·林匪石忍不住哈哈大笑,抱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救命啊他的江副支队怎么能这么可爱。
江裴遗只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所以才问问,不知道林匪石怎么就笑成这熊样了,他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然后起身去卧室睡觉去了··.·第二天林匪石去医院拆绷带,江裴遗还是跟他去了,李成均刚出事,他不放心让林匪石一个人出门,不过医生不让进手术室,他就只能在门外等着。
半途有个小护士出来换药,江裴遗起身问了一句:“我是病人家属,他恢复的还好吗”·护士匆匆忙忙道:“还行,就是在那边出院有点早,恢复的不是很完全,得再上一层药膏,不过绷带不用上了,平时注意点就好了。”
江裴遗点了点头··手术前后有两个多小时,手术结束后,林匪石穿着一条黑色背心坐在手术台上,手臂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已经不见了,除了肤色还鲜嫩一点之外,皮肤看起来恢复的很好。
江裴遗走进去,看他在盯着手臂发呆,摸摸他的脑袋,说:“明年夏天就可以穿短袖了·”·“我才不穿·”林匪石鼓了一下脸腮,没什么精神地说:“我脸这么白,跟我的手臂都不是肤色,到时候多难看呀。”
每次林匪石手术完心情就会很低落,满脸都是“不高兴”,江裴遗哄着他道:“那就不穿了,我不告诉别人·”·林匪石披上外套,看他一眼,很小声地说:“你说过不嫌弃我的。”
江裴遗内心一片柔软,温和地说:“永远都不会·”·其实林匪石这辈子大概也只能跟江裴遗“坦诚相对”了,所以脸蛋和脚踝之外的皮肤什么样都无所谓,别人又看不着,想到这里林匪石顿时觉得舒心许多,踩着一次- xing -拖鞋下了地,“刑满释放了我们回家吧。”
江裴遗打算先把林匪石送回家,然后再一个人去市局,结果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刘大天的电话,说是李成均的案子有了一点进展——他们找到了一枚子弹。
“在征求家属同意后,我们对李成均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在他的头骨中发现了一枚完整的子弹,也就是说他是先被子弹贯穿头颅死亡,尸体又被火烧的体无完肤,这个行为现在我严重存疑。”
刘队道:“目前我们正在分析子弹经过弹道膛线时留下的痕迹,应该会有所发现·”·——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把手|枪的弹道是相似的,每一把手|枪的膛线都有微妙的差异,也就是说,一种膛线就对应了一把手|枪,理论上是完全可以通过子弹上的痕迹来确定这枚子弹是哪一把手|枪- she -出的。
当然,首先他们需要找到那把手|枪··江裴遗道:“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林匪石听见他们的对话,看着窗外的目光毫无波澜,有如一湾千年不变的静水。
手|枪他已经放回原位了,就在办公桌的柜子里,假如江裴遗有一点怀疑他的心思,拿到那把枪,- she -出一枚子弹,将两枚子弹在显微镜下进行痕迹对比,就可以马上判断出它们出自同一把手|枪——从而确定凶手到底是谁。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只要江裴遗开始怀疑他··林匪石心想: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将沙洲在重光市发展到了极致,应该开始收网了。
只是想到江裴遗得知真相后可能会有的反应,林匪石又觉得于心不忍——被爱人背叛的滋味是怎样的发现同床共枕的人其实是立场对立的敌人,他会不会觉得心灰意冷他也会哭吗会流泪吗……会不会打他呢·“我可真是个混蛋,”林匪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心道:“明明知道江裴遗从来认真,却还要不知好歹地来招惹他。”
可是他又忍不住地想:……我是真的喜欢他··作者有话要说:林匪石:我 绿 我 自 己·不知道什么是“膛线”的同学百度一下图片就秒懂啦·下面我要开始憋大招了·以后每天中午12点准时更新迟到变成小狗不见不散· · ·第94章 ·人不能总是未雨绸缪,因为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这时正是七月流火的天气,昼夜温差逐渐加剧,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打乱了所有人的本来规划。
元凌省本来就是国家南方沿海地区,历年来都是台风海啸的重灾区,每次台风入境必然首当其冲··国家气象局连夜发布紧急预警,有一个从西南海域刮来的八级台风即将登陆元凌省,要各部门务必提前做好准备——八级台风的风力不足以伤人,只是会破坏树木与建筑,本身不足为惧,棘手的是与它如影随形的雷电与大暴雨。
政府办公室里,响起天气预报毫无感情的报导:“……由于台风影响,元凌省南部地区近日将迎来一波强降雨天气,请各位居民做好防范准备……”·重光市经济发展落后,地形又以山地丘陵较多,尤其在偏远地区角落,有许多村庄都是建立在半山腰上的,每年都有强降雨导致山体滑坡、房屋塌陷的悲剧出现。
村庄里面大都是土坯房,被暴雨一打就变成了稀里哗啦的泥水,有些房子的屋顶整个都掀掉了,连成一片看过去,简直是人间灾难··政府部门收到省厅通知后紧急召开会议,其他所有国家机关一同协助政府的工作——在天灾面前,什么个人生死都得往后放,李成均的案子暂时被搁置,专案组变成了“爱心救灾组”,江裴遗和林匪石则被安排到市北区,组织山上的村民进行转移。
林匪石自己就是一个半身不遂,半边身子还没好利索,恨不能弄个升降机过来把他们这些土著居民都打包拎走,他们有时候还听不太懂地道的方言,村里老头老太太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两边各自叽里呱啦了一大通,结果谁也不知道谁在说啥,还有个别“宝地男”在村里死活不愿意走,并且认为他们一群神棍在危言耸听,试图觊觎他家那并不值几个钱的一亩三分地。
江裴遗本来就不擅长跟人沟通,这时候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尤其遇到那些听不懂人话的傻蛋儿——他简直难以相信这群人跟他们竟然共用一个大脑构造,然而他作为人民警察又不能跟百姓急赤白脸,只好预支了下辈子的耐心,跟他们一遍又一遍解释台风过境可能导致的危险,居住在这里不安全,暂时搬迁是为了他们好。
一上午时间过去,林匪石口干舌燥地坐在台阶上,袖口挽上去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口水,双眼呆滞喃喃地说:“怪不得都说基层干部不好当,要我成天跟这些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打交道我也受不了,而且都是什么鸟语啊,耳朵都要聋了……报告长官,我走不动了。”
江裴遗揪了一点巧克力面包塞到他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我送你回车里休息一会儿吗”·林匪石拎着水瓶摇摇头,叹气道:“没事,下午还有好几个村要过去呢,我就不占用公共资源了。”
其实所谓的“临时搬迁”就是让村民们这两天先住在露天地里,等台风过去之后再回去,因为政府没有那么多地方提供给他们睡觉,所以很多人现在都是无家可归的状态,在山脚下四处游荡,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江裴遗轻声道:“你的绷带刚拆下来,不要硬撑,累了就去休息·”·林匪石起身拍拍手,语气欢快地说:“跟喜欢的人一起工作怎么会累呢”·江裴遗看他精神状态还好,就让他跟自己一起进村了。
林匪石一边往上走,一边还有闲心观赏风景,眯着眼睛说:“其实这边风土人情真的还不错,站在半山腰一眼看过去,都是郁郁葱葱的草绿色,蛮赏心悦目的·”·旁边一个同组的警察玩笑道:“绿的赏心悦目林队,您这思想很危险啊。”
林匪石听见这句话,情不自禁又想起江裴遗对他的灵魂一问,遂不敢再皮了··他们从接到通知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他们马不停蹄跑了十多个村庄,把村民大部队都送到了山下安全区域,还有极其个别死活不听劝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江裴遗他们打算在车里将就睡一晚上,明天晚上之前把剩下的村庄都走完——可不想当天夜里,台风还没有来,倾盆暴雨竟先到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大雨居然来的这么快,根据实时气象地图显示,台风登陆重光市至少还有24小时的时间,而受到其他地区气流影响,头顶上的云层先发生了变化,龙王心情欠佳,在天上打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喷嚏。
轰隆·夜里十二点,江裴遗从电闪雷鸣中豁然惊醒,一道雪白的雷电从乌黑天际劈了下来,刹那间将夜晚照的亮如白昼,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一张苍白如雪的面庞,以及急剧缩紧的黑色瞳孔。
·“…………”·暴雨和闪电是在一瞬间倾泻下来的,瓢泼满城,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后车座上的林匪石单手撑着座位半坐起来,眼里还有点没睡醒的茫然,他睡不饱的时候反应总是有点慢,在原地呆了好几秒钟才扭头往外看,问:“下雨了”·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月光黯然失色,乌黑云层翻涌,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巨大风暴,江裴遗沉沉的目光望向窗外,点了点头说:“这场雨来的太早了,看这天气情况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我们得连夜进村了,否则时间来不及。”
顿了一下,他又转头看向林匪石:“你身体不好,这么大的雨就不要出来了,我先让人送你回去·”·这种关头林匪石当然不愿意走,虽然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能陪在江裴遗身边也好,于是低声道:“你带着我吧,我不出去,就在车里等你。”
江裴遗也不勉强,这时候睡在其他车上的同事也都被纷纷惊醒了,惊心动魄地爬了起来,江裴遗在车内通讯频道下达马上赶到下一处村庄的指示,几辆警车在雷雨大作的夜里艰难行进。
警车上不了山,只能停在山脚下,然后徒步走上去,而村里都是土路,被雨水浸泡过后,地表已经变的非常泥泞了,踩上去吧唧吧唧的响,带起星星点点的黄泥,江裴遗出去两秒钟全身都已经- shi -透了,他跟其他车里的同事换上雨衣雨鞋,准备进村带人下山。
林匪石趴在窗边看着江裴遗在雨中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第一次感觉这副身体是这么累赘,只能眼巴巴地说:“路上小心一点·”·江裴遗皱眉走过去,单手撑在车窗框上给他挡雨,道:“车窗关上,在车里不要乱跑。”
林匪石亲了一下他冰冷- shi -润的手指:“我知道的·”·他们白天的时候提前通知过了村委会,让村委的人把转移通知挨家挨户地传达下去,这时候也不费多少事,行李都收拾好了,他们要做的就只有依次组织、护送村民们下山。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yin -沉沉的天空依旧没有一丝亮色,暴雨越下越大,密集的水流打的人睁不开眼,从山上洗刷下来的黄土流水从小路上蜿蜒而下,路过半山腰,积水渐渐没过了脚底,土地泥泞而- shi -滑。
年轻人可以自己摸爬滚打地下山,勉强可以自顾,可独居老人身体不好,走路颤颤巍巍地直打滑,摔了都不见得有人能扶一把,江裴遗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向站在门口犹豫不安的老人伸出手:“上来,我背你下去。”
——江裴遗的脊梁除了背过弱不禁风的林妹妹,还没背过其他人,老人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的念叨什么,大概是“警察同志好”,然后趴到了江裴遗并不强壮甚至有些削瘦的背上,将全身重量交付到这位年轻刑警身上。
江裴遗脚下很稳,身上背着一个人,脚下连趔趄都不打,他将老人送到停在山下的大巴车里,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这个天可是做什么孽哟,等这场雨过去,我家房子就塌了。”
车里的一个中年妇女直抹眼泪,“上次老林说要用石头盖房,我嫌贵不肯,就用土泥刷起来的,被这么大雨水一冲,还能见到原样吗家里的家具拿不出来都要废咯……”·旁边一个老人道:“人活着就好了,咱们这是命大,警察同志来的及时,不知道有没有地方直接被水淹了哦……”·江裴遗上去下来十多趟,没时间到车里跟林匪石说上一句话,眼见已经凌晨两点多了,雨势依旧倾盆,没有半点偃旗息鼓的意思,林匪石有些着急,打着雨伞出来,找到一个刚下山的民警,问:“上面还有多少人”·民警将头发往后一抹,冻的龇牙咧嘴,声音打着抖道:“年轻人和小孩儿都下来了,还有几个老人在上面,他们腿脚不好,不跟年轻人似的,得我们一个一个往下送——林队您才刚出院,快回车里坐着吧”·说完民警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从山脚开始往村里跑,心里想着这个村完了后面还有三四个村在等着,得快点把人都转移到安全地区。
就在这时,民警脚底下传来轻微的震颤,而后整个地皮似乎都在颤抖,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耳边“轰隆”一声,从遥远山间发出一声恐怖的闷响,那仿佛是大自然暴怒的回声——·作者有话要说:林匪石:临走之前刷一下感情线·感谢评论· · ·第95章 ·林匪石正要回车里换身衣服,打算进村把江裴遗接下来,他觉得现在的雨势实在太大了,继续在上面很有可能会出事,这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震,林匪石的眼前闪过一道近乎刺眼的白光——当空一道巨雷劈下,照亮了进村唯一的那条狭窄的道路,只见一股泥石流裹挟着从山顶落下来的石块、树木轰隆隆冲刷而下,半面的山体发生崩塌,黄土房子像瓢虫一样“浮”了起来,随后倾斜着滑了下去,瞬间就没入泥水之中·林匪石看着那一闪而过的明亮画面,耳边是剧烈隆隆震动与泥浆翻涌的声音,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脸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感到一阵难以言描的恐惧。
……真是奇怪,他亲手把自己烧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不觉得害怕,这时候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江裴遗还在那里,在那不断崩塌的半山腰上,没有出来。
山下安排村民的刑警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全都瞬间脸色大变,泥石流滚滚而下的声音震耳欲聋,细碎的土块已经滚到了他们的脚下,他们简直不敢想象现在山上是什么惨状。
一个市局刑警被淋成了落汤警犬,浑身狼狈不堪,他伸手抹了抹劈头盖脸的雨水,看了一眼四周的同事,忽然发现了什么,惊恐地问:“江队呢江队是不是还在上面”·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变得脸色惨白,“我刚才还看见林队了,他知道这件事了吗”·“先请求支援再说,让搜救队马上过来——就算江队再有三头六臂,遇到泥石流这种自然灾害插翅膀也跑不了……咱们把林队接过来商量商量怎么办吧。”
旁边一个刑警听着山上传来的恐怖动静,感觉他们的江队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就算一个人的能力再强,神通广大,在自然面前也渺小到不堪一击··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林队”·林匪石好像凝固了似的站在原地,僵立着一动不动,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才回头,雨水从他的刘海滴落下来,掉进眼睛里,眼泪似的,他眨了一下眼,说:“怎么了”·刑警有点没看懂林匪石的反应,小心翼翼看他几秒钟,试探着道:“上面发生山体滑坡了,江队还在村里。”
林匪石说:“我知道·”·这下所有人都懵了——·他们在市局能近距离观察到两个支队长的相处日常,都知道林匪石平日里到底有多粘人,活脱脱一个江裴遗身上的挂件,经常跟他寸步不离,江裴遗出门不到半小时他都要下来找,自己不会独立生存似的。
现在江裴遗出事,他们都以为这人要疯、要炸、要崩溃,然而林匪石此时的反应却跟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他的表情是非常冷静甚至冷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山上的洪流,谁也看不出那一双漂亮的好像黑曜石的眼珠里藏着什么情绪。
一时间居然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站在瓢泼大雨中··林匪石心里在不住权衡:这个时候他不该上山,悲剧已经无可避免地发生了,江裴遗现在说不定被埋在哪座房子下面,距离山体滑坡已经过去三分钟,淤泥堵塞呼吸道,可能救都没救了,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组织人员有序撤退,争取做到伤亡最小化,其他的工作等专业救援队来了再说。
再说他一个半痨子战五渣,就算勉勉强强能爬上去,也是被“double kill”的命,怎么想都不该去自取灭亡··可分析权衡的时候是冷静的,选择的时候就不那么冷静了,即便林匪石分分钟就能为自己找出一千个明哲保身的理由,可这一切都敌不过一句“江裴遗还在那里”,所以他必须逆流而上,人这辈子总是要走几条明知一去不回的道路。
林匪石平静地说:“你们先把车里的人送走吧,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二次塌陷,山脚下也不是绝对安全·”·刑警道:“您呢”·林匪石用很自然的语气说:“我要上山。”
刑警一听就急了:“林队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上山,万一——”·“我不是作为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才选择上山的,而是作为江裴遗的爱人做出这个决定——这完全出于我的个人私心,跟你们都没有关系,”林匪石直接打断他,用一种轻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我不希望有人阻拦我。
去执行我刚才的命令·”·旁边刑警还想劝什么,被林匪石沉静而冰冷的眼神扫过,喉结微微一动,咬着牙扭头走了··林匪石回到车里,- shi -漉漉的手指拿出手机,指纹被泡的已经不能解锁了,他手动输入密码,打通了一个电话——这时候是凌晨三点,车外电闪雷鸣,水位没过车胎,仍旧在继续上涨。
对面的人明显没睡醒:“喂谁啊”·林匪石道:“是我·”·对方一怔:“承影”·“行动可能不能再继续了,”林匪石没头没尾地说:“我喜欢一个人,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骤然听到这重磅炸|弹,对面的人语气明显变了,声音都有点走调:“什么意思林匪石、林匪——”·林匪石一句不多说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车里——就这个大暴雨天,这些智能手机都是“见光死”的命,没必要带在身上当累赘了。
林匪石想上山,但也不是没头没脑的莽夫敢死队,这时候上山没等到村里就被泥石流卷回老家去了,他面无表情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大脑与灵魂都是一片虚无的空白,什么内容都没有——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不敢去想。
等到山体滑坡的大势已去,从山上留下来的只剩下细细的流沙,林匪石才开门下车——哗啦啦的浑浊水流几乎没过他的大腿,他就在这样的暴雨中蹒跚前进··林匪石从来没走过这么艰难的路,是真的“拔不动腿”,他要扶着旁边同样苟延残喘的树木才勉强能够往前挪动一步,有时候一个站不稳还要扑到水里,再被冲下去几步,呛一口肮脏的泥水。
他呼呼地喘着气,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温度,四肢拽着一切能借力的东西不住往上前行——林匪石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几乎是在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才终于走出了一段路,这里刚经历山体滑坡,土地软的都跟泥沼似的,一踩一个坑,他的鞋不知道什么掉了,足心被锋利的石头划出血痕,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好在这里的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深了,堪堪没过膝盖,湍急的水流也逐渐放缓了速度,林匪石终于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村庄,他站在原地剧烈地喘了两口气,然后一边走一边喊:“江裴遗”·“江裴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来接你啦”·“裴遗你在哪儿”·林匪石没找到江裴遗,路上却看到一个老人的尸体,一只手飘在水面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整张脸都埋在泥石流里,口鼻里都是淤泥,脑袋也被石头砸的头破血流。
他死了··林匪石把尸体放在原地,心脏好像车轮硌过了一块小石子,“咯噔”一声响··“江裴遗,你在哪儿啊,跟我说句话,我来找你了。”
林匪石的下巴尖掉下来一滴眼泪,他含糊哽咽带着一点哭腔说:“找不到你我就不走了,江裴遗哥哥……”·他又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衣服被雨水- shi -的很沉重,他似乎连腿抬不起来,林匪石感觉都要走出这个村庄了,可是还是没有找到江裴遗,他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比雨水还密集。
终于他的视线尽头看见了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靠在一块竖在地里的大石头上,那人的大半个身子都埋在泥水里,满头满脸都是鲜血,不知道是死是活··林匪石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是一眼就确定那是江裴遗,他恨不能在水里来个狗刨划过去,奈何不会游泳,只能一深一浅地慢慢跑到江裴遗的旁边。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的额头被石头砸破了,从额角到眼眉拉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林匪石直接噗通一声跪到水里了,把他抱在怀里,低声道:“江裴遗,醒一醒,江裴遗”·江裴遗的双眼紧闭,对外界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呼吸非常微弱。
林匪石呼吸发颤,他用手指打开江裴遗的嘴巴,试着让他吐出什么东西,可江裴遗的呼吸道是干净的,现在昏迷不醒只是因为头部受到打击再加上失血过多··他从江裴遗的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果不其然已经死机了——所以说当年诺基亚到底为什么停产·林匪石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然后“拖泥带水”地把人抱起来,储存在衣服里的泥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林匪石手臂的皮肤传来丝丝拉拉的痛感,这是两条刚动过刀子的手臂,皮肤上甚至还能看到一条又一条的微小切口,刚刚愈合的细嫩伤口由于过度用力而逐渐崩裂开,渗出一道道血丝,不过林匪石这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这样微不可查的痛了,他连脚掌底都不觉得疼了。
“江裴遗,你不要睡,我还没给你讲我的故事呢·”林匪石垂眸看着他,“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江裴遗的额头还在不停流血,林匪石鼻间都是潮- shi -的泥土味和血腥味,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是刺眼的红色,可他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了。
下坡的时候林匪石真的抱不动他了,总是控制不住往水里扑——他也确实太筋疲力尽了,自己都走不动路,浑身又- shi -又冷,于是就找了一块可以靠住的石头坐下,把江裴遗抱在怀里。
水位几乎没过他的肩膀,江裴遗细长的双腿被冲刷的起伏摇晃,林匪石一手抱着他,一手小心仔细地整理他的头发,低声说:“救援队应该快来了,我们很快就能去医院,如果他们不来,你就要死在我怀里了。”
“江裴遗,你跟我不一样,你以后还可以向前走很长的路,”林匪石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所以你不要再流血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江裴遗没有任何反应。
林匪石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了,全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在痛的,脚心传来火烧一般的痛感,他甚至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才能抵挡这种疼痛··林匪石就这么一直抱着他,亲吻他,时而絮絮低语,直到身后再次传来恐怖的响动——·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学校,最近马上准备毕业答辩,忙着毕业的事,可能不会日更了,以后如果中午12点没更新就是当天请假了,顺便调整一下写文的心态,鞠躬。
 · ·第96章 ·林匪石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的四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没有任何知觉的,然后才逐渐感到蚂蚁啃咬般的疼痛,以及强烈的晕眩感——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状态都在表明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非常糟糕的那种不好。
林匪石记不太清昏迷之前发生什么了,他的印象停留在他跟江裴遗不幸遇到第二次山体滑坡,耳后传来死神镰刀破风而下的尖锐声响,裹挟着泥土与石块的水流再次轰然而下,都重重拍在他的后脑勺和后背上——他避无可避之下,只能用身体将江裴遗护在怀里,挡下了最初的一波碎石冲击,似乎是跟怀里的人一起滚到了泥水里,后来的事他就都不记得了。
江裴遗呢他现在怎么了额头上的伤口缝合了吗·林匪石转了转干涩的眼珠,微微张开嘴唇,声带含了刀片似的,第一个字没能发出声音,第二个字的时候护士姐姐推门走进来,看到林匪石醒了,惊喜道:“呀你终于醒了”HGRZL-交 堂·病床上的林僵尸眨了眨眼睛。
护士又道:“你可终于醒啦,你男朋友一直来看你呢,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应该去吃午饭去了·”·林匪石怔了一下,嗓子干涩沙哑:“他已经醒了吗”·护士点点头说:“他比你好多啦,手术第二天就醒了。”
“……”林匪石有点不太好的感觉,问:“我睡了多久”·“快半个月了·”护士心有余悸道:“明天再不醒就有变成植物人的可能- xing -了。”
林匪石沉默一会儿,没问自己怎么了,先问的是江裴遗的情况:“我男朋友头上的伤没问题吗”·护士心想这人果然“恋爱脑”,还是一本正经道:“没有大问题,皮肉伤再加上一点轻微脑震荡,就是因为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所以失血过多昏迷了一阵,倒是你,后脑勺被砸了那么大一个包,没颅内出血真是万幸了送来再晚一点可能就真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林匪石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像并不在意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然后舔了一下嘴唇,眼珠一转,动作有点不怀好意的意味:“你能不能先别告诉我男朋友我醒过来了”·护士总感觉这人要作妖,警惕道:“为什么”·“我这个男朋友啊,平日里特别害羞,什么都不好意思跟我说,我想听他跟我说两句心里话,”林匪石实在不像一个劫后余生的病人,刚一睁眼,一肚子心眼就能满血复活似的活蹦乱跳,老神在在道:“只要听他跟我说两句‘肺腑之言’,然后我马上就‘醒’,可以吗”·小护士不赞同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道行不足,没抵得住千年狐狸精撒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上门走了。
林匪石还是感到有些累,他的四肢现在都提不起什么力气,就连眨眼的动作都觉得费力,眼前也总是天旋地转的,后脑勺疼的发麻,于是把沉重的眼皮盖上了,视线重归黑暗,他才觉得好受多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轻轻“咔哒”一声响,一阵轻柔的风随声而来,掠过林匪石的脸庞··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林匪石心里微微一动,平稳着呼吸开始装死。
没多久,他的脑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很凉,玉石似的温度,是江裴遗的手指··按照狗血小说的套路,他离变成“植物人”只有最后一天了,这时候江裴遗应该会对他说点掏心挖肺感天动地的情话,什么要去纽约巴黎结婚扯证,跟你去坐着热气球看海,去西伯利亚岛上旅游——可是这些都没有,从始至终江裴遗都很沉默,林匪石装了十分钟的死,空气里静悄悄的,愣是没听见一个字儿。
·林匪石:“…………”·果然是江裴遗,是我印象里那个清纯不做作的钢铁直男没错了··忽然,气流陡然波动,江裴遗的手臂放到了林匪石的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不敢惊动似的慢慢收拢,将林匪石一寸一寸纳在怀里,动作小心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个脆弱易碎的瓷器。
林匪石心尖一颤,满怀期待地想:“终于要开始了吗”·可他还是没有听到江裴遗的“甜言蜜语”,只能错觉般感受到,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然后那颤抖更加厉害了,浑身都在哆嗦似的,林匪石的耳朵里终于传来声音,却是语不成调,像是哽咽的哭声。
林匪石心脏不颤了,直接裂开,道:“完蛋”·江裴遗的感情总是很克制,他从来不会说不痛不痒的“情话”,山呼海啸似的情绪都能无声无息淹没在心里,一个人扛了。
林匪石一秒钟都装不下去了,倏然睁开眼,看到江裴遗像个无处可归的小孩似的伏在他身上,嶙峋凸起的后脊梁一抽一抽地发抖——江裴遗不会期许那些不着边幅的“未来”,也不擅长表达过于浓烈的感情,林匪石长睡不醒,他只能感到无力、痛苦与绝望。
林匪石的声音像是含着一把沙,带着一点含糊不清的语调:“裴遗……”·江裴遗听到这一声恍如梦境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对上林匪石清明的眼睛,眼里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更夹杂着某种死而复生的喜悦:“你醒了”·林匪石看着江裴遗发红的眼尾,求生欲让他没敢说真话,憋了半秒钟,活生生憋出了一碗“深情眼”,怂里怂气地说:“我听到你在喊我,就醒了。”
江裴遗只觉得他的反应有点不对,然而“林匪石醒了”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心脏上蹿下跳,让他完全忽视了那些不起眼的异常,他握着林匪石的手,温声道:“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林匪石现在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好像被那巨型大摆锤“duangduang”来了两下似的,全身骨头疼的跟碎了差不多,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表露出太多难以忍受的痛苦,只是含蓄地表示:“唔,头有点疼。”
江裴遗凝望他一会儿,感觉这人的眼睛很亮,剔透而有神,不像是“回光返照”那样枯败,于是放下心来,道:“我去找医生过来·”·林匪石“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他走了。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江裴遗跟护士说了一句:“你好,804床的病人醒了·”·谁知护士一点不惊讶,反而冲他挤眉弄眼道:“他听到你跟他说的真情告白啦”·江裴遗没听明白这意思,脚步停顿一下:“什么”·小护士以为林匪石女干计得逞,想也没想顺口秃噜说:“他刚才就醒了,不过他跟我说,想听你跟他说两句‘好听的’才如愿以偿,让我先别告诉你他醒了的事。”
江裴遗:“…………”怪不得他刚才觉得哪儿不对劲··挺好,刚醒就能坑蒙拐骗,长出息了··江裴遗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走到主任办公室,推门走进去,刚才不住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也不跳了,他心平气和地说:“周主任。”
周主任推了一下镜子:“江队”·“他醒了,应该是刚醒不久·”江裴遗惜字如金道:“身体情况可能不太好,总是觉得哪里疼——您有时间去看看吗”·周主任是医院出名颜狗,从来没见过那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恨不能天天过去观赏两眼,见状当即起身:“好。”
林匪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妙计”全然兜了个底儿掉,半真半假地装着“病美人”,听到江裴遗进来,长睫低垂,还“虚弱”地冲他一笑。
被放大招的人没觉得怎么样,周大夫先被这笑容迷的五迷三道,陶醉地欣赏了好半天,看到林匪石苍白的肤色,才想起正事,道:“——卡着‘死线’醒过来,也算是逢凶化吉,相比来说皮肉伤算是轻的,在医院躺几天就好了,你的后脑勺被硬物撞击过,后遗症暂时没有发现,至于脑子里有没有血块,这个还要后续观察,最好是没有,有的话就得开颅进行手术,风险太大了。”
林匪石三句话不离江裴遗,拿灵活的眼珠子在江裴遗身上转了一圈,看着他额头上的白色纱布,好似并不在意要不要撬自己脑壳,只是问:“他怎么样”·周大夫从这四个字里听出绵绵情意,那一点刚发芽的觊觎之心只好含恨而终,道:“他什么事没有,眉骨附近被石头边缘割了一下,缝了八针——不会毁容,以后恢复了连缝合线都看不出来。”
林匪石这才放心,四肢麻酥酥的疼,他稍微动了一下头,“台风结束了那些村民们还好吗”·江裴遗低了一下眼睛,道:“有一定伤亡,但是大多数人转移及时,有幸没有被波及,有三个没来得及组织村民转出的村子发生了山体滑坡……死亡人数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
周大夫觉得自己跟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不方便当锃光瓦亮的电灯泡,打算告退,道:“你现在腿脚也不方便,身上的管子暂时不用撤下来,既然现在人已经醒了,可以自主进食,就不用打营养液了,我去给你换药。”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林匪石眼角一弯,虽然肢体尚且不能动,但是那一双眼就能表达出丰富的语言,大概意思是“好走不送”了··周大夫离开之后,林匪石才放下“普度众生”的身段,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好像是终于知道害怕了,犹犹豫豫地说:“要是我脑袋里真有血块,要给我脑壳开瓢,怎么办呀”·他说的时候倒是没害怕,只是要人哄的意思。
江裴遗看着他,想:脑子应该是没有毛病,看着挺机灵的,还会用苦肉计撒娇··林匪石没等来江裴遗的温声哄慰,跟他对视一眼,不知怎么忽然就受到“冷眼旁观”的待遇——就听到江裴遗静静地说:“你想听我说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林匪石:套路失败· · ·第97章 ·林匪石一听这话就知道不慎“原形毕露”了,狐狸尾巴被江裴遗抓了个正着,当即能屈能伸地卖了个笑,不过他脸色苍白,优美的嘴唇也毫无血色,这么一看确实是有些虚弱。
只见这人无赖地一勾唇,鼻腔里压出了一点暧昧的低音,示弱似的:“唉,本来想听你风花雪月两句,结果只听见一把刺骨的‘风雪’,听的我心里发抖,装不下去,马上就醒了。”
自从林匪石出了重症监护室,江裴遗一天到晚守着他,24小时不见得离开一步,比日光与月光陪伴他的时间都长,不在他身边的时刻屈指可数,难得出去吃一回午饭,就被林匪石赶上睁眼了。
这倒霉玩意儿联合小护士坑了他一把,一向洞若观火的江裴遗偏偏“关心则乱”,愣是没发现床上那人在装睡——在林匪石面前露出了没加掩饰的脆弱。
江裴遗被他灌了一耳朵“风花雪月”,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不过撑死也就盯一眼了,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走到林匪石身边坐下,把他轮廓嶙峋的手指温温和和地扣在手里,想起这人呼吸骤停的画面,心有余悸地训斥:“不知道你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觉得就自己皮肉不值钱是吧那种天气还敢一个人跑到上面找我……你怎么……怎么想的”·林匪石好像能跟阎王爷称兄道弟,跟他碰了一面丝毫不觉触目惊心,听到这话也是轻巧地一笑,轻声道:“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着跟你见面,就算尸体也要完完整整地抱回来。”
说完他好似觉得有点不详,又说了一句:“不过你向来能逢凶化吉,肯定会庇佑我的,我什么都不怕·”·江裴遗不知道他临进村之前还打了一个“遗嘱”,不知道对谁说了一番豪言壮语——林匪石是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的,文艺一点叫“殉情”,结果糊里糊涂地捡回了两条命。
他们是被轰隆隆的大水冲下来的,就像滔天洪水里两个起伏挣扎的小虫,正好掉在搜救队的脚底下,被一网捞了起来,反手送到了医院——结果不想先出事的那个没什么事,后来上去救人的那个落了一身血淋淋的伤,还有要“开瓢”的风险。
今年可能跟林匪石的八字不合,正应了王伟航那句“多灾多难”——可惜这一年才走了三分之二,还有将近一半的灾难没来··林匪石再次被“勒令在床”,心态已经彻底佛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被照顾的像个二大爷。
江裴遗一时任- xing -,刚正不阿的“风纪委员”竟然也连罢了好几天的工,林匪石醒了之后,那无着落的心才放了下来,重新变成了“江副支队”,开始了市局和医院两头跑的生活。
林匪石刚从“植物人”的状态恢复没多久——做完皮肤修复手术那阵,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绷带,他除了眼珠子之外哪儿也动不了,好不容易下了床,谁知道休养了一个多月,一阵台风刮过来,又不幸“一朝回到解放前”了,伤痕累累地换了一个地方躺尸。
林匪石经常疼的睡不着,毕竟伤到头骨头了,睡觉扭头不小心压着都会猛然惊醒,他只能微微偏着头睡,姿势别扭,总是睡不踏实··江裴遗有时候哄着他睡觉,时常整夜不会闭眼,看到林匪石的头开始有往一边歪的迹象,就马上用手轻轻托住,调整回原来的角度,让他不压到伤处。
——咱们江副支队可能是铁打的,见缝插针地眯一会儿,就能支撑一天的清醒,不像某个人,一晚上睡不着,就一副面朝黄土行将驾鹤西去的困死鬼模样··江裴遗刚回去市局,就有一堆文件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身上——这几天两个支队长都没在,积了不少鸡毛蒜皮的工作,“后勤”送上来一打需要签字盖章的文件,等待江裴遗处理。
江裴遗草草扫了一眼,将那些一看就让人头大的文件大体分了个类,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印章和印泥,带上无框玻璃眼镜,开始有条不紊地审阅起来··日光投- she -在他脸上,在红木桌面一侧落下一道五官轮廓分明的- yin -影,长睫微微颤动,那索然无味的文字落进他鸦羽般的瞳仁里,轻盈地掠动,倒像是鲜活的故事了。
江裴遗处理完手头上的这份文件,看了一眼时间,该去掐点投喂医院那位“大爷”了,他拉开抽屉,将印章放了进去,目光不经意一扫——·然后不自觉微微定住了。
江裴遗忽然皱了皱眉头,伸手在抽屉里翻了翻,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上次林匪石给他的那个睫毛罐子去哪儿了·严格来说,那个睫毛罐子还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林匪石信口而至的一句“收了我的睫毛,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他当时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没拒收,竟然就那么不郑重地收下了。
江裴遗一边在抽屉里找那个睫毛罐子,一边心不在焉地想:无怪匪石想要点“风花雪月”,似乎连一个正式的告白都没给过他··然而那“睫毛罐子”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他记得他就放在这一层抽屉里——虽然和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放在一起,好像并不被珍视,然而江裴遗以前基本上是每天都能看到它的。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没记得他把睫毛罐子放到了别的地方··他犹疑不定地拉开下一层抽屉,进去翻翻找找,还是没有··——怎么会忽然不见了林匪石断然没有把它取回去的道理。
江裴遗顺次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一把漆黑冰冷的手|枪出现在他眼里,他知道这把枪,这是他跟林匪石来重光市之前省厅分发给他们两个人的,以备不时之需,型号一模一样,林匪石的这把长年放在市局招灰,他的好像是扔在家里了,江裴遗以前血腥气太重,现在不太喜欢玩枪。
江裴遗其实很久没摸过枪了,但是他对枪、还有警服这种东西一直有种难以形容的向往感,虽然他不爱“玩枪”,但是极喜欢枪,这仿佛是某种正义与庄严的象征,是他与无数英烈一生在追求的东西——这时忍不住将手|枪拿起来,轻轻摩挲了一阵。
倏地,江裴遗敏锐地感觉到这把枪跟他的那把好像不太一样——·两把手|枪型号是一样的,所以手感应该如出一辙,那一点微妙的差距……是质量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江裴遗的错觉,这把枪似乎要轻一些,在型号配件相同的情况下,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把枪没有满膛,换言之,弹匣里少了子弹··可林匪石那手劲儿,开枪说不好能让后坐力把虎口崩裂了,他的枪里怎么会少了一发子|弹·江裴遗想了想,动作娴熟地三两下将弹匣拆下,子弹哗啦啦掉在他手上,碰撞叮当作响,一共有六发——但是他的手|枪里是有七枚子弹的。
省厅不会给他一把没有满|膛的子弹,唯一可能- xing -就是……林匪石什么时候开过枪·“他居然会用枪”这个突兀的念头从江裴遗的心里冒出来,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他对林匪石的理解其实一点都不深,只是堪堪浮于表面——基本上他知道的,其他同事也都知道,而其他人不知道的,他也没有特权查探。
刚开始的时候他- xing -格生冷,对别人的子丑寅卯漠不关心,也根本不愿意搭理这个花架子似的百无一用的“支队长”,后来两个人关系好转,但也是“泛泛之交”的行列,远不及推心置腹……再后来他们扯上了一点“男男之情”的关系,他就更不愿意主动窥探爱人的隐私了,他总是觉得,林匪石有可以诉之于口的心事,会主动告诉他,而那些他想独自埋在心里的……江裴遗也不逼他。
可林匪石到底瞒了他多少事·江裴遗又想:最后一次见那个睫毛罐子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李成均出事的前一天·这无由来的念头仿佛地狱爬出的魑魅魍魉,幽冷而鬼魅地缠住了江裴遗的心脏,再一路将他往下拖,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穿成了一线,狠狠扎穿了江裴遗的心脏——·重光市局的内鬼,沙洲的“眼睛”,杀害李成均的凶手……·林匪石跟李成均的关系似乎很古怪,从李成均来到重光市开始,江裴遗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为什么不可能赵霜那一案的真相,还会有谁知道只有他、祁连、林匪石,当时江裴遗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是何方神圣给赵霜泄了天机,而宫建合的案子也有林匪石参与其中,一切仿佛有迹可循……·这都是巧合吗真的是巧合吗·“……您的爱慕者,承影……”·——最近可能是真的太累了,这些喧嚣四起的念头仿佛密密麻麻的钢针,一齐扎进江裴遗的脑仁里,他眼前全然一黑,耳边“嗡”地一声鸣响,他的手心竟然捧不住那一把子弹,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
——————·日头渐渐向西沉没下去了,落在地板上的人影像是凝固了似的,蜡像般一动不动,许久,江裴遗忽然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仿佛从极地冰川渗出了一丝冷笑——他是在怀疑林匪石吗那个现在仍然在医院躺着,为了他险些错失人间的林匪石·江裴遗感觉自己是魔怔了,赵霜的案子、宫建合的案子,哪个不是林匪石在里面出了大力气假如林匪石是那双- yin -暗的“眼睛”,那么他先费劲巴力地帮警察把人揪出来,然后再临门一脚的时候把嫌疑人放跑——·那这人有病吗吃饱了撑的外号“当代智障人士”·再说,林匪石成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要真有什么鬼鬼祟祟的小动作,他瞎的看不出来吗·江裴遗想起早上看到林匪石的时候,他侧过头去轻轻咳嗽的样子,因为疼痛皱起的长眉,心脏猛地揪了起来——他还没见到哪个“坏蛋”这么有献身主义精神的,差点跟他一起在洪水滔天里殉了情,险些小命就没了,难不成社会进步发展,当代反派都变得这么浪漫了·江裴遗在一瞬间给林匪石拉了一卡车的理由,怎么都不可能是他,然而那填不满的弹匣让他如鲠在喉,仿佛他落了一拍的心脏。
对了……有人能证明……·江裴遗从楼下办公室叫上来一个人,语气轻松,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不像是在提取不在场证明:“当时市局接到电话,说长阳路有房子起火,我带人到现场调查,那一下午林匪石都在办公室吗”·——自从“林队为爱舍身冒雨进村,跟江队变成两个滑板车从天而降”的故事传遍整个重光市后,这俩人就是市局警花“标配”,别说江队问个行程,就算这人把林匪石的祖上八代都刨一遍,那也是“爱的深沉”的表现,那同事丝毫没有怀疑,顺口而出:“应该是吧,没见到林队出门啊”·江裴遗噎在喉里的“哽”顺下去了一些,又问:“你见他出来过吗”·同事实话实说道:“没有啊,上边办公室一天都没什么动静。”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回想了一下——按照林匪石那阵身体情况,应该还处于“半残”的“跳房子”状态,腿脚走路都不利索,还能大老远跑去杀个人实在匪夷所思,一枚不值当大惊小怪的子弹而已……江裴遗稳稳当当地输出一口气,挥手让人走了。
于是林队与江队的爱情故事又多了一笔锦上添的花——从来不“儿女私情”的江队居然在上班时间公然向同事打听林队的行程了·江裴遗回到家,走进厨房,把煲了一下午的粥端了出来,用筷子尖尝了一下鲜甜咸淡,感觉口味应该很合医院那位事儿精的心意,把青菜海鲜粥倒进保温桶里,拎着桶走到地下室,开着摩托轰隆隆到了医院。
林匪石现在不能起身,不好吃那些太油腻的东西,可这食神又实在是馋嘴,江裴遗只好把那些“违禁品”切开碾碎了放进粥里,熬进了味道,既能满足林匪石的口腹之欲,又不至于让他身体难受,这才两全。
林匪石命途之坎坷让王伟航都转- xing -不怼他了,住院的时候还扭扭捏捏地来“看望”了他两次——根据江裴遗不全面的理解,林匪石这“仇视眼”遭的着实挺冤,据说这王伟航以前跟林匪石当了大半天的同事,觉得他长的好看,回去跟女朋友提了一嘴,语气稍微有点讽刺,类似“今天在省厅见了一个搔首弄姿的小白脸”,不想女朋友特别吃这一挂的,不知什么手段搞到了林匪石的照片,从此在思想上给王伟航戴了一顶花团锦簇的绿帽……·……单方面的,林匪石毫不知情。
王伟航没脸说自己被绿了,而且女朋友也没有要“追求真爱”的意思,好像跟他还能凑付过——可能也知道自己攀不上林匪石,只把人挂在心里当白月光——这可把林匪石害苦了,有事没事就被王伟航这青青草原尥一蹶子,开会都被怼,简直莫名其妙。
王伟航看这勾引人心的“小白脸”遭了报应,心里也没多大怨气了,就是酸溜溜的,不情不愿地过来看了他两次,那时候林匪石还没醒··林匪石经常被迫躺尸,已经非常习惯这种“除了眼珠子哪儿也不能动”的生活了,并且能把心态调整的津津有味乐在其中,耳朵里插着蓝牙耳机听八方鸟语打架,嘴角带着一点自然的笑意,似乎还挺惬意。
江裴遗推开门走进来——入秋,晚上的风带着一点凉气了,把单薄的被单微微刮起了一角,林匪石睁开眼,眼里盛着笑:“你来啦·”·江裴遗“嗯”了一声,把病床摇起来一点,让他能半坐起来,这样还能舒服点,林匪石的眼睛就落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江裴遗身上,一个是他手里的保温桶上。
果然,“食色- xing -也”,即便林匪石变成了“眼珠人”,也不耽误他将这句话发扬光大··江裴遗从柜子里拿出碗筷,盛了一点汤在碗里,用勺子挑起一点,送到林匪石嘴边:“尝尝味道。”
——江裴遗亲手喂过来的东西,就算是砒|霜林匪石也能就着口水吞了,这可能是他为数几样不会挑剔的东西,好像什么东西经过江裴遗的手一加工,就都变成了琼浆玉露。
……虽然“琼浆玉露”的味道确实不咋地··林匪石喉结往下一滚:“嗯,好喝·”·江裴遗是那种觉得玉米糊糊都有甜味的“特能凑付”型选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也有点自我感觉良好,林匪石说好喝他就信了,于是又给他盛了满满当当一大碗,等到微微凉了,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喝。
林匪石这时候显得很乖,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吃完之后才开始叽里呱啦的聒噪起来,跟江裴遗说起这一天的事,排着队从小护士编排到扫地老阿姨,甚至窗外的小鸟儿哼了什么曲儿他都想给江裴遗哼唱一遍。
江裴遗极有耐心地听他说完,感觉林匪石好似倒完了一箩筐的“无聊”,才轻轻地开口:“匪石,我今天在办公室,发现了一点事情·”·听他这么说,林匪石眉目间的欢快倏然消散了一些,但仍然面不改色:“嗯”·江裴遗道:“我无意间看到你的配枪,里面好像少了一发子弹。”
林匪石一怔,下意识地反问:“少了一发什么意思”·江裴遗看他不知道这件事,于是解释道:“省厅发给我们的都是N635手枪,设计跟‘沙漠之鹰’有异曲同工之妙,弹匣最多可以装七发子弹,我看过我的手|枪,里面是满膛。”
顿了一下,江裴遗看着他清晰说:“但是你的枪里只有六发·”·林匪石皱了一下眉,枕头不知道哪里硌的他脑壳生疼,他“嘶”一声说:“我还真不太知道这个……其实我不怎么精通枪术,勉强不脱靶的水平,那把枪放在那儿跟古董一样,我自打来了重光市就没见过它,也不知道怎么给人分个尸看看里面有多少子弹,可能里面一开始只有六发吗”·江裴遗最见不得他皱眉,放缓了语气道:“或许是这样,到你手里的时候就不是满膛的。”
林匪石说:“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省厅那边·”·这个点那边都下班了,明天再问也好,江裴遗没说话,只是又盛了一碗粥:“再吃一点吗”·林匪石望了一眼那热气腾腾的粥,仿佛一股热流缓缓经过他冰冷的心脏,舒适地他浑身骨头都酥酥麻麻的,他脖子不敢太用力,只是微微一点头。
江裴遗一日三餐的照顾着,好像精心浇灌一朵脆弱的花,于是病号非但没有日渐憔悴,反而愈发圆润起来··.·第二天江裴遗打电话去省厅,询问了有关当时枪|支的事,得到的消息是——配下去的枪是崭新的,可以保证绝对满膛,子弹一发不少。
江裴遗的心脏从昨天到此刻活生生体会到了一把“七上八下”的滋味,一口气吊着没起来,风刀利刃似的割在喉咙里,他呛咳了两声:“……咳咳,我知道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没等他归纳出“子弹失踪的所有可能- xing -”,专案组的人过来喊他开会了——虽然李成均死了这么多天仍然一点侦查突破都没有,但也挡不住专案组同事的孤注热情,江裴遗作为副指挥,经常要被拉去开会。
“——凶手最后为什么要放火”刘大天神情严肃地提出一个犀利的问题,语气稍微一顿,又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根据尸检报告显示,李成均在被火烧的时候已经死了,一枚子弹精准命中他的头颅,力度掌握在不会当场‘脑袋开花’的程度,子弹不偏不倚卡在头骨里,这人不是误打误撞,就是- she -击高手,相当老道了。
另外,我永远坚信,一切在死后对尸体实施的破坏行为都带着浓重的报复心理,如果我猜的没错,凶手跟李成均有关于火的仇恨——当然我们已知凶手就是承影,目前的问题是我们抓不着他……”·刘大天在上面唾沫横飞地长篇大论,说着洋洋洒洒的小作文,江裴遗在下面逐字逐句地听着,其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目光随着阳光往外飘,罕见地走了神……·林匪石这一生的劫简直是“水火不容”,那被火烧过的皮还没好利索,又被大水冲了个“飞流直下三千尺”,现在听到刘大天口无遮拦的提起“火”,江裴遗只感觉太阳- xue -直抽,意识不受控制地想起病床上浑身插管子的那位,好像有人在用针捅他脑神经似的,翻天覆地地疼。
一个人生下来怎么要受这么多苦呢··他的林匪石啊··好不容易捱完了这场会,江裴遗拿出手机,见到医院那位男大学生发来新指示,说是不想穿病号服了,破衣裳粗制滥造,给“豌豆公主”磨的不舒服了,想要穿家里的纯棉衣服,让江裴遗下班的时候给他带过来,还指名道姓地要“宠幸”蓝格子的那件。
·林匪石刚为他“死”过一回,这时候让江裴遗上天徒手摘星星摘月亮他都愿意,何况就是件不舒适的衣裳·江裴遗回到家,直奔衣柜而去,林匪石属孔雀的,爱嘚瑟,喜欢抖毛,也注重外表,光睡衣就五彩斑斓的,江裴遗找到“蓝色系”的部分,一边往外拿睡衣,一边在心里想:今天晚上给他带什么吃的总是喝粥,难免有点腻了……·就在这时候,江裴遗耳边叮叮当当几声,不知道有什么小玩意儿从衣柜里滚了出来,大概是刚才拿睡衣的时候不小心刮掉了什么,林匪石就是爱挂着一身鸡零狗碎的玩意儿。
江裴遗的目光顺着声音看去,倏然浑身汗毛激起,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枚形单影只的袖扣··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加更,一共更1w。
啊,毕业论文题目选的是“罪刑法定原则”相关,本来想研究“未成年犯罪”的,可惜题目报上去太晚,被其他同学先选了··论文写的也是磕磕绊绊,答辩没什么信心,回去之后还要准备10月份的法考,前几天刚出民法典,考试内容肯定翻天覆地的变,有点后悔去年没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准备法考,现在要把民法典从头到尾啃一遍,真是应了那句“只要专业选的好,活到老学到老”,又想起还有好多剧情没有写,完结遥遥无期,心更累了,只能反复抱着书里的林匪石和江裴遗来回咀嚼,聊以□□了【滑稽·明天也日万,晚上再一起发。
 · ·第98章 ·这时江裴遗的耳边又是“嗡”一声响——这次是货真价实的耳鸣,好似有人拿着大钟在他耳边毫不留情咣咣来了两下,那低鸣声在脆弱的鼓膜荡起厚重低沉的回音,沿着脑神经一路噼里啪啦炸到了脑髓,令他浑身都颤栗起来。
……怎么会是这个……怎么会是这个袖扣这分明是……·林匪石作为资深“臭显摆”爱好者,平日里不带袖扣没脸出门,他必须是要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后跟的美男子,而根据江裴遗的长期观察,他的袖扣“后宫们”有一个金属小盒子专门盛放着,不一定先“宠幸”哪个,有时候还会送给江裴遗一些“宠妃”。
但是江裴遗从来没有见过地上这一个——孤零零的一个,恰好……恰好跟李成均案发现场的袖扣尸骸凑成一对“生死鸳鸯”··江裴遗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金属,倘若目光有温度,那袖扣此时已经被滋滋烧化了,他一寸一寸咬紧了牙关,终于后知后觉地想通了什么,那些他不愿意仔细去回想、刻意忽视的所有细节集体扑面而来,当头扇了他几个沉重而响亮的巴掌,江裴遗浑身狠狠地打了一个机灵,眼珠- shi -红的几乎要飞出血来。
林、匪、石·空气似乎一丝一丝凝固了,一股慑人的寒气从脚底窜了上来,将江裴遗都冻成了雕塑,无缘无故消失的子弹,成对的袖扣,消息的泄露,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外的唯一选项……·林、匪、石。
然而在铁证如山面前,江裴遗心里还有一个尖锐的声音不死不休地大叫着:“怎么会是他呢……怎么会是他呢”·“是啊,怎么会是他呢”江裴遗手脚麻木,大脑也一起木了,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想,“那么他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也是早有预谋吗他可以随意- cao -控生死吗不是的……林匪石再有能耐,不过一介凡夫俗子,羽化成不了仙,也当不了阎王爷,怎么会掌控的了生死呢”·江裴遗从来慧眼如炬,难道连“喜欢”都分辨不清吗·林匪石就是喜欢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喜欢他,没有一丝一毫地作假。
可是现在又是为什么·江裴遗不敢细想,头痛欲裂,太阳- xue -青筋暴起,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光影··就在这时,江裴遗的手机铃声突然心惊肉跳地响了起来,有如从另外一个时空劈下来的利剑,打破了房间的死寂——带来了另外一重更加压抑、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死寂。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神游似的拿出手机,看着来电人,竟然不敢接,轻轻闭上了发红的眼——·承影·那个他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名字。
然而他还是接了,江裴遗从来不知道逃避,就算前面是刀子雨,他也劈头盖脸地接下来了··对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那声音简直让江裴遗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泪——曾经他午夜梦回,每次被前尘旧事的血腥惊醒时,陪在他身边的总是这样的呼吸。
绵长、安稳而轻缓,带着一丝一缕好闻的檀香味,好像能岁月的风能静好地吹一辈子似的··江裴遗喉结滚动数次,好像强行咽下了一把和着血的沙,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像是面对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声音空荡而渺远,毫无生机:“……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呼吸稍稍停顿了一下。
江裴遗全身的知觉似乎都涌到了拿着手机的手上,那金属壳的温度烫的他发抖,他的语气却很静,没有生气,像死湖的水,却又轻飘飘地一碰就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承影……林匪石还是没有说话。
江裴遗心里有千百万句话想问他,临到头来,一齐顶到了嗓子眼,互相拉扯着,却是哪句都挤不出来了··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仿佛是知道江裴遗不会再主动开口了,对面的人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抱歉,你认错人了。”
江裴遗的心脏颤了一下——他怎么会认错呢这个声音、这个语调、这个咬字的重音、这个说话的节奏……他全都不会认错。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没了声音,呼吸声都没了,这通奢侈的通话忽然挂断了,下一秒市局的电话无缝聒噪地插了进来——·“承影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我们24小时监控他的手机,在你们通话期间已经定位到他的位置信息了,他现在在——”·刘大天魂飞魄散的声音和江裴遗嘶哑不成声的音节重叠到一起:“……第一人民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内,一排刑警站在病床门口,脸上整齐划一地挂着三观被捣碎了的震惊,全都呆若木鸡··林匪石不知什么时候学了“大变活人”的绝技,竟然转眼间就没了,好像消弭在空气中的野鬼幽灵。
林匪石同志全身不遂,接个电话都费劲,居然还能身残志坚地联系同伙半夜跑路——连病号带病床一块儿抬走了,只给他们剩下一地的“空空荡荡”,可见这“移驾”的水准还挺高。
总而言之,林匪石畏罪潜逃了··江裴遗竟然是他们之间反应最镇定的那个,冷而又静地向市局的同事解释清楚所有来龙去脉,林匪石就是承影,但选择- xing -地隐藏了一些内容——他不确定有些话现在能不能说,于是闭口不言。
同事们一边震惊地眼珠子掉一地,一边又忍不住扼腕叹息——他们江队是什么“美强惨”的人设啊,被“爱情骗子”骗了人又骗了心,跟人睡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发现同床共枕的爱人居然是敌对犯罪组织的头目……即将反目成仇。
同时,江裴遗的手机上还收到了一条来自“承影”- yin -魂不散的短信,内容如下:·“也许我是个坏人,不过只要你吻我一下就会变好呢”·江裴遗被这句话气的一晚上没睡觉,脑袋瓜子一直嗡嗡地响。
——就算林匪石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甚至都不能下地走路,也没耽误他马不停蹄地消失跑路,再顺手杀人诛心··真的太狠了··江裴遗一字一顿地开口,像是把这三个字细细的嚼碎了:“林匪石。”
即便强硬如江裴遗,猝不及防遇到毁灭- xing -的当头一棒,也会有一段时间的大脑短路——当年锟铻逼着他杀人,把他活活逼成了“困兽”,睁开眼的时候浑身都是人血,他的脑子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也不觉得天崩地裂,后来牛角山一战,手足同袍因他的擅自决定牺牲,他也有一段时间是茫然麻木的,想来是太痛了,身体忍无可忍切断了理智,开始自我保护罢了。
然而现在撕心裂肺地痛过了,江裴遗找回一点理智,总觉得处处不对劲——·一方面,他实在不觉得林匪石那怂包蛋真敢欺骗他的感情,除非这人不想活了,抱着被他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决心,就为了跟他演这半年“深情戏”,实在不至于。
而且按照林匪石那美貌,也不需要去觊觎谁的肉|体,他每天自我欣赏就能吸足了阳气,再说,他俩关系龟速发展……还没到那一步,他图什么呢·第二个方面,这枚袖扣是林匪石引导他有意找到的,那个“蓝格子”睡衣上的袖扣肯定是林匪石放在上面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巧,那么如此说来,案发现场的袖扣也是他故意留下来的,或许换句话说,林匪石是故意暴露身份的。
他为什么要故意将面具撕下来给人看·——以林匪石的能耐,继续潜伏在市局,用什么“妖术”把人迷的五迷三道,又有谁会发现他为什么主动暴露自己·江裴遗轻轻攥紧了手心,好像把什么抓到了手里……还有最最重要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林匪石为什么会是承影他怎么会跟沙洲有关系……·这件事李成均或许知道什么,但是现在没法诈尸开口说话了,被承影直接简单粗暴地灭了口,江裴遗想,郭启明应该也知道什么……起码他一定知道林匪石以前是干什么的,反正绝对不是那鬼扯的什劳子人才科技库的专家·江裴遗本来想给郭启明打个电话,然而这么大的事电话里三言两语肯定说不清,于是直接当机立断地买了火车票,连夜去往元凌省厅。
窗外夜空璀璨群星闪烁,其实是一片美景,可江裴遗感觉自己走火入魔了,他看见从玻璃上倒映出的是林匪石的脸,听着火车走轨的声音,也觉得像是那人在他耳边低笑,音容声色,看什么都觉得像他,无处不在似的,太烦人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无声叹息,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只觉“林匪石”这三个字是把锋利的短刀,给他的心一分为二削成了两半——一半是气的,恨不能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让他滚到天涯海角一辈子别回来了,一半又是真的心疼……林匪石这半身不遂的混蛋,怎么偏偏着急在这个时候走他就不能等把伤养好了再施展神通吗·大概是因为他发现了手|枪的玄机,林匪石就直接顺水推舟把戏演下去了……现在想来,那□□也是林匪石故意放回原位的,否则他脑子有坑才把证据送到江裴遗眼前吗上赶着自寻死路·……林匪石,你到底想干什么·郭启明在电话里听说有关于沙洲十万火急的事要上报,大清早派人到火车站去接,江裴遗一下火车就被接走了。
——来接人的刑警跟江裴遗有过一面之缘,他还记得那时候江裴遗初到省厅,穿着一身飒爽的深蓝警服,挺立的脊背好像一把漂亮的宝剑,就长身直立站在那里,说不出的凌厉逼人而意气风发,一看就跟旁人不同,并非等闲之辈,可是这时候的江裴遗完全不一样了,他闭眼坐在后车座上,下巴冒出一点胡子,眼下浮起青黑,是疲倦又狼狈的样子,没有一点凌厉的样子……可还是如出一辙地难以接近,气质冷淡而疏离,像抓不住的风。
郭启明开完一个领导会,听说江裴遗到了,风风火火地赶回办公室,一进门差点被浓重的烟雾呛死,眼珠子都被熏的发疼,感觉江裴遗要被烟头埋了,他勃然大怒道:“干什么玩意儿抽这么多烟,不怕把你点着了”·江裴遗弯腰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抬起头,盖在眼皮之下的目光有些沉郁,浓深夜色似的,透过一层烟雾看向郭启明,声音嘶哑:“郭厅,您来了。”
——郭启明被这一声招呼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当时江裴遗被他们从黑鹫接回来,状态最差的时候,可能也不过如此了··他的小心脏一下就提溜了起来,也不敢随地摔炮了,近乎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心惊胆战地说:“裴遗,你这是怎么了”·江裴遗用力抹了一把脸,让自己看上去勉强还像个人样,然后滚了一下喉结,低声说:“领导,我知道承影是谁了。”
郭启明瞪大了眼,心脏急剧跳动:“是谁”·江裴遗平静道:“林匪石·”·“…………”郭启明两条眉毛竖成了平衡线,尾音直接劈了叉:“谁——”·江裴遗一字一句重复一遍:“林匪石。”
郭启明想也不想:“不可能”·“为什么郭厅,我一直想问你,林匪石他到底是什么人,让你什么百分之一百地无条件信任,甚至把他放在我身边……”江裴遗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但压迫感劈头盖脸落了下来:“您给我个解释吧。”
“林匪石不可能是承影,也不可能跟沙洲牵扯上关系……”郭启明还在念经,然后反问:“小江,这事不能儿戏,你说他是承影,有什么证据”·江裴遗低头拿出手机,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轻声说:“不是我发现的,是他亲口跟我承认的,杀死李成均的那枚子弹,是省厅给他的配枪- she -出去的,膛线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个袖扣,我在他身上找到了另一枚。
哦,现在他已经跑了——带着他的病床一起·”·“…………”这次脑仁巨响的变成郭启明了,这几句话内容量太大,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人形大摆锤,砸在金属厚壁上咚咚地响,感觉江裴遗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所以,”江裴遗看着他,心平气和地说,“林匪石的身份,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郭启明浑身一个机灵,眼里浑是难以置信,自言自语般的说:“怎么可能……匪石……匪石跟你是一样的人,要说整个省厅有哪两个是绝对干净的,就是你们俩了。”
江裴遗皱起了眉——跟他一样的人什么意思·郭启明四肢发麻地坐到了沙发上,有点消化不良,弓着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许久才缓缓出声道:“南风,你听说过‘鱼藏’吗”·江裴遗不明所以道:“鱼藏……十大名剑之一,曾经藏身鱼腹,意为‘勇绝’。”
郭启明摇头说:“不,不是那个,我是说,代号‘鱼藏’·”·“代号”这两个字像是刺到了什么,江裴遗浑身一震,猛然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郭启明。
郭启明的脊背松了松,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也是为什么我放心你跟林匪石两个人到重光市,而不怕你们被‘污染’的缘故,你们两个都是在沼泽里长大的孩子……都是屠过龙而凯旋的勇士,都是被深渊回视过的人。”
江裴遗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难以克制地呼吸发颤,郭启明的话打破了他以往所有认知,撕下了林匪石的最后一层面具,以至于他的心脏都抖了起来,问:“鱼藏……鱼藏是负责什么工作的”·“匪石他跟你不一样,不是一直在黑鹫卧底,鱼藏曾经辗转潜伏过许多个组织,不过没有黑鹫这么复杂庞大,都比较容易击破。”
郭启明的脊背陷进了沙发里,开始慢慢地回忆:“我第一次见到林匪石的时候,他才刚到十六岁,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跟警察、卧底这种危险的职业没什么关系。
当时他们家乡附近有一个颇具规模的传销组织,省厅在半个多月之前盯上他们,传销对象是智力还没发育完全的青少年——小孩跟老人一般是传销的大多数受害者,后来我们跟踪调查发现,有个叫林匪石的少年跟这个传销组织接触的非常频繁。”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一开始我们以为林匪石是一个被传销组织洗脑的倒霉蛋……因为这个孩子实在太漂亮了,放在人堆里都好看的扎眼,容易引人注意,可是后来我们发现,这个少年竟然很清醒,清醒的有点惊人了——他不但没被传销组织洗脑,还假装被洗脑渗透到组织当中,然后暗地里对其他的孩子进行‘反洗脑’,让他们不至于‘痴呆’的太快。”
郭启明深吸一口气,说:“这个孩子的存在,当时震惊了我们整个行动调查组·”·“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那场行动,我们居然跟一个十六岁大的孩子‘里应外合’,才把那个传销组织一网打尽,”郭启明缓声道:“那时候我就想把林匪石拉拢到我方阵营来,林匪石在那个传销组织的表现,胜于任何一个被专业培养的优秀卧底……除了他的外表。”
郭启明:“他的长相太出色了,不符合‘入水即溶’的要求,太容易被记住,但是后来我又发现,他美则美矣,但五官太锋利,总有点不太正经的妖气和邪气,怎么说呢——像个蛇蝎美人的反派。”
江裴遗:“…………”这形容倒是异常贴切··“但是林匪石总归是个普通人,活在‘社会和平’的层次,而卧底一般是从小被培养的,像你,从小你就知道你要变成怎样的人,以后将要做什么,目标非常明确,可是匪石不是这样的,他本来可以有一世风平浪静的生活。”
郭启明又说:“当时我抱着侥幸的心态,在经过组织同意后,私下联系林匪石,表明我的来意——十六岁的林匪石太聪明了,智商和情商以及心志坚定程度远远高于同龄人,他知道我的意图,没有当时回绝我,只是说回去跟父母商量商量,然后再联系我。”
“可是卧底……卧底不好当啊,最高危的职业没有之一了,那么多优秀的警察深入敌营,最后活下来的又……又有几个”说起这些事,郭启明心情格外沉重,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本来没抱多大的希望,毕竟这种事匪石一个孩子做不了主,天底下又有哪个父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往火坑里跳”·“可意外的是匪石居然同意了,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是非常震惊的,他没有说其他的条件,没有提出‘一定要保证我人身安全’的要求,只是说想继续上学读书,不想荒废学业。”
郭启明轻轻道:“我们从来没有拿起过年纪这么小的‘刀锋’,都是万事小心、轻拿轻放,有许多从前没法下手的领域在‘鱼藏’的帮助下都可以开始准备侵入,利用他高中学生的身份,我们揪出了大大小小的传销组织、民间邪教,还有以青少年为拐卖对象、强|暴对象的犯罪团体,以及某些具有□□- xing -质的组织……”·“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几乎每个针对青少年犯罪的大型团体案件的侦破,都有林匪石参与的影子,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卧底,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入敌人内部,获取他们的信任,又擅长审时度势,知道怎么明哲保身,永远能在行动结束之前功成身退。”
郭启明道:“那时他有一个响亮的名号,令无数犯罪分子闻风丧胆——叫鱼藏,意思其实是‘长年藏身鱼腹、一朝见血封喉’·”·“………”江裴遗完全怔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郭启明口中这战功显赫的“鱼藏”、在刀光剑影里来回穿梭而兵不血刃的刺客,跟他认识的那个日常不务正业总是见缝插针偷懒的贵公子是一个人。
……怎么会·可这样才是对的,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林匪石在面对犯罪时那样敏锐,几乎可以洞察犯罪分子的全部内心。
因为他从十六岁就开始接触这些人间的黑暗面了··郭启明道:“当然,你应该是没听说过鱼藏的,那时候你一心潜伏在黑鹫,跟鱼藏应该是‘王不见王’,各自为营。”
“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卧底,都吃过难以计数的苦和泪,以前的日子都过的不容易啊,”郭启明吸了一口烟雾缭绕的气,有些沧桑地说:“我记得五六年之前,林匪石无意间接触到一个贩|毒组织,这个组织行踪鬼魅,里面所有的成员都是资深瘾君子,根本没办法往里插入卧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当地贩毒网络是个长久难以拔出的钉子。
林匪石为了打入这个组织内部,就那么吸食了半年的毒|品,取得那些人的信任,后来强制戒毒的时候被折磨的都不成人样了……”·听郭启明说到这里,江裴遗马上想起去年他们跟“三哥”接触的时候,三哥不怀好意地让他们“验证身份”,林匪石想也没想地就把那一管海|洛|因打了进去,后来谈笑风生地对他说,毒品的可怕之处在于难以戒断- xing -,对他而言跟一针葡萄糖差不多……·那一刹那,江裴遗手指颤抖,心如刀割。
他再一次地想,从十六岁开始在犯罪组织之间摸爬滚打的“勇绝”鱼藏剑——跟他认识的娇贵少爷真的是一个人吗……·许久,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裴遗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混着沙似的含糊不清:“后来那场火……”·听到这句话,郭启明叹息一声,惋惜道:“那是鱼藏罕见失手的时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当地一个黑|社会组织,收网的时候他的身份暴露了,险些直接丧命,他被那些人反锁在火场里,如果不是我们支援到的及时,不顾一切把他从火场里刨出来,他就被火活活烧死了。”
“他伤的太严重了,之后林匪石的身体迟迟不能恢复,再加上在医院里住了将近半年,身体素质远不如以前,连走路跑跳都成问题,不适合再从事危险行业,没再继续捡回‘老本行’。”
郭启明道:“林匪石出院那会儿,正碰到人才科技库一个犯罪心理的研究老师牺牲,就让他把这个职业顶上去了,他长年接触那样的人,对他们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教个犯罪心理是手到擒来。”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他跟你一起到了重光市,你们两个……在元凌省内部都是大名鼎鼎,却互相素不相识,不管南风还是鱼藏,仇家都难以计数,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我们决定不对你们透露彼此的真实身份。”
“不过后来因为锟铻横插一脚,你的身份肯定是保不住了的,我本来想把林匪石的身份也告诉你,但是后来又想如果林匪石愿意,他应该会主动跟你说的·”·“………”·江裴遗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过往真相迎空砸来,好像一块消化不良的铁铅,坠的他直胃疼。
根据郭启明字里行间的描述,就林匪石这光荣灿烂的十年,如果不是因为他尚且“健在”,还没“因公殉职”,评个国家一二级英模估计都绰绰有余,这一份荣光加身的履历几乎是“金光闪闪”的,别说同龄人,即便是省厅这一群五六十岁的老骨头们,也很难再找到一个人有林匪石这个成就的了——或者说“鱼藏”已然是一个不可超越的存在,卧底界的标杆传奇人物,无论对内、对外都是巅峰。
在几年前,曾经有一位前辈把南风跟鱼藏做过比较,这是元凌省两大“王牌”人物,结果是鱼藏或许更胜一筹——因为虽然南风远比鱼藏坚韧勇敢,也从小受专业训练,但是他- xing -格内向- yin -郁,又太刚烈认真了些,身上有“素质教育”留下的影子,容易“过刚易折”,不如鱼藏那样精于变通。
鱼藏,承影,林匪石……·听完了这些前尘旧事,江裴遗终于知道为什么郭启明死也不信林匪石会跟沙洲扯上关系了——沙洲这玩意儿它配吗·可是话又说回来,这根本不是他们信不信的问题,林匪石就是承影,这是林匪石亲手给他们撕裂的赤|裸裸的真相、是林匪石本人亲口盖章承认过了的——官方认证,假一赔十。
但凡鱼藏他脑子没病,就不会把屎盆子主动往头上扣,谁家举世无双的英雄上赶着跟人人喊打的屎壳郎们攀亲戚·同时,江裴遗又总觉得哪里不对:按照事件发生的时间线,鱼藏身份暴露,被郭启明安排到省厅工作,又到重光市担任,随后功勋英雄原地变成了“承影”——这一切安排是不是太过巧合了说不是早有预谋他都不信。
如果鱼藏是自愿去沙洲卧底的,为什么不向省厅备案,他连老上司郭启明都信不过吗又为什么改名“承影”·还是,他终于被深渊回视了吗·鱼藏和承影真的是一个人吗·江裴遗这时候脑子运行过载,全都被“林匪石”这半途跑路的混球占用了,只能在夹缝中匀出指甲盖那么大的脑容量把他们现有的线索拢到了一起——·假如林匪石没有说谎,他的身份可以同时跟“鱼藏”与“承影”划等号,上古十大名剑的殊荣一人占俩,那么曾经风光无限的人是他,如今罄竹难书的人也是他,他放跑了赵霜,明目张胆地杀了李成均,跟江裴遗生离死别过一次,差点双双殉情,结果掉头就翻脸不认人,主动把证据怼到了江裴遗的眼珠子上,连夜用病床当“座驾”,马不停蹄地跑了。
·这要在狗血小说里,保准是“追妻火葬场”的剧本,是要被疯捅腰子的··江裴遗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还没有察觉的关窍,将“鱼藏”跟“承影”联系在一起……·会是什么·郭启明这时候的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又惊怒交加,气急败坏之下只好把锅扣到林匪石头上,骂道:“这个混账东西,做这种事无异于与虎谋皮,林匪石……林匪石他抽风了吗”·江裴遗半晌没说话,许久缓慢抬起眼,乌黑冰冷的眼珠跟郭启明对视——那一瞬间郭启明仿佛看到了一年之前的“南风”,孤独冷漠、不易近人,浑身都是“滚离我远点”的短刺,周围竖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拒绝接受一切外界传来的信号。
郭启明被那- yin -沉孤冷的眼神一刺,心脏说不出来地疼了一下,又忍不住想:林匪石这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有事没事招什么江裴遗不管人家乐不乐意,没皮没脸非要往人家心里挤,挤的人家都习惯了,都开门让他进来了……现在又说不要就不要了,走的那么干净利索,一点念想都不留下……江裴遗这时候心里得多难过啊。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不速之客”,然后以他为媒,顺势接受了整个大千世界,可现在不负责任的“媒介”说走就走,于是江裴遗又把自己封闭起来,蜷成一个刺猬,不愿意再往外伸出触角了。
郭启明心里把林匪石骂成了猹,恨不能拿着三角插把他捅成蜂窝煤,然后撵了一下手指头,没话找话似的说:“……那什么,我给你看看林匪石当时的档案吧。”
江裴遗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郭启明起身,用指纹和虹膜打开办公室里的保险柜,里面只有两个档案的备份,各自记录了两位功臣的生平——·南风、鱼藏。
关于南风的档案记录其实很少,只有指腹厚的那么一小摞,他向来行事谨慎,不经常与线人联系,也总是惜字如金,留下来可以付诸纸面的东西没有多少,不像鱼藏总是BB机似的喋喋不休,胆大包天地聒噪,有事没事就在敌人大本营里跟郭启明通个电话。
鱼藏的档案资料厚度跟他话痨程度成正比,雪白A4纸足足厚重的一打,比江裴遗的手掌还厚,完全可以说是一本华丽的历史,那些所有惊心动魄的潜伏故事,都在这本档案里了。
郭启明拿档案的功夫,江裴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大天发来的微信消息,具体是什么江裴遗没看,因为他的微信置顶是“纯情男大学生”··林匪石把他拉黑了吗江裴遗看着那名字,不由自主地想。
他的手指头在键盘上轻轻点了一下,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思量了许久,还是没有给他发过去什么消息··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郭启明把林匪石档案放在江裴遗面前,手心在上面拍了拍,道:“看看吧,总是被拿来跟你做比较的同行。”
江裴遗垂眼翻开第一页,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匪石的个人信息:——·姓名:林匪石·- xing -别:男·年龄:十七周岁·民族:汉·户籍:元凌省周花市第七街道归南区·身份信息旁边贴着一张彩色的一寸照片,是林匪石少年时期的证件照,都说证件照是“照妖镜”,这确实是一张水妖似的脸,带着一点少年气,眉眼精致地好像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好看的不像人,完全可以把什么“惊艳时光的少年”秒成渣渣。
可是……·江裴遗若有所思地往后翻了一页,用力有些重,锋利的边缘无心把他的手指拉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洇到雪白的纸上,像血红的梅··越往后看,江裴遗心里的违和感就越明显,几乎要跳出平静的水面来。
这些照片上的年轻人跟二十七岁的林匪石都如出一辙地像,乍一看就是一个人的“成长史”、小美人变成大美人的过程,可是经过江裴遗眼睛的扫视,那些不同点被无限放大了——·林匪石24岁时留下的照片,跟现在的林匪石并不一样,眉眼弧度、五官轮廓、线条走势等等细节都有细枝末节的偏差,那不是两三年岁月能造成的改变,而是外界力量在他脸上动过了刀,江裴遗心里的狐疑油然而生,抬起眼问:“林匪石他以前整过容”·郭启明解释道:“没有刻意整过,他那张脸还用整但是你知道三年前那场火,当年鱼藏在火场死里逃生,整张脸都毁了,没办法不做整容手术,五官肯定变了。”
江裴遗将信将疑地听了他的话,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两张非常相似又略有微妙不同的脸,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从他心里冒了出来··——那猜想实在太过惊悚骇人,以至于他短时间内根本没能组织出合适的语言来表达形容,他握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心跳急剧加速,开口的时候苍白的唇角不住轻颤,声音几近走调:“郭厅,当时你们是怎么确定这个人就是‘鱼藏’的”·郭启明没听明白江裴遗的意思,“嗯”了一声。
“当时林匪石的面部大面积烧伤,应该是面目全非的,根本看不出他的模样·”江裴遗喉结艰难滑动一下,问:“——你们验证过推进手术室的林匪石和推出手术室的林匪石是一个人吗”·江裴遗说到这地步,郭启明竟然还是没听明白。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我是说,这一切的不合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真正的‘鱼藏’已经死在那场烈火里,但是他的尸体被另一个人偷梁换柱,借英雄卧底的名义‘死而复生’了”·这猜测有如某种魔咒,郭启明听了瞬间悚然,有如醍醐灌顶,瞳孔震颤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现在有同学猜剧情吗·所有线索都挑明了··林匪石可以跟鱼藏划等号吗·可以跟承影划等号吗·前面出现的那个“周流”又是什么身份·开始烧脑·我看看有没有人能猜到哈哈哈哈哈· · ·第99章 ·——假如鱼藏不可能跟沙洲那种犯罪组织有不正当的联系,那么唯一可能就是江裴遗所接触的这个“林匪石”根本就不是鱼藏·郭启明有好长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胸腔内部脏器咯咯吱吱地响,江裴遗这猜测颠覆了他以往所有认知,太让人震惊悚然了,过了两三分钟,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他换没换人,我们这些老骨头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们看不出来吗……他们真的能看出来吗·前几年鱼藏跟他们上级接触的时间其实不多,大多时候都在跟犯罪分子斗智斗勇,他的- xing -格又太鲜明了,如果有人故意模仿,恐怕也不是不能做到□□无缝……·江裴遗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的郭启明越来越没底气,心脏活像个四下漏风的气球,在胸膛里撒着气上蹿下跳。
三年前鱼藏被匆匆忙忙救出火场,当时林匪石的情况一刻都耽误不得,转院的路上可能就要一命呜呼了,所以第一天晚上是在当地县城的医院进行抢救手术的,到底手术室里有没有“偷梁换柱”的猫腻,找到林匪石当时的手术医生、护士,问问就知道了,不必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白费口舌地争论。
郭启明被这几个接连不断的炸|弹狂轰滥炸的智商大幅度跳水,这时候心神一定,向后抹了一把头发,用冷汗给满头秀发定了个型,从手机通讯录里扒拉出一个很久没联系、快要招灰了的电话号码,当着江裴遗的面,打通了那家医院的电话。
郭启明开门见山:“喂,李院长,我是省厅郭启明,三年前曾经带着一个重度烧伤的人在你们医院做过手术,这件事你应该还有印象吧”·不知为何,对面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记得、记得,郭厅长有什么事吗”·郭启明道:“哦,我想问问当时那主刀医生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
对面又安静了一瞬,近乎有些死寂了,让郭启明陡然产生了不详的预感,许久院长才颤颤巍巍地说:“郭厅长,我不瞒您说,也……也瞒不住,当时……进了手术室的那些人,从主刀大夫到小护士,就在病人转院后的几天,就都……都不见了,就是……凭空消失的那种不见,哪儿都找不到他们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当时手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事关省厅重要人员,我怕……怕被连带追责,迟迟没敢求证,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没想到三年了,终于还是等来了您这通电话。”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郭启明:“………”·……什么意思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江裴遗说的居然是真的·郭启明的血压瞬间直飙二百八,耳边旁边好像住了两个蜂巢,嗡嗡的乱响,他这次是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江裴遗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小心”·郭启明被抽了魂儿似的,喃喃自语地说:“怎么可能居然是真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三年的这个人是冒牌货是个假的那么长时间,我居然没有发现”·可是他们真的是太像了,不仅是外貌、声音、身材,甚至连内在的- xing -格、谈吐、气质都一模一样,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两个这么相似的人这简直匪夷所思。
根据郭启明的了解,林匪石并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要做到“□□无缝”简直比登天还难,承影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既然他们在中途换了人,真正的“鱼藏”现在又在哪儿已经……已经牺牲了吗·鱼藏和承影这两个身份势必一正一邪,在郭启明心里,鱼藏“白”的不能再“白”,于是想也没想就把承影打入反派阵营,然而江裴遗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盯着鱼藏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郭厅,您能保证鱼藏一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这句话好像戳了郭启明的脊梁骨,他差点儿原地蹦起来,双眼喷火:“你什么意思”·江裴遗心平气和地说:“不是有意冒犯,我不认识什么鱼藏,这一年来,我认识的只是林匪石——如果他真的叫林匪石的话——郭厅,当初是你对我说,可以完全无条件地信任他,我相信了,多次对他交付后背,他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甚至不顾后果地在死神的手下救下我。
一个人暂时的正义或许可以伪装,但长久的善良是没有办法伪装的,林匪石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是刻在他骨子里不可更改的温柔与善良·”·江裴遗一字一句轻声说:“所以不管他的代号叫什么,不管他表面上做了什么,一定都有他自己的理由,那个跟我朝夕相处一年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仍然愿意相信他。”
就算我不明白你做这些事的理由……可我还愿意相信你··林匪石··郭启明冷哼了一声,也开始护犊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鱼藏的立场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们省厅十几个老骨头加起来一千多岁,难不成看人还没你一个小娃娃准要是鱼藏都是心怀不轨的坏胚,那我真想不出还有谁是好人了。”
江裴遗并不否认他的说法,十年卧底标杆鱼藏,他也不觉得能留下如此丰功伟绩的男人会是沙洲的卧底,如果是“忍辱负重”,真的完全没必要……再加上郭启明赌上内裤的坚定决绝,这个“鱼藏”十有八|九也是干净的。
所以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除了一手策划出这些弯弯绕绕的林匪石,恐怕不会再有人能给出他们正确答案了··林匪石的身份仍旧是一团迷雾,没有人能证明他到底是不是鱼藏,又跟承影有什么关系。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证明··.·江裴遗回到重光市是三天后了,这时候的市局完全炸成了一锅浆糊,对司法机关来说,“祸起萧墙”简直是一桩奇耻大辱,他们被沙洲的分区头子吆来喝去地使唤了一年,完全没想到这人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他们聪明绝顶的警花玩了一手典型“灯下黑”,胆大包天地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姓林的混蛋骗天骗地骗空气,就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影帝回来都可惜·当然,也有人死活不信美人警花会跟承影挂上关系,因为林匪石的人格魅力实在是强悍了,刑侦支队那一圈的刑警有一算一都是他的“死忠粉”,这两天的工作日常就是跟隔壁支队唇枪舌剑,捍卫林匪石的身份尊严。
·江裴遗回来的时候,刑侦支队的人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小孩儿找大人撑腰似的,凑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江队,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吧”“林队真的是承影吗”“李组长是……是林队开枪杀的吗”“林队到底去哪儿了”“江队……”·江裴遗好像一个长久离群失所的流浪人忽然被陌生的目光团团包围,感到难以适应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厌倦,他知道这些同事并没有恶意,只是出于对林匪石的关心,可也是真的厌烦,他讨厌这样喧嚣而聒噪的生活。
江裴遗看了他们一眼,冷淡而吝啬地说:“还在调查·”·顿了一下,他又道:“你们林队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要再过于关心这件事了……总会有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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