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番外 by 西奚子(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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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番外 by 西奚子(下)(5)
·“这看着有点危险啊,万一真闹出人命怎么办”·一个女警皱了皱眉,感觉这人的身形无端有点眼熟,费力地眯起眼,视线集中在那人的脸上,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声音陡然变了调:“不是,等等,你们看那个水箱里的人像不像是祁连”·办公室里的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珠:“…………”·“你别说,这么一看确实有点像哈”·“……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祁连今天上午没来上班,也没请假”·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陡然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死寂,所有人头皮开始发麻,女警声音幽幽地响起:“我打个电话给他。”
嘟——嘟——·无人接听··水箱里的水位还在继续上涨··“………”直到这时,市局一干刑警才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一看发现是我家房子着火了”的悲催命运感,一个接一个连滚带爬地跑到支队长办公室,敲门都顾不得了,魂飞魄散地尖叫:“林队林队出事了”·贺华庭抬起头微微皱起眉:“怎么了有事慢慢说。”
“您看这个‘水箱实验’,里面的人好像是祁连,他今天没来上班,而且也没请假,刚刚给他电话也没人接”同事将手机递给贺华庭,魂不附体道:“祁连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可能是被控制起来了”·贺华庭的瞳孔一缩·那镜头离的太远了,根本看不清祁连的脸,但是如果足够了解他的人从身形看就能认出这就是祁连·女警六神无主道:“林队,现在怎么办啊祁连怎么会……啊”·就在这时,直播间屏幕忽然整个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像一块黑布蒙到了摄像头上。
这个直播间才开播了两个小时,在线观看人数赫然达到了10w的数字,见状弹幕整个都炸锅了,沸汤似的咕嘟起来——·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卧槽,怎么回事没有了”·“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个就这就这”·“主播呢”·“艹,我就知道是引流骗人的,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流量有了,但是主播你|妈没了,这值得吗”·“楼上一开口就是老祖安人了·”·……·这些人隔着一条网线,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被他们在网络上肆意谩骂的是怎么样人物,而在飞速刷起的弹幕之中,一行留言一字一字地出现在黑色屏幕上——·“你知道我在找你。”
贺华庭的四肢瞬间冰凉,他不可能想不到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原来舒子瀚说的“重情重义”,指的是林匪石和江裴遗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祁连死去吗·他们想要救下祁连,就势必要出现在舒子瀚的视野当中,那么从前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可那是朝夕相处了一年的同事,以那两个人刚烈的- xing -格,怎么能视而不见·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为了大局忍痛舍弃了祁连,谁又能保证市局其他刑警的安全·“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马上处理的,”贺华庭捏了一下眉心,命令道:“你们先出去吧。”
刑警们从来没见到他们吉祥物这么严肃的时候,犹豫对视了片刻,还是选择相信“林队”,转身走出办公室··贺华庭马上给林匪石打了电话,听林匪石的声音感觉好像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华庭”·“出事了。”
贺华庭沉声道:“你微博搜水箱实验,有个直播间链接,你点进去看一下,祁连被舒子瀚带走了,他想用祁连逼迫你露面·”·——仿佛一盆冰水迎空泼到了头上,林匪石脸上的困意倏然凝固了。
“你跟江裴遗最好马上做决定,”贺华庭深吸一口气道:“再有一个小时就来不及了·”·林匪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一会儿跟你联系。”
说完他踩着拖鞋跑到客厅里:“裴遗,舒子瀚把祁连抓走了”·江裴遗关上天然气灶,回身愕然道:“什么”·林匪石面色青白地打开直播间的链接,水箱已经不见了,屏幕上只剩下那一行黑漆漆的字——·“你知道我在找你。”
他们二人从愤怒值爆满的弹幕里猜到了所谓的“水箱实验”是怎么回事,也无比清晰地想到了祁连现在危险的处境··“……这就是舒子瀚的目的,”江裴遗轻轻咬着牙:“就算不是祁连,也可能是其他的同事,甚至是无辜的普通人,匪石,恐怕我们不能再隐藏下去了。”
林匪石手指无意识捏着衣角,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祁连被舒子瀚淹死,他的眼前只剩下一条路走了··——真是太奇怪了,人的善良与慈悲怎么会被这样恶意地利用呢难道这就是恶人不可战胜的理由吗·林匪石闭了一下眼,几乎在瞬间就做了决定,低声道:“他找的人是我,既然舒子瀚这么想见我,那我就跟他见一面好了。”
·江裴遗的手骨发出“咔啪”一声响··林匪石低头在他唇角碰了一下,轻声叹息道:“对不起裴遗,让你跟我- cao -心了。”
江裴遗狠狠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眼珠紧紧盯着他,几乎是恶狠狠地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我就……”·林匪石悲伤地笑道:“就再也不给我买小熊饼干吃了。”
.·十分钟后,林匪石给贺华庭打了一个视频电话,他已经穿着整齐准备出门了:“华庭,我想好了,我去找舒子瀚,把祁连换回来·”·贺华庭沉默片刻:“你知道他恨不能你不得好死。”
林匪石苦笑了一声:“那怎么办拿了‘脸T’的剧本,只能凭本事拉仇恨了·”·贺华庭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的确定了,我现在就去联系舒子瀚。”
林匪石好像完全没有大祸临头的觉悟,洒脱道:“嗯,去吧·”·贺华庭问:“江队的意思呢”·林匪石道:“他一直是支持我的。”
“既然你们商量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贺华庭沉重道:“但是我给你提个醒,他很可能要求你一个人去,甚至见面就会给你一枪,别把舒子瀚想的太仁慈。”
林匪石“嗯”了声:“我知道·可是这件事因我而起,该负责的也是我,怎么能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贺华庭挂了电话,站在窗边转头看向窗外,天空万里碧蓝如洗,云彩雪白地没有一丝- yin -翳,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大好天气。
许久贺华庭缓缓关上了窗户,将自己与阳光隔绝开,日光在他酷似林匪石的脸上落下一道静静的- yin -影·他拨通了舒子瀚的手机,声音带着一丝愉快的笑意:“舒总,林匪石刚才跟我联系了,打算用自己换回祁连——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后天都日万,终于最后两天日万了,估计这两万字能解决掉一个高潮部分我真的要被掏空了QAQ然后会日更3000到完结的七月中旬感觉正文应该就差不多了· · ·第118章 ·舒子瀚一点都不意外林匪石会做出这个决定,这些条子总是有一种近乎愚蠢的“仁义”,一个比一个有自我感动的奉献精神,他慢条斯理道:“让林匪石一个人到盘龙山下的三岔路口等着,一个小时后会有人过去接他。”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贺华庭问道:“如果南风一起跟来了呢”·“南风啊,给他安排点事做,”舒子瀚不急不缓说:“猎鹰今天晚上不是要去跟缅甸那边的军|火商谈生意吗这个人现在对沙洲来说没什么用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以后留着他说不定还是个祸患,送南风一个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
贺华庭一怔:“您的意思是……”·“今天让鱼藏过来做客,”舒子瀚游刃有余地低笑了一声,语气缓和道:“明天再让南风亲自来接人,他们两个人不管哪个单独放在外面都能翻天覆地,索- xing -都留在我眼皮底下好了。”
贺华庭心里逐渐冷了下去,后颈一阵发寒,他语气如常道:“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那祁连他……”·舒子瀚说:“哦,那个条子啊,我对这些蝼蚁之辈没什么兴趣,暂时也无意跟整个重光市局作对,等林匪石到了,自然完整归还,你可以让你的那些‘同事们’不必担心。”
贺华庭喉结滚了一下:“知道了·”·——·“南风,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在试探完舒子瀚的口风之后,贺华庭直接给江裴遗打了一通电话,语气严肃紧绷、语速急促飞快:“舒子瀚让林匪石一个人到盘龙山下等着沙洲的人去接他,你带人去对付猎鹰,根据沙洲内部消息,他今晚会跟缅甸军|火大佬碰头见面,时间地点我等一下发给你,我知道他是你的宿敌,你想手刃他许多年了,这次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至于舒子瀚这边,我会尽力保证林匪石的安全,按照舒子瀚话里的意思,他明天就会让你跟林匪石见面·”·江裴遗听了没有说话——他想对付锟铻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在这一天两天,可是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林匪石的身边,用后脑勺想也知道舒子瀚想要林匪石不得好死,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足够他把林匪石一刀一刀切成片儿了。
贺华庭没得到回音,想来是江裴遗不愿意听他安排,又冷静地开口分析:“江队长,你真的没有必要跟林匪石一起过来,包括你们后面的那些人谁都不能跟来,舒子瀚不会允许的,以他独断专行的- xing -格,如果被他发现有人忤逆了他的话,甚至可能会惹怒了他,除非你能保证绝对瞒天过海,但是这不可能的。”
——谁都不放心林匪石一个人去自投罗网,可是在舒子瀚面前耍小聪明,跟自寻死路差不多,就连最小型号的追踪器恐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贺华庭顿了一下,低声道:“今天你只要对付猎鹰就好了,沙洲那边我会安排的,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林匪石的安全就交给我吧。”
江裴遗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了,我跟匪石商议一下,五分钟后给你答案·”·林匪石吃掉最后一个开心果,问:“怎么说”·“舒子瀚让你一个人去盘龙山下等着,有人会去接你跟他见面,”江裴遗的脑子飞速旋转,每种可能- xing -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低声喃喃道:“我联系老萧他们,你先过去,身上装一个定位器,等祁连安全归队之后,我会带人过去救你回来的。”
林匪石抬手按了一下江裴遗的肩头,忍不住叹气道:“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想如果舒子瀚那么容易就被警察追踪到的话,恐怕沙洲也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了,裴遗,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次只能我一个人去,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我不想让你们跟着我冒险。”
江裴遗定定地看着他,开口轻声问:“那你就要我这样看着你,什么都不能做吗”·林匪石被他这一眼看的心都碎了,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把人纳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哀求道:“裴遗,你别这样说。”
·江裴遗用力推开他,转身坐到了沙发上,脸埋在手心里,克制地呼吸几次,才挺直了脊背,垂着眼哑声道:“贺华庭说他马上会把锟铻的消息给我,一会儿我联系省厅的人,下午制定行动计划,今天晚上准备突击行动,将锟铻逮捕之后,我就去找你。”
林匪石以前老是想着,不管他在沙洲遭遇怎样的危险,都不能把江裴遗牵扯进来,所以总是以“为他好”的名义做了许多错事,可是到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林匪石才慢慢明白,他跟江裴遗是不能“你先走我断后”的,他们两个人就是注定了同生共死的命运,是长在一根藤蔓上的两生花,做不到“一枯一荣”,不管哪一方率先枯萎,另外一方也会义无反顾地孑孓走向毁灭。
“好,我等你·”林匪石抬手摸了摸他冷白削瘦的脸:“晚上行动小心,时间来不及了,我要先走了,至于省厅那边,等一下你跟他们交代吧·”·江裴遗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尝到了铁锈味儿,才不至于崩溃地将林匪石扣在身边哪儿也不许他去,他将心脏冻成了冰,起身冷静说:“我送你过去,然后就离开。”
林匪石“好”了一声,苦笑道:“我要开始小鲤鱼历险记了”·.·一个小时后,沙洲的人开车来到盘龙山下,从山脚往前看一望无际,半山腰的树木青葱茂盛、直入云天,雪白流云天边飞转,秋风卷着柳絮在空中起舞——这里的风景其实很美。
而树下- yin -影里坐着一个年轻而漂亮的男人,一条腿弯在身前,另一条腿平放在地上,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惬意,甚至还悠闲地带着耳机听歌,像一幅画家手下写生的画……好像压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从车里跳下来三个面相凶恶的男人,一路甩着膀子横行走到树底下,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问:“林匪石”·林匪石听到声音摘下耳机,客客气气地说:“麻烦各位特意过来接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的话是这么说,语气中却并没有任何感激的意思,而是明里暗里把他们当送上门来的“坐骑”,横听竖听都是骂人畜生的意思··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可面前三个没文化的乡巴佬听不懂高级嘲讽,以为林匪石跟他们假客气,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不善道:“我看你还没认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小命都不保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听歌呢嘿,别想耍什么花样,你们这些条子一个个滑头的很,手机拿出来”·林匪石拍了拍手上的青草,站起来拿出手机,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轻飘飘扔到了树上,然后老老实实把手机“上交”了。
旁边的男人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金属扫描仪器,在林匪石的后背上拍了拍,语气里威胁意味十足:“——识相点,别让兄弟们动手,身上不该有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赶紧摘下来。”
林匪石轻轻“啧”了一声,看了一眼那威风凛凛的扫描器,伸手将腰带上的一枚金属定位器摘了下来,扔到草地上直接碾碎了··男人仍怕有诈,将扫描器贴着林匪石的身体扫了一圈,扫过他耳侧的时候,手里那玩意儿忽然发出了“滴”“滴”地报警声,顶端的指示器不停闪烁着红光。
那中年男人当即脸色一- yin -,好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哈皮狗,招呼不打抬起一脚狠狠蹬到了林匪石的背上,唾沫横飞地骂道:“妈的是不是给脸不要脸让你把东西都弄下来听不见再不老实老子把耳朵给你割下来——”·林匪石被他踹的往前踉跄了几步,抵着嘴咳嗽了一声,单手把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也拿出来扔到了地上,抬眼冷淡道:“可以走了吗”·歹徒这才善罢甘休,压着林匪石进了车里,他们给林匪石头上蒙了个充满了汗臭味的头套,跟倒霉祁连塞进了同款后备箱里,不知道谁还趁乱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林匪石疼的往后一缩。
有个人拿着望远镜坐到了车顶,四处仔细地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埋伏的痕迹,这胆大包天的条子居然还真是一个人来的·他拍了拍车顶的铁皮:“走吧”·途中车顶上那位神仙一直在观望着四周,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怪不得贺华庭说没有人能跟着林匪石过来,但凡后面有人跟踪就会被发现。
他们中途还换了一辆车,林匪石这回没被塞在后备箱里,坐到了后排座位上,他听不见旁边人的说话声,车厢里寂静的让人心慌··或许是因为早就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的心里格外平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车子停下来了,林匪石的身体稍微向前晃了晃,然后就被徒手粗暴地拖下了车,他往前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脚步,被压着两条手臂往前走··脚步落在地面上有“哒哒”声响,像是铺了瓷砖的触感。
“老大,人带来了,后面一路都没人跟,我们有兄弟全程盯着呢,他是一个人来的·”·林匪石眼前乌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面前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稳而漫长。
面前那人摘下了他头上的头套,林匪石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珠,看见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是舒子瀚的手··这是一个灯光明亮的长廊,看起来四通八达,但其实是完全封闭式建筑,林匪石想不起他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儿。
林匪石轻轻甩了一下头发,“按照你的要求,我来了,祁连可以放了吧”·舒子瀚无所谓道:“把那个警察带上来·”·他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两个人把五花大绑的祁连带到了大厅里。
祁连作为一个犄角旮旯里的不知名小碎催,万万没想到命中有此一劫,这时候死里逃生,走路的时候两个小腿肚子直抽筋,眼泪汪汪地看着林匪石:“林队您怎么也来了”·林匪石叹了一口气:“倒霉孩子赶紧走吧,别回来了。”
祁连摸不着头脑:“江队呢”·林匪石没说话··祁连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林匪石这个战五渣一个过来,这不是千里送人头吗·祁连颤颤巍巍:“……林、林队……”·林匪石重复了一遍:“走吧。”
·舒子瀚转眼命令道:“把他毫发无伤地送回市局·”·祁连顿时瞪大了眼,被人架着往外走,蹦着高往回看,满脸惊恐道:“不等等——林队林队林队你真的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江队去哪儿了”·………·“你想找我,直接说就是了,何必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直到祁连那绕梁般的惨叫完全听不到了,林匪石才低笑了一声,抬眼讽刺道:“是不是玩不起”·“兵不厌诈·威逼利诱也是一种谋略,”舒子瀚直勾勾地盯着林匪石,他的瞳孔比平常人稍微窄了一点,刀尖似的,看起来格外危险,他缓缓道:“鱼藏,只能说你输在了侠骨柔情,没有我铁石心肠。”
林匪石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向来以厚颜无耻自居,今天见到你不得不甘拜下风——舒子瀚,久仰大名·”·舒子瀚抬手礼貌地请他坐下,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贺华庭的天明派人去处理江裴遗那次吗”·“更早之前。”
林匪石非常大度地解答,“其实三年前贺华庭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了,那时候我对你的了解还不深,但是沙洲可是如雷贯耳,我听说这个组织出了名的谨慎周密,我们警方无数次向沙洲安插卧底,都没有成功——为什么唯独在我这里‘网开一面’了舒老板,我这个人不信运气,也不相信巧合,对于贺华庭,我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
“至于你要对江裴遗下手那就是不打自招了,假如贺华庭对我说的全都是真话,那么江裴遗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有利才对,”林匪石无奈地一笑:“我本来想将计就计跟你再演一场戏,谁知道你没按套路出牌,赶尽杀绝的厉害,都被逼跳崖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舒子瀚低笑了一声:“习惯使然·”·“所以你想要让贺华庭在市局扎根,首先要除掉的人就是在下,我还是有这点觉悟的。”
林匪石感叹似的道:“果然说与虎谋皮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啊·”·舒子瀚不无惋惜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个让我觉得难缠的对手,如果你肯老老实实地为我所用,或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你死我活的地步啊。”
“唔,这个嘛,我看还是不要了,人和畜生总归是有区别的,”林匪石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要跨物种跟我攀交情,我嫌的很。”
舒子瀚锋利狭长的眼睛危险地一眯,这是动怒的前兆了,长廊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骨,片刻后舒子瀚又低笑了一声,只对旁边人- yin -森地说了一句:“带下去吧,记得留一口气。”
在场的坏人里有一个算一个——没有哪个是不对林匪石深恶痛绝的,他们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警方撵的抱头鼠窜,成天躲在恶臭的- yin -沟里不敢露头,恨不能把可恶的条子们挫骨扬灰,落下他们手里的卧底没有一个是四肢健全走出刑房的。
这些心狠手辣的匪患听到舒子瀚的话都心知肚明,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嘿嘿咧嘴一笑:“请吧林队长·”·林匪石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叹息了一声:“劳烦各位照顾了。”
.·晚上十点,陈山仓库外,一辆又一辆警车借着夜色缓缓包围而至··“按照今天下午的计划行动,老刘你们从四面八方包抄过去,一定不要放跑一条漏网之鱼,等会儿我们主力部队直接从正面突破,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行动总指挥在指挥车里道:“一组二组的人先上……”·“不行,”通讯频道内,江裴遗透过玻璃看向灯火通明的仓库,面无表情打断他:“这些人都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见到警察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束手就擒,而是拼死一搏、绝地反击,为了最大幅度降低伤亡,必须让盾兵和特警顶在前面,后面的刑警和辅警自己找输出机会。”
总指挥突地卡顿了一下,改口道:“注意,注意,行动之后盾兵和特警先行进场,如果遇到敌人火力反抗,所有人可以就地进行回击·”·“收到”“收到”·“各单位注意,三十秒后开始行动——”·夜色无声深重,形势一触即发,这次行动的一百多名警察全部严阵以待,江裴遗一个人坐在警车里,目光冰冷如冻土寒霜,他单手推门下车,垂眼几不可闻地说:“锟铻,你欠我的,该还了。”
江裴遗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工装裤、皮鞋,手上带着一副黑皮手套,整个人显得异常利落悍瘦,像是一把将出鞘的利剑,即便走在人群中都格外锐利挺拔··此时此刻江裴遗的心里只有满溢而出的深刻仇恨,林匪石……林匪石他不敢去想。
举着盾牌的特警冲在最前面,侧身一脚踹开仓库的门,对里面的人厉声喝道:“警察——不许动”·“警察”“警察蹲下双手抱头”·江裴遗猜的一点没错,对方的第一反应就是掏枪反击,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的枪战中,打工仔们一边开枪一边掩护老板撤退,夹杂着难以入耳的脏话:“妈X的跟这些条子拼了”·而在子弹横飞的乱境中,锟铻和江裴遗隔着人海精准地对视了一眼——经年磨牙吮血、经年血海深仇的一眼。
下一秒钟锟铻收回视线,想也不想瞬间破窗而出,留下命不值钱的小弟跟警方你来我往地枪林弹雨,江裴遗跟他交手十年,早知道这人“弃兵保帅”的风格,立刻闪电般拔腿追了出去。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了··——这次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了··这两个人都是“飞毛腿”的祖宗,两秒钟就不见人影了,刑警就转个头的功夫就发现刚刚还在他旁边的江指挥“凭空蒸发”似的消失了,骇然道:“江队呢”·“刚刚看到他追着一个人跑了,应该是猎鹰老孙你带着两个人去支援一下”·“收到”·锟铻在夜色中幽灵似的穿梭,可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般越来越近,他知道这个怪物般的速度除了江裴遗不会再有别人了,反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弹道爆出亮眼的火花,江裴遗分明应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可神乎其技般在他抬手的瞬间就侧身一滚,子弹险伶伶地擦着他的手臂弹到了地上·然后是江裴遗的一枪——·砰·锟铻身形一滞,右腿传来麻木的剧痛,他像走投无路的困兽忽然回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后槽牙,一边后退一边连开三枪·但是他是判断不出江裴遗的位置的,南风从来不会傻到直线追在人屁股后面跑,他让对手感到绝望的是,他们恐怕甚至连正面对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输的一败涂地。
锟铻拖着一条中弹的腿跑进旁边的树林里,柳条抽在他脸上啪啪地响,江裴遗现在已经不需要听声辨位了,闻着血腥味的来源都能找到锟铻的行踪··锟铻只听身后一道劲风袭来,他整个人几乎被一条腿的力道扫飞了出去,原地滑出去七八米,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背就被一只脚踩住了。
熹微的月光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影子,锟铻呼哧呼哧费力地转过头,江裴遗冷淡又俊美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中——他的一生宿敌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从腰间抽出闪着银光的手|铐,一字一顿说:“锟铻,你被逮捕了。”
锟铻忽然开口说:“怎么不见林支队长”·江裴遗动作停也没停,充耳不闻地将手铐锢在他的手腕上···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锟铻忍不住讽刺地一笑,恶意道:“我还以为这时候提到林匪石,你会有什么触动,看起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冷血无情啊。”
江裴遗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裂痕,他淡淡说:“自己都活不长了,就别管其他人的闲事了·”·“你以为舒子瀚会放过他吗”锟铻整个人被江裴遗拎了起来,他踉跄着跟着他往回走,嘴上继续刺激着江裴遗的神经:“落在舒子瀚手里,林匪石的下场一定比我更惨,起码我还能有个全尸,他能不能剩一块骨头都不………”·江裴遗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突然拎起锟铻的头狠狠地往树干上一撞,“砰”的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骤起,那让人厌恶的乌鸦般的声音终于停了。
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锟铻拖到了仓库附近,主力战场这时候还没熄火,密密麻麻的枪声一直没有停下过,江裴遗不能现在就离场,他将锟铻交给旁边的两个特警:“这是猎鹰,你们两个把他送到押送车里,一步不离地盯着他。”
锟铻被江裴遗的那一下磕的头破血流,再加一层夜晚的滤镜跟闹鬼似的,特警对江裴遗敬了一个礼:“是”·说完他们带着锟铻离开了。
忽然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吹过来,江裴遗后颈骤然一寒,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昏迷不醒的锟铻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醒了过来,手指赫然已经摸到了旁边特警的□□上·下一秒空气中“砰”的一声枪响·两个特警都愣了,扭头看了一眼锟铻——这位曾经在东南亚地区一手遮天的、恶行累累罄竹难书的大毒枭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一枚子弹从他的后背正正穿过心脏,从胸前贯穿而出,劈头盖脸的血液哗然喷溅出来·江裴遗单手举枪,整个人一动不动如同冰冷的雕塑,跟锟铻临死之前最后对视了一眼。
夜风呼啸··.·晚上十二点,二十多辆警车带着五辆押送车满载而归,这次行动没有任何一名优秀警察牺牲,最严重的也只是受了肩部贯穿伤,一共缴获枪|支三百多把,子弹四十八箱,活捉包括首领在内的三十多名犯罪分子……·皆大欢喜。
江裴遗却不见了··他们回到警车里集合的时候,发现少了一辆警车,江副指挥也同时失踪了··刑警的魂都吓飞了,以为他们的榜样、标杆、兼偶像出了什么意外,给省厅的老上司打电话,钢铁硬汉郭启明居然叹了一口气,伤感又无奈地说:“他啊,去找他想见的人了。”
十个小时前——·“郭厅,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事发突然,当时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给我们反应,我跟林匪石擅自做了决定·”·郭启明听他语气这么冷静,以为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心不在焉道:“咋了”·江裴遗说:“林匪石一个人被舒子瀚的人接走了。”
郭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哦,林匪石啊——什么他被沙洲的人带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飙高到劈叉了。
江裴遗分外平静地说:“假如……假如我们都没有回来,您就去市局找现在的支队长——就是贺华庭,他是我们留下的最后一步棋,会帮你打算下一步计划的。”
郭启明震惊骇然道:“不,你等等……”·“我们那些追踪伎俩在舒子瀚面前都是行不通的,郭厅,您不必派人来找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江裴遗低低地说:“……抱歉·”·.·江裴遗连夜驱车赶回重光市,从里到外的温度都是冰冷的,锟铻临死之前在他耳边说的话好似如蛆跗骨的魔咒,不停重复响起……在他心里埋了一天的名字终于应声撕开了禁锢,乌压压地遮天蔽日。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的手臂甚至在不停发抖··江裴遗从来不由天、不求人,可这时候也只能寄托希望于上天,希望……希望贺华庭真的可以如他所说,保林匪石平安无事。
回到重光境内,江裴遗几乎是睁着眼生生在车里从半夜凌晨坐到了太阳升起,身边的行人好奇地向警车里投来目光,他僵硬的手指里握着手机,一夜了,打不通林匪石的电话,贺华庭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一股浓郁的、不详的预感在江裴遗的心里毒刺似的生根发芽,长出了一片尖锐的荆棘,张牙舞爪地爬满了全身……他无比想要见到林匪石,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甚至……甚至连林匪石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江裴遗慢慢伏到了方向盘上,他的脑子里仿佛装了一本名叫“林匪石”的回忆录,有自我想法似的在他脑海中、在他黑暗的视野里一幕一幕地翻阅··从两人初识时的那句“我来接我迷路的副支队长回家了”,到后来的“裴遗,你可以不怕死,但也要学会贪生”,再到后来“你愿意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吗”,还有最后的那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直到这时江裴遗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从许久之前就非常、非常在意林匪石了,以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表情都记的一清二楚,时隔一年仍旧能清晰浮现。
江裴遗曾经也以为可以这样一个人终老一生……假如没有遇见林匪石的话··他还记得林匪石说过想要把头发染成金色,现在他已经学会染发了,染的足够漂亮,只要这次行动结束,只要林匪石能够回来……·江裴遗的喉间不住哽咽,呼吸声细微颤抖。
过了似乎有地老天荒那么久,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江裴遗的眼里倏然一亮——那是林匪石的专属手机铃声·江裴遗几乎是心急如焚地接了电话:“匪石”·对面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笑:“江队,久等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的心脏瞬间化成石头扑通落地,他闭了一下干涩的眼睛,慢慢地说:“舒子瀚·”·“江队别担心,鱼藏他还活着,如果你今天要见他,就到昨天相同的地方等人去接你,”舒子瀚说:“如果今天不来,明天见到的可能就是他的尸体了。”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我现在马上就过去——能让他跟我说句话吗”·舒子瀚苦难道:“这个好像有些不太方便。”
江裴遗按了一下眉心,克制地说:“那就算了,我现在就到盘龙山下,让你的人来接我·”·江裴遗几乎走了一套跟林匪石一模一样的流程,身上任何细小的零件都被拆了下来,然后蒙着头上了车。
摘下头套之后,江裴遗盯着眼前的人,冷冷道:“我来了,林匪石呢”·舒子瀚偏了一下头:“把林匪石带上来·”·舒子瀚说的云淡风轻,可一阵没由来的恐惧骤然从江裴遗的心底浮起,他的心脏倏然一紧。
半分钟后才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匪石是被两个人拿着担架抬上来的,一眼看过去他浑身都是血,能看到的地方全都皮开肉绽,眼睛被一块血红色的碎布盖着,白森森的膝盖骨挂着一条一条血丝,整个人半死不活——应了舒子瀚的那句“剩下最后一口气”。
江裴遗不敢相信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是他的林匪石··……哪里出错了吧怎么会这样他跟林匪石分别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贺华庭不是说……不是说……·那一瞬间江裴遗尝到了天崩地裂肝肠寸断的感觉,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撕碎了,绞的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甚至不敢去掀开那块眼睛上的血纱。
江裴遗再也站不住,直接“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眼珠充血通红,嘶声道:“匪石——”·舒子瀚挑起眉看了林匪石一眼,轻轻“滋”了一声,虚情假意地斥了一句:“你们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了”·将林匪石抬上来的那男人意犹未尽似的将手指头捏的啪啪作响,抱怨道:“本来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谁知道这条子这么不经折腾,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昏过去八百回,兄弟们已经手下留情了。”
江裴遗完全听不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耳边爆|炸似的嗡嗡直响,他想把林匪石抱到怀里,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又不敢下手,只能跪在担架旁边颤声道:“……匪石……”·林匪石像是听到了江裴遗的声音,稍微转了一下头,一条手臂从担架上轻轻掉下来,江裴遗的喉间发出了一声浑不似人声的呜咽,紧紧地把那只血肉淋漓的手扣在怀里。
被赋予了人的喜怒哀乐,江裴遗好像瞬间就渺小了,他蝼蚁般弯腰跪在地上,尝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瘦削耸起的肩头不停地发着抖··江裴遗终于后悔了··——他不该相信谁的,不该离开他,不该让林匪石一个人来,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林匪石卷进这场- yin -谋里来……·十指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
旁边男人们盯着江裴遗的双眼放着绿光——那个斯斯文文的林匪石不好收拾,可南风却是众所周知的难啃的硬骨头,宁折不弯的傲气,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听敲碎他骨头的声音了。
舒子瀚却说:“天明,带他们去T2房间·”·旁边的人微微错愕,不解地看向舒子瀚,为什么不把南风也交给他们——·然而在这里舒子瀚的话就是圣旨,是一句都不容置喙的,他们走到江裴遗旁边,弯下腰想把林匪石连着担架抬起来,却被一条修长削细的手臂挡住了。
江裴遗缓缓抬起眼,一字一顿说:“别碰他·”·年轻刑警乌黑的眼珠里带着冰冷刺骨的血腥气,瞳孔深处翻滚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看一眼都浑身汗毛倒竖,仿佛与死神对视似的,那两人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到底是没敢往前走一步,木头似的钉在原地了。
江裴遗闭了一下眼,伸手抱起林匪石,一步一步跟着天明向房间走去··在他身后,滴滴答答地躺了一地的血··舒子瀚观赏他的背影片刻,遗憾地叹息道:“像南风这么完美的人,其实不该有破绽的。”
旁边的人捻了一下手指头,蠢蠢欲动:“老板,您不打算收拾南风吗”·舒子瀚淡道:“林匪石的命在我手里,我何必畏惧他。”
房间里空空荡荡地连个床都没有,地上角落里放着一张陈旧的毛毯,江裴遗垫着林匪石的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了毛毯上··江裴遗半跪在林匪石的身边,握着他形状怪异扭曲的手指,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声道:“匪石……”·他的手臂颤抖地不成个,将林匪石眼睛上的纱布拿了起来,两行鲜血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江裴遗近乎木然地想:林匪石……看不见了吗·那双举世无双、明亮绝伦的桃花眼,那双无数次倒映着他的面庞的眼睛,那双总是盈着温柔笑意的宝石般的眼睛,以后再也看不见了吗·江裴遗在黑鹫卧底的时候,看到许多身份暴露的卧底同事受尽一切难以相信的巨大痛苦,被生生打断了全身的骨头,在伤口上泼冰水、盐水和辣椒水,经历惨无人道的折磨,最后才能生不如死地解脱。
·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心硬如铁地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们也是那样对待匪石的吗·这个念头一起,江裴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空了,手脚僵硬冰冷,心脏被一刀一刀剜出了血,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怎么痛了,他将林匪石抱在怀里,滚烫的眼泪不断落到林匪石的脸上,低着头痛苦地哽咽道:“对不起匪石,对不起……”·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林匪石胸膛微弱起伏了两下,像是终于攒够了说一句话的力气,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嗓子受伤了,只能虚弱而沙哑地低声开口:“……江裴遗。”
听到这三个字,江裴遗竟悚然一惊:“——”·这声音恍如虚空之中一道轰隆惊雷劈下,江裴遗猝然直起身体,触电般浑身剧烈地发抖,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声音分明是、分明是………·作者有话要说:·孩子错了别打了【抱头】西奚子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林队掉马到现在,我不知道我写的怎么样,真相是不是解释的清,到现在为止有没有哪里没看懂的地方啊有的话告诉我一下哦·另外其实我还没开始放大招………· · ·第119章 ·时间倒退回十八个小时之前——·林匪石拒绝了江裴遗要送他过来的要求,他怕到时候控制不住局面,于是一个人打车到盘龙山脚下,结果下车之后向前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居然已经有人在树下等了。
林匪石最近稍微有点近视,不高,一百来度,他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的长相,诧异道:“华庭你怎么会在这里”·贺华庭在树下转头看着林匪石,微风将他的发梢轻轻吹起一个弧度,他跟林匪石对视,静静问:“你就要这么一个人去沙洲”·林匪石摊了一下手:“如你所见,是的。”
“不怕死吗”·林匪石道:“怕啊·”·——人哪有不怕死的贪生怕死是所有人的天- xing -与本能,可倘若不是每天都抱着舍身成仁的信念,又怎么会选择从事这个行业呢·贺华庭凝视他片刻,轻声道:“我去吧。”
他说话时的语气异常平淡,好像并不是决定与林匪石颠倒命运,替他遭受那些生不如死的酷刑、替他承受滔天巨浪般的恶意,而是顺手做了一件根本微不足道的小事,以至于林匪石第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两三秒钟之后才震惊地看着他:“你去以‘林匪石’身份吗”·贺华庭平静反问:“不然呢”·林匪石完全没想到贺华庭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两个人都无比清楚到沙洲之后会经历什么,应了那句“谁去谁倒霉”,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不一定,而在林匪石的心里,贺华庭的反叛都是不情不愿的,是被他一时花言巧语蛊惑了,可能随时都有第二次反水的可能……可是贺华庭居然愿意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吗·林匪石呼出一口气,说:“华庭,不行,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不需要你来替我承担什么。”
“别自作多情了,我没有想保护你·”贺华庭转过视线,仰起头看着澄净湛蓝的天空,“我只是觉得你留在市局的价值和意义都远远高于我罢了。”
林匪石仍旧道:“不行……”·贺华庭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你为什么什么都要跟我抢”·林匪石简直百口莫辩:“我没有跟你抢,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贺华庭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沉默许久,才轻声地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论智商和计谋我确实远不如你,你这一次去非死即伤,不管对公安还是对社会都是巨大的损失,跟你比起来,我才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那个人……林匪石,江队还在等着你呢。”
林匪石:“………”·贺华庭继续道:“你知道舒子瀚为什么要对你动手吗因为他自己都分不清我们是谁,需要有一个足够明确的标志来判断身份,所以我们之间有一个一定是要出事的,否则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匪石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华庭,谢谢你,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但凡有智之人,生命都是等同的,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更不存在谁替谁去死一说,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帮我承担什么无妄之灾,假如我真的遭遇什么不测,希望你跟裴遗可以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贺华庭低声叹了一口气,右手揣进口袋里,没有说话··林匪石以为他是被说服了,走过去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哄不听话的小朋友似的温声道:“时间不多了,快回去吧。”
结果就在这时林匪石感到脖颈猛地一凉,他只来得及说了一个震惊至极的“你”字,就感觉浑身连带舌头一起都麻了,再也说不出话,眼前逐渐变成了色块斑斓的光影,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身体原地摇晃了一下,直直地栽了下去。
贺华庭单手抱住他,翻手把人直接放到了背上,面无表情地背着他往前走了一段路,有辆警车停在不远处,贺华庭从车厢里拿出一封信,把林匪石塞进后车座,对车里的人道:“带他回市局,还有这封信等他醒了一起交给他。”
——司机正是隔壁缉毒支队的支队长老王,这一年跟林匪石的关系算是很好,毕竟是早就在火场里结下来的交情,他半小时之前急急忙忙被“林匪石”叫了出来,只说是有非常非常重要并且必须需要保密的要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两个活的“林匪石”,一双小老鼠眼从来没有瞪大的那么大过,满脸惊悚道:“不是,你什么时候还有个双胞胎兄弟了”·贺华庭本来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实在不知道该去信任谁了,只能豪赌一把,如果他赌输了,那就输了吧。
贺华庭有些疲惫地说:“来不及跟你解释那么多了,这位才是货真价实的林匪石,是你从前的好朋友,我只是个冒牌货而已,王支队长,一定带他安全回到公安局,整个重光市局的安危都在你手里了。”
·老王支队忽然被予以压死人的重任,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八百圈,才将震飞了的三魂七魄拽了回来:“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这几天刑侦支队——”·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贺华庭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厉声打断他:“回去让林匪石亲自跟你解释现在马上离开这里”·“………”老王支队魂不附体踩下了油门,警车魂不附体地离开了盘龙山。
贺华庭高估了林匪石的耐药- xing -,他这一针强效麻醉剂下去,林匪石足足昏迷了十几个钟头,老王支队没办法把昏迷不醒的林匪石带回市局,只好先拉回了自己的家,过几分钟就伸手探探他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放心去做别的事。
林匪石睁眼醒过来的时候,意识还尚未苏醒,身体就惊悸似的骤然坐起,他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脑袋瓜子嗡嗡直响··林匪石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他被贺华庭暗算了一把,脖子上扎了一针,然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所以贺华庭还是代替他去了吗·林匪石心脏一路下沉,他不抱希望地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晚了——·“我的祖宗啊你可终于是醒了,再不醒我一会儿就报警了”老王支队穿着一件老汉背心、踩着一双破烂拖鞋走进来,扯着大嗓门冲林匪石嚎:“我的林大爷你昏迷了整整一个下午再一个晚上了知道吗”·林匪石梦游似的转头看他:“……老王你怎么在这儿”·老王悲愤道:“这是老子的家”·林匪石:“………”·老王道:“你别问我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你那个兄弟让我来的他让我把你接回来”·林匪石瞬间就明白了:“昨天你也在盘龙山”·“是啊。”
“那另外那个人呢就是跟我很像的那个·”·“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他去哪儿了·”·林匪石闭了一下眼,低声道:“……我知道了。”
老王支队又说:“哦对了,他临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信封给你,我没拆啊,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林匪石怔了一下,伸手把信封拿了过来,里面装了一张纸和一个U盘,他将U盘放到一边,打开了那张纸,第一行字写着——·“林匪石,不出意外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在沙洲了。”
林匪石微微颤抖地吸了一口气,继续看下去··“我大概猜到你不会同意我代替你去沙洲,所以事先准备了另外一种办法,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了,确实,我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只是因为我想那样做罢了,我想要你可以活下去,因为你能够做到的事一定比我多的多。”
“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态度不好,不是真的讨厌你,是因为我总是非常嫉妒你,嫉妒你非同寻常的幸运,嫉妒你永远不会扭曲的- xing -格,嫉妒你在经历那么多事之后仍然可以坚持自己的内心,我想我终其一生也不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不如就早点结束这一切吧,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也更不需要因此而感到愧疚,这是我愿意做的事。”
“关于我对沙洲的所有了解,我都放在U盘里了,看完之后,你就可以完美地代替我活在世界上,舒子瀚再也不会认出我们之间的差别,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沙洲继续卧底,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就当我在赎罪吧。”
“另外还是非常感激,能够在那个时候遇到你,不至于让我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你说的没错,跟你相处过的那三年,我也曾经很开心过·”·“假如我一去不回,你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吗”·老王支队不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只见到向来没心没肺的林匪石忽然忍无可忍似的将手里的白纸倒扣在床上,又抬手遮了一下眼。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7000字,记得来看· · ·第120章 ·贺华庭声音极为虚弱地吐出三个字:“江裴遗……”·江裴遗仿佛被那三个字定住了,久久不能动弹,深黑瞳孔急剧扩张,难以置信地动了动嘴唇:“你……”·“嘘,”贺华庭低低地发出一声气音,只能从唇形判断他说了什么:“是我。”
江裴遗简直五雷轰顶般的震惊——·这个人怎么会是贺华庭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是贺华庭,那林匪石去哪儿了·江裴遗耳边一阵阵轰鸣作响,他缓慢低下头,僵硬的脖颈发出迟钝般的吱嘎声,许久,他极轻极轻地开口:“怎么回事”·贺华庭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满嘴的血腥味:“我说过,会保证林匪石的安全,他现在应该回到市局了。”
——所以这就是贺华庭的办法吗代替林匪石来单刀赴会,林匪石确实是安全了,可是他自己……·江裴遗感到一阵呼吸困难,自下而上打量贺华庭的身体,受伤的程度已经不足以用“惨不忍睹”“触目惊心”这种轻描淡写的词语来形容了,他的两个膝盖骨整个被掀了起来,半块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全身上下都是铁棍、鞭子、烙铁留下的痕迹,轻则青紫浮肿、重则皮开肉绽,皮肉外翻的伤口处粘着粗糙的盐粒,让人看着就痛彻心扉,还有……还有他的眼睛……·江裴遗满是鲜血的手指轻轻悬在贺华庭的眼上,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你的眼……”·“看不见了。”
贺华庭痛的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却轻而平静··江裴遗的胸口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痛的猝不及防··贺华庭的头靠在江裴遗怀里,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轻声耳语都可以听到,贺华庭几乎微不可闻地说:“江裴遗,我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了,有用的信息我都已经给林匪石留下了,我想他会有办法救你出去的。”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眼眶通红,他用力咬着牙说:“不要这么说……我一定会带你一起出去的·”·“就算我能活下来,也是一个废人了,我杀人偿命,你不需要为我伤心,”贺华庭顿了一下,又缓缓地说:“舒子瀚一直没有怀疑过我,我的身份是最好的挡箭牌,我以前听林匪石说,为了打入沙洲内部你们牺牲了许多优秀的卧底,现在只付出我一条人命的代价,我觉得……很值了……”·江裴遗的嘴唇不住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几天我曾经在你家里看过一本小说,叫《双城记》,那个故事的最后,律师代替男主人公走上了断头台,”贺华庭的胸膛像破风箱似的,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我还在最后看到一句话——‘我看见一座美丽的城市和一个灿烂的民族在深渊中缓缓升起’,咳咳……总有一天,重光市也会…也会从深渊中升起……”·贺华庭又说:“除了你以外,不会再有人能认出‘贺华庭’了。”
江裴遗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感到一阵足以淹没一个人的绝望,仿佛溺水之人眼睁睁看着冰冷的海水一寸一寸漫过鼻腔··贺华庭的胸膛震颤了两下,咳出了满嘴的血,却仍在低低地笑着,声音轻的随时都会碎裂:“现在我终于明白,林匪石以前对我说的那句‘你可以自由地选择想走的路’是什么意思,自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原来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当一个直立行走的人……裴遗,现在我能跟你们站到一起了吗……”·江裴遗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将贺华庭的头紧紧抱在怀里,喉咙泡了硫酸似的堵塞滚烫,他嘶哑道:“贺……匪石,坚持住……再坚持一下……”·“咳咳……我的愿望是……”贺华庭浑身不正常地痉挛了一下,嘴里的血越溢越多,滚烫的岩浆似的,从江裴遗的指缝间一滴一滴落到地上,他含混不清地说:“我希望以后有人能够记住我的名字,还想……想要一块刻着名字的墓碑……”·我还希望有更多彷徨于黑暗中的人能够像我一样,可以在迷茫之时得到救赎,能够认清脚下的道路、能够自由地随心所欲、能够迷途知返——·只是可惜太晚了。
江裴遗再也听不下去,滚烫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他起身咣咣地用拳头砸着房间的木门:“舒子瀚舒子瀚——”·两分钟后房门外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舒子瀚单手打开门锁,问:“南风”·“……林匪石快不行了,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江裴遗直勾勾盯着舒子瀚的眼,竭力克制着呼吸的颤抖,手臂迸起青筋:“惹急了省厅、公安部的人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南风,你可能误会我了,实际上不管是你还是林匪石,我都是非常敬佩的,只要你们不挡我的路,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虽然我经常杀人,但大都是有理由的。”
舒子瀚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然后他温和地拍了一下手,对旁边的人道:“找个医生过来给林队长看看·”·舒子瀚旁边的走狗衔着圣旨找医生去了。
江裴遗脱力般往后退了一步,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整个眼前都是黑的,他坐在贺华庭的旁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干净他嘴边的鲜血,喃喃道:“医生很快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匪、匪石……”·贺华庭微微摇了一下头,然后没有了任何反应。
舒子瀚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江裴遗伏在地上的削瘦背影,感觉这人似乎也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坚不可摧,他缓缓开口:“我其实非常不能理解,你们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产生这样深厚的感情——你或者鱼藏都是,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死- xue -吗”·江裴遗没说话,只是将贺华庭的脑袋托在手心里,许久才轻声回答:“我认识匪石的时候,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原来如此,”舒子瀚轻轻道:“你们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甚至还要与我为敌,江队,我对敌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希望你能理解我。”
江裴遗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头也不回,他的手放在贺华庭的颈动脉上,感受着他的脉搏从紊乱急促逐渐微弱了下来,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虚弱,有如那不可挽回的生命力的流失,江裴遗知道贺华庭可能……可能真的不行了,不说他的五脏六腑有没有内伤,这个出血量就足够致命了。
好在医生很快就来了,他恐怕是沙洲内部养出来的人,对这种惨绝人寰的场面完全见怪不怪,大致扫了一眼贺华庭的身体,用机器人般毫无起伏的语气道:“你们怎么下手这么厉害我不确定能不能救活他,就算勉强能吊住他的命,这条腿以后是别想要了,还有右边的胳膊应该也废了,另外,需要尽快给他安排眼球摘除手术,否则会细菌感染的。”
“就按照你说的来吧,”舒子瀚大方道,“留他一条命,以后好跟江队做个伴·”·医生指挥两个人把贺华庭抬出房间,准备给他输血做手术,江裴遗抬腿想跟过去,被舒子瀚伸手拦住了:“江队,我们聊聊”·江裴遗都懒得看他一眼,垂眼低声道:“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舒子瀚没听见似的继续开口:“既然你跟鱼藏早就知道了我们的打算,那么省厅的人应该也知道现在在市局的人是个冒牌货了吧”·江裴遗深吸一口气,仿佛凭借着这个动作压下了某种剧烈翻涌的情绪,抬起眼皮看着他,惜字如金道:“嗯。”
舒子瀚声音危险低沉:“不过我想现在他们的两个宝贝都在我的手里,应该不会那么不给贺华庭面子,当场戳穿他的身份吧”·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冷冷道:“我不知道。”
“如果警方愿意从此跟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介意用待客之道来招待你跟鱼藏,不会再动你们两个一根手指头,”舒子瀚的手指轻轻扣在门上,微微眯着眼睛说:“但是那边有什么行动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江裴遗自嘲地一笑:“别做梦了,我跟林匪石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钱,要杀要剐都随你便·”·舒子瀚又说:“我听说猎鹰死在你的枪口之下”·江裴遗没说话。
舒子瀚微微一笑,放下了拦路的那条手臂,江裴遗立刻追着医生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贺华庭和林匪石都是A型血,就算输血也看不出破绽,江裴遗在狭小而简陋的手术室里靠着墙根站着,医生做了简单的伤口消毒包扎和止血处理,摘下橡胶手套问:“现在截肢吗”·“截肢”两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锯齿刀,猝不及防地在江裴遗的耳朵里拉锯了一下,他蹲到贺华庭的旁边,低声询问他:“匪石,你要截肢吗”·贺华庭的嘴唇轻轻上下一碰。
江裴遗僵硬地站起来,哑声问:“如果不截肢的话……”·医生平淡道:“没有什么不同,他的腿伤成这样,就算去首都大医院也没有办法复原,只是不截肢的话,他整个人看起来会比较完整。”
江裴遗艰难道:“那就不截了·”·……·下午六点三十,沙洲基地··长廊里响起一阵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是皮鞋落在瓷砖上发出的声响。
房间里的舒子瀚听到敲门声,说了“进来”,见到来人之后眉梢微微一跳,奇道:“华庭你今天晚上怎么有空过来了”·贺华庭——林匪石单手关上门,神色自然地说:“反正都跟江裴遗撕破脸了,被他见到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总部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也想回来凑个热闹,唉,每天穿着警察的皮实在太累了。”
舒子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林匪石坐到沙发上,状似不经意地说:“……其实就是想回来看个热闹,刚刚听老黑他们说,林匪石好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死了吗”·——这时候的林匪石心里油煎似的煎熬,一颗心脏简直要被火烤熟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他的江裴遗还有贺华庭怎么样了,然而面上他却不能表露出一分一毫,甚至还要装出漫不经心、混不在意的模样,实在逼人发疯。
舒子瀚收回目光,慢悠悠道:“暂时还没有,来陪我下盘棋·”·林匪石恨不能把他棋盘给掀了,脸上一副“荣幸至极”的表情,第八百回 把滚到嘴边的旁敲侧击给咽了回去——舒子瀚这人的直觉极其敏锐,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他的注意,贺华庭付出这么惨烈的代价才换来的偷梁换柱的机会,林匪石不许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直到两个人磨磨唧唧花了半小时的时间下完了一盘棋,舒子瀚才大发慈悲地透露了一点消息:“下午的时候找人给林匪石看了伤,一时半会死不了,不过整个人都废了,他的眼瞎了,以后也站不起来了。”
林匪石听着心脏一个哆嗦,面上蹙了一下眉,语气心不在焉道:“一听就是陈皮他们下的手吧”·舒子瀚起身道:“跟我去见见你的老朋友吧。”
林匪石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强行矜持端庄地慢慢站起来,跟着舒子瀚走出了房间··舒子瀚用指纹打开门锁,房间里漫延着一股潮- shi -而黏腻的血腥味,像秋日- yin -雨之后的蜘蛛网,林匪石往里扫了一眼,只看到两个人隐约的轮廓,就感觉自己的神经被拧成了一根尖锐的针,不依不饶直往脑子里面钻。
痛的他浑身发抖··江裴遗听到有人进来,转身回头看去,瞳孔难以控制地一缩·如果地上躺着的这个人是贺华庭,那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有……只有……·舒子瀚慷慨地说:“医生说鱼藏似乎恢复的还不错,他想吃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有求必应。”
江裴遗双手落在腿边,低着头没有说话,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旋儿··江裴遗不敢跟他身边站着的“贺华庭”对视,连一个眼神交流都不能——他怕他会真的忍不住,看一眼都是浩劫。
可偏偏那人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地响了起来——·“江队,别来无恙·”·“…………”江裴遗这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整个眼尾都是血红的,在旁人看来他的眼里仿佛有深刻入骨的仇恨,可林匪石知道,那是浓烈的担忧、思念与恐惧。
江裴遗如今都不敢回想上午见到贺华庭的第一眼,他以为那个不成人样的人是林匪石,瞬间撕心裂肺,仿佛虚空之中落下两条鬼手,把他一寸一寸撕碎了··江裴遗近乎侥幸地想:“幸好……幸好他还好好的。”
他生生将视线从林匪石身上撕了下来,目光看起来没有任何温度,他站起来轻轻地问:“你带他来干什么怕我不敢杀了他吗”·舒子瀚不以为意地笑道:“是华庭说想见一见老朋友,跟我没有关系。”
林匪石站在舒子瀚的身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贪婪地、一瞬不瞬地望着江裴遗的脸··他的裴遗似乎瘦了许多,穿着一件长袖衬衫,可以看到他高耸单薄的双肩和形状优美的锁骨轮廓,他的侧脸线条现在几乎可以用尖锐来形容,每个弯曲的地方都是折角,鼻梁笔直如剑脊,睫毛弯曲而长,乌黑鸦羽似的,嘴唇毫无血色,他骨头架子似的站在那里,有一种形销骨立的削细。
林匪石跟他分别分明只有一天的时间,这时却感觉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样看着他了··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曾经肌肤相亲同床共枕的时候,怎么能想到现在连见面都是奢侈呢·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片刻,林匪石才恍然找回自己的身份,语气半冷不热地开口:“江队,前些日子受伤,多谢你照顾了。”
江裴遗的鼻翼瓮动了一下,实在是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去,哑声说:“……滚·”·林匪石的喉结应声滚了滚,在舒子瀚耳边低声道:“算了老板,我看江队也挺不欢迎我的,这眼神要把我吃了似的,我还是走吧。”
舒子瀚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林匪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江裴遗,要把人刻在心里似的力度,然后轻轻咬着牙狠心转身离开了··二人走后,江裴遗凝固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足足半分钟才转身,回到贺华庭身边——贺华庭浑身都是纱布,眼睛也被一条雪白的纱布蒙了起来,大概长成林匪石那张脸的人都注定了多灾多难,这俩难兄难弟“你方唱罢我登场”似的轮流变成植物人。
·江裴遗靠墙坐下,说:“你听到了吗匪石刚刚过来看我们了·”·屋子里可能是有监控的,他跟贺华庭说话基本上都是无声的或者几不可闻的声音,就算窃听器也捕捉不到。
贺华庭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应该跟他多说些话的,他一定很担心你·”·江裴遗眼珠怔怔盯着虚空某个角落:“我不知道说什么·”·贺华庭说:“以林匪石的能力,他会在合适的时间救你出去的。”
江裴遗舒出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我希望他不要冲动,现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舒子瀚就会很容易怀疑到他的头上·”·贺华庭知道自己现在没死,大概以后也死不成了,他心想:“假如日后林匪石要过来救人,自己还是个碍手碍脚的拖累。”
江裴遗好像知道贺华庭心里在想什么,隔着纱布握住他没有知觉的手指,轻声地说:“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郭厅,我见到裴遗跟华庭了。”
次日上午,市局支队长办公室,林匪石跟郭启明汇报昨天的情况:“裴遗看起来还好,就是精神状态很差,舒子瀚没有动他·但是华庭他……他受伤非常严重,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状态,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坚持到行动结束。”
郭启明叹息道:“我没想到贺华庭会做出这种决定,真是让人意外啊·”·林匪石低声问:“郭厅,我们要不要考虑提前行动名单上的那些人,公安部已经基本全部锁定他们的位置了,他们的人可以跟我们同时行动,这边需要对付的人就只有舒子瀚和他基地里的那些心腹手下,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知道你担心他们两个人的安全,可是急于求成是卧底的大忌,”郭启明沉声说:“每一次大型行动都要经过无数次的商讨与计划,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而且你能保证在救出江裴遗、贺华庭的同时,自己也安全撤退吗”·林匪石深吸一口气,垂着眼没有说话。
“我跟你一样担心裴遗和另一位同志的安危,但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林匪石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两条手臂放到桌子上,整个人埋进了臂弯里,将自己掏心挖肺地洗了一遍,许久才冷静下来,恢复了一个卧底应该有的最基本的素质——忍耐。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微弱的敲门声,林匪石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不想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倒霉孩子祁连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感觉林匪石好像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忍了一会儿,还是期期艾艾说:“您是、您是真的吗”·林匪石断了筋似的直起身体,用手抹了一下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你说呢”·“哎,您别哭呀,我信您是真的还不行吗”祁连双手绞着衣服下摆,咬了咬嘴唇,低着头道:“好多人问我去哪儿了,问我昨天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敢说,怕泄露了什么秘密,林队,您是怎么回来的那些坏人就这么把你放回来了吗”·祁连这话在林匪石本来就稀碎的心脏上又雪上加霜地插了一刀,他用发红的眼角直勾勾看着祁连,慢慢地一字一句:“因为有人替我瞎了、替我瘸了、替我挨了一场死里逃生的酷刑。”
祁连向来不怎么灵光的脑子这时候居然转过弯来了,神经兮兮地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是另外一位支队长吗”·林匪石感觉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简直要把他压垮了、砸碎了,他急不可待地迫切想找个人跟他一起承担这份让人绝望的重量——·……如果旁人能懂的话。
他抽了一下鼻子,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祁连小学生坐姿坐在沙发上,干巴巴地说:“您说·”·于是林匪石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三年前开始发生的一切,这夹杂着- yin -谋、算计、真情与救赎的无数次身份颠倒,这无数次勾心斗角惊心动魄的故事,这一张落子无悔的巨大棋盘,都一股脑地塞到祁连的耳朵里了。
祁连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灌输那么大的信息量,一时消化不良,脑子感觉分分钟就要爆炸了·直到林匪石有些茫然地问出那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的时候,他才收回了离家出走的眼珠子,后知后觉地说:“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祁连一直感觉,虽然林匪石待人无差别地热情,跟谁都能勾肩搭背地说两句话,座右铭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但是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没有,是外热内冷的代言人。
而江裴遗虽然看起来总是不苟言笑,但他倘若对一个好,那就是真心实意的好,不会有笑意逢迎的时候,他的心里装着一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花,跟林匪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一直以来林匪石给祁连感觉都像一面深不可测的多面镜,慵懒而又锋利,冷漠而又温柔,他身上有特多互相矛盾的气质,就像用不同色彩的颜料层层叠叠涂抹而成的油画,揭开一层还有一层,让人根本猜不清他的底色。
可是直到这时祁连才恍然发现,林匪石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割舍不下的情与爱——跟芸芸众生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祁连困惑地挠了挠头:“既然那个舒子瀚现在没有要伤害江队和贺华庭的意思,那么您顶多……顶多就是暂时见不着江队,也不用太过悲观了。”
“舒子瀚是个- xing -格多变、喜怒无常的疯子,”林匪石闭了一下干涩的眼睛,“他现在对裴遗他们以礼相待,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翻脸,江裴遗在沙洲的每时每刻都是危险的。”
祁连实在不是当“鸡汤锅”的料,嘴里倒不出不要钱的鸡汤来,只能跟林匪石干巴巴地面面相觑,“执手相看泪眼”··祁连:“啊这……”·“我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影响整场行动,我会选择一个最好的时机,亲手覆灭整个沙洲,”林匪石静静地说:“……如果在这之前裴遗出了什么事,以后我陪他就是了。”
·祁连听出他话里的另外一层不详的意味,悚然睁大了眼··作者有话要说:火葬场火葬场火葬场·闻到了完结的前奏·来给我留言吧宝贝们· · ·第121章 ·除了禁足之外,舒子瀚没有亏待他们,一日三餐一顿不落,甚至让人搬了一张床过来给他们休息,江裴遗把贺华庭放到床上,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是很感激贺华庭的,假如没有贺华庭,现在躺在床上伤痕累累的人就是林匪石了,人都希望自己所爱无忧,江裴遗亦不能幸免··……他还经常想起林匪石。
林匪石这时候的身份敏感,他们不能经常见面,可一个眼神就足够让江裴遗回忆很长时间··假如真的有“苦尽甘来”,那一定会很甜吧··江裴遗无声叹了一口气,微微蹙起眉,转眼看向身边的人。
贺华庭的状况很不好,仅仅是“勉强活着”而已,他的四肢都受了很严重的伤,右手的五根指骨被人生生折断了,以后只能用左手,可左边肩膀又受了重伤,整条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这样活着,其实也是一种折磨··江裴遗这几天一直在想,假如贺华庭要求帮他结束生命该怎么拒绝,甚至连怎么劝他活下去的话都想好了,可是贺华庭从来没有开口说起过这件事,不知道是没有升过这样的念头,还是知道江裴遗不会答应。
江裴遗拿着碘伏、酒精和纱布,小心认真地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像是不经意提起:“等这次行动结束,你有什么打算吗”·贺华庭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以后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江裴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匪石,你想……活下去吗”·贺华庭一怔,明白了江裴遗的意思,然后轻声道:“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放弃生命呢”·“我还没有想到以后可以做什么,如果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只剩下‘拖累’,那我再考虑要不要活着吧。”
江裴遗忍不住低声说:“我们都会照顾你的·”·贺华庭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右手臂在江裴遗的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释怀的笑意,说:“江队,我这次算戴罪立功了吗”·江裴遗点了点头,想起贺华庭现在看不见,又“嗯”了一声:“足够了。”
贺华庭听了轻轻道:“……所以那么多年了,我终于能够做一个正常的人,还不舍得轻易死去·”·………·林匪石不经常回到沙洲,一般都是在市局一待一整天,贺华庭给他留下来的U盘里面信息量巨大,他还没有完全记熟所有内容,不敢总是在舒子瀚面前晃悠,怕这个变|态忽然“旧事重提”,他会露馅。
这天他是被舒子瀚叫回来的,没有什么指示,就是让他把最近公安局的各种动向汇报一下——忽悠人是林匪石的拿手绝活,动嘴皮子的营生他最擅长了,说了半个小时没带喘气的,舒子瀚一边喝茶一边认真听,完全没有起疑,最后缓缓道:“现在鱼藏和南风都在我手里,是时候让他们都回来了。”
林匪石的心头微微一动——舒子瀚终于要准备总部迁移了吗·他状似不解地皱眉说:“我想不通您养着他们两个的目的是什么,直接斩草除根不是更好吗反正林匪石已经废了,江裴遗又不可能加入我们的阵营……”·舒子瀚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用酷似“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道:“华庭,你以为你是怎么安全地在市局待到今天的省厅的那些老骨头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一直没敢对你出手,就是因为林匪石和江裴遗现在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他们舍不得这两个从小养到大的条子,所以只能按兵不动。”
听了舒子瀚的话,林匪石瞬间恍然大悟,从前他没有想通这一层——舒子瀚想用“江裴遗”“林匪石”跟“贺华庭”互相掣肘,所以既然他要保住“贺华庭”在市局里的地位,那么江裴遗就一定不能出事·林匪石心里的石头一下就落了地,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江裴遗的安全了……这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去,每天晚上他都会从血色弥漫的噩梦中骤然惊醒,生怕哪天从沙洲里听到南风死去的噩耗。
说话间身后有两个人走过来,送了两盘硕大透紫的葡萄串,林匪石伸手摘了一个,味道很甜,他随口说:“老板,要给那两位送去一些吗”·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舒子瀚看他一眼,淡道:“你去吧。”
林匪石的目光在盘子里扫了一圈,假装不经意拿了一串最大的,起身走了··他站在T2房间门前,按下了六位数的密码——这个锁有三种打开的方式,指纹、密码、声控,知道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打开门,而舒子瀚早就把密码告诉他了。
贺华庭平躺在床上,听到声音稍微偏了一下头,江裴遗屈膝坐在床角,抬起眼——·林匪石逆光站着,整张脸都落在柔和的- yin -影里,对他微微一笑:“江队,吃葡萄吗”·江裴遗触电似的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匪石看着他格外苍白瘦削的脸庞,心里的思念瞬间漫延成海,铺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江裴遗身上了,嘴上不受控制信马由缰地说:“虽然你讨厌我,但是也要照顾一下病号,补充点维生素……”·不想江裴遗这时猝然上前两步,一手按住林匪石的后背,一手在他的腹间揍了一拳——就算再高明的监控设备都看不出,他借着这个充满攻击- xing -的动作跟林匪石拥抱了一下。
这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一个短促的、竭力的、不为人知的拥抱,温暖到让人热泪盈眶··江裴遗明明根本没用多少力气,林匪石却站不住似的直接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跟他撞了个结结实实的满怀,两人一起直直倒了下去——·江裴遗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他的肩窝里,滚烫油滴似的,似乎“滋滋”穿破了皮肉,把他的灵魂都烫出了一个窟窿,让人浑身发抖,他生生地咽下一口喉间的哽咽,反手将林匪石掀到了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右手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的难以控制,林匪石感觉手骨要被他捏碎了··江裴遗轻轻咬着牙,颤抖开口:“你………”·你怎么又哭了·门外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从外面冲进来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七手八脚将这两个几乎黏在一起的人生生撕开了,林匪石弯着腰,单手捂着腹部站起来,一脸痛苦的神情,装的像模像样,以至于江裴遗都在回想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沙洲的走狗万万没想到这虎落平阳的条子这时候居然还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抬起一脚踹向江裴遗,江裴遗走神没反应过来,直接挨了这一下,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砰地撞到了墙上。
林匪石的五脏六腑跟着一齐往胸腔里撞了一下,痛的浑身发麻··“这么热闹”舒子瀚踱步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说:“华庭好心过来送东西给你,不收就算了,何必拳脚相向”·江裴遗看也没看舒子瀚,目光黑沉沉地盯在林匪石身上,一字一顿克制说:“我想揍他很久了。”
林匪石稍微偏了一下头··舒子瀚笑道:“既然江队不领情,那就算了,华庭,你也该长点记- xing -了·”·林匪石低低地应了一声,跟舒子瀚一起走出了房间。
他知道江裴遗在一直看着他,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舒子瀚道:“你的身手在南风面前还是不值一提啊·”·林匪石听了心里陡然一惊,刚才那一点奢侈的温存感瞬间就顺着汗毛飞出去了——现在他唯一可能暴露身份的就是他的身手,他希望舒子瀚不是随时随地就能找人练手的武学疯子,否则他分分钟小命不保。
林匪石心跳变的奇快,面色如常地自嘲说:“没办法,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能打猎鹰十个,就算国际特种兵过来,恐怕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那是十年来生死一线之间打磨出来的锋利和敏锐,实话实说,我是比不上他的。”
林匪石顿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就算是您,应该也不能保证一定是南风的对手吧”·“当初猎鹰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南风的故事,有一次他们的行动遭到埋伏,”舒子瀚用一种很愉快而欣赏的声音说:“对方三十多个人包围了南风一个,后来反而被南风包围了,于是‘宋之州’这个名字一度被神话为‘传说’——这三年来我一直没有机会见识南风的真正实力,现在为了鱼藏,就算我想对付他,恐怕他也不会反抗了。”
林匪石心道:你最好别对付他,否则惹急了省厅那几个护犊子的老骨头,估计能空运一个导|弹过来把这个破基地炸成升天蘑菇云··林匪石看了一眼时间,人模狗样道:“老板,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对舒子瀚道:“大哥,天明哥刚刚传来消息,实验非常顺利,他明天上午应该就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全文第二虐的部分,现在已经过去了,最虐的地方还没开始,40米的大刀在磨了,先发个玻璃糖过度一下,怕你们抛弃我qwq·别担心,一定是四肢健全&脑袋灵光的HE。
毕竟我老甜文写手了【狗头·感谢暮暮的一个雷、king的五个雷,emmmmmmm的手榴弹,历史收获霸王票最多的一天qwq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5555· · ·第122章 ·天明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没回重光市,林匪石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因为贺华庭也不知道,这时候猝不及防地听见“实验”两个字,林匪石心里骤然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生化危机、丧尸狂潮等等一系列末日惊悚片。
舒子瀚伸手在林匪石的肩上撑了一下,笑道:“华庭,你今天晚上不用走了,来跟我去看看天明的‘作品’·”·林匪石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道:“好。”
根据贺华庭留给他的信息,天明以前是被保送到某名牌大学的生物&化学系高材生,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投毒杀死了同组一个男大学生,亲眼看着那人惨死在他的脚底下,又淡定地顺手报了警,没事人似的跟着办案民警做完了通篇胡扯的笔录,连夜离开了大学——后来警察再也没能找到过他。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后来天明机缘巧合之下加入沙洲,短短半年时间内成为舒子瀚的左膀右臂,不断为他出谋划策,跟他一起见证了这个巨型犯罪组织的崛起。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沙洲里最可怕的人不是舒子瀚,而是天明——他才是真真正正地没有一丝人- xing -的衣冠禽兽,视人命如草芥,活的像冷血无情的机器人。
林匪石直觉等会儿看到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然而即便是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感到悚然和震惊··这个沙洲基地是半年前建成的,坐落在云游山脚下的某个废弃村庄里,四周完全荒无人烟,整个建筑物占地九百多平米,从远处看是六边形的模样,套着“化学工厂”的壳子,其实内里别有洞天——重光市罕见用瓷砖铺的“大户人家”,就连公安局检察院政府部门都是水泥地,可见沙洲确实财大气粗。
舒子瀚“吱呀”推开一扇仓库门,那仿佛通向另外一个世界,林匪石顿时闻到一股令人不适的腐烂而森冷的气息,让人不受控制地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目光往前一扫,直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昏暗的仓库里闪着幽幽暗暗的诡异蓝光,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透明玻璃罐,装着五花八门的小动物,老鼠、猫狗、鸡鸭、鹦鹉等等飞禽走兽什么都有,但是这些脆弱的小生命大都岌岌可危,动物们看起来完全没有生气,没精打采地缩在玻璃里,甚至有小老鼠的身体都烂了一半了,被剥了毛皮似的,外表只露出血肉淋漓的软肉,它无力地倒在容器底部,四肢“融化”了似的滴滴答答流血,胸膛微弱起伏又一动不动。
林匪石震惊的视线继续往前,又看见了一摊完全融化的血水··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是……什么”·舒子瀚带上胶皮手套,淡然微笑道:“是天明这几年一直在研究的类似马鼻疽菌和炭疽菌的细菌武器,不过与它们不同的是,这种生物细菌完全没有潜伏期,进入血液或者黏膜就会引起发病,我把它称之为‘黑宴’。”
·“………”林匪石的脑子里嗡嗡响,神经好像被重锤“咣”地敲了一下,在脑海中不停回荡着低鸣的余音,眼底倒映着一片恐怖的血色。
“目前黑宴在小白鼠身上的实验效果最明显,可以明确地观察到,它的发病期一共分为三个阶段,在感染的前三天,老鼠的全身毛发会逐渐脱落,再过七天,皮肤和内脏开始缓慢从内部向外溶解,最后的形态就是——变成一摊充满了黑宴的血水,”舒子瀚逐字逐句慢条斯理地说:“至于黑宴在人类身上的效果、发病周期暂时不明确,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来进行实验。”
林匪石:“…….…”舒子瀚在说什么·“黑宴只能感染哺乳动物,目前已经证明的传播途径有血液传播和分泌物传播,”舒子瀚用一种享受般的语气说:“不过这只是黑宴的第一形态,以后经过自然变异,它或许会变得无坚不摧。”
林匪石听的直毛骨悚然,丝丝冷气从骨头缝里源源不断渗了出来——这是传说中的“细菌武器”国际条约明文禁止任何国家开启的潘多拉魔盒……沙洲到底要干什么他们真的打算毁了整个重光市乃至元凌省吗·舒子瀚百无禁忌地打开玻璃盖子,单手将那血肉模糊的小白鼠拿了出来,轻飘飘往林匪石的眼前一放。
林匪石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浑身冷汗倏然蒸发,口干舌燥地说:“老板……”·舒子瀚愉快地闭上眼睛:“华庭,我能感觉到无数黑宴在我的掌心里舞蹈,只要黑宴能够投入大规模生产,就不会再有人能够阻止沙洲扩张的脚步。”
林匪石惊心动魄地说:“可是、可是假如我们自己人不小心感染上……”·舒子瀚微微一笑:“黑宴不会大规模地扩散,非常有针对- xing -,它像HIV,只有携带者或者与携带者亲密接触过的人才会感染,所以就算触及皮肤也没有关系,只要没有被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吸收,就不会致死。”
林匪石的眼皮疯狂抽跳,几乎控制不了自己在说什么:“那天明研究出解药……疫苗了吗”·舒子瀚道:“暂时还没有。”
——居然还无药可救·林匪石的心脏砰砰巨响:“刚才他们说的实验是……”·舒子瀚:“哦,天明最近去做了一个黑宴的‘拟人’实验,用的是黑猩猩,黑猩猩与人的基因最为相似,”舒子瀚道:“根据天明对我的反馈,感染之后存活时间最长的黑猩猩是两个月——所以人类应该几乎等同。”
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林匪石怀疑到现在为止都是他做的一个光怪离奇的噩梦——这种鼠疫般的死神怎么会真实存在于人世间·他不敢想象黑宴大规模应用于战争的后果,那时候沙洲几乎兵不血刃,他的同事们就会在两个月之内死无全尸·林匪石用力狠狠掐了一下手心,低声道:“老板,我觉得您还是离这个远一点吧,毕竟现在没有疫苗,万一不小心玩火自焚……”·闻言,舒子瀚将半死不活的小白鼠放回玻璃容器里,摘下了手套扔到垃圾桶,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匪石:“华庭,你的胆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林匪石苦笑道:“老板,我见识短。”
舒子瀚叹了口气:“算了,你出去吧·”·林匪石的喉结滚了滚,最后向房间里看了一眼——用目光告别那些无辜的生命,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一丝冷汗从浸透的额角缓缓滑落,林匪石的脸色异常苍白,他冷而又静地想:不能再等下去了,行动一定要提前,否则让黑宴流通到地面上,后果不堪设想·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现在只差一个时机。
林匪石在沙洲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打算回市局的时候,正撞到天明回来——天明跟贺华庭一直不太对付,以前就不怎么说话,林匪石目光沉郁地看了他一眼,二人擦肩而过。
天明将白大褂放到沙发上,摘下眼镜问:“贺华庭又怎么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舒子瀚低笑了一声:“看到你那一屋子实验品,可能吓到了吧,华庭他的胆子一直不大,八年前那天晚上,恐怕是他最有胆量的时候了。”
天明微微皱了一下眉:“你把黑宴给他看了”·舒子瀚不以为意道:“你的实验成功了,黑宴马上就会投入正式实验阶段,他早晚都会知道的——你的团队什么时候过来”·“他们需要在那边完成收尾工作,大概半个月吧。”
天明用眼镜布擦着金边眼镜,抬起眼皮问:“南风跟鱼藏怎么样了”·“还在沙洲,我暂时不打算动他们,等黑宴开始大规模培养之后……”舒子瀚轻轻眯起了眼睛,窄小乌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杀意。
.·回市局的路上,林匪石一直在消化着舒子瀚昨天晚上带给他的爆|炸- xing -消息,真是太荒诞而荒谬了,他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卷进这么庞大而恐怖的- yin -谋里——·林匪石倒不怕舒子瀚会对江裴遗下手,先不说这对他来说一丁点好处都没有,单说江裴遗如果打算跟他们鱼死网破,就足够让沙洲吃一壶的。
他只怕黑宴一旦爆发就难以控制,到时候会造成不可估量的伤亡,甚至拖累到整个国家——末世小说里那些毁天灭地的浩劫,有哪个不是出自愚蠢的人类的手笔·回到办公室,林匪石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心不在焉地转了两下魔方,最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拿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道浑厚苍劲的男声:“喂,请问哪位”·“是我,鱼藏,”林匪石深吸一口气:“杜部长,您最近身体没什么毛病吧”·杜部长莫名其妙:“我没毛病,你有毛病”·林匪石说:“……没毛病我就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拖剧情了,正文七月中上旬完结,番外会多写一点可能到八月吧~·另外严肃认真地解释一下,这个剧情是我在年前当时疫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的,没有趁机借什么热度。
而且这个情节只是推动剧情的作用,“黑宴”永远不会得到大规模繁殖的机会,over·· · ·第123章 ·林匪石:“是这样的,沙洲内部有一个在毁灭地球上非常有天赋的种子选手……”·杜部长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你说人话。”
林匪石顿时改口:“我昨天晚上才了解到,他们研究出了一个类似炭疽菌的危险菌种,杀伤力堪比一战时候的细菌武器,碰到哺乳动物的血液就会感染,目前看来,致死率极有可能是百分之百。”
听到这堪比太平洋原地爆|炸的消息,杜部长的声音瞬间就严肃起来:“——什么你拿到确凿证据了吗”·“我亲眼到实验室看过,舒子瀚给这个细菌起了一个名字叫‘黑宴’,并且准备大规模培养繁殖,主要用来对付警方,”林匪石说:“他们还没丧心病狂到直接对人下手,以前都是用动物做的实验,所有哺乳动物无一幸免,前段时间天明用黑猩猩作为实验对象,它们的最长存活时间是两个月——恐怕也是人类感染之后的极限。”
杜部长听完直接就出离愤怒了:“舒子瀚他疯了吗他就不怕玩火自焚这可是关系到整个中国甚至全人类生存的灾难万一到时候没法收场,他也得跟着玩儿完”·林匪石分外头疼地低声道:“您先别急,他们现在只是在初步测试阶段,黑宴还没有得到批量生产的机会,再加上这种细菌的不稳定- xing -,到正式拿到战场上使用肯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我也不敢一个人做决定,所以您帮我拿个主意吧。”
杜部长:“细菌武器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制造出来的,沙洲内部一定有一个完整并且专业的研究团队,林匪石,我需要你找到这个团队的位置——然后再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林匪石实话实说道:“我知道带头研究的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就在重光市,但是他后面的团队我还没有打探清楚,等我有消息了再通知您吧,我现在就是跟您报备一下,您好有个心理准备。”
杜部长“嗯”了一声,又问:“南风还好吗”·林匪石叹了一口气:“不好吧,估计想我想的睡不着·”·杜部长:“………”·他就不该指望林匪石嘴里能吐出什么人话,换了个语气说:“如果可以的话,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我需要一份黑宴的样本,你能拿到吗”·“我不能确定,因为这片领域我是完全陌生的,直到昨天才勉强触碰到冰山一角,以舒子瀚的- xing -格,恐怕不会让我过度接触这个计划,”林匪石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尽力吧。”
“拿不到也没关系,”杜部长声音低沉,宣誓似的一字一句说:“黑宴不会有从摇篮里孵化而出的机会·”·……·沙洲基地,T2房间。
贺华庭后背靠在墙上,眼睛被三指宽的白色带子盖住,在脸上显出两个凹陷的轮廓,他低声地问:“他最近没有消息吗”·——现在贺华庭左边肩膀的伤已经好多了,左手可以慢慢抬起来,这段时间他坐在床上自己试探着吃东西,只要盘子固定放在一个位置,他就能独自完整地用餐。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实在是坚强的过分,大概是随了林匪石“打不死的小强”体质··江裴遗以同样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没有,我倒是不希望他有什么消息,就现在来说,他出现的次数越少就代表越安全。”
可是不出现不代表不思念,林匪石那句“想的睡不着”其实有理有据,江裴遗确实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对于江裴遗而言,林匪石不像是造物主巧夺天工的杰作,他更像鬼怪画本里专门蛊惑人心的魑魅魍魉,披着一层摄人心魄的绝美人皮,相见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勾他的魂,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要让人牵肠挂肚。
可甘之如饴··贺华庭轻声道:“以鱼藏的能力,应该不会拖太久,很快就会有人接你出去的,南风,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江裴遗低声回应:“你是因为匪石受的伤,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们在这个小屋子里“与世隔绝”,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十天后,林匪石回到沙洲,轻而易举就从舒子瀚那里听说了天明的“缺了血德”团队要在五天后到达重光市的消息,并且带回来一箱“黑宴”的完成品。
——这跟林匪石料想地不太一样,大概舒子瀚也有凡夫俗子的“炫耀心理”,捣鼓出了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玩意儿,肆无忌惮地展览给人看,恨不能人尽皆知。
当然了保密工作还是要做的,于是知道黑宴存在的人,目前只有跟了舒子瀚五六年的几个心腹手下,被他轮流带着参观那血腥罪恶的“实验室”··林匪石这趟可以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用他绞尽脑汁地旁敲侧击,舒子瀚就把什么都秃噜给他了——以舒子瀚这样自负的- xing -格,万万想不到整个元凌省最狡诈油滑的“女干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往外通风报信。
林匪石只知道舒子瀚信任贺华庭,但是没有想到是信任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贺华庭这步移花接木的棋走的简直妙绝——如果不是他付出了过于惨烈的代价。
贺华庭没有林匪石这样刀枪不入的心理素质,面对舒子瀚的重压也能面不改色,让他来阳奉- yin -违,恐怕做不到完全没有破绽,而且他说的话对省厅来说可信度也非常低,需要瞻前顾后才能做出决定,所以让林匪石来当这个卧底,再好不过。
现在沙洲的一举一动都处于警方的视野之内,有林匪石这一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暗棋存在,可以说目前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警方手里,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以舒子瀚为首的沙洲核心分子一网打尽;第二,在收网行动的同时保证贺华庭、江裴遗、林匪石这三个人的安全。
·为此,省厅与公安部联合召开了三次会议,省厅警力大部队也开始无声无息赶往重光市,随时做好战斗准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市局会议室,来自元凌各地的优秀刑警汇聚一堂,纷纷为这次行动出谋划策:·“首先林队你是非常容易脱身的,因为你白天有正当理由留在市局,我们只要选择在你上班的时候行动,舒子瀚就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我是这样打算的,先在不惊动沙洲的前提下救出江队和另外一位同志,然后我们大部队直接从正面切入沙洲的基地·”·“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黑宴没有通过空气传播的风险,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做好防护准备,先从卫生部调一车防护服过来吧·”·“…………”·会议室内堪称“人才济济”,最次的也是得了三次“个人二等功”,都是同辈之中的翘楚,真枪实弹经验丰富,没有一个花架子,省厅为了这次行动的顺利进行下了血本,几乎所有精英力量都派到了重光市。
鉴于林匪石是武学界知名“拖后腿儿”,行动总指挥不打算让他上正面战场,怕到时候打起来兵荒马乱保护不好他,所以林匪石只要负责在市局办公室呆着就行了。
收网行动暂定于六天后,也就是黑宴团队回来的第二天·根据林匪石的情报,早上七点半到七点四十五这段时间,沙洲的成员会到“食堂”集中用餐,这时候在建筑里游荡的闲人是最少的,可以趁虚而入,技侦会在同事们开始行动的时候入侵对方电脑系统,将区域监控画面暂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江裴遗和贺华庭“偷”出来。
林匪石在行动前一天被舒子瀚叫回了沙洲,见到了“凯旋归来”的黑宴的创造团队——共有二十三位精英成员,都是生物化学系的狂热爱好者,有几个跟天明一样是名牌大学研究生,甚至还有很多人是医学领域骨灰级教授、二十多年的生化系专家,就是这群高智商、高学历的疯子,将黑宴带到了世上。
可见九年义务教育唯一教不会的就是怎么教人做人··.·七点三十五,T2房间门“滴”的一声响,一道黑色人影从门缝里闪了进来,那人压低声音道:“江队”·江裴遗听到这声音愕然抬起头——这是他在省厅时候的同事·江裴遗站起身问:“你怎么来了外面还有其他人吗”·那年轻警察语速飞快道:“江队,我们都来了,等把你们两个安全送到大部队,就准备发起进攻,监控画面现在暂停了,拖不了太长时间,我们先走”·贺华庭费力撑着床坐起来,那刑警说了一句“冒犯了”,然后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对礼貌对江裴遗道:“江队跟我来。”
三人快步从房间离开,洁白的墙壁瓷砖映照出他们步履匆匆的影子,拐角处走廊传来“哒哒哒”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江裴遗不退反进,快步走到刑警和贺华庭之前,率先拐了弯——那人见到活的江裴遗瞬间瞪大了眼珠,满脸惊恐,还没来得及张嘴叫人,江裴遗闪电般出手在他颈间一错,他的脖颈发出了“噶啦”一声错响,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刑警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江裴遗把人藏到角落里,三人一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这迷宫似的沙洲基地··太阳缓缓从水平面升起,江裴遗许久没有见过太阳了,有些不适地遮了一下眼睛,低声询问道:“林匪石呢”·刑警说:“林队刚才跟我们通过信,在我们行动前就离开了,这时候应该早就到市局了,他是被沙洲的司机送走的,没办法直接跟我们汇合,我们有同事在那边接应他,你不用担心。”
江裴遗“嗯”了一声··副指挥收到江裴遗、贺华庭已经安全离开基地的消息,拉下车里的通讯器,字字清晰道:“人质确认安全,各单位准备行动。”
说完他伸手带上防护面具,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接到了一通来自市局刑侦支队的电话,铃声催命似的响起,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副指挥神色骇然大变:——·“你说什么”·作者有话要说:·谢谢king 42711023 暮暮同学的雷·40米大刀预警,可能从明天开始之后的两三天你们就不喜欢我了,因为好虐【大哭·缩在被窝里乞求千万别被骂【卑微· · ·第124章 ·在市局的刑警道:“你们那边行动是不是开始了林队到现在都没有回市局,我也联系不到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匪石居然没有回市局·“你说什么”副指挥听了惊疑不定地反问:“鱼藏到现在都没有回去”·“没有,各种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他,发过去的消息没有任何回应。”
这消息有如晴天白日里轰然炸起的霹雳,副指挥耳朵“嗡”地一声响··林匪石没有回市局,那他现在在哪儿·他是从沙洲离开的,这时候音讯全无,他还能在哪儿·——江裴遗瞬间脸上血色尽失,眼皮疯狂抽跳起来,蓦地回头看去。
总指挥听到他们的谈话,切进了通讯频道问:“怎么回事鱼藏那边出事了他不是说一切顺利吗”·“报告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以鱼藏随机应变的能力,肯定是临时忽然发生了什么巨大变故,导致他走不了了。”
“领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现在他们应该怎么办·坚持继续行动,这无异于不管不顾林匪石的死活,知道T2房间密码的人一共不超过十个,就算舒子瀚“一刀切”也能把他对半砍了。
可现在已经八点了,沙洲的人早该发现监控被人做了手脚,就算他们现在想把江裴遗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假装无事发生也来不及了·一旦舒子瀚发现江裴遗失踪,就会马上反应过来组织里有“叛徒”存在·林匪石……·通讯频道里顿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冰冷的泥浆淹没了所有人的鼻腔,江裴遗的咬肌轻微发着抖,凹陷的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他的目光神经质般直勾勾地落在前方,脚步微微向前动了动,旁边的刑警马上伸手拦住他,低声道:“江队,你先别冲动,事情未必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温暖的日光洒在黄土大地上,早起的青鸟在林间穿梭啾啾低鸣,二百多名训练有素的警察无声无息地埋伏在村子里,有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指挥车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势如破竹地冲进沙洲基地,将恶贯满盈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省厅警方殚精竭虑地对付沙洲数十年,现在终于有能将他们彻底粉碎的机会,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只有一个林匪石,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而卧底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没有人比江裴遗更懂。
——忍耐、背负与牺牲··其实很少有卧底是能够全身而退、光荣凯旋的,他们大都无名无姓地牺牲在前进的路上,为后人铺出一条血肉与白骨堆砌而成的血路,或者甘愿变成铸成绝世宝剑的最后一件祭品,以破开黑暗与深渊,义无反顾地跳进滚烫熔岩里了。
……很少,很少有卧底能够亲眼见到他所造就的一片广袤灿烂的蓝天,那些披荆斩棘之后能够光荣凯旋的英雄们,只是那幸存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江裴遗深吸一口气,单手用力按在抽痛不已的太阳- xue -上,声音克制地问:“他送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副指挥顿了一下,说:“一切顺利。”
江裴遗这会儿整个人都麻了,好像有一双手把他的心血淋淋地从胸膛里挖了出来,痛到极致其实是一片空白的触感,感觉不到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或许有贺华庭那次给他垫了个底,江裴遗此时出乎意料地冷静,逐字逐句地清晰说:“现在的情形,林匪石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拖延下去没有意义,按照原定的计划准备行动吧。”
副指挥看他脸色实在太差了,忍不住安慰道:“南风,我们会尽可能保证鱼藏安全的·”·江裴遗近乎是嘲笑般冷笑了一声——保证鱼藏的安全谁能保证鱼藏的安全他们现在连林匪石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被舒子瀚大卸八块了都不知道·以舒子瀚冷血狠辣的- xing -格,逮到沙洲内部的卧底,一定是让他受尽折磨不得好死,而不是留着跟警方谈判·林匪石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早上七点,林匪石推门走出房间,在长廊上遇到了舒子瀚、天明一行人,他快步走上前去,打招呼似的说:“老板,你们今天这么早啊”·舒子瀚不疑有他道:“哦,带他们去看看新的实验室。”
林匪石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时间,侧身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道:“好您先去,我先回市局了,有事您随时找我·”·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舒子瀚看他一眼,点头淡淡说:“让阿丁送你回去。”
阿丁是贺华庭在沙洲关系不错的“朋友”,舒子瀚的七年铁杆追随者,以前林匪石从基地回市局都是阿丁送他,这时候他不想让舒子瀚看出破绽,于是语气如常道:“好。”
林匪石当着舒子瀚的面,给阿丁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人,等舒子瀚带着天明他们离开,他又面不改色地靠在墙上给已经在山下埋伏的同事们发了一条消息:·【一切顺利。
】·过了三四分钟,司机阿丁迎面走了过来,林匪石还没开口,阿丁就一把揽住他的肩头,力气之大直接把林匪石的肩头往下压低了两三厘米,大步流星带着他往回走,声音豪放道:“华庭,老板说你今天不用去公安局了给你放一天假让你跟着去看看实验室”·林匪石:“…………”·舒子瀚今天抽的什么风·阿丁没有发现林匪石神色不对劲,大着嘴巴道:“反正那姓林的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少去一天没人觉得奇怪,你不是也不愿意披着条子的皮”·林匪石脑子极速飞转,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口腔内唾液急剧蒸发,不过像这种突发情况他早就应对过无数次了,说手忙脚乱也不至于,只见他拿出手机状若无事道:“哦,那我打个电话给领导请个假吧。”
“这个点打什么电话等上班了再打也来得及,又不是给那些条子办事,旷他一天班怎么了”阿丁不由分说把林匪石准备摸进口袋的手抽了出来,强劲有力的手脖子勾着他往前走,不耐烦道:“快点吧等会儿一块吃饭去”·林匪石:“………”·怪不得舒子瀚昨天晚上问他“明天有没有事”,林匪石以为舒子瀚发现了什么端倪,做贼心虚地说了“没有”,现在再找什么要开会的借口也来不及了·林匪石被阿丁带着往前走,右手慢慢顺着裤缝滑下去,悄无声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夹在指缝里,微微反着尖锐而冰冷的光。
阿丁无知无觉地喷着唾沫星子,林匪石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缓慢抬起手——·这时从身后猝不及防伸来一只大手,陡然在林匪石肩膀上一拍,林匪石整个胳膊都抖了一下,浑身汗毛竖了起来,瞳孔缩紧蓦地转头看去,一个独眼鹰勾肩搭背地压上他另外一边肩膀,问:“老丁,你俩这是干嘛去啊”·阿丁道:“去去去,老板找我们有事呢”·独眼鹰一怔,扫兴地“哦”了声,“行吧那你俩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说完他松开林匪石转身往回走,脚下非常轻地“叮铃”一声响,独眼鹰往地下望了望,弯腰捡起个什么东西,他奇怪道:“——从哪儿来的针”·阿丁打开门,面前是一条通向地下一层的楼梯,两人并排着走下去,这个新的实验室里赫然有三十多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试管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舒子瀚看到两个人走过来,眼里带着一点笑意说:“华庭,前几天不是跟我说穿条子的皮太累了让你休息一天·”·林匪石:“…………”·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林匪石面不改色说:“谢谢老板。”
他又轻轻“唔”了一声,四处看了看,转移话题似的说:“这个地下室是什么时候修的我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啊”·舒子瀚道:“两个月之前就建好了。”
说完他起身带着林匪石到处逛了逛,这实验室的内体积非常大,像是个小型的百货广场,不过里面装的不是什么“日用百货”,而且货真价实的- yin -谋、贪婪与罪恶。
林匪石心不在焉地跟在舒子瀚屁股后面,趁没人注意他的时候偷偷拿出手机,准备编辑一条短信出去——结果这见鬼的地下实验室里居然没有信号·林匪石垂眼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七点二十了,再过十分钟外面的人就要行动了,如果他不能在十分钟内把消息送出去,那舒子瀚就会马上听到江裴遗被人营救出来的消息……·林匪石的喉结一阵发紧,他低声道:“老板,我出去上个厕所。”
舒子瀚抬手一指:“那边就有,去吧·”·林匪石:“………”这破地方为什么设备这么齐全·他在舒子瀚的目光注视之下一步一步走到卫生间,打开门进去,关上门的时候整个人都靠到了门板上,短信显示“未发送成功”,他不死心地往外拨了一个电话,还没响起任何声音就自动挂断了。
林匪石的额角滑下一丝冷汗,在这狭窄的房间里几乎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还有八分钟,不到五百秒的时间,他怎么才能把消息送出去·阿丁热情地让人恨不能把他一榔头敲晕过去,几乎是一步不离地守在“贺华庭”旁边,时间一秒一秒地往前走,一股从未有过的极度强烈的不详感在林匪石心头骤然浮起。
直到通向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魂飞魄散地冲了进来,道:“老板出事了监控被人动了手脚,江裴遗和林匪石那两个条子不见了”·舒子瀚的眼皮微微向上抬了起来。
江裴遗和林匪石·可警方怎么会知道沙洲基地的位置,怎么会知道江裴遗在哪里,怎么会知道T2房间的密码,所有答案不言而喻——·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小能手,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一章3000字我写了6个钟头· · ·第125章 ·早上八点五分,日光落在云游山上,笼罩着一片金黄,数百名刑警们有条不紊地徒步穿梭在茂密的丛林中,身形在山坡上若隐若现,乔木树叶簌簌地摇晃,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晃动不休的- yin -影。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距离目标位置还有二百米,各部门做好战斗准备·”·“重复,距离目标位置还有二百米,各部门做好战斗准备。”
“收到”“收到”“收到”·全副武装的刑警、特警们井然有序地向那六角形建筑物逐渐靠拢,行动总指挥打了两个手势,示意他们按原定计划带队分头行动,然后带着一队人从正门走了进去。
根据林匪石以前送出来的地图,这个基地一共有一个入口三个出口——有两扇门是只能从里面打开的,也就是说舒子瀚他们想要从基地出来,除非挖地三尺,否则就只能通过这三个门,只要他们死死守住这三个关口,就能把所有人都扣在里面。
走廊里静悄悄的,软皮警靴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最前方的刑警伸手打开面前一扇房门,谨慎地侧身用眼睛扫了一眼,确定房间里没有人,然后比了一个“clear”的手势,继续向前推进。
江裴遗单手握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目光居无定所地四处游离,瞳孔定不下焦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居然像是在走神··江裴遗心想:如果匪石现在真的还在沙洲,那么也就意味着,刚才他出来的时候林匪石可能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附近,可是他却没能把林匪石带出来,甚至现在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江裴遗的心脏传来一阵不痛不痒的麻痹感,这种感觉就仿佛一道惊雷从空中落下,带给人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痛,而是因为负荷过重、摧毁了所有感知般的无知无觉。
因为林匪石的突然失踪耽误了一段时间,沙洲的人对他们的到来肯定有所准备了,因此所有人的行动都无比小心谨慎,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地毯式搜索,仔细检查经过的每一个房间。
突然,一个刑警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房间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那刑警猝不及防被两只手拦腰瞬间拖进了房门里,这变故来的太快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一个人除外——·只听砰砰两声决绝枪响,一发子弹打穿了房间的门,另一发子弹紧随而至从冒着黑气的新鲜孔眼里精准穿过,“噗”的一声精准命中了一个人的身体·遇袭的刑警感觉腰上力道一松,他顺势用手肘往后一顶,将身后中枪的那人捣了出去,转身一脚飞踢把人揣到了另外一个同伙的身上,他看着那人身上飙起的血迹,后知后觉地冒出了一身冷汗·这两声干脆利落的盲枪震惊了屋里屋外所有人——他们之间毕竟隔着一道不透明的木门,江裴遗就不怕他失手不小心打中同事吗,他是怎么预判的那么准确的·然而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刑警一股脑泄洪般冲进房间,震声道:·“别动——警察”·“不许动蹲下双手抱头”·这句话沙洲的人平均一年能听三百来次,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震慑力,房间里的犯罪分子火速开枪反击,他们都是不要命的莽夫,从来不畏惧跟条子鱼死网破,场面顿时兵荒马乱,江裴遗横起一脚接连踢飞了两把枪,滚烫的子弹惊心动魄地擦着他的裤子划了过去·那些子弹像是长了眼似的全都完美避开了江裴遗的身体,其他警察出于防守自卫的本能,边开枪边往后撤退,这个房间实在太小了,在里面无异于被人当靶子打,而江裴遗悍然欺身而上,单手一拉一推就卸了身边一人的肩膀·满满当当一梭子子弹打空,一个男人靠到一边墙上换子弹,抬起头的时候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正顶住他的脑门,砰的一声,他的脑袋像破瓢的西瓜般炸了一地花花绿绿的浆液。
其他同伙也基本上到了强弩之末,从变故发生到现在,根本没用上十秒钟的时间·就在这时,江裴遗的耳朵捕捉到一声非常微小而清脆的“咔”响,他的瞳孔轻轻一缩,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声源处,看到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东西,表情诡异地对着他笑。
——赫然是一枚拔了栓的手|榴|弹·江裴遗头皮猛然一炸:“所有人马上撤退”·说完他直接拔腿冲向那个男人,那人竟然不闪不避地迎他而来,甚至死死握着手榴弹带着他往人群冲·千钧一发之间只见一泼雪亮刀光从半空一闪而过,那人整个手腕被直面削了下来,发出一声浑不似人声的哀嚎,断面整整齐齐的一只手滋着血花脱离了手臂,带着即将爆|炸的手|榴|弹一齐往上飞到了半空——·“轰”地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整个房间都在剧烈震荡,无异于八级地震的强度,地板、墙壁、天花板纷纷扬扬地崩塌,江裴遗跟那男人一起被爆炸的气浪冲飞了出去,重重撞到了墙上,那人的脸都被炸烂了,衣服过了一遍粉碎机似的,半个身子血肉模糊,盾牌似的被江裴遗拎着挡在身前。
一干警察失声道:“江队”“江队你没事吧”·江裴遗满头满脸都是不知道谁的血,他垂着眼没说话,片刻后抹了一把手臂上的血迹,松开了微微痉挛的手指,轻轻撞开竖在他身前的同事,握着一边手臂走出了房间。
半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同事严肃急切的声音:“报告三队发现沙洲大部队的踪迹他们打算从西门强行突围请求支援重复一次三队请求支援”·沙洲曾经是跟警方当街枪战追着警察跑的,都是一群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战斗力不言而喻,还有拿着手|榴|弹跟人同归于尽的超级敢死队,实在是警察听了都害怕。
“鱼藏呢”·“暂时没有看到鱼藏”·“一队二队六队马上进行支援,”副指挥当机立断道:“四队看好大门,五队在北门留守不要动,小心他们声东击西”·“是”“收到”·“——江队,你也去西门那边支援吧,他们恐怕不好对付舒子瀚,”副指挥转头看着江裴遗,咬了咬牙说:“如果你信的过我,林队就交给我们吧”·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恐怕元凌省所有刑警都对南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与崇拜,其实这些人从来没有近距离地见识过江裴遗的本事,他们只是听说过南风的身手天下无双、枪法出神入化,曾经无数次于深渊中单刀赴会又全身而退,是“传说”级别的人物,“人间阎王”的代名词。
他们还听说南风从小就背负着刻在骨头与灵魂上的血海深仇,作为优秀卧底被培养长大,独自穿过了十年刀光剑影,才终于得以返回人间——·他们都以为像南风这样怪物般的存在,理应是没有心的,没有七情六欲,不会让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成为他的弱点。
江裴遗没听见一般站在原地没动,他谁也没看,向下半阖着眼皮,侧脸瘦削而苍白,修长的眼睫落下一片- yin -影,眉眼上盖着一层寒冰似的,静静沉默着··南风是从来不会听谁指挥的,他只会做他想做的事。
就在副指挥以为他要开口拒绝的时候,江裴遗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快步跟上了向西而去的大部队,留给众人一个坚决细韧、直立挺拔的背影··副指挥像是被他这转身的动作当胸捅了一刀,眼眶瞬间就红了,深吸一口气,提声道:“兄弟们我们一定要安全把林队带出来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旁边一个刑警轻微哽咽道:“江队……江队身上还有伤呢。”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好像被笼罩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里,副指挥狠狠咬紧了牙关,哑声道:“鱼藏没跟大部队一起出现,肯定还在这里,大家分头行动”·一个刑警沿着长廊往下搜寻,发现了一扇打不开的门,他直接一枪崩了门锁,看到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转头道:“报告,这里发现了一间地下室”·警察们闻讯纷纷赶了过来,一起走进了实验室。
一股带着死气的凉意扑面而来,地下散落着几根干净的针筒,桌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实验皿,旁边的玻璃容器里装着各种动物还有动物尸体,让人看的毛骨悚然··角落里有八|九个人,林匪石就在他们当中。
——林匪石居然还毫发无伤地活着·一个眼尖的刑警认出了林匪石,冲过去狂喜道:“林队林队”·林匪石旁边的阿丁听见这个称呼,骇然瞪大了眼珠,死死盯着他,不可思议震惊道:“——你是林匪石”·林匪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他捂着嘴低低咳嗽了一声,抬起手后退一步,大声喝斥:“站住别碰我”·省厅的警察们从来没有见过林匪石那样严厉冰冷的眉眼,只听他一字一句命令:“所有人马上回去穿防护服这些人一个都别碰”·“…………”·周遭气流森寒冰冷,地下室里泛着幽幽暗暗的蓝光,小白鼠抽搐着停下了呼吸,离林匪石最近的那个刑警忽然醍醐灌顶般想到了什么,有如被当头泼下了一盆刺骨的水,悚然睁大了眼·作者有话要说:·开始陷入沉思:我真的是亲妈吗·谢谢台桑的雷和手|榴|弹,谢谢小可爱的支持呜呜呜呜呜呜,另外,不得不再重复一遍一定是大众意义上的HE· · ·第126章 ·西门这时候的战况已经相当激烈了,密密麻麻的枪声不绝于耳,震的山间地皮都在不住颤动,沙洲的火力太猛了,又都集中轰炸在一起,西门的人手本来就不多,登时被逼的向后节节败退,三队的警察们一边拉扯、一边拖延时间,许多同志都负伤了,队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局势,盯着舒子瀚以防他趁乱逃跑——好在支援来的飞快,除了守在大门和北门的警力之外,其他人全都火速赶来了这边,沙洲百十来号人被四面八方地包围了,正在做着困兽般的垂死挣扎。
不仅如此,早就潜伏在元凌省内的公安部人民警察同时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酒店、工厂、宾馆、楼房,逮捕沙洲名单上的核心成员,收网工作四处开花,至此,一个不为人知的罪恶的时代终于开始缓缓落下帷幕。
·枪林弹雨中,江裴遗双手端着一把BAR轻机枪,突突突向前无差别扫- she -,子弹暴雨般从枪口里哒哒哒哒倾泻而出,噼里啪啦的子弹壳从弹夹里飞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子弹没入□□发出“噗噗”的闷响,在身上溅起一串血花,对面的人一片一片地倒,直接被海浪掀翻了似的,瞬间溃不成军,还没来得及反击就直接被- she -成渔网了。
天空之上风起云涌,这场枪战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沙洲的人打空了最后一梭子子弹,终于弹尽粮绝,再也无力回天,被警车、警察环环包围,无数枪口正对着他们——·江裴遗穿着一身藏蓝色警服、黑色长裤、深绿色警靴,笔挺熨帖的警服将他的身形修理的格外直削,站在那里像一把剑,他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满身是血的舒子瀚面前,盯着他的眼珠,问:“林匪石在哪儿”·舒子瀚身上的血基本上都是别人喷上去的,他揉了一下受伤的手腕,挑了挑眉,轻轻一字一字重复了一遍:“林、匪、石”·听到舒子瀚这似笑非笑的语气,江裴遗猛然意识到,舒子瀚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贺华庭和林匪石换了身份·——那这是不是可能意味着林匪石现在是安全的·舒子瀚恍然大悟般往后仰了一下身体,笑着说:“你怎么不回去看看你的林匪石呢”·同时江裴遗的通讯耳机里传来同事颤抖的声音:“江队,我们找到林队了”·江裴遗下意识地问:“他还好吗”·耳机里传来一声遥远而模糊的“我来跟他说吧”,江裴遗的心脏狠狠一跳,不由停住了呼吸,然后听到熟悉的、朝思暮想的温柔嗓音,喊他:“裴遗。”
江裴遗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轻轻低下头去,感觉自己做了一场不真实的美梦,那些未雨绸缪的提心吊胆瞬间都化作了虚无,脚下似乎忽然就踩到了实处,能感知到这个世界了,他低低地问:“……你还好吗”·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林匪石道:“嗯,我还好,马上就去跟大部队汇合了,你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江裴遗“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林匪石将通讯器递回了身边的刑警,那刑警沉默片刻,问:“您不打算告诉江队……”·林匪石弯了一下眼:“嘘,帮我保密一下,明天我自己告诉他。”
刑警眼眶通红着说不出话来,哽咽着低下了头··江裴遗抬起眼,冷冷地看着舒子瀚:“你还打算垂死挣扎吗”·舒子瀚洒脱地将□□扔到地上,道:“愿赌服输,当初让贺华庭取代林匪石的时候,我就做好了他反而被取代的准备,不过你们戏演的太好了,我竟然没有看出破绽。”
“华庭是从什么时候跟你们串通在一起的这么说……被打断了腿、弄瞎眼睛的人其实是贺华庭”·江裴遗一言不发,他懒得跟舒子瀚解释。
这场属于林匪石与舒子瀚两个人之间的博弈,是舒子瀚输的一败涂地,甚至到最后他都没有发现身边的心腹被瞒天过海地调了包——·舒子瀚主动伸出手,不慌不忙:“说起来还从来没有到警察局做过客,你逮捕我了,江队长。”
江裴遗毫不客气地拿出手铐将他的手腕铐到了一起,冷冷的目光扫过其他虎视眈眈的沙洲众人,将舒子瀚推到旁边的刑警身边:“带走”·除了林匪石那边发生的意外,这场行动可以说顺利地令人出乎意料,沙洲损伤惨重,大多数都负隅顽抗死在了枪口之下,只剩下十多个四肢健全的男人,被警察架着送回了押送车。
江裴遗跟着他们回到指挥车,终于见到了靠在车门上的林匪石,他的爱人远远地望着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江裴遗站定在原地深深凝望着林匪石,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仿佛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似的,然后单手扣着林匪石的脖子,将他的后颈用力向自己的方向压,像是要吻他。
林匪石却在这时伸手出去,手心轻轻覆在江裴遗的嘴唇上,然后微微弯下腰,隔着掌心短暂地吻了他一下··然后他在江裴遗的耳朵上捏了捏,语气如常说:“走吧,回去再说。”
——江裴遗这时候没有发现林匪石动作的异常,没有发现他有意为之的疏离,他被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淹没了,甚至没有发现周遭同事看他的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伤痛与悲哀。
他只觉得一切都美好的像个童话··三辆押送车带着沙洲的存活者离开了,江裴遗跟林匪石也一起上了警车,两个人并排坐在后车座上,江裴遗看着一排一排树木从他眼中飞速倒退,忽然问:“终于结束了吗”·林匪石用摩挲着他干净滑腻的手背,轻声道:“是啊,结束了,属于沙洲的时代……就在今天结束了。”
江裴遗忍不住微微一笑,他的心情似乎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他的手跟林匪石的十指扣在一起,小声地道:“你说过以后不会再做卧底这一行了,那么鱼藏这个代号以后就会成为尘封的神话了吧。”
林匪石:“嗯·”·江裴遗又看他一眼,说:“前段时间我还去学了染发,等过几天去买染发剂,就给你把头发染成金色的,好不好”·林匪石:“嗯。”
他的尾音无端有些颤抖,江裴遗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问:“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没有,”林匪石深吸一口气,眼里浮起一丝苍白的笑意,他诚恳地说:“我只是觉得很开心,能这样跟你在一起。”
江裴遗沉默了一会儿,很小声地说:“我也是·”·林匪石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如果……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就好了。
回到市局,江裴遗跟林匪石刚从车上下来,就见到行动总指挥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过去,不知道在等谁··总指挥朝他们走过来,嘴唇和鼻子努力挤出了一个别扭的笑容:“江队,我找林队有点事。”
林匪石在江裴遗的后背上拍了拍,低声说:“宝贝你回去等我·”·江裴遗一走,总指挥就立马急不住了,脱口道:“我听小刘说……”·林匪石“嗯”了声:“是。”
总指挥活似接了一个晴天霹雳,脸色瞬间刷白,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林匪石平静道:“舒子瀚那时候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沙洲内部有人泄密,就把所有知道T2房间密码的人一棍子都打死了——他放弃了逃脱的最好时机,给我们所有人都注- she -了黑宴,加我一共有九个人,剩下八个已经直接送去省厅医疗组织研究室了。”
总指挥:“………”·“我或许明天就走了,”林匪石轻轻低下头去,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再让我,让我跟他告个别吧。”
总指挥耳边嗡嗡地响:“可、可这玩意儿不会感染吗”·林匪石道:“这不是流感病毒,只要不让他碰到我的血就没有关系。”
总指挥僵硬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市局办公室内··江裴遗刚独自走到办公室,就听到有个刑警叫他:“江队,舒子瀚说想见您·”·江裴遗挽起袖口洗了一下手,冷淡点头道:“我马上过去。”
舒子瀚的双手双脚都被靠在审讯椅上,江裴遗推门走进去,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怜悯,他皱了皱眉,坐到舒子瀚的对面:“有什么话想说”·舒子瀚好整以暇问:“你见到过夜宴的实验品吗”·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如果你见过那些小白鼠,就知道被注- she -夜宴的人死亡的全过程——他的皮肤会率先腐烂、全身毛发脱落,露出鲜红柔软的皮肉,直到变成一个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行尸走肉,然后他的内脏会一点一点从里到外地溶解,就像泼了高浓度硫酸那样,滋滋地融化,最后这个人会变成一摊淅淅沥沥的血水,浑身只剩下一具雪白的骨头架——你觉得这样的死法还算残酷吗”·江裴遗想: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从我发现你失踪开始到你们警方发起攻击,足足有十五分钟的时间间隔,”舒子瀚微笑着问:“南风,你不想知道在这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我都做了什么吗”·江裴遗的神经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舒子瀚话里的意思,潜意识就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灵魂一阵发冷,他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我给每一个有可能泄露消息的人都注- she -了夜宴·”舒子瀚用一种观赏而愉悦的眼神看着江裴遗骤然血色褪尽的脸,一字一字说:“包括——贺、华、庭。”
江裴遗:“………”·他的脑子里浑然一片空白,被当头泼了一层滚烫白漆似的,许久那白茫茫的识海里才冒出了一个突兀的念头:原来是这样。
过去两个小时里被他忽视的所有反常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林匪石的冷静疏离、同事们的心照不宣,以及面前舒子瀚替他悲哀怜悯的眼神……·江裴遗浑身血液逆流,他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了,一厢情愿地做了一个青天白日的美梦,而如今大梦终醒了。
以舒子瀚- yin -狠歹毒的- xing -格,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他竟然奢望林匪石是安然无恙的··他还想和林匪石白头到老过··或许是他贪心不足,命运给不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剧情是全文最后一把刀,但是这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好的,不会改,谢谢大家包容了··高亮:刀完之后都是糖糖糖糖糖糖,以后没刀了·· · ·第127章 ·林匪石跟总指挥谈完话,拜托他暂时保密这件事,虽然他无比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江裴遗迟早会知道真相。
可是林匪石还是希望江裴遗能多……多高兴一会儿,就算是一天也好··因为或许就是最后一天了··林匪石走回市局,问:“江队呢”·一个刑警道:“刚刚看他回办公室了。”
犹豫了一下他又道:“不过脸色好像不太好·”·脸色不太好林匪石心里轻轻咯噔一下,“他刚才见过什么人了吗”·“不知道啊,好像刚从审讯室那边过来,应该是去审过舒子瀚了吧。”
林匪石:“………”·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步悄无声息地走进办公室,江裴遗背对着他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天空,在地板上落下一道影子,那落寞的身影像一座孤寂冰冷的大理石像,连风都不肯在他的身上停留……好像谁也没有在他身边存在过,好像他一个人就这么孤单了千年万年。
林匪石走过去,伸手从身后抱住他——这个动作他曾经做过无数次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令人心悸,他在江裴遗耳边低低地说:“裴遗·”·江裴遗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半晌,忽然开口说:“一定会有办法的,人是生物进化的顶层,不会像其他哺乳动物那样脆弱的。”
林匪石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本来打算明天亲口告诉你的·”·江裴遗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发誓似的说:“我不会让你出事。”
林匪石道:“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去省厅那边跟其他感染者一起接受治疗·”·江裴遗想也不想:“我跟你去·”·林匪石知道这时候谁也挡不住江裴遗,他也不想拦,或许这是他跟裴遗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光了。
.·江裴遗推开审讯室的门,这次坐在上面的人变成了天明——唯一没有被注- she -黑宴的幸存者··负责审讯的刑警看到江裴遗进来,起身给他让出座位,江裴遗单手向下一压,示意他坐在原处不必客气,然后目光转向罪魁祸首天明。
江裴遗直截了当地问:“黑宴无药可解”·天明的表情跟他同样冷淡,惜字如金道:“没有·”·审讯的刑警忍不住道:“你能制造出黑宴这种缺德的生化武器,难道就研发不出疫苗吗”·天明冷冷看着他:“你以为黑宴是什么粗制滥造的残次品我跟我的整个团队用了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期间经过无数次的反复实验,才获得了第一份黑宴的初成品。”
“任何一个医疗团队,就算从今天开始制作疫苗,最快、最快也要五个月,放心,林匪石一定活不到那个时候·”天明讥笑了一声:“而且我也不会为一个警察研发疫苗,林匪石必死无疑,江队,你死了那条……”·旁边的刑警听不下去了,一步冲上去,一拳狠狠地揍到天明的脸上,直接锤烂了那副衣冠禽兽的眼镜,拳头与骨头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天明的鼻子跟唇角霎时间流出了血,整个脸都被砸歪了·另外一个刑警神色大变,拦住他大声道:“你冷静点监控还在拍呢”·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场闹剧,转身走出了门,他像是对世间悲喜都冷眼旁观的过客,没有什么能够再打动他了。
林匪石作为一个黑宴细菌携带者,除了江裴遗跟谁都不过多接触,这时候他们两个都属于“长假”阶段,省厅特批,中午两个人在办公室吃完饭,牵着手沿着街边小路散步。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林匪石看到旁边有家理发店,说:“裴遗,给我把头发染成金色吧,过几天说不定就要掉光了·”·江裴遗说:“好。”
他们两个人一下午买了整套染发的设备,让人直接送到了家里,江裴遗到浴室给林匪石洗头发,指缝里夹杂着一缕一缕的黑色发丝——林匪石以前是从来不会掉头发的,他的发量向来让人嫉妒,可是此时他的毛发却落了江裴遗满手。
林匪石坐在床上,江裴遗拿出两个耳罩套在他的耳朵上,用一条毛巾盖着他的肩膀,带着胶皮手套,拿着梳子和小刷子一点一点给他的头发染色··林匪石道:“晚上我们收拾一下行李,可能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了。”
江裴遗“嗯”了一声··“趁我还能走路的时候,这几天我们把元凌好看的地方都去逛一逛吧·”·“嗯·”·“想吃草莓、芒果、西瓜和冰淇淋。”
“嗯,给你买·”·“还想去看大海、沙滩、森林公园·”·“………”·林匪石没听到江裴遗回答,垂下眼,看到手边的床单一滴一滴地- shi -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到江裴遗一眨不眨地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般无声无息地往下落。
……假如在两个月之内没有研发出疫苗,江裴遗要眼睁睁看着林匪石在六十天的时间里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他甚至清楚地知道林匪石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竭力伸手却拉不住他,这真的太残忍、太让人绝望了。
再也没有哪一种酷刑比这种折磨让人肝肠寸断··林匪石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忘不了我,也不想让你忘记我·”·喜欢过林匪石的人——被林匪石喜欢过的人,永远不可能再去爱上其他人了。
江裴遗清晰而残酷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没有第二个林匪石了,失去林匪石,他也彻底失去了再爱人的能力··林匪石是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你记得我就好,晚上我会到梦里找你的·”林匪石说:“江裴遗,我爱你·”·这句我爱你来的太迟,江裴遗简直承受不住,林匪石让他痛到了极致,还要来剜他的心,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一滴一滴落下,他哽咽地连气音都发不出,睫毛- shi -润地连成一片,眼前一片模糊。
半晌他忽然狠狠打了一个机灵,咬着牙一字一句问:“你连将来都不能保证,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太好了,我控制不住·”林匪石无声地笑了起来:“你惩罚我吧。”
江裴遗带着鼻音含混不清道:“我没有办法惩罚你,你的痛苦会千百倍地落在我身上·”·江裴遗的眼前已经完全看不清什么东西了,甚至看不清林匪石的脸,林匪石抬起手给他擦眼泪,轻轻地道:“对不起,不能吻你了。”
“你不要出事,求求你了……”江裴遗濒临崩溃般死死地握着林匪石的手,他说:“我走不出去,匪石,我走不出去……”·林匪石看着江裴遗不断剧烈颤抖的肩头,终于觉得后悔了——他当初不该忍不住,一意孤行地来到了江裴遗的身边,却不能陪他走到最后。
他跟江裴遗是不能“一拍两散”的,也没有夫妻之间一方早逝、另一方改嫁他人的出路··他们是同生共死的命运··第二天,省厅派人过来把林匪石跟江裴遗一起接到了省立人民医院,全国各地的生物医学专家受邀一同赶来,共同面对这前所未闻的生物武器——这不止关系到林匪石他们几个人存亡,而是一场全新的医学领域的正邪较量。
林匪石脸上带着口罩,被带去抽了一管血,趁小护士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跟江裴遗到游乐场玩了,他兴致勃勃地买了两个棉花糖,还一时兴起买了精灵耳朵的发冠,配上他浅金色的头发、雪白的衬衫,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似的,美的不真实。
游乐场的姑娘都大多数都在看他,甚至拿着手机拍照——说不定又要上一次热搜,林匪石牵着江裴遗的手,带他坐上摩天轮,行到最高处的时候,整个游乐场都在他们眼底,俯瞰众生似的。
江裴遗闭了一下眼,他想:假如摩天轮这时候发生事故,他就跟林匪石接吻,他们就这样从高空一路坠下,一起粉身碎骨在这里也好··可惜没能够··省厅的人接二连三打电话过来,让林匪石回到医院接受治疗,可林匪石任- xing -地不肯回去,非要把那些没有来得及跟江裴遗一起走过的地方、一起看过的风景都全数补齐才肯罢休。
第四天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悬崖边上一起看夕阳落下,西风缓缓吹过,天边翻滚着火烧云似的红,又仿佛触手可及,落日熔金的景象华美而壮观,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烈。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散尽,江裴遗才从地上站起来,对林匪石伸出一只手:“走吧·”·林匪石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轻轻“嘶”了一声——·江裴遗分明没怎么用力,可竟然直接把林匪石手心的皮肤蹭破了皮,他这时候的皮肤像是贴在肉上的一片塑料纸,可以整张揭下来。
江裴遗怔怔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手臂,轻轻张口说:“我不是故意的·”·林匪石拿出一张- shi -巾给江裴遗擦手指,低声道:“没关系,我们可能要回医院了。”
江裴遗喉结微微一滚,沉默着点了点头··两个人连夜回到了医院,马上有人给林匪石安排专护病房,开始给他静脉输液··林匪石的情况很不好,半夜的时候皮肤就开始大面积地泛红,随时都能裂开似的。
专家们以其他感染夜宴细菌的人作为研究对象,夜以继日地寻找应对夜宴的有效药物··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第五天,林匪石被转移到灭菌隔离室,整个人被玻璃罩子盖了起来,江裴遗穿着一身无菌服,坐在隔离仓旁边跟他小声说着话。
林匪石说不想让父母知道这件事,以后说就说在行动的时候意外牺牲了··江裴遗答应了··又过了三天,江裴遗去陪林匪石的时候,路过其他病房,看到另外一个感染的男人,那人的毛发掉的一干二净,浑身的皮肤已经完全腐烂了,露出鲜红色的血肉,在隔离仓里打滚哀嚎惨叫:“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江裴遗的牙关轻轻颤抖了一下,生生移开了视线,换上无菌服走进隔离室,林匪石躺在床上,眉头轻轻蹙着,闭着眼一声不吭。
江裴遗将手指放在隔离仓上,静静地凝视着他,然后低声道:“匪石,我来看你了·”·林匪石听见声音,慢慢睁开眼睛··江裴遗的喉结痉挛一下,他问:“你还好吗”·林匪石声音虚弱地说:“裴遗,我好疼。”
“………”·江裴遗再也忍不住,忽地转身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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