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番外 by 西奚子(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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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番外 by 西奚子(下)(3)
·听到江裴遗这个态度,刑警的心里好像被泼了一桶冰冷刺骨的冻水——假如林匪石真的“一干二净”,以江队黑白分明的- xing -格怎么会不为他澄清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这一年的真情实感,“终究是错付了”。
林匪石的身份暴露,专案组的人就变相解脱——凶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路了,除了事后诸葛亮,开个会总结总结经验教训,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办法··组长刘大天扼腕叹息道:“虽然我非常不愿意相信我们省厅的优秀同志会做出出卖组织的事,但是如果林匪石就是承影,那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什么如果,他就是承影还有的洗吗电话号码的定位信息可是我们都看见了的”一个警察拍着桌子怒道,“把我们这么多人玩儿的团团转,竟然没一个人发现他的庐山真面目,承影真是好手段——他最好别落到我手里”·王伟航一直看林匪石不顺眼,这时候应该趁机把他贬进泥地里,再踏上一万只脚,可是沉默了一会儿,却听他说:“虽然我一直跟他不对付,但是跟我说他是沙洲的眼线,我个人是不信的……说第六感可能有点可笑,虽然这个花孔雀一直看着不怎么靠谱,叽叽喳喳挺讨人嫌……但不像是作女干犯科的人。”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旁边一人扭头望着坐在角落里始终一言不发的年轻刑警,意有所指道:“江队,你跟林匪石起码相处了一年时间,跟他怎么说也是熟悉了吧不发表一下个人意见吗”·这话一出,江裴遗一下变成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他冷冷地跟说话那人对视,直到对方主动心虚气短移开了眼神,他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起身推门走了。
要说起“离经叛道”,江裴遗跟林匪石其实不相上下,他甚至比林匪石还要任- xing -一些,不过林匪石都是声势浩大地明着来,而江裴遗习惯于不声不响,他不愿意去市局上班,听那些自以为是的条子对林匪石评头论足、指手画脚,就直接“眼不见为净”地回家了。
回到家里之后,他总觉得哪里少了什么,江裴遗这才发现不翼而飞的居然不只是他的“睫毛罐子”——还有小彩云也不见了,肯定是被林匪石派人带走了,同时江裴遗发现林匪石的衣服一件没少,他的衣裳倒是零零碎碎地少了几件……·江裴遗看着衣柜里的晾衣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脸上顿时色彩斑斓——林匪石这个变|态·作者有话要说:林美人:偷老婆两件衣服再走· · ·第100章 ·——到底是怎样刀枪不入的脸皮,才能在单方面“决裂”之后,还来明目张胆地偷他的衣服·以前林匪石就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自己两柜子五彩斑斓的衣服放着不穿,非要穿江裴遗的衬衫,穿之前还要放在鼻尖底下嗅一下、用手指捻一捻,跟痴汉一样。
明明把“睫毛罐子”都收回去了,还没忘了让人把小彩云也带走,看起来多深情似的··江裴遗站在衣柜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周遭的温度很冷。
这一年来,他们基本上形影不离,按理说应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可江裴遗现在才明白,这个“最”是单方面的、是他一厢情愿的,他从来就没有看懂过林匪石……就像林匪石也没有给过他机会。
江裴遗坐在双人床上,旁边的海豚枕头上似乎沉了一层孤独的灰,冷白色的月光投- she -到地板上,落了一地寂寞··江裴遗试着休息片刻,可根本无法入眠,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林匪石的脸,就算在梦里也不依不饶,他的精神状态陷入了一种不太好的境地。
一直清醒到了天明,他不想去上班了,觉得浑身异常疲惫,也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家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电话打来··江裴遗将凌乱的刘海梳回去,找到林匪石的微信,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匪石,你愿意跟我谈谈吗”·.·玻璃鱼缸放在医院的桌子上,一只绿油油的小乌龟在里面懒洋洋地吧唧嘴,过了一会儿,它往外爬了两步,睁开眼向外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面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很稳,像大病未愈的模样。
病床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本来在熟睡的男人倏然睁开眼,向房门方向看去,是鳄鱼··“先生,您要的粥买回来了·”·“鳄鱼”一个一米八九的糙汉,从来没干过伺候人的营生,笨手笨脚地端着精致小碗,伸手要喂他。
林匪石被他这“贤惠”形象雷的外焦里嫩,当即端庄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来·”·林匪石在江裴遗面前分明虚弱地连跟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要江裴遗把食物送到嘴边才肯吃一点,可现在他坐在床上端着碗自己喝粥,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林匪石味同嚼蜡,心想:……不是那个味道··过了一会儿,林匪石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了一声,他问:“谁的消息”·鳄鱼闻言帮他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地说:“……孔雀饲养员”·林匪石嘴唇的笑意凝固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哦,是我爱人。”
鳄鱼:“………”·他记得承影先生的对象不是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招惹的高岭之花吗怎么微信名听着这么“别致”·林匪石向他伸手:“手机给我吧。”
鳄鱼把手机递给他,林匪石接过手机,点开江裴遗的对话框,长睫垂落下来,神情罕见地认真,可只是长久注视着屏幕,却没有回复任何消息··鳄鱼看了他一会儿,感觉这位老板中毒颇深,忍不住道:“您真的打算跟这个姓江的在一块吗根据我的了解,这人非常古板不知变通,跟您肯定是水火不容的,万一以后不小心引火烧身……”·林匪石微微一挑眉,终于舍得把视线移开了,不以为意地微笑道:“怎么,谁规定我们反派就不能跟警察在一起了”·鳄鱼哽了一下,低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些条子都眼高于顶……跟我们势不两立,呃,您家里那位,看起来好像不是愿意将就的人。”
林匪石无所谓地一笑,转眼看向窗外的林荫,慢条斯理地说:“那有什么关系,想要往外飞的鸟,折了翅膀关到笼子里不就好了,反正总是能朝夕相伴的·”·鳄鱼:“………”·林匪石没听见声音,往回看了一眼,鳄鱼冷不防对上承影冰冷又漫不经心的目光,轻轻打了一个机灵——都说承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心理极度变|态,这话果然没说错。
鳄鱼心想:虽然那位副支队长的长相与气势确实出众,可是这条子到底有多大魅力,才能让向来没心没肺的承影这么牵肠挂肚,临走之前还没忘了特意差遣他去家里偷乌龟、偷衣服,甚至跟他到了敌对阵营之后,还在病床上捧着手机依依不舍纠缠不清·鳄鱼自认比较了解这位上司,承影虽然表面上是穷极温柔多情的人,可目光总是傲慢而冷淡的,外热内冷、心硬如铁,看起来实在不像情种。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我们这种十恶不赦的坏人啊,总是想摧毁、破坏那些看起来美好的事物……因为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心生向往,可世间黑白分明,善恶亦不能相融,而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
林匪石叹息一声,轻声自嘲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我想跟他在一起,总得有人牺牲点什么·”·鳄鱼面容逐渐僵硬··“要是他愿意不计前嫌跟我在一起,那再好不过、皆大欢喜,要是他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来,我也只好用一点非常规手段了,”林匪石语气戏谑道:“你觉得怎么样”·鳄鱼:“…………”·就算林匪石只动一张嘴皮子,也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本事,鳄鱼只觉得被他看上的条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匪石深黑眼珠上下一动,无声端详着他的表情,饶有趣味地说:“怎么,觉得被我喜欢的人很不幸吗”·鳄鱼没敢出声,喉结狠狠一抽,后脊瞬间满是冷汗——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去修行了“读心术”能不能别动辄跟他“灵魂对话”·鳄鱼作为沙洲资深“大内总管”,在他头顶上的人不少,但是能让他敬畏的人不多,这位半路空降的“承影先生”算一个。
每次跟林匪石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总有一种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的“裸|奔感”,好像在这人的目光逡巡之下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感觉从皮到骨都被他盯透了似的。
林匪石看他反应实在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结果不幸乐极生悲,牵扯到了一身伤口,疼的眼前一黑,轻飘飘地闷哼了一声··鳄鱼道:“先生……”·“没事。”
林匪石浑身冷汗不想动弹,于是让鳄鱼帮他把“孔雀饲养员”拉黑了··鳄鱼闻言照做,然后又犹疑道:“您不是……”·不是要跟这人不死不休吗·林匪石舔了一下嘴唇,语气无奈道:“没办法,现在跟他说话,怕我忍不住回去找他……以裴遗那个脾气,可能会打我。”
鳄鱼:“………”·刚刚要把人腿给打折的气势呢·林匪石闭上眼睛:“现在还不合适,而且组织不会让我跟他‘藕断丝连’的,金屋藏娇也不是这个时候。”
说到这里,林匪石忽然想起什么,掀开半边眼皮,轻声地说:“所以这件事记得帮我保密,否则被上面的人知道就不太好办了·”·鳄鱼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否则就杀人灭口”的弦外之音,再次感叹承影的行事风格真是“哪里刺激点哪里”,干什么都离经叛道,恭恭敬敬道:“明白了,先生。”
林匪石像是累了,闭着眼没再跟他说话··.·江裴遗没有收到林匪石的回话,许久之后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去过省厅了·”·可这条消息竟然没能发出去,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江裴遗盯着那个感叹号,瞳孔骤然压成了尖锐的一点,慢慢收紧了手指··——林匪石,你真的要把每件事都做的这么绝吗连一句话的解释都不肯给吗·他认为林匪石不是坏人是一回事,可不被信任又是另一回事。
林匪石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真相、甚至连跟他说一句话都不肯……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江裴遗心灰意冷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向后靠在沙发上,总感觉哪里疼的厉害,还压制不住,过往三十年,他没喜欢过什么人,第一次尝到“心疼”是什么滋味,近乎是有些茫然的。
他自认向来坚强,世间大多数的痛与苦都尝过了,没什么遭受不住,可那种从内而外撕扯般的疼痛,刻骨铭心似的,纵使钢筋铁骨也难扛··正应了那句“温柔一刀”,直教人肝肠寸断。
江裴遗轻轻咬住牙关,放在沙发上的指尖攥的发白,他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眼睁睁看着林匪石离开,连一个字的解释都得不到·江裴遗几乎偏激地想:“你不愿意来见我,那我就去见你。”
——起码在重光市,有一个人一定能找到他··江裴遗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深深吐出一口气,起身从卧室搬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屏幕,登陆浏览器,在引擎界面打上了一串网址,一个英文网页跳了出来——·这是覆盖整个亚洲地区的“暗网”,各种“大佬”在其中翻云覆雨,“宋之州”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位会员,而在南风的身份暴露之后,江裴遗就再也没有“上线”过了,因为暗网的后台管理员可以查到登陆ip地址——也就是说在他上线的这一瞬间,他的一切信息就完全暴露在这一群豺狼虎豹的眼皮底下。
14点23分17秒,一个忽然点亮的血色头像让整个暗网瞬间陷入沸腾——首页高高挂起的南风两千万美金的“人头悬赏”还没撤下来,“S-宋之州”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前“黑鹫”的暗网上登陆上线了·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见面·说好的初吻·然后下章一点点小虐,林队哭唧唧· · ·第101章 ·“——江先生,这边请。”
江裴遗的刘海被整齐梳在额后,露出洁白干净的额头,以及锋利上挑的眉眼,他穿着一身黑长裤、黑色长风衣,薄衬衫扎在裤腰里,约束出两条细窄的腰线,脚下踩着一双牛皮军靴,整个人看上去精悍利落,尤其从侧面的角度看过去,有股冷而寒肃的味道,像悬着冰雪的孤松。
他面无表情地跟着前面的人走到一扇门前,直接推门而入,房间里窗边背光站着一个男人··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十年了,你第二次主动来到我的面前。”
那男人听到开门声音,缓缓回过头,称赞道:“南风,你还是以前一样那么勇敢·”·江裴遗不跟他寒暄,单刀直入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林匪石的身份的”·“大概很多个月之前了,上次想绑架他的时候,你应该还有印象。”
——说话这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锟铻,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江裴遗,“那时候他为了自保,只能被迫跟我摊牌,说起来我当时还挺惊讶的,承影就在你眼皮底下活动,你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江裴遗知道他在挑拨离间,无动于衷地盯着他——其实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愿意去怀疑罢了,现在想来,林匪石以前经常白天在办公室睡觉,恐怕不是因为天生“睡神”,而是因为他晚上当了“夜猫子”,无声无息溜出去干别的事了。
后来两个人理所当然地同居,应该也是因为“沙洲”的规模基本已经成型,不用林匪石亲自出面做什么,也就不需要在夜里出行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一个林匪石。
“你想通过我联系他,甚至冒着生命危险登陆暗网,是因为信任他吗”锟铻不由感叹道:“刚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十年没能做到的事,承影不用一年就做到了”·江裴遗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跟他比”·“确实,我没办法跟他比——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可他对你说过一句实话吗甚至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锟铻近乎怜悯地看着江裴遗,轻轻地说:“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那个叫‘林匪石’的年轻警察早就死了,死在那场早有预谟的大火里,而这一切都是承影亲手策划的,他轻而易举得到了那个警察的全部荣誉,你的老师李成均也死在他手里,因为他无意撞破了承影的身份,所以不得不死……听懂了吗”·这一番深可见骨的话仿佛泼在身上的冰刃,江裴遗浑身血液发冷,他闭了一下眼,低声一字一字说:“我要见他。”
锟铻“啧”了一声,道:“难得你让我帮什么忙,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但是承影愿不愿意见你,这我就不能保证了·”·他又对手下人说:“你们先带南风到里面随意逛逛——南风,你我缘悭一面,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在这里小住几天吧”·锟铻留下江裴遗,除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之外,就没安别的好心,南风是他一生仇敌、是长在他心里的一根尖锐毒刺,锟铻每天做梦都想弄死他,如今南风好不容易才落在他手里,锟铻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小弟们对此心照不宣,对江裴遗的态度也相当轻佻,出门之后,一个眉骨上横着刀疤的男人从背后猛地推了江裴遗一把:“快点走”·江裴遗往前踉跄了一步,脚步轻微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江裴遗被带到一间血腥味浓重的刑房,角落墙缝里都是干涸的血,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刑具闪着- yin -森的冷光,刀疤男粗糙的大手捏住江裴遗的下巴,眯起眼盯着他,语气恶意道:“想不到南风居然也有低声下气求人的一天,怎么,先拿出点诚意,跪地上跟哥们几个玩玩儿”·江裴遗听了没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最上面的衬衫扣子,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与苍白优美的锁骨——刚才说“玩玩”只是单纯想羞辱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可看到这一幕,刀疤男还是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江裴遗是很好看的,皮肤白皙而五官精致,冰冷完美到让人觊觎··然而下一秒,刀疤□□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眼前一道黑色残影闪过,他整个人直接从原地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一头撞到了墙上,右面半边脸被江裴遗的鞋底生生拉掉一层皮,瞬间血肉模糊,从嗓子里吊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江裴遗挽起袖口,面冷如霜地走过去,单脚踩在他脖子上,稍微用力骨头就“咯吱咯吱”响,他垂下眼望着地上哀嚎的男人,一字一顿轻声问:“你刚才说,要玩什么”·——江裴遗被林匪石哄着太久了,这一年都不常跟人翻脸,连浑身毛刺都变得柔顺起来,以至于所有人几乎都忘了南风本来的脾气到底有多差。
放在三年前,谁敢跟“宋之州”这么大逆不道地说话,脸上掉一层皮其实是轻的··房间里一时静的鸦雀无声,狗仗人势的“小弟”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利落狠绝的一脚给吓蒙了,没有一个敢出声喘气的,就在这时有人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锟铻的电话。
锟铻在那头好心提醒道:“刚才忘了告诉你们,南风现在的心情可能不太好,没事别招惹他·”·对面传来的声音直打哆嗦,见了鬼似的:“……已经、已经知道了……”·锟铻挑了一下眉,像是已经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讽刺了一句:“呵,南风你们也敢动,看起来我身边确实换了一批人啊——就算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算了,直接把他带到那个工具房,一会儿我过去看他。”
“南、南风,”小弟不敢抬头看江裴遗,牙齿直发颤,用微弱的气音道:“您这边请·”·江裴遗将鞋底在地毯上碾了一下,离开了刑房,跟着身前的矮个子男人走出地下室,到了另外一间房,房间内的采光非常好,称得上窗明几净,男人道:“这里您随便坐,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跑了··江裴遗坐到沙发上,想起锟铻刚才说的话,整个人似乎泡在寒气逼人的冰泉里,手脚冷的厉害,他闭上眼,让自己陷入黑暗中。
……是那样吗真相就是那样的吗承影策划杀了原来的林匪石,取代了他的位置·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在向这个方向靠拢,都在直接或者间接地证明这一点,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合理解释了——可江裴遗仍然不愿意相信。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除非林匪石亲口告诉他,否则他谁的话都不信··房门“咔哒”一声响,锟铻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型冷冻箱,看着静静坐在沙发上的人,他若有所思道:“我以为你会改变主意。”
江裴遗看也没看他,有些疲倦道:“你想做什么就赶紧做,我不想多说废话·”·锟铻向来睚眦必报,也不会做亏本生意,江裴遗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被他报复的心理准备,眼下锟铻不能直接弄死他,一定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了。
锟铻将手里的箱子放到茶几上打开,里面盛放着几根蓝色针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东西最适合你——说起来,这还是沙洲的人研究出来的东西,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锐化一个人痛觉,让人除了疼痛什么都感受不到,据说皮肤接触空气都觉得像是在走钢刀,最奇妙的是药效过后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任何伤痕。
南风,你要试试吗”·顿了顿,锟铻又意味深长道:“现在是下午三点,明天下午三点,我帮你联系承影,你觉得怎么样”·江裴遗不能拒绝,他想通过锟铻找到林匪石,就没有办法拒绝锟铻的要求。
江裴遗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一根针管,将冰冷的藏蓝色液体注- she -到血管里,完全推了进去——药效不到三分钟就开始发作,江裴遗浑身上下都开始感到剧痛无比,皮肤与布料细小轻微的摩擦被放大无数倍,从四肢百骸传来清晰鲜明的痛感。
真的太痛了··“我听说沙洲有一部分人专门研究这些东西来对付你们条子,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锟铻盯着他不紧不慢道,“跟沙洲比起来,我们以前拷问卧底的手段真是不值一提,说起来,你应该还记得杜桓吧——就是那个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那个卧底,你宁死不屈的警察同事,你觉得现在跟他比起来,哪个会更痛苦呢”·江裴遗忍无可忍似的闭上了眼,他怕自己这时候会控制不住掐断锟铻的脖子,再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锟铻的手指在江裴遗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像一条细长的钢鞭陡然抽到他身上,火辣辣地疼··然而肉|体上的伤痛,江裴遗一向是能忍的,他有些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一声不吭。
锟铻从茶几底下拖出几条电线,将电击设备握在手心里,打开电流总开关:“现在是最低电流,普通人的皮肤碰到压根没什么感觉,也不伤身,不过对你来说足够了……”·他用- yin -狠逼仄的目光盯着江裴遗,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恨意:“南风,两年前,十年前,多、谢、款、待了。”
说完他将一片电击器按在了江裴遗的身上··——·那一瞬间江裴遗整个人几乎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声嘶哑的惨叫压在他的喉间没能发出音来——那真的太痛了,杀人不见血也不过如此,江裴遗甚至有一种皮开肉绽的错觉,那四处流窜的电流好像无处不在的锋利钢刀,活生生将他的皮肉一刀一刀片了下来,再恶毒诅咒般往骨头深处钻,痛的他不停痉|挛。
“呜…啊……”江裴遗的喉间发出不成声的嘶叫,浑身剧烈颤抖··锟铻又慢条斯理地将几个电流贴片固定在江裴遗身上,在他耳边轻声说:“药效和电流都会持续三小时,现在刚过了五分钟。”
在剧烈的疼痛之下,江裴遗五感都变得模糊,几乎听不清锟铻在说什么,“不过如果你愿意开口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给你打一针舒缓剂·”·江裴遗:“…………”·“其实我有许多让你更加痛不欲生的手段,本来想让你从头到尾都品尝一遍,只不过承影一直暗中护着你,不允许我那么做。”
锟铻有些遗憾地看着他说:“所以也只能这样了·”·江裴遗蜷缩在地上,浑身小幅度地抽搐,嘴唇颜色惨白,冷汗从额角不断向下流··.·“先生,‘毒蘑菇’传来消息,说在猎鹰那边见到江裴遗了。”
鳄鱼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不敢隐瞒,于是给林匪石打了电话··林匪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江裴遗,就是您家的那个警察。”
鳄鱼道:“毒蘑菇说他为了见您,主动跟猎鹰联系,已经被猎鹰接到基地里了·”·“………”林匪石活似被雷劈了一刀,直接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耳边嗡一声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鳄鱼在说什么江裴遗为了找到他,竟然去找锟铻了·可锟铻对南风恨之入骨,恨不能把他撕碎了嚼烂了咽下去——江裴遗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自投罗网·以江裴遗的智商,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愚蠢、毫无理智的决定·林匪石不敢想江裴遗可能会遭受什么,现在整个人快被“后悔”一口吞了,声音几乎有些变调:“……你亲自去锟铻那里把江裴遗接过来。”
·鳄鱼作为局外人,不知道这些血海深仇的内情,只当是承影忽然转- xing -了,这时有些错愕地问:“什么时……”·林匪石:“现在就去”·承影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 yin -沉,鳄鱼不敢再多问什么,“是,我现在马上联系猎鹰。”
可锟铻的电话居然打不通,鳄鱼只能快马加鞭开车赶往猎鹰基地,承影的反应明显不对劲,再加上江裴遗的身份特殊,稍微一分析就能知道,肯定是“夫人”跟猎鹰以前有什么前仇旧恨,承影害怕他被报复,才吊起了心脏。
鳄鱼风驰电掣地开着车,还要一心二用给承影汇报行程——他对承影的命令永远只有无条件执行,从来不会质疑,至于上司要跟警察谈恋爱这件事,鳄鱼虽然觉得这样太危险,可能玩火自焚,但以承影的智商总不会把自己赔进去,也就不再试图劝阻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沙洲总部远在千里之外,所谓“天高皇帝远”,他们压根管不着林匪石在这边干什么,鳄鱼虽然是总部出身,但是现在只认“承影”一个主人,唯他命是从。
鳄鱼赶到猎鹰基地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是承影的左膀右臂,一路闯进去没人敢拦,直到进了基地中心,他才随便抓着一个人问:“猎鹰呢还有那个警察去哪儿了”·那人战战兢兢道:“不、不知道,一直没见到大哥。”
鳄鱼一听就知道江裴遗出事了,徒手薅住他的头发,摁着他的额角往墙上狠狠一撞,“砰”一声响:“——没看见你的眼珠是摆设用不用我给你修理修理”·“哟,鳄鱼,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身后传来一个神出鬼没的声音,鳄鱼转头一看,赫然是锟铻·鳄鱼整理一下衣裳,彬彬有礼道:“您这手机坏的真是时候,打了一路的电话都没人接,承影先生让我来接人,那个警察呢”·“他刚才睡着了,在房间里睡觉呢。”
锟铻天|衣无缝道:“你去看看他,说不定他就醒了·”·鳄鱼的心脏一跳,听锟铻这话,江裴遗很可能凶多吉少,他不动声色道:“猎鹰先生带路吧。”
锟铻知道基地里有承影的眼线——自从他跟沙洲合作之后,承影就一直在盯着他,把南风护的滴水不漏,让他根本找不到对江裴遗下手的机会,可他没想到鳄鱼来的这么快。
江裴遗双目紧闭躺在床上,额角细密的冷汗都没褪下去,嘴唇和脸色异常苍白,透明的可以看得到藏青色的毛细血管,不过奇怪的是他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不像是被用过刑的模样。
鳄鱼是沙洲的人,知道无数种折磨人而不见血的- yin -毒法子,这时候也猜不好是哪种,只能在江裴遗耳边叫:“江支队,江支队长”·江裴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异常涣散,不能聚焦似的,许久才稍微动了一下眼珠,反应看起来很迟钝,好像不太清醒。
鳄鱼赶紧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承影派来接你的,你跟我走吗”·江裴遗听到“承影”两个字,动作迟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下床,一个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鳄鱼一眼:“不走吗”·鳄鱼这才反应过来跟上他,感觉江裴遗现在虚弱的厉害,于是伸手扶了他一把,不想被“啪”地一巴掌拍开了——·江裴遗厌恶道:“别碰我。”
鳄鱼委委屈屈地收回了爪子,低头给承影汇报工作,说人已经接到了,问他把“夫人”安排在哪儿,结果消息还没打完,承影的电话就急不可耐地打过来了。
林匪石道:“他在你身边”·鳄鱼说:“是的,您跟他通话吗”·听到林匪石的声音,江裴遗的脚步停在了原地,他劈手拿过手机,语气格外疲惫道:“你终于肯跟我说一句话了”·林匪石一时无言,许久才哑声道:“……锟铻他对你做什么了吗”·江裴遗沉默片刻,冷冷地说:“没有。”
林匪石闭上眼,心脏疼的要裂开了,带着一点鼻音,语气近乎哀求地说:“……觉得、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江裴遗一言不发。
林匪石只觉得安静如刀,呼啸而来,要把他捅死了,哽咽着低声道:“你先住在我那边,让鳄鱼带你去,我……我一会儿就过去见你·”·挂了电话,林匪石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他将整张脸庞埋到了手心里,后悔的毒荆棘逐渐包裹他的整颗心脏,长出尖锐的刺来,刺的他鲜血淋漓。
他早该想到的,江裴遗是多么固执的人,怎么会任由他随意安排··……这是在惩罚他吗惩罚他的自以为是、不告而别··“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林匪石肝肠寸断地想··鳄鱼把江裴遗带到承影以前住的房间,看他举止都很正常,可以自己下地走路,精神也还清醒,好像没受什么折磨,才敢回到病房“面圣”。
然后鳄鱼震惊地发现那个冷血无情的承影,眼角居然是有泪的——他在为江裴遗哭吗怪物居然也会喜欢一个人吗·鳄鱼:“您怎么……”·林匪石整个眼珠都是红的,看起来很可怜,声音很轻,不敢开口似的:“你见到他了,他还好吗”·鳄鱼想了想,走过去迟疑道:“先生,江裴遗的身体没有皮肉伤,就算锟铻真对他做了什么,最多也只是用了精神系列的药物,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请一个精神专家过去给他看看。”
“不用了·”林匪石喉结微动,半垂着眼皮,几不可闻道,“让医生过来·”·“——什么下地不可能的您的头部本来就受到重伤,有没有后遗症还说不好,而且您看看您身上这些新伤叠旧伤,创可贴似的”医生老头一听林匪石要出院,提出强烈反对意见,喋喋不休地说:“老板,就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别说一天两天了,半个月之内是肯定没法下床的……”·林匪石心里火烧火燎,简直要炸,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几乎是有些焦躁地说:“不是还有轮椅吗”·老头医生犹豫道:“是可以坐轮椅,但是身上的设备仪器需要拆下来……”·林匪石打断他:“现在就拆。”
承影向来是和颜悦色、温文尔雅的,即便是把谁算计到死也是微笑从容、面不改色,老头从来没见他这么暴躁的时候,心惊胆战地吞了口唾沫,道:“呃,我回去准备准备,五分钟后过来拆除仪器。”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躺在床上,可能是心理作用,药效明明解开了,他仍然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林匪石第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锟铻就知道他留不下南风了,一口气将电流提了三个档,他感觉浑像是死了一次,五脏六腑都碎裂似的,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身上还看不出任何伤痕。
可要说后悔,那倒真没有,除了牛角山那次,他不为做过的任何决定而后悔,他求仁得仁、绝不后悔··江裴遗起身去洗了一把脸,他不知道林匪石什么时候过来,这时候只感到无边无际的疲倦与困顿,想睡一觉。
模模糊糊之中,江裴遗听到似乎有人进来了,但是他没有醒过来,因为那感觉与气息熟悉地让人战栗,如一阵温柔的春风抚平了他眉间的折痕,驱散了缠绕在他心间的梦魇——终于让他有了第一个花好月圆的美梦。
林匪石- cao -控电动轮椅走到江裴遗的身边,伏在床边缓缓弯下腰,看着他苍白如雪的脸庞,小心而温存地把他冷白削细的手指扣在手心里··江裴遗睡了多久,林匪石就在旁边看了他多久,好像要把这几天的分离的思念都补回来似的。
过了两个多小时,江裴遗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匪石垂头丧气又楚楚可怜地坐在他旁边,乌黑透亮的眼珠浸着水,眼白里带着浅红色,粉玛瑙宝石似的··——如果不是因为林匪石现在还半身不遂地坐着轮椅,浑身已经是伤痕累累了,以江裴遗的- xing -格,他一定是要挨打的,起码是千万斤的暴击。
林匪石向来舌灿莲花,在江裴遗平静的注视之下居然有些期期艾艾的:“你、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江裴遗没有说话,缓缓起身坐了起来,然后轻轻弯下腰,单手捧着他的脸颊,深深凝望着他……许久才潮- shi -而沙哑地开口:——·“吻你一下,就会变好吗”·作者有话要说:安慰你们受伤的小心灵,今天所有评论都发红包~·明天开始揭秘· · ·第102章 ·林匪石近距离凝望着他,闪烁的目光像是期待着什么,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江裴遗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垂眼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像是受了什么蛊惑,慢慢低头吻了上去··这是一个极致缠绵悱恻的吻,柔软温热的唇瓣相贴,有如亲密入骨的厮磨,他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耳边是骤然加速的脉搏,急促地呼吸连都纠缠在一起。
——这又是一个急躁、迫切的吻,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兽在寻求微弱的安慰感,在碰到他的那一瞬间,江裴遗内心竭力压抑的感情毫无征兆地泄洪决堤,从此再也控制不住,他单手扣住林匪石的后脖颈,用力把他按向自己的嘴唇,带着烫人的温度,毫无章法地吻着他。
那一瞬间林匪石有想不顾一切的冲动,从前往后什么他都不想管了,“家国天下”谁爱扛谁扛去,他就想带着他的江裴遗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离这些无妄之灾远远的——凭什么有人活的一世安生,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罪恶,而他们就要当流血牺牲的人·……但也只是想想,这是他放在心里的儿女情长。
林匪石微微向上仰起头,呼吸颤抖滚烫,狠狠在江裴遗的嘴唇上啃咬了一口,要把他吞吃入腹似的,用力碾着他的唇··两颗跳动的心脏同时起了火,冰冷的血液沸腾起来,似乎把周遭的空气都点着了,林匪石喉结阵阵发紧,从唇缝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裴遗……”·江裴遗吻了他许久,最后在他唇角轻轻吮了一下,盯着他乌黑的眼眸,又固执地低低问了一遍:“会变好吗”·林匪石浑身颤栗,拉起江裴遗的手吻了一下,内心一片柔软,他彻底被征服了,近乎虔诚地说:“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江裴遗好像走到山穷水尽就在等这一句话似的,生命仿佛都鲜活了过来,刹那间天地生辉,他闭上了眼掩住崩溃的情绪,反手把林匪石的手扣在怀里,用力死死地攥着,手腕跳起青筋。
林匪石也不喊疼,任由他攥着,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他的脸,低声道:“傻子,你怎么会去找锟铻他对你的心思你不知道吗他是不是……是不是欺负你了”·江裴遗睁眼看他,平静地叙述:“你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到你,不知道还能怎样找到你了。”
“………”林匪石像是被当胸捅了一刀,刚才接吻浮出来的血色又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江裴遗盯着他浑不似人色的脸,到底没狠心再说什么重话,用手指将刘海梳到了脑袋后面,轻声地说:“他们告诉我,你不是林匪石,只是取代了他的名字,还杀了李成均灭口……这是真的吗”·林匪石心里难受的厉害,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才让江裴遗一路追他而来,骂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又酸楚地吸了一下鼻子,哑声问:“你还愿意相信我吗”·“我还……我还相信你。”
江裴遗轻轻蜷了一下手指,垂下眉眼低声道,“只要你跟我解释,我就相信你·”·林匪石感到心脏一阵剧痛,能让他痛彻心扉的从来不是尖锐的刀锋,而是被背叛之后仍然愿意再次给予信任的感情,他就要被江裴遗这句话杀死了,眼珠瞬间就变得- shi -润,许久才缓过来,一字一句说:“他说的是错的,不论是谁跟你说的话都是错的……裴遗,求你不要跟我生气,我什么都告诉你。”
林匪石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没有什么别人,我就是林匪石……本来应该死在那场大火里的林匪石·”·即便以“林匪石是好人”的假设向下推论,怎么推都是“伪命题”,江裴遗仍然固执地坚持下来,他不相信林匪石是恶人,但是现在听到林匪石亲口承认,他的耳边还是“嗡”一声响,难以置信地问:——·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你是林匪石、是鱼藏那承影呢承影又是谁”·“承影也是我,总之你现在听到的一切名字,都是我……总而言之,我大概是个日理万机的精分选手吧,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我慢慢地跟你讲。”
林匪石让江裴遗把他抱到身边,双腿放在床上,像从前那样柔软地靠在他怀里,低头偷偷摸摸抹了一下眼尾,才闷声说:“林匪石其实不是我的本名,16岁之前,我原名周流——周是我的父姓,周流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名字,后来才改成了林匪石,因为卧底工作太危险了,我不想牵扯到我的家人。”
回到元凌省的那几天,江裴遗拜访过林匪石的父母,对他改过名字的这件事是知情的,卧底改名换姓,这再正常不过了··“16岁那年,我偶然遇到了一个传销组织的人员,他们想把我拉进那个组织里,有人没日没夜地给我洗脑,但是我相当‘个人主义’,别人说的什么话我都听不进去,非常有自己的想法,- yin -差阳错因祸得福,装痴卖傻打入了这个组织内部,并且设法向警方送出了第一条消息——然后我就认识了郭厅,那时候我还是个普通高中生,郭厅也还没当副厅长。
我第一次做这种阳奉- yin -违的事,难免会感到害怕,不过还好那个传销组织的人有点蠢,根本没怀疑过一个屁事不懂的孩子,那时候我还算不上卧底,顶多是个‘线人’,跟警察里应外合,无伤完成了我的第一次行动。”
“后来郭厅发现我这个‘沧海遗珠’,主动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意思是继续到其他犯罪组织里当线人,给他们传递情报·我那时候毕竟还小,有点聪明也只是不上台面的小聪明,就有点犹豫,又贪生怕死,没有直接答应,”林匪石道:“我没跟我父母说,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说不定把我腿打折,后来我认真想了想,反正是为国家社会做贡献嘛,就跟郭厅说我同意他的邀请了。”
“我可能是有接触犯罪的天赋,也可能我自己确实就是个隐藏变|态吧,非常容易就能取得别人的信任,郭厅给我安排的所有任务,几乎都无往不胜,各种各样的名誉嘉奖随之而来——那时候我还不懂事,没有意识到名声与荣誉往往是带着致命危险的华美王冠,戴上去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觉得我可真是个美貌与实力并存的绝世小天才。”
江裴遗:“…………”·“说来惭愧,当时我特别中二,感觉我是个骨骼清奇的宇宙超人,是神仙下凡来拯救世界的……谁年轻的时候没脑残过一两次我母亲以前是研究历史学的,我也略知一二,于是就给自己起了一个代号,叫鱼藏,十大名剑之一,听起来还挺帅,”林匪石苦笑一声:“以前还是不聪明啊,年少轻狂,不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当我恍然发现应该‘低调做人’的时候,鱼藏的名气已经盖不住了。”
“说起来咱们还算得上同事,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一行挺奇怪的,越是优秀出色,就越见不得人、越要隐姓埋名,”林匪石轻声道:“当一个警察卧底的名声大起,接踵而来的不会是鲜花与掌声,而是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危险与麻烦。”
江裴遗:“………”·“我大学毕业那年,想让我不得好死的人就可以从南极圈排到北极圈了,鱼藏在他们的圈子里人人得而诛之,恨不能把我千刀万剐,”林匪石道:“为了安全起见,我让我父母搬了家,离开了原来居住的城市,几乎断绝了跟他们的来往,以前还会偶尔回家看看,后来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就连家都不敢回了。”
对于林匪石所说的,江裴遗不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从小就是孑然一身没有家的,跟妹妹也长期别离,他并不可怜自己,但是这时候感觉林匪石挺可怜的,因为他不告而别而产生的怒气、失落与伤心,就都悄无声息地散在心里了——·像林匪石这种人,大概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原谅的,江裴遗只觉得心疼,想把他抱在怀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鱼藏就是一个迎风招展的活靶子,稍有不慎就会被子弹扫- she -成筛子,”林匪石又说:“所以有些很多人想让我死,但是有些更聪明、更贪婪的人,他们想要的是鱼藏的身份——三年前,沙洲在暗处开始酝酿一场针对鱼藏的- yin -谋:他们想找到一个人彻底取代‘鱼藏’,神不知鬼不觉在省厅安排一个不可撼动的钉子,于是就有了‘承影’这个称呼的存在。”
江裴遗:“………”·“虽然这么说很匪夷所思,但是周流、林匪石、鱼藏、承影,这些名字背后的男人全都是我……本人可能又名‘马甲的集大成者’,”林匪石忍不住自嘲了一句,又道:“至于这其中的来龙去脉——那场早有预谋的大火、手术室里的偷梁换柱、还有牵扯到的另外一个跟我长相很相似的人,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这几段话的信息量太多,爆炸似的一股脑塞进耳朵里,一时间江裴遗的脑子根本不够用了——也就是说、简而言之,沙洲想找人代替林匪石,结果兜兜转转竟然找到了鱼藏本尊的身上·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替我自己”·江裴遗怔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跟李成均有关系吗”·“李成均……他确实不能活着,”林匪石抬起头,目光有些悲哀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初你的身份会忽然暴露吗你在黑鹫如鱼得水那么多年,伪装的本领出神入化,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人识破”·江裴遗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猜想在心中成型,他瞳孔收紧,骇然道:“你是说……”·“——你把他当老师,可怎么会知道他又把你当什么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裴遗。”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作者有话要说:你的现状:满脑门问号· · ·第103章 ·江裴遗的脑海里轰然巨响,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两年前行动结束、他住院休养的时候,江裴遗确实怀疑过警方内部有人泄密,但是他的身份是省厅最高机密,知道南风真实身份的人屈指可数,最多最多没有超过十个人,都是省厅的元老级人物了,他思来想去都没有怀疑对象,又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以为是他不小心露了什么马脚,让锟铻抓到了破绽。
江裴遗从来没有想过在背后插他一刀的人会是他的老师李成均,一时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喃喃道:“他……他怎么会”·林匪石眼中闪过一道- yin -沉的情绪,低声道:“据我所知,‘江裴遗’这三个字,他卖了三千万。”
江裴遗睁大眼睛:“……”他仍然觉得难以置信··“裴遗,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即便你见过再多的人心险恶,还是愿意相信人的善良,永远保持着一颗赤诚善良的初心,不像我,总是喜欢- yin -谋论,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已经很难再去相信谁了。”
林匪石说:“你是这十年来的唯一例外·”·“李成均的事,是我加入沙洲之后才知道的,一开始我也觉得难以接受,所以后来私下里有意试探他几次……结果还真没让我失望,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没说错啊。”
林匪石侧躺在江裴遗怀里,压的腿有点麻,但是他实在不愿意动,整个人都快贴在江裴遗身上了,他半阖着眼皮,语气讥讽地说:“很多年之前郭厅告诉我,有许多优秀的卧底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当时我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后来才懂了……最防不胜防的永远是人心啊。”
听他说到这里,江裴遗想起了什么:“前两天郭厅跟我说,三年前你的身份当时也是暴露地措手不及……也是李成均卖出去的消息吗”·林匪石点点头:“是他。
但就算没有他,沙洲也会对我下手,所以鱼藏一定是保不住的·”·江裴遗望着他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沙洲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唔,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牵扯到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我刚才跟你说过,沙洲想找一个人来取代我,但是省厅的人又不是瞎子,没有那么好糊弄,所以这个替代品必须同时具备以下特征:身材、容貌、声音、智慧、- xing -格、衣着风格、说话习惯、与人交往的方式等等所有细节都需要跟我一模一样,就算不能做到完全复制,起码也要像个十之八|九,否则一定会露出破绽。”
林匪石叹息说:“真不是我自恋,但是像我这样的男子,天底下是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别的不说,就我这张脸,一笔一划照着整都整不出来·”·“所以,根据沙洲的计划,我的脸必须要经过一次毁灭- xing -的再生,最好身体上的胎记也都除掉,不留下任何原本属于我的痕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经历一场焚烧真相的大火。”
说起曾经的噩梦- yin -影,林匪石非常平静地说:“于是沙洲在组织里找到了一个身材与脸型都跟我差不多的人,让他观看我的录像带,模仿我的言行举止,又经过几次大刀阔斧的手术,把他的五官整成了跟我曾经非常相似的模样,但还是外观能看出明显的差别……不过以后再被火一烧,借机最后整容一次,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代替品了。”
林匪石说的轻描淡写,江裴遗听的后脊发凉——他不敢想象,假如沙洲本来的- yin -谋成功了,他们的功勋卧底悄无声息变成最大的背叛者,省厅的保密系统现在会变成什么样,简直是赤|裸裸地晒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让沙洲近乎完全的计划毁于一旦了·林匪石轻飘飘道:“但是沙洲的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千挑万选的优秀替身居然临阵反水了——”·“被选中的这个人叫贺华庭,是沙洲内部成员之一,但跟沙洲其实有血海深仇,根据他对我的描述,在五六年前,沙洲的人明目张胆闯进他的家,强|暴并杀害了他的父母,他藏在衣柜里一天两夜,才死里逃生躲过了一劫。
从此他的心里就生出了一个仇恨的怪物,经年磨牙吮血,只想为父母报仇·他暗地调查了很久,才知道当年杀害他父母的凶手,隶属于沙洲·”说起这个叫贺华庭的年轻人,林匪石捏了一下眉心:“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命运对他太刻薄了……跟我有三分像的人,长相肯定差不到哪儿去,后来他为什么被沙洲的人看上,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所以贺华庭更名改姓留在沙洲,想找到当年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为他们报仇——可还没等他找到那几个人,就被选中当代替鱼藏的傀儡了。
我见过他……不得不说,他跟我真的很像·”·“贺华庭表面上听从沙洲的安排,全方位无死角地模仿我,准备将我取而代之,暗中却找到我、跟我透露了沙洲的全部计划,于是我顺势来了一手将计就计,借着他们的计划反套路了一波,”林匪石道:“所以虽然我的身份被李成均暴露,当时那群人也确实想烧死我,但幕后的推手其实是沙洲,他们需要借一场合情合理的大火来遮天蔽日。”
“……那几天发生了太多事,三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我只能这么给你解释: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人是我,被推进手术室的人是我,被推出手术室的人是贺华庭,被推进ICU的人是贺华庭,而被推出ICU的人是我。”
“所以在医院里的人一共换了两次,沙洲的人换了一次,我的人又换了一次,于是我还是我·”林匪石绕口令似的道:“与其说是贺华庭模仿了我的脸,不如说是我故意变成了贺华庭的模样,跟他联手来了一出偷梁换柱。”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换个人来这时候估计已经被绕晕了,江裴遗勉强跟上了他百转千回的节奏,从林匪石的字里行间中都都能感受到,那究竟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天。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现在说起来,当时我其实很挣扎,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如果我决定变成承影,就相当于……相当于亲手把自己送到了火坑里,眼睁睁地看着我被烧的体无完肤。
裴遗,我不是圣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怕疼、也会感到恐惧,那时候我真想死了一了百了算了,或者干脆趁这一切还没发生之前逃跑,再也不当什么卧底了,”林匪石低声道:“可是我又想,只要我坚持下来,就可以得到进入沙洲的机会——那可是沙洲啊,让无数前辈们前赴后继却始终不得其法的沙洲……我不想让先辈的血液白流,不想让他们在天之灵失望,我想让这个罪恶的时代在我手上终结。”
·林匪石明明知道会遭受什么——灼热的火焰会吞噬他的皮肉,把他撕咬成不能见人的模样,将他的皮肤变的丑陋又难堪,夏天连短袖衬衫都不能穿……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这就是鱼藏,十年一剑,冰冷而沸腾的鱼藏··江裴遗在神魂震颤之余,不由蹙眉道:“可是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省里报告”·林匪石顿了顿,几不可闻道:“因为我害怕了,不敢再相信谁,我不知道省厅还有多少个‘李成均’,不敢再赌了。”
听了他的话,江裴遗只觉得心痛又悲哀,这种飘零无依的感觉他太懂了,片刻后他又忽然想到什么,神色轻微一变——就算李成均死有余辜,那也轮不到林匪石来插手他的死生,定罪量刑是法院的权利,而且林匪石对李成均开枪,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如果上面真要追究下来……这件事林匪石恐怕是要担责的。
林匪石好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虽然我在省厅没有备案,但国家公安部的人是知道这件事的,我在对李成均下手之前,已经事先得到那边人同意了·”·——公安部·江裴遗顿时错愕道:“你怎么会跟公安部的人有直接联系的”·江裴遗以前干过十年卧底,对那一套流程很熟悉了,不管鱼藏还是南风,像他们这种“大佬”级别的卧底,每次行动在公安部都有备案,但是备案是由省厅上报公安部的,他们很少有机会跟公安部直接联系。
林匪石抱着他的腰,小声解释说:“这纯粹是巧合,我因为烧伤住院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男- xing -书记员代表公安部来看过我,那时候我隐约已经感觉到李成均的存在了,于是隐晦地对他表达了省厅里可能有‘鬼’的意思,公安部的孙其正部长很重视这件事,私下里亲自跟我联系了几次——就算我再疑心病,也怀疑不到公安部长头上,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公安部的帮忙,我一个人也是要一条路走到黑的,大不了就孤军奋战……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江裴遗沉默着没说话。
“反正这件事的始末大致就是这样,我‘冒名顶替’了我自己,同时变成了鱼藏和承影,白天是光、夜晚是影·唔,还有一些无足轻重的细节就不跟你说了,比如我还是没忍住,冒着行动失败的风险,提前保护了一下我如花似玉的脸……”林匪石舔了一下嘴唇,“不然以当时的火势,我的脸是不可能恢复成现在这样的。”
“……所以这一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江裴遗将他八爪鱼似的身体推到一边,起身静静地看着他,“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林匪石,我就这么不值得被你信任吗”·林匪石:“………”·他以为老老实实“坦白从宽”,就不会有秋后算账这茬了·林匪石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让江裴遗知道了这件事,以他的- xing -格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势必会卷进沙洲的- yin -谋里,而林匪石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这太危险了,江裴遗好不容易从深渊沼泽脱离出来,勉强有了正常人的生活,林匪石万万不想再让他跟着自己提心吊胆了。
然而解释的话到嘴边,林匪石突然又不想狡辩了,只是弯了一下好看的桃花眼,啵唧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有些无赖地说:“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江裴遗看他态度恶劣、知错不改,决定要严惩不贷,反手就在他的屁股上用力抽了一下,林匪石没想到真的挨打,“啊”了一声,叫道:“痛”·江裴遗眼里泛起细碎而温柔的笑意,在他耳边轻声说:“嘘,别叫。
手感不错·”·林匪石:“………”·林匪石:“………”·林匪石:“………”·这是在撩他吧这一定是在撩他·作者有话要说:感情线就是不会虐【叉腰 江队太会了啊啊啊·大概还有30-40章完结吧另外,周六周末日万,更新会晚一点· · ·第104章 ·林匪石握住他的手,在腕骨上轻轻摩挲着,撒娇似的说:“别打了,打坏掉了,再吻我一下吧。”
江裴遗冷淡地皱眉看着他,还是有点生气··林匪石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痴迷般喃喃道:“再亲一下嘛……你不吻我,我就要死了·”·都说“撒娇男人最好命”,林匪石又是一个没脸没皮的超级无敌撒娇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让江裴遗心软至此了,他板着脸低斥了一声“胡说八道”,可还是挡不住海妖塞壬的诱惑,俯下身去轻轻含住了他的嘴唇。
江裴遗低下头,用尖尖的犬齿去轻咬他的下唇,两人直削挺拔的鼻梁斜斜交错,温热的呼吸纠缠到一起··林匪石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而后稍微一偏头,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宝贝,你是不是从来没跟人接过吻啊这样不行的,舌尖要伸出来——我教你。”
说完他用- shi -漉漉的舌头舔了一下江裴遗的嘴唇,然后直接顶开微微闭合的牙关探了进去,灵巧地去勾江裴遗的舌尖··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任由他又吻又舔地啃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平静地反问:“怎么,你好像很懂”·“………”林匪石倏地感到后脊一阵发凉,本能地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来自男朋友的“死亡凝视”,在男人的尊严与小命面前犹豫良久,才移开视线,不情不愿地承认了他还是个初吻在手的良家小处|男,面红耳赤地哼唧说:“……没有很懂,但是本人理论知识丰富、学识储备渊博,十年来阅尽无数经典小黄蚊……”·说话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薄薄的耳朵尖都红了。
江裴遗近距离望着林匪石,那人勾魂夺魄的五官倒映在他乌黑透亮的眼底,优美精致地不像话,那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让人看一眼就沦陷在里面了,江裴遗无端感觉有些燥热,伸手在他的脸颊旁边摸了两下,喉结轻轻动了动,哑声道:“匪石,你真好看。”
·林匪石挑了一下眉,单手端着他的下巴,修长乌黑的睫毛垂下来,他眯起眼睛道:“哥哥,你说实话,当初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我长的好看”·江裴遗想了想,很诚实地“嗯”了一声,虽然他并不是外貌协会,但是不得不承认林匪石这张脸确实让他……完全不能拒绝,反正不是以前“还行”的时候了。
林匪石忍不住伸手抱住他,一张“薄膜”似的覆在他身上,耳边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好像只有在江裴遗面前心脏才是跳动的……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林匪石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坚冰,从里到外又冷又烫,透明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裹了江裴遗一身,马上就要跟他融为一体了……·“裴遗,谢谢你。”
许久,林匪石闷闷地说··——谢谢你不吝于给我信任,成为我至高无上的理想,也谢谢你穿山涉水奔我而来,再赠我此生全部温柔··……谢谢你。
江裴遗听他声音有些不太对,诧异地捧起他的脸,看到自己多愁善感的男朋友眼珠又是红的,轻声地哄:“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呀”·林匪石抱着他不撒手,低着眼睛说:“没办法,我太喜欢你了。”
江裴遗感觉身上的人确实是个“精神分裂”,胆大包天到算计沙洲的名剑鱼藏是他,像个长不大的男孩赖在别人怀里撒娇的人也是他,明明那么坚强、又矫情的不行,矛盾极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林匪石摸摸江裴遗的手臂,小声地问:“锟铻到底做什么了我刚才看你脸色就不好,他是不是对你用什么奇奇怪怪的药了”·江裴遗摸了一下他的脑袋,道:“真的没什么,一点不值一提的歪门邪道而已,当时有些疼,现在已经好了。”
林匪石沿着他的手腕一直往上摸,指腹碰到了那个注- she -留下的针孔,他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十分心疼地吮了一下,闷声道:“对不起裴遗……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
说起“以后”,江裴遗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垂眼看着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平心而论,江裴遗是不想看他再跟沙洲有任何牵扯了,恨不能现在就把林匪石整个人打包带走藏起来——他希望他的匪石永远美玉无暇,不受到任何伤害,离这些- yin -谋诡计、刀光剑影越远越好,可同时江裴遗也无比清楚地知道,这就是林匪石要做的事,这是他倾尽三年心血才换来的今天,绝不可能轻易后退了。
“等我的伤恢复一点,估计沙洲总部那边会有人过来兴师问罪,毕竟我身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暴露’了,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肯定是要被教训一顿的·不过我把沙洲发展成现在的规模,怎么也能算得上将功补过,应该不会特别为难我,”林匪石望着他低声叹息,歉意道:“抱歉裴遗,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江裴遗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询问道:“这次身份暴露,你打算用什么借口”·林匪石什么都想好了:“财迷心窍的李成均发现我的身份是假,以此来敲诈勒索我,我在杀人灭口的时候不小心留下证据,不幸让明察秋毫的江副支队揪住了小尾巴……”·江裴遗感觉他们这群人是被林匪石安排地明明白白,有些无奈地说:“还有谁是你算计不到的”·“……我没有算计你。”
林匪石委委屈屈地说··江裴遗眉心压出一道细微的痕迹,轻声说:“不管怎么样,都万事小心,我们的对手毕竟是沙洲,我听前辈们说,沙洲里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对于警方的卧底,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你一定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的,我还想跟你白头到老呢,我答应过我父母,等这次卧底行动完了,我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一行了,让郭厅把我拎在一个混吃等死的闲散岗位上,开始招猫斗狗的夕阳红生活,”林匪石胸无大志地说完,顿了一下,又语气促狭地说:“宝贝,你应该也不会再重拾旧业了吧毕竟年纪大了,不适合动手动脚的。”
江裴遗凉凉地刮了他一眼:“你皮痒了”·林匪石笑着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痒,你给我摸摸吧·”·江裴遗“嘶”了一声,再次震惊于这人的脸皮厚度:“你还要不要……”·林匪石在他骂人之前堵住他的嘴,又一本正经地说:“当时你卧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等卧底结束之后要做什么呢”·江裴遗怔了一下才说:“我想穿上警服,你呢”·南风以前最想做的事就是能够穿上一身利落漂亮的警服,像其他同事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盛夏灿烂繁花之下,对于卧底来说,这不止是单纯的感情向往,甚至是一种精神寄托,十年来无数个踽踽独行的夜里,都是这句“我想穿上警服”支撑着江裴遗度过——·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结果就听林匪石满是憧憬地说:“我想把头发染成金色。”
江裴遗:“………”这人还能不能有点个人理想了·“我特别喜欢那种淡金色的头发,带着一点卷,看着贵气又精致,唉,好漂亮,”林匪石不无遗憾地说:“可惜一直没机会染发,染了就不像了。”
江裴遗想了想,贴在他耳边说:“等你凯旋……”·林匪石不知道听见什么,一下就笑了,拉着他的小手指:“一言为定”·——这一幕变成了定格静止的画面,投送到千里之外的某台监控屏幕上,林匪石靠在江裴遗的怀里,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左手的小拇指互相勾在一起,海誓山盟似的。
监控屏幕前一个男人忍不住大笑道:“不得不说,我们承影真是‘天姿国色’啊,把传说中的‘南风’都迷的神魂颠倒,啧,这确实是让我没有想到的。”
他身旁的男子用眼镜布擦着眼镜,垂着眼冷淡道:“舒总,容我提醒你一句,南风是我们计划之外的产物,这一年时间,南风对承影了如指掌,恐怕以后会是一块相当顽固的绊脚石。”
·那男人无所谓地一摊手,将手里的烟头碾在玻璃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支离破碎,他漫不经心地说:“——绊脚石啊,碾碎了不就好了”·顿了一下,他又低低地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你去办吧,最好还是留活口,南风这个人,我非常感兴趣。”
男子面无表情带上眼镜,平静地说:“知道了·”·.·林匪石没能跟江裴遗黏糊太久,因为他现在还是重伤员,刚“逃狱”几个小时,就被医生的夺命连环call绑回医院了。
林匪石舍不得江裴遗,赖在床上抱着他的脖子不愿意走,鳄鱼总管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江裴遗伸手轻拿轻放地将林匪石抱到轮椅上,半跪在地上给他穿上鞋子,又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裤管。
林匪石心里有些难过,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睁开眼就能看到他那种近乎奢侈的时候了,能多看一眼都是珍藏··“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江裴遗喉咙像是哽着什么东西,堵的他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小声道:“只要你打,我就会接。”
顿了顿他又道:“不要总是打,注意安全·”·林匪石哑声说:“好·”·江裴遗想了想,感觉没有什么可以嘱咐了,他能想到的东西林匪石都能想到,而且鱼藏的专业素养完全不在他之下,也没必要指导他什么。
鳄鱼在这里,有些话林匪石不方便说,拉起他的手放在嘴唇轻轻啄了一下:“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去找你·”·江裴遗“嗯”了一声,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他这一生不曾拥有过什么,所以从来不知道“别离”的滋味,现在终于开始懂了,那像一把来回拉锯的钝刀,并不一刀见血给人痛快,只是将痛苦拉的又缓慢又绵长,再一寸一寸骨子里磨。
真是“血缠绵”··林匪石被鳄鱼硬生生推走了,一路上沉着脸一个字都没说,鳄鱼看这俩人的表情,感觉自己活似棒打了鸳鸯,又瞄了一眼前面的老大,神色无比复杂,咳了一声,没话找话似的说:“江副支队的脾气也没那么差嘛,我以为他怎么着也要跟您大吵一架,然后再把您这样那样翻来覆去揍一顿……”·林匪石叹息说:“可不是打了。”
鳄鱼“嘎”了一嗓子··林匪石目光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唇,垂下眼靠在轮椅上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鳄鱼的错觉,他总觉得刚才承影这一抿嘴一低眉莫名有种“迷之娇羞”感·“一定是看错了。”
鳄鱼煞有其事地想··林匪石这一天经历了大起大落,情绪波动起伏的厉害,又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回到医院没一会儿就觉得疲惫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盖着被子闭上眼休息。
刚分别不到半小时,他就开始想江裴遗了,心里好像有小蚂蚁在啃咬,说不出的失落··医生进来给他换药,这人浑身上下都是乱七八糟的伤,四肢表面遍布细小的擦痕,后脑勺鼓起一个包,右小腿还稍微有点骨裂——不过并不严重,没有上次后背的伤厉害,不太用力走路就没有多大感觉。
林匪石睁开一只眼,那颗宝石般乌黑剔透的眼珠里又失去了温度,没有一丝感情,他淡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医生道:“看现在这情况,至少再住院观察一个周吧,就算出院之后也要暂时借助轮椅,你身体太脆了,还受过那么多伤,现在就跟纸糊的一样,不经用了。”
林匪石叹了一口气,没说话——从三年前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以后再也不能潇洒肆意地打篮球、再也不能踩着滑板环游世界了,他像个用纸扎成的草人,风一吹可能就要散架了,那些年少鲜活的血液,恐怕这一生都不会回来了。
“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量·”林匪石苦中作乐地想·可他不觉得后悔,如果时间重来一遍,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医生离开之后,林匪石的手机叽里呱啦地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林匪石倏然皱了一下眉,下意识地向墙角的某个角落望了一眼,然后接起电话:“舒总。”
舒总的声线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华庭,这次你太冒失了啊·”·林匪石不动声色道:“是,那天我不该对李成均下手,让江裴遗抓到我的把柄。”
舒总没大发雷霆,却是关心地问:“身体恢复的怎么样”·林匪石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心里陡然起了一层疑雾,一边回想上次跟他交谈的内容,一边顺着他的话说:“医生说再过一个多周就能出院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虽然因为你的失误,导致我们三年的计划付诸东流,但是用重光的‘沙洲’来换,也还算值当。”
舒总愉快地笑道:“华庭,你不是当卧底的料,经营管理倒是很在行,我们都没想到你能把沙洲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还把猎鹰也请了进来,锟铻能带给我们的价值,可比‘林匪石’大多了。”
舒总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中,林匪石心里的诡谲感越发明显,直觉哪里不对,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脑海中瞬间闪过几种猜测,空气死寂般安静了两秒钟,林匪石决定放手一搏:“不,舒总,在对李成均下手之前我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我有办法再次回到市局,并且让所有人都相信我,鱼藏的身份不会丢,今天江裴遗已经跟我见过面了。”
“嗯·”舒总低笑一声,说:“我看到了·”·这句话简直让人悚然森寒,林匪石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从后脊滑下一丝冷汗,他脑海深处的那根弦瞬间绷紧了,吊的喉咙无比干涩,说出口的话却是轻佻嘲讽的语气:“这个江裴遗啊,都说他聪明绝顶,结果我说什么他都信,活生生一个愚蠢至极的‘恋爱脑’,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我对南风早有耳闻,如果早知道他在重光市……”舒总意味不明地停顿了一下,“算了,我看你一个人在这边玩的如鱼得水,就不派人插手这件事了,但是别玩儿的太过火,小心玩火自焚。”
林匪石道:“是·”·挂了电话,林匪石手心里都是冷汗,他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血液后知后觉一齐涌上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剧烈跳动——他就知道舒子瀚的语气不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幸好他主动“交代”了跟江裴遗见面的事,否则……·林匪石又看了一眼墙角的“电子眼”,心想:在他没有察觉的地方还有舒子瀚的眼睛……·如果郭启明在这里,第一时间就会认出那道低沉而浑厚的声音——舒子瀚,第二代沙洲的创建者,在短短的五年时间内将沙洲扩张到足以与省厅警方正面抗衡的程度,惨死在他手里的卧底刑警至少有三位数。
这个人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人- xing -,没有任何愧疚心,不能用常人的感情来衡量他的喜怒哀乐,嗜虐嗜杀,是一个极度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的疯子··沙洲里最危险的人物,没有之一。
即便是林匪石,落在他手里也是被轻易碾死的命··林匪石在面对这位沙洲创始人的时候会有难以克制的紧张感,因为他还是人,所以畏惧死亡——大概没有谁是不害怕舒子瀚的,据说这个魔鬼曾经把一个叛变的下属生生用刀片剐了,那人身上只剩下半边肉、被用刀撬开头盖骨的时候,竟然还是活着的。
林匪石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想: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呀·.·江裴遗饥肠辘辘地回到家,炖上了一锅土豆鸡块,然后出去收拾了一下卫生,林匪石买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还留着,他的衣服鞋子也没有收起来,都整整齐齐地放在衣柜鞋柜里——他觉得反正林匪石还会回来,没必要把这些衣物束之高阁……说不定哪天林匪石就要穿了。
林匪石这个人活的比较梦幻,喜欢的东西也奇奇怪怪,尤其热衷少女粉色系,于是这个家里有一半是“江裴遗”风格的冷淡禁欲,另外一半是“林匪石”风格的粉红天蓝——比如江裴遗的拖鞋是黑白人字拖,林匪石的是粉红兔子拖,江裴遗的睡衣是十块钱一条的“老汉背心”,林匪石的睡衣是带长耳朵的小鹿斑比,江裴遗的枕头是纯棉格子,林匪石的枕头是一条蓝色小海豚……·完美诠释了什么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互相致力于改变彼此,结果谁也没能说服谁,只好“各过各的”,江裴遗看着林匪石留下来的“花花绿绿”,心想:“等他回来……”·把整个家都变成这样好像也没问题。
江裴遗没有把真相告诉任何人,就连郭启明那边都没有透一个字的口风,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林匪石的处境就越安全,他不能保证每个人的嘴都跟他一样严实··第二天,江裴遗去市局上班——这个时候他已经翘班两天了,重光市局群龙无首,出了这么大的事,何风镇不住场子,市局上下都人心惶惶的,没有一根主心骨。
江裴遗一进门就看到一张张丧如老狗的脸,他稍微皱起眉,低声命令道:“通知刑侦支队所有人五分钟后一楼大厅开会·”·“江队”·“江副”·江裴遗的声音一出,房间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探照灯似的目光齐刷刷打在他身上,“江队你回来了”·祁连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江队,林队他有消息了吗他……他走的时候还不能下床呢……”·我们祁连警官是真情实感地喜欢这两个支队长,别人都在关心案情怎么样,关心林匪石是否真的无辜,只有祁连小天使惦记着他们警花体弱多病,不适合长途跋涉,应该被放在保温瓶里养着。
江裴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五分钟后,刑侦支队一楼大厅,所有刑警围着桌子站成一圈,目光都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直到今天,我们仍然没有林匪石的任何消息。”
“虽然目前种种不利证据都指向林匪石,但是只要这件案子还没有盖棺定论,我就不相信林匪石会是杀害李成均的凶手·于公,他是与我共同工作一年的同事,于私,他是我倾心以待的爱人,我坚信这件事另有隐情,”江裴遗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平静缓缓道:“根据领导开会决定,林匪石不在的这段时间,由我代行正职,管理刑侦支队事务,你们有什么意见吗”·“没有”·“没有——”·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队我也相信林队是清白的”·“我也是”·江裴遗心头的那碗冷血被烧起了一丝热度,他稍微垂下眼,轻声道:“……谢谢你们。”
萍水相逢,我为匪石……谢谢你们的信任··虽然市局少了一位支队长,但是江裴遗归队之后,刑侦支队的日常工作还是有条不紊地运行了起来——因为林匪石平日在市局实在不干啥正事儿,就负责当百无一用的吉祥物、再抬高整个刑侦支队的平均颜值,而工作上的事基本上都是江裴遗管理决断,说句令人伤心的大实话,有他没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变化。
江裴遗那单薄笔直的肩膀总是能比别人多扛起一点分量,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也不觉得累,跟一撮就破的林匪石比起来,他简直像是钢铁混凝土搭起来的人··下午六点下班时间,江裴遗按时离开办公室,其他自觉加班的同事纷纷目瞪口呆:——·“江队今天居然没加班你快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落下去的”·“害,人江队以前加班是因为林队,就咱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有理由让江队为咱们停下脚步吗”·“话也不能这么说,林队没在的时候江队也经常加班,我感觉他走的匆匆忙忙的,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晚上六点半,理发店里来了一位长相极为温雅隽秀的年轻人,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叮作响,理发店老板听到声音抬起头,招呼道:“小哥来理发”·那年轻人像是不善言辞,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老板你好,我想学一下烫染,你们这里还收学徒吗……我可以给钱。”
老板“啧”了一声,不待见道:“不收”·年轻人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又慢吞吞开口说:“我不会开理发店抢你生意的……嗯,我男朋友想染金色的头发,我想学会之后为他一个人染……你如果愿意教的话,价格可以随便开。”
理发店老板被那句“我男朋友”震的神魂出窍,神色诡异地盯着这好看的年轻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样啊,那行吧,反正我店里也没什么人,没事的时候我可以教教你,挺好弄的,不麻烦。
学徒费嘛,给三千块钱吧·”·年轻人——江裴遗想也没想就转给他三千块钱,老板没想到今天关门之前从天而降一个“深情冤大头”,乐的嘴角直往上咧,这三千块钱基本上顶他三个月的收入,别说烫染了,再教一套“洗剪吹”他都愿意·“今天这个点太晚了,你明天再来吧,我得回家给老婆孩子做饭去了,”老板道:“反正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能坑你这三千块钱,绝对包你出师”·江裴遗说:“我平时有工作,可能只有周六周末才能过来。”
老板爽快地说:“行”·江裴遗点点头,转身推门离开··老板盯着他个高腿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感叹道:“这年头好看的公子哥儿都喜欢男人呢”·江裴遗回到家,煮了一碗方便面,林匪石不给他做饭的时候,他一般都瞎凑付,随便吃点快餐能填饱肚子就行了,虽然林匪石总是不让他吃泡面。
吃完饭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准备上床躺下,这时微信“叮”的一声响,江裴遗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纯情下海小鱼”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江裴遗:“………”·这似曾相识的风骚感扑面而来,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他哭笑不得地点了“同意”,然后发出去六个点。
“小鱼”没有给他回信,江裴遗也没有故意去等,知道他在那边有太多不便,每天能说一句话都是奢侈··直到十点多,江裴遗都快睡着了,微信又“叮”的一声响,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下意识地将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拿了起来。
是“纯情下海小鱼”发来的消息:·“今天夜里的风很大,惊天动地地刮,吹到我耳边的时候,才发现那风声里都是你的名字·”·天色早已经沉沉地黑了下来,天穹上星河暗淡,江裴遗侧耳去听。
窗外,风声浩荡··.·“小鱼”不会经常给他发消息,除了偶尔半夜忽然诈尸,他们基本上不会再有其他联系,江裴遗白天状若无事地去上班,晚上思念在他心口插了一把刀,他感觉最近的风越来越大了,直往人心里刮。
在理发店观摩学习了半个多月,江裴遗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出师了,等林匪石回来就给他把头上几根毛烫成“泰迪卷”,不好看也没事,反正以林匪石的颜值,就算剃成秃瓢也能hold住。
这天晚上下班,江裴遗从市局大门走出来,一眼就见到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重光市大街上看到一辆高档轿车就好像看到一只憨态可掬的国宝大熊猫,都是非常稀奇的光景,而且这辆轿车江裴遗莫名觉得眼熟……好像是前几天把他从锟铻那边接走的鳄鱼开的那辆车·江裴遗犹疑不定地走过去,伸手敲了一下车门,黑色车窗缓缓降下,鳄鱼的脸露了出来,他彬彬有礼地对江裴遗道:“江支队,先生让我来接你。”
——这鳄鱼可能是被林匪石的王霸之气影响了,一举一动都有点“斯文败类”的气息,但又学的没有那么像,没有领会到“衣冠禽兽”的精髓,于是看上去就有些荒腔走板的滑稽。
江裴遗打量了这车子一眼,眉头不由皱起来,心事重重地上了车··车子缓缓发动,鳄鱼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见到江裴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鳄鱼以为他是担心承影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想“不经意”给他透露点信息,于是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问:“江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嗯。”
江裴遗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无牌无证驾驶,应该扣车罚款·”·鳄鱼:“………”·鳄鱼:“………”·鳄鱼:“………”·好,不愧是你,江裴遗。
鳄鱼的太阳- xue -剧烈抽跳,艰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去就办……”·江裴遗打结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他闻到这个车子里有林匪石经常用的那款男士香水的味道,于是轻声问:“他出院了吗”·鳄鱼有气无力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打算回去就给承影告状,他千辛万苦开车过来接人,为两人的爱□□业添砖加瓦,结果夫人铁面无私冷酷无情,都不给他开后门·江裴遗敏锐地感觉到前面司机不是很想跟他说话,态度恶劣消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到了终点,车子还没停下,江裴遗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匪石,鳄鱼下车之后一脸委屈地走到承影先生旁边,受伤的心灵非常需要安慰··鳄鱼:嘤嘤嘤。
——结果平日里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承影今天居然眼瞎了似的完全无视了他,并且径直越过他,伸手把后面那臭条子抱进了怀里·鳄鱼:“………”·林匪石在江裴遗的脖子上吻了一下,哑声道:“裴遗,我好想你。”
江裴遗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话·思念总是滔滔不绝,大概是说不完的··鳄鱼:“………”·江裴遗的手从林匪石的后背摸了上去,感觉他身上的伤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低声询问:“已经没事了吗”·林匪石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往里面走:“进来说吧。”
鳄鱼彻底石化:“………”·林匪石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倒霉下属被关在了门外,径自带着江裴遗走到客厅,解释道:“我这几天在处理沙洲的眼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上次我们见面被沙洲的人看到了。”
江裴遗瞳孔猛地一缩·“不过房间里有防窃听设备,他们最多就是看到画面,听不见什么东西,只是知道我们关系不寻常,有惊无险被我糊弄过去了。”
林匪石低笑了一声,“果然,他们还是不放心我·”·江裴遗听了他的话,眉眼上似乎覆了一层厚重的雪霜·从理- xing -的角度分析,他应该跟林匪石再也不见面,这样承影才是最安全的,可是话在嘴边……又说不出口。
·林匪石抬手抚平他的眉眼,温声道:“不用担心我,三年前,‘鱼藏’的尸体可是被烧的连灰都不剩了,他们就算信不过我,也绝对想不通这里面的关窍,起码现在我是绝对安全的。”
他又说:“对了,一会儿带你去见一个人·”·江裴遗想了想:“贺华庭”·林匪石点头:“嗯,他还活着,不过早就被我藏起来了,没有别人知道他的存在,毕竟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们两个人只有一个能在地面上活动。”
江裴遗有些迟疑地说:“当时他应该也被火烧了吧那他……”·“是的,不过他的伤没有我严重,现在恢复的比我好多了,毕竟沙洲当时还要留着他卧底,万一不小心烧死了就功亏一篑了,”林匪石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这几年也算是卧薪尝胆了,而且他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等这次任务结束,上面应该会给他着重表扬……希望他的家人能够沉冤昭雪吧。”
不等江裴遗说话,林匪石就像一个犯了病的瘾|君子一样紧紧抱住了江裴遗,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喃喃地说:“不说别人了,让我抱一下……我真的要死了。”
“你怎么总是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江裴遗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以后不许说了·”·于是林匪石换了种说法:“好嘛,见到你就活过来了。”
江裴遗轻轻地吻在他耳边,静静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存··林匪石用手量了一下他的腰,惩罚似的在他嘴上咬了一下,说:“瘦了·”·江裴遗“唔”了一声,不承认在家吃了垃圾食品,含含糊糊地答应:“以后每天都定外卖。”
林匪石这才满意··过了半小时,两个人相继从窗户翻了出去,巷口里停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林匪石打开门钻进去,说:“你开车,我给你指路。”
江裴遗坐到驾驶座上,“他今年多大了”·“二十八,比我大一岁·”林匪石说,“他不太喜欢说话,- xing -格在某些方面挺像你的。”
江裴遗不置可否,经历过那样的曾经,不愿意跟人交流是正常的··林匪石把人藏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村里,房屋又在村里最偏僻的西北角,里面还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林匪石害怕他忽然被人发现,地下室本来是用来救急的,结果贺华庭一直住在地下室里,几乎不会出来晒晒太阳。
林匪石跟江裴遗徒步走进村子里,绕了大概有百十来个弯,才来到一座破败的房屋前,林匪石推开门走进去,两人走到正间,林匪石把角落里的书橱推到了一边,露出一道吱吱嘎嘎的铁门,他说:“华庭,我来看你了。”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半分钟后,一个相貌酷似林匪石的年轻男人从里面打开门,轻轻地说:“匪石·”说完,他才发现林匪石旁边还站了一个人,又迟疑地问:“这位是”·林匪石:“这是江裴遗,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放心,是可以信得过的人,我带他来看看你。”
江裴遗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可能是因为长时间不见光的缘故,贺华庭的肤色白的渗人,冰雪似的,他看起来比林匪石更加文静温柔一些,可能是因为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缘故,又给这“温柔”加了一层滤镜,就有一种- yin -柔的美。
贺华庭跟江裴遗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地说:“江……江队,你好·”·林匪石道:“进去说吧·”·贺华庭点点头,三人一起走进地下室,江裴遗单手把书橱拖了过来,掩住了铁门。
地下室的灯光冷淡,贺华庭跟林匪石并排坐在石床上··不得不说,贺华庭跟林匪石真的很像,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都不说不笑的时候,就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但是落在江裴遗的眼里,那些细枝末节还是略有不同的:贺华庭的睫毛没有林匪石的长,鼻梁没有他的挺,个子也比他矮了大概五六毫米……最重要的是这俩人形似而神不似,贺华庭身上完全没有林匪石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风骚”,他只让人感到一种静水般的平静内敛。
江裴遗看到这两个比孪生兄弟还像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微微蹙眉说:“他平时里的衣食谁来照顾”·林匪石解释道:“是我安排的一个盲人姑娘,跟我认识很久了。”
他又温和地问贺华庭:“最近你还好吗”·“……总是那个样子,没有好与不好的区别,你每次来都要问候,”贺华庭略显伤感地一笑,转头看着林匪石:“匪石,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林匪石说:“目前所有发展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或许再有一年两年就能结束这一切了,华庭,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拨云见日、肆无忌惮地站在阳光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1w,昨天晚上加上午居然写完了,明天可能会晚,当然我会尽量争取12点更·这一章巨甜,快表扬我· · ·第105章 ·“是吗”贺华庭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他垂下眼,轻声地说,“那就太好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贺华庭又斜起眼角看向江裴遗,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跟林匪石说不出的神似,他温温和和地说:“江队长,我曾经听匪石说起过你,能在重光市这种地方遇到一个心有灵犀的知己,真是一段难得的奇遇。”
江裴遗只是听着,没有说什么,事实上除了跟林匪石交谈之外,他跟别人聊天的时候都是不怎么开口说话的··“我现在回到沙洲了,跟裴遗也不能常常碰面,就想趁这次机会带他来见你一面,”林匪石替他说,“他知道我们之前发生过的事,我都告诉他了,以后有什么事你联系我不方便,可以联系裴遗,他会帮你的。”
贺华庭点了点头,望向空空荡荡的地下室,低声自嘲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能接待你们的,你们两位就在这里随便坐吧·”·因为贺华庭不愿意出门,就连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都不肯,林匪石劝了几次也没有用,所以他的- xing -格有些怪异孤僻,似笑非笑的时候五官的- yin -柔感就更明显了,林匪石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总是会揣着一堆“人间喜事”来,把最近发生的好玩儿的事都告诉他,跟他分享常人的喜怒哀乐,才不至于让贺华庭“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林匪石习惯了他孤僻怪异的样子,江裴遗看着却异常难受——那张跟林匪石极度相似的脸上露出那种孤独的、古怪的表情,让他的胸腔难以控制地发闷,一切跟林匪石相像的人或物都应该是美好的。
这三个人里有两个都是锯嘴葫芦,林匪石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地下室的热闹,单口相声说的一绝,惹的空气中微小浮粒都在活蹦乱跳,最后终于口干舌燥地偃旗息鼓,带着江裴遗告辞了。
HGRZL-交 堂·贺华庭盯着他们离开,然后关上了地下室的门,将自己反锁在里面··走出杂草丛生的院子,江裴遗缓缓舒了一口气,那昏暗而狭窄的地下室给人的感觉太压抑沉重了,他难以相信怎么会有人在这么荒凉- yin -暗的地方生活了一年时间。
林匪石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向来没什么心肺,对贺华庭的照顾大多是出于“同情”,以前在他眼里“除却死生无大事”,现在“大事”里又加了个江裴遗,其他人就塞不下了,他单手搭到林匪石的肩膀上,说:“我带你去吃晚饭。”
江裴遗听着脚底下细碎树枝被踩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听着晚夏聒噪的蝉鸣,夜风也温柔,这条路似乎能走一辈子似的,他轻声问:“吃什么”·“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好啊·”·两个人像早恋少年那样浪漫的手拉着手走出村庄,又渐渐远去,回到停在路边的面包车上,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在路上,在将近十点的时候才来到一家亮着广告牌的火锅店。
——这个点,除了老板还在坚守岗位,确实已经没有人了··林匪石点了他最爱吃的娃娃菜和手擀面,其他都让江裴遗去点,江裴遗点的基本上也都是林匪石喜欢吃的东西,匪石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总喜欢吃“甜不辣”“豆腐泡”这种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江裴遗不知道下次这样跟他面对面吃饭是什么时候,只希望他尽兴。
奶白色的菌汤锅底沸腾了起来,冒出烟雾缭绕的热气,- shi -润地氤氲着,像情人的眼··分别之前,他们在夜色之下接了一个隐秘而缠绵的吻··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令人心烦的蝉鸣早就停下来了,空气里安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天上也没有月色,周围太黑了,看不清脸上和眼里的表情,只能听到江裴遗平静地说:“回去吧。”
林匪石说:“以后有时间,我让鳄鱼去接你来·”·江裴遗“嗯”了一声··林匪石静了一会儿,忽然语出惊人道:“我们好像偷情啊。”
江裴遗:“………”·林匪石摸黑又吻了他一下,低笑着说:“小老婆·”然后在江裴遗伸手抽他之前蹦蹦跳跳地跑了。
江裴遗在原地站了片刻,和夜色融为一体,又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直到听不到林匪石的脚步声了,才转身缓缓离去··.·市局又来了新案子,只是没有林匪石在其中“推波助澜”,相比而言都是“菜鸡互啄”的小案件,重光市土生土长的坏人们普遍没什么“反侦查意识”,案发现场留下的证据满地跑,就算遇到什么棘手的对象,以江裴遗的敏锐与专业素养,最长拖不到半个月也就破案了。
重光市的治安逐渐好了起来,各大分局从上到下“大清洗”,筛下去一批游手好闲的“关系户”,办案效率立竿见影地提了一个档次,有省内的开发商听到国家准备在这边设立“特别救济区”的风声,带着团队过来抢占风水宝地,在市中心“繁华区”建起了大厦高楼,开工的时候雇佣了一大批当地失业的农民工——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而在不见天日的地表之下,- yin -谋的触角穿透土壤,无声无息地蔓延而至,黑暗的- yin -影笼罩了整片重光大地,好像深渊怪物的血盆大口,随时能将这一片虚伪的和平吞噬。
最近林匪石没有任何消息,或许是沙洲那边的人盯的太紧了,让他连一条微信都不能发过来,而江裴遗总是梦到他,梦到……梦到他们从前形影不离的时候,梦到林匪石笑着吻他、拥抱他,有时候也梦到林匪石出了什么事,梦里都是血淋淋的皮肉和白骨,半夜恍然惊醒,发现身边是空荡冰冷的。
房间里似乎太冷了,江裴遗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闭上眼就再也睡不着了··祁连第一个发现江裴遗最近状态不对劲,下班的时候,关切地问:“江队,你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啊,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江裴遗抿了一下略显苍白的唇,移开视线低声说:“没有,不用担心·”·祁连想了想,又犹豫着小声问:“林队……他还会回来吗”·听见这句话江裴遗抬起眼看着他,本来就乌黑的眼珠这时深的更是让人心惊,祁连喉结稍微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找补一下,就听到江裴遗有些疲惫地、几不可闻地说:“我希望他能回来。”
祁连不敢再说话了,向他鞠了一躬,说了句“您多保重身体”,然后就跑了··江裴遗没有感觉出什么,他像以前那样一日三餐、每天按时睡觉,为了不让林匪石担心,他甚至吃的比以前还多了一些,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削瘦的厉害,忽然就瘦了许多,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颊看起来更加苍白了,蝴蝶骨耸起凸出,整个人形销骨立似的。
晚上,江裴遗处理完手头的结案报告才回家,已经是八点多了,他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身旁的路灯诈尸似的闪烁两下,然后又不亮了,呼呼的夜风将脚步拖的很长··沙沙。
江裴遗在黑暗中行走——这条路他跟林匪石一起走过很多次,有时候他们加班回家太晚了,林匪石累的不爱动弹,就撒娇要他背,不然就“我坐在这里不起来了”,往往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一会儿,就妥协地让林匪石跳到他的背上,然后缓缓背着他回家。
沙沙··江裴遗又走在黑暗中,身后一道人影幽灵似的神出鬼没,无声无息地贴近他,一双冰冷的手突然盖住他的眼睛,江裴遗下意识地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将人往前用力一拽,准备来一个过肩摔——·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瞬,他握着那人骨肉分明、触感柔滑的手腕,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问:“……匪石”·身后那人本来就被他拽的往前踉跄了一步,这时正合适将整个身体都亲昵地贴在他的后背上,两条手背从后环住江裴遗的脖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响起:“怎么认出我的”·江裴遗握过林匪石的手腕,他再也没有握过一只跟他相似的手——没有一个男人的手腕是跟林匪石一样的,温度冰冷、骨节削细、腕骨凸出明显,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江裴遗骤然转过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触碰在一起,借着稀疏冷淡的月光,他看到林匪石那一双美丽的、多情的、此时带着一丝疲倦但又含着笑意的眼睛·那些无由来的噩梦再次出现在江裴遗的眼前,他不能控制地将林匪石抱在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与体温,胸膛狠狠地抽了一下。
“你的小鱼来找你啦·”林匪石小声说,“今天不回去了,我们回家·”·江裴遗“嗯”了一声,尾音颤抖地有些变调,他咬了一下舌尖,才冷静地说:“不回去可以吗”·林匪石熟门熟路地跳上他的后背,两条大长腿放在他细窄的腰间,蹭在他后颈上含含糊糊地说:“我都安排好了,四点之前回去就可以。”
江裴遗背着他回家,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初岁月安稳的时候,他说:“最近还好吗”·“还好,就是很想你,也怕你想我·”林匪石小声说:“怕你……怕你一个人过的不好。”
江裴遗的鼻腔有些堵,他低下头说:“担心我干什么,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担心你自己·”·林匪石安静了一会儿没说话,快到家的时候才再次开口:“我听沙洲总部那边的人说,他们好像有要把总部迁移到这边来的打算,重光市本来就民风不正,离省厅距离又远,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前一年我把本地的犯罪组织收拢到沙洲,给他们打了一个坚固的‘地基’,如果沙洲总部真的要搬过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要解决的人就是你,最近你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小心。”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听到这段话,江裴遗才知道林匪石不是无缘无故跑过来找他的,是故意过来给他提醒的,江裴遗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我知道了,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转移阵地有具体时间了吗”·“还没有,这毕竟不是小事,估计怎么也要几个月之后吧,搬不搬还不一定呢,只是有这个风声,先不用通知省厅那边,”林匪石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锟铻的,他现在在我手下办事,我想泄露他的行踪易如反掌,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也不是难事,我知道你想让他认罪伏法,但是舒子瀚现在很重视他以前的关系网,想利用这个人往国外发展。
所以锟铻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死,否则以舒子瀚的- xing -格,恐怕会彻查沙洲的所有人员……”·江裴遗打断他:“没关系,以你的安全为主·”·——如果换一个人过来,跟日思夜想的人重逢,这时候估计要抱着爱人不撒手,先浓情蜜意地拥抱接吻,再诉说所有令人断肠的思念,可江裴遗什么都没说,他向来沉默内敛习惯了,不擅长表达感情,再者说跟林匪石说“我有多么想念你”,他也实在说不出口。
不如多看他两眼、多听他说两句话··林匪石许久没回家了,江裴遗打开门让他进去的时候恍如隔世,他的东西居然还都原原本本地摆放在那里,江裴遗没有收起来,一直为他准备着……好像……好像他随时都会回来似的。
他们都太累了,没有时间说太多的话就一起躺到了床上,不到十分钟都睡了回去,江裴遗最近瘦的厉害,蜷在林匪石怀里的时候显的很小一团,伸手拥抱着他·他们好像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的两盏明灯,要竭力靠近彼此才能感到一点光明与温暖。
这一晚江裴遗睡的太沉、太好了,这是他最近罕见的“一夜无梦”的时候,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林匪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昨天夜里的温存仿佛一场他臆想出来的幻觉,江裴遗面无表情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动不动有半分钟,才起身准备下地——余光看到床头柜上贴了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漂亮锋利的黑色字迹:·“想拥抱你,又怕吵醒你。”
“宝贝早安——你的鱼·”·江裴遗的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将便利贴撕下来,折叠了一下,放到抽屉里,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后来几天林匪石那边可能是闲了下来,晚上经常派鳄鱼来市局门口接人,第二天上班之前再偷偷摸摸地送回来,这么几趟来回,江裴遗感觉自己活像个“灰姑娘”,鳄鱼开的是“南瓜车”,而林匪石则是只有夜晚才能相见的“娇气王子”,一到白天他又原形毕露,世界里也没有王子了。
不过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聊沙洲、聊案子、聊计划,瞎矫情的时候很少——虽然这么说有些冷酷,但是大敌当前,他们都不是把儿女情长看的那么重的人。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江裴遗已经养成了出门之前先往大门看一眼的习惯,如果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那么就意味着这天晚上十有八|九会有一个令人心安的好梦··.·这天江裴遗下班出门,看到马路对面停着那辆他熟悉的“南瓜车”,他心里微微一松,熟门熟路地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启动加速,短短几秒内就到了最大速度,车辆在路面上疾驰而过。
一向能嘚嘚的鳄鱼这次一反常态地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江裴遗敏锐的直觉下意识感到一丝古怪,脑海深处某根神经陡然一跳,同时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林匪石对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向有种迷之执念,就算半身不遂躺在医院的时候,都要把病床弄的芳香扑鼻,又败家又骚包。
所以就算林匪石本尊不在车里,他留下的“满地芬芳”也丝丝入扣地缠绕在车座上,直往人鼻子里钻,余香足以勾的人心烦意乱——可是这辆车里居然没有一丁点木香的味道·江裴遗整个头皮一炸,瞬间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双- yin -鸷狭长的眼睛,眼角下横着一道长疤,开车的“司机”浑然是一幅陌生的面孔·同时江裴遗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令人悚然的细微声响——后备箱里居然还有人·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林匪石对他说过的“出门小心”的提醒,没想到沙洲的人居然这么快就对他下手了·江裴遗想也没想“咣”地一声,狠狠一脚暴力踹开车门,直接从高速行驶的车上滚了下去,他的身体在草地上轻盈地滚了两圈,宛如猎豹般伏起,疾速起身向旁边的小巷里跑去·“司机”没想到这条子反应这么快,刹车都没来得及,一秒钟后才猛然将脚刹踩到了底,轮胎骤停在地面上擦出刺眼火花,发出“吱”让人牙根发酸的尖锐声响,司机停下车,从车门跳下去往回看——已经完全看不到江裴遗的身影了·那人怒骂了一声,拉过车里的呼叫器:“目标跳车了全都给我追”·车子的“后脑勺”被咣当掀开,从后备箱里跳出来两个男人——天知道那么大点地方是怎么放下去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的,三人一起向江裴遗消失的地方拔腿狂奔·不远处传来摩托车轰隆作响的声音,两辆载着人摩托并排呼啸而过,在巷口来了一个惊险的贴地漂移,车上的人下来张口就骂:“你们三个人看不住一个条子一群饭桶”·被骂的人脸色铁青但没敢还口,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儿跑了”·那领头的冷声道:“两人一组包过去,记得别落单,这条子最擅长单打独斗。”
——反正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认为“单打独斗”打不过南风,两个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的,要不是顾及他们手里可能有枪,这几个人加起来都是给江裴遗千里送人头。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快步闪身走进一道巷子,拿出手机拨通市局值班室的电话,有条不紊地说:“我是江裴遗,在羊肠村胡同附近遇袭,对方人数五名以上,可能携带枪|支武器,请求市局支援。”
值班刑警魂飞魄散:“我马上组织人手赶过去,您那边情况怎么样”·江裴遗侧耳听了一下错杂急促的脚步声,转身进了另外一条胡同,轻声说:“十分钟之内可以。”
这四通八达的小巷仿佛一个弯弯绕绕的迷宫,江裴遗领着身后的几个人在里面兜圈子,凭借听声辨位的本领“放风筝”,谁也摸不着他的尾巴,江裴遗转过一个弯,可不想在拐角处鬼似的悄没声埋伏了一个人,照面冲着江裴遗的大腿就是一枪——·砰·子|弹叮当一声落到地上,江裴遗在他抬手的瞬间就闪身到了一旁,千钧一发间高速旋转的子弹贴着他的裤缝滑了过去,将裤子边缘燎起一块“破洞”,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地透了出来。
江裴遗头也不回转身就跑——他曾经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什么时候做出怎样的最优选择,这基本上是他长时间命悬一线练就出来的本能反应,跟大忽悠林匪石不一样,他以前经常跟猎鹰一起在最前线跟其他毒贩的势力火拼,那些溅到身上的血液都是滚烫鲜明的——学会在枪林弹雨中生存是江裴遗的必修课。
江裴遗飞快地跑到另外一条胡同里,将身后那人甩了八百条街,耳边听到隔壁隐隐约约的咆哮声:“开你|妈的枪要活的”·听到“要活的”三个字,江裴遗的身影忽然一顿,他立马就不着急跑了,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人过来。
——以前在黑鹫的各种死对头之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见到宋之州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开枪”,否则就不会再有开枪的机会了,这是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可惜这群愣头青竟然不懂··一组人追着江裴遗的脚步过来,转向了右边的胡同:“那边,过去看看”·下一秒江裴遗缓缓从这两人身后走出,无声无息地靠近他们,随即单手劈向一人的后颈,那人瞬间瞪大眼珠,一声都没出就软了下去,旁边的男人察觉到事情不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魂飞魄散的“你——”字,被江裴遗徒手掐着脖子拎了起来,他的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眼珠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没到半分钟也昏了过去。
另一处的人在耳机里听到不寻常的声响,脸色突地一变,惊道:“老孙老孙那边怎么了”·耳机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他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江裴遗出手了所有人跟我集合”·四个人无头苍蝇似的聚到了一起,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结果没往前转几个弯儿,就看到江裴遗弯腰靠在墙上,单手捂着右腿,神情异常痛苦,脸色格外苍白,指缝间不停向下滴滴答答渗着血。
领头那人脚步一停,以为这里头有什么猫腻,没敢抬步往里走,可他眯着眼打量了江裴遗一会儿,发现这人满头冷汗、嘴唇毫无血色,疼的肩胛骨似乎都在发颤,也根本没察觉有人过来了,才敢大步走过去:“嘿原来躲在这里”·最旁边那人从腰间抽出枪,远远指着江裴遗的脑袋,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像是包围了别人,更像是江裴遗把他们包围了,看起来着实滑稽。
江裴遗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眉目的线条锋利而冰冷,一滴冷汗从他形状优美的下颌滑落,他哑声道:“你们是谁派来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块沾着麻醉剂的手巾,说:“别急,这个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话间乌拉乌拉的警笛声从远处响了起来,他们下意识目光一变,就在这时,江裴遗猝不及防地动了·只见他鬼魅似的欺身向前,劈手夺过一人手里的枪,再左手扣住那人的手臂往后一拉,那人肩膀骨节发出恐怖的“咔咔”声响,“嗷”的惨叫了一嗓子,半条胳膊直接被卸了下来,同时江裴遗握着枪的右手手臂向上一提,极限单手上膛,再接连扣下扳机,砰砰砰三枪移动精准点- she -·——如果说李成均这一辈子干了唯一一点好事,那就是教出了江裴遗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技,但这其实跟李成均本人也没多大关系,他只是教了广泛传授的基本功,剩下的都是江裴遗“天生丽质”加后天努力练出来的。
从弹道里- she -出的三枚子|弹分别长了眼似的命中了三个人的膝盖骨,他们当场就跪了,巷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江裴遗虽然是以一敌多,但是他本来就习惯单兵作战,别说只有这几个不入流的歪瓜裂枣,以前奔波的时候被百十来个人追着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沙洲这次是轻敌了。
·江裴遗一步一步走过去,把男人手里的手巾踢到了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要活的”·“………”男人捂着碎了似的膝盖疼的说不出话。
市局的刑警噼里啪啦地赶了过来,看到这满地人之后都愣了,目光又落到江裴遗身上,一惊一乍地说:“江队您受伤了”·江裴遗混不在意地把手心的血往裤子上抹了抹,下巴轻轻一点,命令道:“这些人都铐起来带走,地上那三个先送医院。”
忽然,江裴遗又奇怪地“嗯”一声——加上这四个人,被他放倒的一共是六个,可听脚步声刚才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难道抛弃他的同伙跑了·那漏网之鱼确实是跑了,手脚并用屁滚尿流“游”走了,他马不停蹄地跑出去一段路,魂不守舍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打电话,说:“……天明、天明哥,我们任务失败了,警察来的太快了,老六他们全都被江裴遗给抓起来了……”·那头的天明静了一会儿,冷冷地说:“你的意思是,你们七个人没抓住他一个,还被他扣了六个到公安局”·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那人一个字不敢吭,冷气从脚底下嗖嗖往外冒。
——他们本来打算的是让前面的司机吸引江裴遗的注意,后面两个人趁机用捂住他的口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弄晕,另外四个人都是“以防万一”用的,谁想到那条子跟怪物似的反应那么快,想都不想就踹门跳车,还先手放倒他们两个·天明忍不住低声骂道:“我就知道这群饭桶关键时候没有一点用处”·“别这么说,想活捉南风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是我痴人说梦了。”
他旁边的人不急不缓道:“老六他们在沙洲也够久了,是时候放他们回去了·”·天明目光闪了闪:“是,我这就去办·”·.·重光市局,被江裴遗先手放倒的两个人被铐在暖气片,过了半个多小时先后醒了过来——这俩兄弟其实是挺冤的,都没能得到跟敌人正面交手的机会,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虽然他们也确实打不过江裴遗就是了。
“医院那三个人派专人轮流看守,除了护士之外一个人也别放进去,”江裴遗听说他们醒了,一边往审讯室走,一边面容冷峻地吩咐旁边的人:“小心沙洲杀人灭口。”
“是,明白”·江裴遗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对面两个人半死不活地坐在铁椅上,看到江裴遗进来,眼皮一齐跳了跳·江裴遗对旁边的刑警说:“右边那个先带出去。”
刑警把右边那边“难兄”拎了出去,就剩“难弟”一个人在里面了··江裴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那人眼珠一滚,道:“知道。”
江裴遗平静地点了点头:“名字·”·那人说:“何志勇·”·“年龄·”·“三十七·”·……·“江队,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元凌省内叫何志勇的没有一个人是三十七岁的,也都不长他这样”耳机里传来同事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裴遗没什么反应——他对这人叫什么不感兴趣,从沙洲里出来的人十有八|九有“光辉历史”,录入指纹一查就知道这人姓甚名谁,在江裴遗面前玩这些愚蠢的“小聪明”,实在是猴子把戏。
“何志勇”还在有理有据地死鸭子嘴硬:“……我顶多算是一个故意袭警罪,还是未遂,再加上主动自首,还能从轻处罚,反正持枪的可不是我,江队,您审我也没用啊……”·江裴遗不想跟他们掰扯“袭警罪”是英美法系国家才有的罪名,这群法盲乡巴佬估计也听不懂,当口打断道:“你们带头的人是谁”他将几个人的照片都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何志勇”看也没看随手指了一个人:“他”·江裴遗问:“谁派你们来的”·“何志勇”死皮赖脸地说:“这个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跑腿打杂的,上面的事不归我管,大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时候“何志勇”的指纹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实时同步到了江裴遗的电脑上,这人姓“元”,单名一个“朗”字,三十七岁,是一个在逃强|女干杀人犯,三年前他犯下恶行之后连夜逃脱,警方从案发现场提取到他的DNA和指纹,确定了他的身份信息,但是一直没有找到这个人。
都说沙洲是让“妖魔鬼怪”安家的地方,果然如此··江裴遗将他的信息浏览了一遍,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加入沙洲的”·元朗嘴唇下意识地张了张,然后脸色猛地一变,又强行镇定道:“沙洲什么沙洲我只听过‘绿地’,江队,我身上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你在这儿审问我纯粹是浪费时间……”·“是吗”江裴遗再次打断他,轻轻地说:“元琪的眼睛在天上看着你呢。”
——三年前,这个人强|女干杀害的,是他的亲女儿元琪,情节恶劣到令人作呕,给当时办案刑警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心理- yin -影,元朗一听这个名字,嘴唇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急剧灰败下来,瞳孔扩大又缩紧,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所以即便你什么都不交代负隅顽抗到底也没关系,”江裴遗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跟你的‘好兄弟’们一个都跑不了·”·“咣当”一声,元朗的后背狠狠地砸进椅子里,他看向江裴遗的瞳孔中充满了纯粹的恐惧。
江裴遗冷冷地盯着他:“三年前你就加入了沙洲,任务失败的后果你应该知道吧沙洲会留下一群废物吗”·元朗的肾上腺素飙升,口干舌燥地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椅子扶手。
“没有放你们出去被沙洲‘收割’,是我对你们最后的仁慈,不过我并不介意那么做,”江裴遗稍微向前一弯腰,冰冷地逼视着他的眼珠,一字一顿说:“——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夜晚,风声如泣、黑暗低垂,有一个人磕磕绊绊地穿过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胡同,不时神经兮兮地往后看一眼,好像有人追杀他似的——如果江裴遗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人是想要杀他的那个“司机”,眼角横着一道长长的疤,是侥幸逃脱的那个人。
男人闷头快步往前走,下一步抬起脚还没落地,角落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当啷”一声金属脆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惊心动魄的刺耳·男人本来就提心吊胆地担心沙洲会派人来“废物回收”,这时心脏剧烈一砸,感觉刀尖就从他脖子上划过去了,五脏六腑一齐原地起飞,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猛地向声源方向转过头,神经质般尖声道:“谁”·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周围静悄悄地无人应答,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梧桐树叶鬼影似的簌簌摇晃。
男人的喉结痉挛了一下,他的手心都是汗,后背也被冷汗- shi -透了,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瞪着渗人的黑眼珠子把墙缝都扫了一遍,才发现刚才掉在地上的是个破烂的易拉罐,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踢飞出去的。
夜里非常安静,只能听见木头门板拍的“吱嘎吱嘎”地响··男人不敢放松,瞳孔缩成了一点,神经高度紧张,举着手电筒颤颤巍巍地往前走……·当啷·又是一声催命般的声响在耳边炸起,男人直接惊弓之鸟般从原地跳了起来,声音也一起跟着蹦极,尾音几乎裂开了:“谁在那儿——”·他“腾”地原地转过身,一脸抽搐狰狞的表情,神经质地拿着手电筒在空中挥舞,声嘶力竭地又惊又怒道:“是谁到底是谁滚出来”·他刺耳的声音在狭小的胡同里来回飘荡,“谁”出了无数重回音,更显得- yin -气森森。
男人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马上就要到断裂边缘,心中的恐惧成倍地发酵沸腾,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顶着天灵盖往外钻,走路的时候腿肚子都在疯狂转筋。
他死死捏着手机,在风声鹤唳中慢慢往前走,一片废纸被风卷起,轻飘飘糊在他的脸上,有如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男人崩溃地哀嚎了一声,色厉内荏地咆哮道:“谁到底是谁出来我不怕你”·男人用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脸,终于把那张纸从他脸上撕了下来,他重重咽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声脏话,“……@#&……给老子滚出来……=#*%……”·“砰”的一声,他浑身瘫软在原地不走了,他实在是走不动了,过度恐惧透支了他的体力,他满头满脸都是血和冷汗,男人打着手电筒,四脚并用地趴在地上,借着强烈的光线四处打量,每一处角落都没放过——终于他相信周围连只活老鼠都没有,人影更是半个都没见着,只是自己心理作用把自己吓了个半死,才抹着脑门从地上爬了起来,关了手电筒,继续慢慢腾腾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至极的男声从他的耳后传来,好像幽灵无声无息地贴在他的后背上,那声音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我在等人,你在等什么”·男人的裤裆一下就- shi -了,胯部以下发出难以言描的水声,他浑身的汗毛直一齐炸开,从嗓子里挤出无意义的字节:“等、等等……等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晚了,主要是入了一条小裙子然后扒拉了一天星野和小熊的裙啥时候再贩的消息,钱包瞬间空空荡荡··感觉完结应该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
另外完结之前会有一段很虐的剧情,不是感情线虐啦,就是剧情特别特别虐TAT 我保证是HE  所以别打我哦· · ·第106章 ·“是谁派你来对我动手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们都叫他‘天明’,是我们那儿的头之一,我们都听他的安排,他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任务完成之后会有‘酬劳’,一次一两万吧。”
元朗半死不活地坐在椅子上,表情呆滞,脑子基本上已经空了,回答江裴遗的话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他的嘴唇一开一合:“我们就听天明命令行动,不过他不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命令一般是一层一层传下来的,他支使我们老大,老大再安排活儿给我们。”
“这次就是天明的意思,他没说为什么,就让我们处理一个叫‘江裴遗’的条子,说最好要抓活的,”元朗抹了一把胡子拉碴的脸,声音沙哑:“江队,我也不知道上面打算活捉你是什么意思,应该是‘那位’的指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天明现在在哪儿重光”·“他没来,只有我们哥几个过来了,反正现在都这样了,我也不怕丢人,江裴遗,不瞒你说,这几年你是我们哥们几个唯一失手的目标,真是冷不防就在- yin -沟里翻船啊,”元朗往后一靠,混沌无光的眼珠忽然在眼眶里滚了滚,他抬起头冲江裴遗咧嘴一笑,喷着气说:“死在你手里,我也心服口服,重光市支队长,厉害”·江裴遗没理会他的- yin -阳怪气,让刑警把他带了下去,然后把另外那人押了进来。
——这人看到元朗出来的时候要死不活的架子,就知道他已经把什么都秃噜出来了,这时候也不死鸭子嘴硬,态度一反常态地好:“江队长,您想问什么尽管开口,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江裴遗直截了当问:“天明是什么人”·那人语气轻蔑地说:“我们老大养的一条狗。”
顿了顿他又一摊手,咧嘴露出一口崎岖不平的黄牙:“能给根烟吗”·江裴遗隔空扔了一包烟给他,旁边的刑警本来想说“你想屁吃”,结果看到江裴遗这动作,生生把话憋了回去,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一根烟。
那人陶醉地吞云吐雾,一口气抽下去小半根,才就着烟雾缭绕的环境道:“天明就是个光会动嘴皮子的小白脸,那个词儿怎么说老大旁边的‘军师’,成天在他耳边吹风反正我是看不惯他,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凭什么能骑在老子头上耀武扬威”·——这个“老大”指的想必就是舒子瀚了。
江裴遗又问了他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才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听元朗交代,你们沙洲总部要迁到重光,有这回事吗”·男人心不在焉地“昂”了一声,粗糙的指腹捻了一下烟头:“我是听他们都这么传,总部有想搬过来的意思,但是确不确定就不知道了,而且我们老大经常想起一出是一出,今天说要搬,明天忽然不搬了,这事儿谁也说不好。”
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又轻轻问:“承影呢”·男人没发现这时候江裴遗的语气已经微妙地变了,毫无防备地说:“承影啊,他在沙洲可是个人物,也是小白脸,长的比娘们儿还好看,文文弱弱的,不过我服他,他的手段不是一般人学的来的,背地往死里捅你一刀还让你说不出来——”·江裴遗听他这个反应,好像根本不知道承影就是前重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林匪石的马甲太多了,拎起来一沓,全都知道的人恐怕也就一两个。
江裴遗让人把他带了出去,然后也走出办公室——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马上十二点,同事们跟着他加班到现在,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江裴遗说:“下班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说,都回去休息吧。”
“江队晚安”“江队明天见”·托林匪石的福,以前生拉硬拽地把江裴遗从“高岭”上拖了下来,市局的同事跟他都熟了,知道江副支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都不怎么怕他,也知道他不善言辞,总是主动跟他打招呼。
江裴遗回应似的点了点头,在同事们纷纷离去之后,也回到了市局宿舍,困顿地躺到床上··……沙洲对他动手,不知道林匪石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恐怕又要为自己担心,甚至会冒着危险过来见他。
江裴遗捏了一下眉心,放空了思绪,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叽里呱啦个不停,江裴遗皱起眉,这个点打过来的电话从来没好事,他声音带着一点没睡醒的低哑:“怎么了”·“江队不好了”对面的人惊慌失措地说:“刚才换岗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在医院看守的刑警被麻醉剂放倒了,里面三个人……三个人都……”·都死了。
江裴遗特意叮嘱过他们要小心沙洲的人过来杀人灭口,结果到底是没防住,不过江裴遗也不觉得意外,这些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肯定不是沙洲的对手,就好像让一只柔弱的兔子去对付一个磨牙吮血的巨狼,打不过也情有可原。
江裴遗撑了一下额头,问:“怎么死的”·“死者血液中检测出了注- she -死刑常用的硫喷妥钠、巴夫龙和□□三种药物残留·”手机那边换了一个人说话:“江队,如果想让一个人短时间内快速死亡,只需要足量□□就够了,不需要额外注- she -其他化学药品,‘注- she -死刑’带着很浓重的仪式感和惩罚意味,肯定是有意而为之了。”
江裴遗额角青筋突跳了一下:“元朗他们有专人看守吗”·“嗯,三个兄弟都在那边呢,咱们公安局里不能有事·”·江裴遗舒出一口气,低声道:“尸体带回来吧。”
“是”·挂了电话,江裴遗还是不放心,又打给了公安局值班的同事,得知那边没有异常的消息才疲倦地闭上眼··这就是沙洲——完全蔑视王法、蔑视警察,公然放倒值班刑警,深夜潜入医院病房,一夜之间以“刑罚”的手段抹去三条人命的沙洲。
江裴遗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现在还不到四点,他最近本来就入睡困难,被吵醒一次就更睡不着了,他拿起手机,向上翻着跟“纯情男大学生”和“纯情下海的鱼”的聊天记录,唇角才勾起微薄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又“叮”一声响,但是上方界面却没有弹出任何消息提醒,江裴遗一怔,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将微信界面划到了最后,赫然是一条新消息·江裴遗想:“他居然也没睡吗”·纯情下海的鱼:“好累,想见你。”
纯情下海的鱼:“昨天买的玫瑰花颜色很红,浓烈又鲜艳,像我思念你·”·纯情下海的鱼:“很快去见你·”·自从回到沙洲之后,林匪石很少有一连给他发三条消息的时候,超过十个字都是奢侈,江裴遗来来回回将那三条气泡看了许多遍,没有回复什么,他一向是不敢给林匪石回消息的。
江裴遗直勾勾盯着聊天框,许久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吻了一下··就在收到消息的三天后,江裴遗回到冷冷清清的家,发现空气里居然满溢着一股扑鼻的饭香,他的脚步在玄关处一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鞋都没换就往厨房那边走去——看到一个令他牵肠挂肚的、高瘦修长的身影。
林匪石在厨房做糖醋鱼,后脑勺长眼似的,没回头就说:“你回来啦”·江裴遗忍不住从后面拥抱他一下,低声询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林匪石以前都是半夜三更才来跟他幽会,反正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挤出来的这么一段神不知鬼不觉的时间,这次居然天都没黑透就跑过来了而且看这架势恐怕回家有一会儿了,鱼都在锅里咕嘟冒泡。
“不是跟你说了嘛,想你了·”林匪石转头在他鬓边吻了一下,“一会儿吃饭·”·不知怎么,江裴遗感觉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在走神。
江裴遗捧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问:“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林匪石看了他一眼,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一脸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江裴遗摸摸他的脸:“有话就说·”·“……裴遗,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必须要告诉你·”林匪石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深吸一口气说:“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我在沙洲的处境、以及整个重光市乃至元凌省就都可以用‘岌岌可危’来形容了。”
·江裴遗从来没有听到林匪石用这种语气说话,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难以控制的颤抖,可江裴遗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就是:——·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舒子瀚知道你的身份了”·林匪石却摇了摇头,语气略微讥讽地说:“不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憋大招· · ·第107章 ·元凌省厅,副厅长办公室··郭启明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年痴呆”镜,手里翻阅着一份纸质版的档案——是鱼藏十来年的档案记录,他这一个月闲着没事的时候,几乎把这份档案里的每一个字都细细地抠了一遍,越看越不觉得这一年跟他接触的林匪石是假的·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把林匪石那股慢条斯理又风轻云淡的气质模仿出来,还长成林匪石那样风华绝代,可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了,根本不用靠作女干犯科来实现人生理想,走到哪儿都是人生赢家。
时至今日郭启明都觉得林匪石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说什么“国家大义”其实都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好吃懒做、趋利避害才是人的天- xing -,而大多数人选择当刑警是因为受到家庭环境影响,比如江裴遗,或者是想找个听上去十分体面的工作,那种从小就立志“我要一定要变成一个民除害的英雄”的小傻叉,真的几乎见不着。
反正郭启明是想不通十年前十六岁的林匪石脑子里在想什么,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养尊处优,明显是在优渥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而且也不是怀揣着一腔热血的屠龙勇者,他的- xing -格一向冷淡,甚至可以对旁人的苦难冷眼旁观,心里似乎也没多少正义感。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十年如一日地从事“地下工作”,游刃有余地与各种- yin -沟里的蛆虫、腐烂物上的苍蝇周旋,居然还能“出淤泥而不染”,没跟他们同流合污——·林匪石的城府太深了,十年不足以看透他。
郭启明一想起这些糟心事,脑袋瓜子就嗡嗡响:而且不说林匪石,江裴遗这瓜娃子回去一个月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那个冒牌货怎么样了真的林匪石到底去哪儿了·人果真不经念叨,郭启明这边心思一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来电人赫然就是江裴遗。
郭启明接过电话:“裴遗”·江裴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郭厅,我现在在火车上,马上到省厅,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汇报·”·郭启明马上问:“是关于林匪石的吗”·江裴遗顿了顿,低声说:“是。”
“什么时候到”·“半小时左右下车·”·郭启明说:“我让你过去接你·”·再过半小时就是下班的点了,郭启明亲自开车去火车站接的人,直接把江裴遗带回了自己家里。
郭启明让他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掏出珍藏多年的大红袍,烧开水烫了烫茶具,一边问:“说吧,回去这一个多月查出什么名堂了林匪石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说……匪石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就是您认识的鱼藏。”
听江裴遗说了这句话,郭启明倒没有什么意外,他直觉就是这样的,天底下没有哪个人可以模仿林匪石··“但是他曾经确实被调包过,”江裴遗沉静地说:“这件事要从三年前那场火说起,沙洲他们确实对鱼藏这个身份有想法……”·江裴遗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郭启明听了眼珠子直震,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他惊骇道:“林匪石也太大胆了他就不怕……不怕……”·——不怕那场大火真的烧死他吗·“这就是三年前的全部经过,匪石跟我解释的时候我也非常震惊,”江裴遗按了一下眉心,想起林匪石跟他说的话,心情更沉重了,他缓缓道:“但是我这次来,要跟您说的是另一件事。”
郭启明将茶叶倒进去,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子:“你说·”·“匪石前几天找到我,说现在有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猜想·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江裴遗的话锋突然一转,乌黑的眼珠望着他,轻声说:“那么我刚才跟您解释的那些真相,全部作废。”
郭启明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抬眼瞅了瞅他,这全盘反转是什么意思·江裴遗开口说了一句话,郭启明瞬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声音都不对了:“——什么”·.·“咱们江队又去哪儿了自从林队出事,感觉江队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说没就没了。”
“应该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吧,这些都是高级机密,肯定不方便让咱们这些小喽啰知道。”·“林队这都走了快两个月了,我都怪想他的,他到底还回不回来啊。”
祁连:“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办公室的刑警七嘴八舌地说闲话,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在墙上拍了两下,大声宣布:“兄弟们门卫那边不知道谁送过来了好几兜子西瓜冰,备注:刑侦支队见者有份”·“谁买的谁发财了哪位好兄弟做好事不留名”刑侦支队的大宝贝们一齐蜂拥冲到门卫室,看到地上足足四兜“西瓜冰”,他们群起而瓜分之,在某个袋子里发现了一枚小卡片,上面规整地写了四个字:·“初秋礼物。”
“什么东西啊,还搞的神神秘秘的·”·祁连看到那张卡片,目光微微一变——那是林匪石的字迹·他没吱声,拿起一杯西瓜冰,吸里咕噜地喝了,又藏起一杯含含糊糊地说:“给江队留一杯吧,放冰箱里。”
.·江裴遗从元凌省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他没去市局,直接打车回了小区,在小区门口看到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有上次的“前车之鉴”,他没直接进去,先站在旁边敲了一下玻璃——砰砰·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车窗应声落下,驾驶座上的人的脸慢慢露了出来,不是鳄鱼,是一个年龄看起来在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这人的侧脸线条格外深刻,用刀削出来似的,眉峰锐利、鼻梁挺拔,就连嘴唇的弧度都是硬的,然而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正脸看起来又很和善,面容甚至有些温和文雅的味道,眼里也带着笑意。
那人用一种很平缓的语调说:“江支队长,久仰大名·”·江裴遗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瞳孔缩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道:“舒子瀚”·舒子瀚笑而不语,下车绕到另外一边,打开副驾驶车门,彬彬有礼地邀请:“江队不介意上来坐坐吧”·江裴遗没绕路,直接坐到了驾驶座上,隔着车玻璃跟舒子瀚对视一眼:“不介意。”
舒子瀚轻微一怔,然后矮身坐到副驾驶座上,说:“我初来乍到,那就客随主便了·”·江裴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车里的粉红兔子玩偶上——这是鳄鱼经常开的那辆车,他能闻到林匪石身上的味道。
他平静地说:“虽然我是个刑警,跟你的身份水火不容,可是在我印象里,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知道哪里碍了你的路,让你大费周章地用了七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来杀我”·舒子瀚看着他冰冷而疏离的侧脸,有些歉意地微笑说:“不好意思,这件事不是我的主意,是我手下一个人的想法,对我而言,你活着或者死亡没有什么差别。”
江裴遗说:“特意在我家小区门口等我,你有事吗”·“倒也没什么事,我向来不务正业,”舒子瀚低笑道:“只是想看看让猎鹰栽了一个头破血流的跟头的南风、让承影念念不忘的江支队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听到“承影”的名字,江裴遗抿了一下嘴唇,转头看着天边的日落黄昏,没有说话,像是很伤心的样子··“道不同不相为谋,”舒子瀚可惜道:“你跟承影,注定是各奔东西的人啊。”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就别在这浪费我时间了·”江裴遗转过头冷冷盯着他,“恕不奉陪·”·“承影他知道我来找你,让我顺路带给你一句话。”
舒子瀚稍微一歪头,戏谑道:“如果你愿意对我笑一笑,我就把这句话告诉你·”·江裴遗面无表情跟他对视了两秒,抬腿下车,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他说——”身后传来舒子瀚的声音,“准备了一份秋天的礼物送给你·”·……·江裴遗回到家,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躺到了床上,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摸不清云里雾里的无力感真是太折磨人了,那一听就像是林匪石会说的话,但是他怎么会让舒子瀚过来,他不怕舒子瀚发现什么蹊跷吗……林匪石打算干什么,江裴遗是一点都猜不懂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林匪石现在是不是仍旧是自由的,或许又被变相囚禁了起来,舒子瀚出现在重光市,是不是意味着沙洲真的要大规模迁移了·到时候的重光市不就变成犯罪者的天堂了吗·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江裴遗在办公室,手机忽然收到林匪石打来的电话——自从林匪石回到沙洲,两个人就再也没有打过电话了,这还是几个月来林匪石第一次打电话给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裴遗的眼皮狂跳起来,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瞬间充满了整片脑海,他伸手划到接听键,听到一道熟悉的、低哑虚弱的声音:·“裴、裴遗……”·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居然看到不止一条评论说舒子瀚看上警花了你们思想很危险·这是不可能的【严肃脸,不会有除了“非遗”之外的感情线·今天更新有点晚了,最近卡文而且日万真的有点累,见谅·谢谢唐安的地雷· · ·第108章 ·“咳咳…裴遗……”·手机听筒中传来撕裂般呼啸的风声,林匪石的声音含着血似的沙哑,听起来惊心动魄,他低声说:“我……”·江裴遗惊诧道:“匪石你怎么了”·“唔…他们发现我的身份了,知道我不是贺华庭,我现在在……”林匪石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又忽然“噗”的一声,仿佛呕出了一口浓郁的血,许久才喘匀一口气,勉强开口道:“我在凤凰山西侧悬崖附近,从上面跳下来了,他们还在搜查我的位置……”·江裴遗瞬间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往外走,眉目冰冷如霜:“我现在马上带人过去接你,你的情况怎么样哪里受伤了”·林匪石又咳嗽了一声,有些茫然地说:“……我不知道,我现在两条腿都动不了,后背上被树枝划了一下,脑袋也很晕。”
他的声音微小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听的人心惊胆战,江裴遗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停车场,打开一辆警车的车门坐进去,“砰”一声关上门,单手拉上安全带,说:“坚持一下匪石,你给我发一个位置共享,我马上带人过去。”
林匪石低低地“嗯”了一声,又叮嘱道:“他们这边大概有30多个人,你过来的时候要小心·”·江裴遗一脚油门踩到底,将后面的几辆警车甩出去老远,他单手控制方向盘,轻声说:“跟我说句话,别睡。”
林匪石那边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咳嗽声以及血沫从鼻腔喷出来的爆破声,他急促而竭力地呼吸着,低低地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可能是那天被人听到了,是我太不小心了……咳咳……”·强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近水楼台·江裴遗深吸一口气道:“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别说话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可能是林匪石把手机放到了地上,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江裴遗的耳边只能听到悬崖底下源源不断的风声,呼呼作响··江裴遗把手机放到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警车,对通讯器里的刑警道:“小崔,叫一辆救护车直接开到凤凰山,如果我们还没到,让他们不要进山,先在山脚等着。”
·“是”·江裴遗没有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是让整个刑侦支队倾巢而出,所有刑警都意识到这次的行动可能跟林匪石有关,一个个都严阵以待,油门加到最大码,一路开到凤凰山脚下,开始鸣笛示警,山间回荡着不绝于耳的警笛声。
“来两个人抬着担架跟我走,急救人员都过来·”江裴遗按着共享位置的路线提醒之间进了山,留下一队人四处望风,快步向林匪石的方向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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