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与刑[刑侦] by 苏津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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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与刑[刑侦] by 苏津渡(3)
·难怪李穆这么着急,不光今夜,这段时间不知有多少人会睡不着觉··“我现在过去·”聂诚说··他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引得趴在枕头上的姜准停下敲击回头看他。
他从警多年,隔着千里也能嗅到局势变化的味道,只听聂诚的语气就知道,出事了,而且很严重·于是低下头飞速交代完工作,锁上了屏幕,侧过身,一只手支着头专注地看他这边的情况。
聂诚望着他看过来的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听李穆语气里透着烦躁地说:“先不用,现在还问不到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用去荣光里了,我会帮你打招呼,你一早到我这来报告,后面有的忙。”
他应了声“好”,那边挂了电话·他没多问,也没多劝,他知道现在的李穆根本听不进去与案件无关的其它话··“怎么回事”姜准问。
“魏远死了·”··强强悬疑推理姜准瞳孔放大,惊讶道:“死了”又皱起了眉,“案子没宣判,他还在看守所里……这可糟了。”
他包含对一线同事的同情叹了口气··现在看守所那边一定是人仰马翻,检法方面的相关工作人员甚至是领导都要赶过去,还要立刻通知魏远的家属·他们想起住在冷清院落里的生病的老太太和全天候照顾她的魏达,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而且魏远身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他们还没问清谁要他设计姜准,虽然有推测但尚不能确定他要杀鲁潇的真实目的,以及在这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隐情·两人沉默着,脑中有太多条理不出头绪的想法和得不到答案的猜测,好不容易有些眉目的关键人物一死,他们仿佛又回到黑暗之中,隐隐嗅到两年前郭英刚死去时的绝望。
卧室内的一切都静止着,空气也仿佛停止流动,他们无言许久··最终姜准开口道:“冷不冷,先进被子里来·”·聂诚雕塑般的面容和身体动了动,这才感觉到自己肩膀和关节受到了初春夜晚的侵袭,皮肤发凉。
他长叹口气,回手披上被子,如姜准一般趴在枕头上··“这件事不一般,但无外乎两种情况,自杀和他杀·魏远被关在多人间,不管哪种情况都应该有迹可循。”
聂诚说··“嗯·他杀的话,一定是有人买通了里面的人;自杀可能- xing -不大,也没有理由,除非有新的事情发生·”·“比如,他被威胁了。”
“对·而且我猜他是死于窒息,不管是他杀自杀,勒痕最方便伪造·”·聂诚点点头,“我觉得,我们要把最近发生的事复盘一下。”
“好,我正想跟你谈谈吴泽今天发来的情报,可能有帮助·”姜准说··“那就先从去年12月1日开始,我在河边……”·“不,这个案子牵扯得很广,时间跨度说不定比你我想象得都要长。
必须从已知可能事件的最初开始,如果有必要,我觉得我们甚至可以从刚入警局、刚入警校,甚至高中时的那件事,或者你父亲遇到的案子开始·”姜准说··“涉及的事情太多,会让思维失去焦点。”
聂诚抿起了唇,说··“你说得没错,但最开始要尽力覆盖所有可能才不会有遗漏,删减的工作可以在之后做·”姜准说··聂诚身体微微后仰,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从久远的时间开始梳理会降低我们队核心时间的关注度和精力,明天我要去找李队,这期间会非常忙,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
“那就找一个切入点,能将前后的事情连接起来的关键事件,我觉得……”·聂诚突然出声打断,他知道姜准要说什么,他不想听,少有地压低了声音,重复道:“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两年前的郭英案是最好的切入点。”
姜准坚持说完··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显得双方都有些激动··他们沉默地对峙着,像两头争夺头领权的狮子,固守自己的地盘,互不相让·这沉默也与刚才思考魏远的事时不同,他们没有怒目吼叫,却在酝酿着这种不友好的、带有威胁的、一触即发的压抑气氛。
最后聂诚先转开视线,他用疲惫而低缓的声音说:“现在不是谈我们之间问题的时候·”·姜准动了动喉结,他有一瞬间的不忍,却冷硬地说:“这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你的问题,是你在逃避。”
被责备了的聂诚没有任何不服气,支着前半身的手臂如同抱紧自己般往内收了收,他用不自知的充满祈求的眼神扫过姜准的鼻尖··“聂诚,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姜准硬着心再次说道··“这件事是一系列事情的锁链,你避不开的·”他说话的同时向聂诚靠近,揽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聂诚的睫毛一颤,终于直视他的眼睛,挣扎着开口道:“好,我们就从那时说起。
两年前……”· · ·第26章 复盘·两年前,他们端了一条毒品买卖线··发现这条交易链不是巧合·聂诚从入职那天就开始暗中搜集线索,留心在市里活动的这些人。
他觉得当初父亲的牺牲不是偶然,虽然十二年过去了,但是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那伙人大概率不会真正的金盆洗手·他非常想将那伙人绳之以法,想将对他父亲开枪的那个人亲手送进法庭受审。
后来他们□□时,在一个犯罪嫌疑人家中搜出了毒品,安排线人顺藤摸瓜,找到了风头过后悄悄回来的那伙人·他们很低调很小心,一包毒品要转手很多次,甚至连中间人都不清楚真正的货源。
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找到那些人所犯的其它罪,一个个抓过去,趁他们尚未觉察,断其手脚,极大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这一过程夹杂在他们的日常办公和其它案件中,用了很多年才做出了些许成绩。
等他们发觉大事不好时,生意的销路几乎中断,就像奔涌的水流突然堵塞,一连数月无钱进账··俗话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帮喝惯了人血的家伙们气红了眼,再也耐不住心气低调,暴力事件频发,更加引起警方的注意。
就在这时,他们没有破罐子破摔,而是选择垂死挣扎,绑走了当时主要负责人之一即海东区分局刑侦队长聂诚的妹妹,郭英··虽然谁也不愿意提起,但是那时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那是个周五,聂诚答应妹妹等她下晚自习去学校接她回到自己家,晚上一起看电影放松一下··郭英正值高三,课业压力大,每天晚自习要上到八点,周六也要补课到下午四点,不过这周调休,改成了周六休息周日上课。
母亲去世后,她的亲人只有爸爸和哥哥,她爸爸总出差,一个月中倒有半个月要住在聂诚这,心里话还有班级中的事情也愿意同哥哥讲,哥哥不但不嫌她烦,还会耐心帮她分析,和她一起想解决的办法。
那位哥哥的同学兼同事她也不陌生,她从小跟着两人玩耍,自小就被姜准灌输要懂得为自己着想,不要太像她哥,虽然每次她都用“我哥哥天下第一好”气哼哼地反驳回去,但在气愤之余还是看出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什么苗头。
强强悬疑推理·于是郭英以自己长大了和课业忙为理由,很久没去聂诚家,给他们留出空间·聂诚对于她的狡黠心中有数,不给她话里话外的揶揄任何反馈,但这次她主动要求来住,他心中很重视,也许她为最近成绩些许下滑担心,也许是和同学发生了不愉快,她应该是有想倾诉的事情。
那时姜准以旧房租出去、新买的复式油漆味未散为由,已经在聂诚家住了大半个月,两人虽未明说,但在心都当做是同居的开始·早晨姜准听说晚上郭英会来,有意为他们兄妹留出空间,说好晚上吃完饭回单位加个班,等到夜深再回来或者就直接在值班室睡一晚。
因为有了晚上回来加班的打算,五点钟一到姜准催着聂诚赶紧下班,两人一起去市场买菜,然后回去做饭·聂诚察觉到姜准的情绪不太对劲,他下午接了一通越洋电话,似乎是他家人打来的。
他家人出国前对他们的关系有所察觉,不太能接受,向姜准放了狠话,姜准没再和家里联系,几年过去他的态度没有变化,他家人反倒退让了些,但言语中总是希望他回心转意,是以每次通话都不愉快。
姜准做完了他准备的那道菜,却还在厨房里徘徊,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从柜子里翻出瓶红酒,舀出半碗碎冰,斟满酒放进冰,在餐桌旁等着聂诚··聂诚诧异地问他,一会儿不是要回单位么,怎么还喝酒。
姜准回了句“想喝”··聂诚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有多劝,拿起酒杯碰了碰他等在空中的杯子·那晚他们都喝了不少,姜准忍不住问出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他问:我们究竟算怎么回事·聂诚比他保守,在感情方面的意识尤其迟缓,很多事情在任其发展的同时,他或许并未认识到或想清楚。
他一日不亲口说出,姜准就一日不敢在心中对这段关系定音,如果他拒绝呢、如果他不愿意呢、如果他根本不想要伴侣呢,他不想哪怕有一点强迫他··这天的电话和酒让他有些坐不住了,他原以为他可以默认这样的生活,不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然而实际上这些忍耐不过是延迟他对答案的需要,他十分迫切地想听聂诚说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两人的酒量都还可以,但此时面上已泛起一层红,聂诚尤甚·他与姜准的激动、紧张和一点点气愤不同,他的情绪很平稳,他清楚姜准在向他要答案,那么他一定要给出一个答案,即使他还不确定这是否是合适的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姜准身侧,拉住他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解开自己衬衫的前三颗纽扣,然后俯身贴上他的双唇··姜准长长吸了口气,再不犹豫地抱紧他,吮吸他的唇舌,然后拥抱着挪到沙发里。
他解开他衬衫剩下的几枚纽扣,一手抵着他的后脑亲吻,单手解开他的皮带……·在第一次被羞耻和快感淹没后,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聂诚给郭英发了信息,十分抱歉地表示突然有点事情,如果她还想来的话,他会明天去她家接她。
之后他们将手机扔到一边,在相识十三年中第一次放纵自我,沉湎于情感和感官的双重快乐··然而就在聂诚手臂发抖地圈着姜准喘息时,郭英被人从放学路上劫走。
手机里有昨晚郭英发给他让他明天一早来接她的消息,聂诚没有惊扰姜准,给他留了字条,关好卧室门,强忍着浑身无力出门,刚走到车位前,被人捂住口鼻,吸入□□,带上了一辆面包车。
姜准十点多才醒来,一直等到下午两点也没见聂诚和郭英的身影,给两人打电话未接通,于是他打通了郭父的电话·聂诚的继父、郭英的父亲郭烨昨晚和战友喝到半夜,此时还醉醺醺的,听到姜准的询问酒醒了大半,说郭英昨晚去了聂诚家。
两人仔细核对时间,发现昨晚郭英并未回家··他们推测郭英收到聂诚有事的消息后,回消息同意了他的提议,于是放学直接回自己家,就没特意告诉郭烨时间更改,以至于她失踪一夜无人察觉。
那聂诚呢,他就算发现郭英失踪,不会关机,相反会主动与他们取得联系,一起寻找··姜准回到局里立刻上报,当时的局长邵青云既是曾经的刑侦队长、他们的老领导,也是聂诚的师父,他非常重视,认为这很可能与他们正在侦办的案件有关,动员全局、发动线人寻找聂诚和郭英。
这伙人很狡猾,他们抓住郭英和聂诚后开车去往郊区,避开摄像头换了车·那时人脸捕捉技术不成熟,不知道车牌号无法通过监控追踪他们的行迹。
最后他们接到报警,有人在海滨区港口旁的仓库里发现了大量血迹和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经过照片比对,确认是聂诚·他们马上奔赴现场,在郭英失踪的37小时、聂诚失踪的21小时后赶到充满血腥味的仓库。
他们在仓库对面的海中打捞起郭英的尸体,她□□着,嘴唇残破,身上布满被海水泡得发白的鲜红伤口,那些伤口如同水果外包着的网布,纵横交错,密密麻麻·讽刺的是,聂诚被吊起时双手手腕的勒痕和因脱水而导致的昏厥,几乎毫发无伤。
姜准犹记得,夏日骄阳从海面升起,驱散了天幕的黑暗,照得海水波光粼粼,让尸体也不再分外可怖·聂诚被抬上担架,从他身边经过,外面的阳光让他似有所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头顶瓦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瞳孔一片漆黑,似黑洞般反- she -不出一丝光线,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们配合心理医生,过了一个礼拜才拿到聂诚的口供,大致了解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之后聂诚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却没有走出案件的- yin -影,开始没日没夜地整理线索和资料,出差蹲点伏击,频繁地联系线人。
姜准劝过,不管用,只好拼命陪着,他每次想起那段疯狂的日子会从骨子里渗出疲惫··被他们追赶到末路的毒贩,因为这次铤而走险报复刑侦队长露出了更多破绽,最终被端了老巢,一条盘踞十几年的毒品犯罪终于破获。
聂诚指认出那天女干杀郭英的凶手,根据□□比对,数罪并罚,成功将五人中的两人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另外两人被判无期,一人在抓捕过程中畏罪自杀··聂诚的精神状态却没有恢复,邵青云带着聂诚去总局做报告时,他从人事科听到了聂诚要求调任的事。
他住回自己家,留在聂诚那东西没去拿,聂诚也没来拿留在他家中的,两人就这样毫无声息地分开了··案件虽然结束,但他们始终没想明白的一点是这帮穷凶极恶之徒为什么没有杀聂诚·强强悬疑推理·他们当着他的面折磨郭英,如同诅咒一样让痛苦蔓延至他的整个生命,确实奏效了,但这不是暴徒的逻辑,他们应该在他报偿痛苦后也杀死他,这才是他们的作风。
于他们而言,留给聂诚的是慢- xing -痛苦,而这一番举动之后,聂诚带给他们的打击是毁灭- xing -的,他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自取灭亡·如果聂诚不具体说明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会困在这里两年、三年,甚至后半生。
姜准望着他的眼睛,听到他艰涩开口:“两年前,我被他们用□□迷晕,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被吊在海滨区的那座仓库里·”· · ·第27章 告别·“他们有五个人,其中两个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外号’老虎’和’老豹’,另外三人中有两个是他们的手下,还有一个被叫做’王哥’,后来我们知道他叫王光德,他不太理会他们的话,却同样凶狠。
“我醒来后没有挣扎,打算先摸清周围环境,是王光德先注意到我的,我的视线一瞥过去他就感觉到了,是个很敏锐的人·他招呼其他人过来,老虎和老豹特别兴奋,他们毫不顾忌地大笑。
我想这个仓库的位置一定很偏僻·他们过来轮流啐了我一口,又- yin -森森地笑起来,说为我准备了一份大礼·王光德从一个集装箱后拉出了英子·”聂诚说完这段,顿了顿。
“从我被吊着的位置只能看到集装箱顶端,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她·她一直是清醒的,双手双脚被胶带捆着,外面还绑了一层捆集装箱的扁平带子,嘴上贴着黄胶带,脸上腿上有淤青,我猜她试图逃跑过,但是失败了。
她看到我后很激动,眼泪立刻涌了出来··“老虎先走向她,没给她解绑,撩起她的上衣摸她的肚子·肢体触碰时,英子哭得很厉害,起初往后躲,手被捆在身后用不上力,然后她一头撞向老虎。
她从小就很勇敢,懂得反击,但是这个时候她的反击没有用·老虎轻而易举地推开她,把手伸进她校服裤子中·她、她又害怕又愤怒,伸长了脖子叫喊,但是全被胶带封住,听起来就是一片呜咽。
老豹开始笑,他很享受别人的挣扎·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冲他们喊让他们住手,让他们冲我来,他们笑得更猖狂··“他们在我面前,用刀子划开她的衣服,□□她。
在她无力反抗时,才撕开她脸上的和捆绑手脚的胶带·他们为了让我看得更清楚,把她拖到吊着我的斜下方,用刀子割她的皮肤·我听到她有气无力地说,哥哥救我,哥哥救我……”·聂诚哽咽着,双手交握,用拇指指节抵着额头,说不下去了。
他刚开始讲述时,像个冷漠的旁观者,有意地抽离自己的情感,用图片记忆的方式艰难地进行回想,一直坚持到了这里··姜准一丁点儿也不想要他难过,而且以他对聂诚的了解,现在他表现出的状况证明他已经到极限了。
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手下的身体因肌肉紧张而在轻轻颤抖,他又摸了摸他的后脑,在忍不住亲上去之前,聂诚再次开口··“英子很顽强,她从始至终没有放弃求生希望。
他们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她几乎发不出声音,但是她的眼睛还很清醒,她不再求我救她,她只是……看着我·”聂诚轻声说··“她在怨恨你吗”·“……没有。”
聂诚迟疑道,“其实她应该恨我的,这些人是为了报复我的·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很怠倦、很平静·他们把她拖出去时,她没有力气挣扎,只还固执地扬着头看着我,我觉得她是在向我告别。
我已经忘记这个眼神很久了,不过现在想来它不再那么难以忍受,这个告别是个晚上唯一属于我们之间的交流·”聂诚完全陷入回忆之中,反而稍微放松下来,“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恨他们,那次我真的是差一点、差一点就直接对着他们开枪了。”
“不用遗憾,监狱的生活比直接杀死他们更磨人,他们活该·”姜准说完,忽然想通了一件积压许久的疑惑,“邵队是因为这个才生你的气”·“嗯,也有这个原因,师父认为我反应过度,他觉得男人不该这么脆弱。”
聂诚顿了顿道··“他可真是……”姜准看到聂诚瞟来的一眼,立刻将要出口的抱怨改为,“大公无私·”·聂诚欲言又止,闷闷地道:“其实他挺关心我的。”
然后颇为惆怅地叹口气··他这时才发觉当时在魏远办公室里无论如何也复述不了的事情,他已经将最艰难的部分讲述出来了·很艰难,但比想象中容易,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也轻了些,他吐出口气开始回忆细节。
“那五个凶徒中,老虎最急躁,老豹暴力,另外两人看他们眼色行事,即使违背自己的意愿,也会听从他们的安排,那个王光德比较特别·老虎和老豹想攻击我或者侮辱我的时候,他会上前阻止。
他比较像这次活动的策划者,掌握着每一个环节,然而他没有命令过老虎和老豹,他们有时也不太听从他的安排·他们像是两股势力·”聂诚说··“可惜他在行动中饮弹自尽,不然我们一定能挖出更多内幕。”
“嗯,这也是我觉得’拼图可能少了一块’的原因·我考虑过他可能因为其它案件仇恨我,可我没发现他以及他身边人和我的任何联系,最有可能的是另一个利益相关的组织与那伙人联合报复,但是结案后没有人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或者接手他们的盘子得到利益。
而且王光德的做法太少见、太嚣张,绑架刑侦队长后不杀不利用,单纯制造痛苦·还有他们的头目老龙行刑前,对老虎和老豹的愤怒和怨恨,让我觉得他俩是受人唆使擅自行动,与利益无关。”
聂诚说··“王光德背后有其他人”·“也许·他有次制止他们时说’别忘了你们答应他的话’,我一直以为’他’是指老龙,但现在看来,这个人应该不是老龙。”
“而且,这个人应该不是暴徒,我认为他是反社会倾向,他享受制造痛苦的过程,也喜欢品味他人的痛苦·他不许他们伤害你,是因为他要你痛苦……他是不是一直在观察着我们或者利用周围的人在观察我们。”
强强悬疑推理·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魏远和他的那三页纸分析··“是同一个人”聂诚问··“很有可能。”
“那么魏远和王光德是同样的角色”·“不一样,说起来我认识他一年半了,他至少有职业道德,而且他为了入狱杀鲁潇能看出他有求生意念。
即使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擅长蛊惑人心,他们受到的精神控制的程度不同·”姜准说··“嗯,等我明天去李队那里再看看情况,先得弄清他的死因。”
聂诚话音刚落,室内忽然变得一片漆黑,两人下意识绷紧身体,侧耳听屋内动静,过了足有五秒,他们才意识到是台灯没电了·聂诚回想起,今天回家后忘记插上电源,用了一晚上电量不足了。
姜准在黑暗中笑了半天,说:“正好,睡吧·”·“你不是还要说吴泽给你的消息”·“两句话而已·我之前跟你说过,有起因为交通引起的纠纷,当事人到派出所一扫描身份,发现是通缉犯。
他是贩毒链的中间人,为了立功帮我们联系上家·上家很狡猾,又改见面地址又延后,拖了得多半年才答应跟我们见面,我受伤也是因为他,不过好歹抓回去了·吴泽他们连夜突击,根据他的回答推测出现在这条贩毒连不是我们之前抓捕的那条,那伙人确实完了。
现在这条,埋藏得更深,而且更狡猾,那伙人出事后,他们闻风而动撤出本市,营造出全市只有那伙人的生意,让我们放松警惕,这几年觉得风声过了,想吃大蛋糕了·”姜准冷声道。
聂诚在黑暗中点点头,“我知道了,先别想了,睡吧·”·两人互道声晚安,翻过身仰面朝上,片刻后姜准呼吸渐深,聂诚侧过身对着窗户,看着因小区里车灯投在窗帘上的光柱由大变小,随着轿车驶过而逐渐消失。
转天一早,聂诚直接到看守所找李穆报道··“是自杀·”李穆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就直奔案情··魏远是上吊自缢,与他关押在同一号房的嫌犯在审问中。
“他最近见过什么人吗”聂诚问··“最近没有,他上一个探访者还是你·”李穆说··“他家人来了吗”·“昨天晚上通知了,他大哥要安排好他母亲,然后坐长途汽车来,估计要下午了。
进去吧,他们还要找你谈话·”李穆说··因为聂诚是最后一个探视魏远的人,调查组一方面向他了解情况,一方面也在观察他·聂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如实说明,但是关于他与王光德和毒品案的联系只字未提。
那些只是他和姜准的猜测,而且魏远的死让他心生警惕··魏远基本上可以排除畏罪自杀,一定是发生新的事情或者被威胁,他才不得不自杀,那么他是如何得到消息的排除了通话和探视,只有狱警和其他嫌犯有机会给他传递消息。
U盘中他曾看到的那份警员资料始终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重石··法检加上看守所、和安区分局的警员不眠不休地忙了三天三夜,除了自杀还是没查出更多线索··聂诚既参与审讯,也参与讨论,家也不回跟着忙,姜准那边临时交给张杰明,他倒是不用- cao -心。
案发第四天清晨,天蒙蒙亮,街上路灯刚刚熄灭,聂诚面色苍白,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家了,脱下外套,连衣服都懒得换一头栽在沙发上开始睡··再睁开眼,身上盖着毯子,电视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三点。
头还是有点疼,调到荣光里派出所这两年,虽然没有什么发挥能力的空间,但是作息规律,偶尔值夜班也能提前睡好,好久没这么熬过了··“醒了”姜准问,他在餐桌旁看书,听见他转头看时间时沙发的窸窣声。
“嗯·”聂诚把毯子拉到鼻子以下,缩在沙发里不想动··“什么时候回去”·“晚上□□点,不着急。”
聂诚说完又睡了两个小时,五点多才去洗澡换衣服··姜准如愿以偿点了外卖,六点钟准时开饭··吃饭时他把调查组掌握的线索告诉姜准,这件事虽然没通报,但是既然通知了魏远家人,也算不上机密了。
姜准建议他们扩大排查范围,别把视线都集中在看守所,心理诊所那边也可以派人去问问·聂诚觉得有道理,晚上回到调查组,他跟李穆提出了扩大调查范围的建议,李穆又向上申请权限,最后组长同意他们向魏远的朋友同事了解情况,但是先不要打草惊蛇地去搜查诊所。
转天一早,聂诚给胡小菲打了通电话,两人约定中午在诊所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 ·第28章 期刊·聂诚跟李穆说明情况后直接从看守所去往咖啡厅,他在电话里没有说起魏远的事,只提到上次在派出所相遇时说有空约顿饭,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于是约在了今天。
胡小菲和他是高中同学,对他的- xing -格有所了解,他一向不是热衷于社交的人,绝不会因为想起曾经提到的客套话而特意打电话要拜访,他应该是想向她了解一些事情,很可能与魏远相关。
她其实不太愿意反复回忆与这位曾经同事相关的事,因为她一向觉得魏远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心理医生,一个还不错的人,然而这样一个人变成了杀人犯·她直到现在还觉得难以置信,对魏远的印象变得很分裂,她不愿意一次次回忆,在潜意识中评价他或者纠正自己的看法,这让她感到有些痛苦,但是她没有拒绝聂诚想要见面的请求。
高中时她家庭环境不好,因为缺少照顾而有些邋遢和懦弱,别人欺负她时聂诚曾经挺身而出帮助过她·在聂诚看来也许不过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但对胡小菲而言,是黑色生活中闪着光芒的星星,在她走入困境时给了她勇气和活下去的希望。
她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结束了上午的咨询后,她换回常服,背上斜挎包,离开诊所,步行到隔壁街的咖啡厅·斜挎包里只有一部手机和门禁卡,要不是她今天穿着裙子没有口袋,包省得背了,除了包她手中握着一份对折的杂志。
强强悬疑推理·这家咖啡厅环境不错,工作日人不多,她进门后在门口张望着,店员立刻迎上来问她是几位,这时她看到坐在角落两人位的聂诚示意她座位,店员识趣地去准备柠檬水,胡小菲径直朝聂诚走去。
聂诚到这有一会儿了,挑了个僻静的角落,离其它座位也比较远,方便说话,然后观察门口的动向·他看出胡小菲的精神状态不错,并不抵触与他见面·相比之下,胡小菲在他对面坐下时要惊讶很多,“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比较忙,你还好吗”聂诚说。
“还是老样子·接手了魏主任之前的几个咨询人,不过现在也都理顺了,按部就班辅导而已·本来还想和你多聊几句,我儿子上次回家后说长大后想当警察,”胡小菲笑道,“不过看你这么累,就不耽误你时间了,说吧,想问我什么。”
聂诚感谢道:“这次约你出来确实是有事情想了解,而且事情不方便公开,只是私下向你了解,还请你帮忙保密·”·“你放心·”胡小菲严肃地说。
“魏远死了·”·胡小菲睁大眼,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惊讶道:“魏主任他不是在……天啊·”·“我想了解他平时都和什么人交往,或者在他的患者中有没有身份不一般的人”聂诚问。
胡小菲还未从震惊中缓解过来,她根本没把聂诚的话听进耳朵,喃喃道:“我的天,这不可能啊”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放在腿上的杂志,翻开她折着书角的那一页,转向聂诚说:“你看。”
这是一本心理学方面的学术- xing -期刊,他们诊所长期订阅好几本类似的期刊杂志,放在等候沙发旁的书架上,供咨询者等候时阅读,有时他们也会翻阅新到的杂志,掌握学术动向。
胡小菲带来的这本在心理学界颇有影响力,她特意翻出的那篇是关于精神控制的论文,在标题之下、胡小菲指尖旁清晰地标着作者的名字——魏远··“这是魏远的文章这本期刊是什么时候出版的”·“今天早晨送到诊所的,你看页脚处的作者介绍,肯定是魏主任。”
“你觉得这篇文章有问题”·“倒也不是·这篇很可能是他入狱之前投稿的,审核排期一直到现在才发,也正常,只是时间上未免太巧合了。
而且出版界通常很敏感,魏远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一点不知道,竟然还选择刊登他的论文,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胡小菲困惑道··“你分析得有道理。
这本杂志我可以带走吗”·“当然·”·胡小菲说完自己的疑惑后,聂诚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问题,胡小菲认真思索道:“他是我的同校师兄,但是也没见他跟谁关系特别亲近,他不太喜欢社交,而且是个工作狂。”
聂诚再次道谢,带着杂志回到驻看守所的调查组,向李穆和其他负责人汇报情况·下午他按照杂志信息页上的地址找了过去,出示了警察证,保安给他开了门,立刻拿起电话和里面的领导联系。
接待聂诚的是一位年过四十的男主任,他了解情况后叫来了负责那篇论文的责编,是个还在读书的女研究生,四个月前到社里实习·她带着聂诚到自己的工位,打开收稿邮箱,给聂诚展示当时魏远的投稿记录。
投稿日期是11月28日,责编下载日期是12月13日,发邮件通知魏远过审是1月25日,聂诚拿手机将网页一一拍下··责编解释说,魏远是市里有名的心理医生,之前上过三篇论文了,她通读一遍觉得没问题后发给主编,主编告诉她可以留用,她给魏远发了过审通知,然后再也没有接触这件事。
春节假期和朋友聚会时她对魏远的事有耳闻,但是哪篇文章最终上刊她没有决定权,她觉得主编不会不知道,轮不到她去多说·魏远的论文确认上刊,她也是收到样刊时才知道的。
主任一再向聂诚道歉,说是他们的工作失误才让犯罪分子的论文见刊,现在已经发刊,撤回来不及了,但是他们保证今后绝不再用魏远的论文,而且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聂诚问他决定稿件留用的主编是哪位,现在在哪·主任说主编姓余,这两天休息,然后写下主编的电话,让他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聂诚将对话录音,嘱咐主任和实习编辑有发现及时联系离开了出版社。
他给这位余主编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通,回到调查组将照片和录音传给证物方面的工作人员,又参加了调查组内部的分析会和检察院组织的分析会,十点多才回到家中。
姜准在外卖的帮助下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这两天升温,他还帮聂诚找出薄衣服,自觉担任起后勤保障工作··聂诚进门喝口水歇了一会儿,就开始跟他讲今天胡小菲的发现、出版社论文留用情况、分析会上的进展等等,他洗澡时也拉着姜准进浴室,让他在浴帘外面听他,等聂诚讲完,他才得空去看那本期刊。
他不像聂诚千头万绪的,看杂志时比他有耐心,不止看了魏远那篇,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可惜没什么新发现,他重新将目光放在那篇关于精神控制的论文上··魏远是想暗示什么吗这篇论文正魏远死后下印发行是巧合还是有意的安排,魏远如何做到的,他是怎么说服那位余主编的·姜准思考片刻,拿起手机输入“余子轩”搜索这位主编的履历。
他和魏远同届,是胡小菲的校友,毕业后成为心理类书籍的图书编辑,工作期间读了在职研究生,老主编退休后,他从副主编升为主编··他来回看了两遍,除了和魏远同届这点,没什么可值得注意的,但他总觉得他应该在什么地方出现过,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聂诚在他旁边躺下,见他支着头对手机屏幕发愣,问:“有发现”·“还没,这位余主编身上应该有线索,余子轩、余子轩……你对这个名字没印象吗”姜准问。
“有一点,但是我认真回忆过一遍,可以肯定魏远的任何文字资料里都没出现过这个人·”聂诚说··强强悬疑推理·“他和胡小菲也是校友,你可以问问她”·“我打算明天给她打给电话。
胡小菲始终是局外人,我比较介意所有线索来自一个人,不利于侦查,既然会对他印象,那之前肯定接触过和他有关的事,我要再想想·”·“嗯,睡吧。”
聂诚关了台灯,在黑暗中盯着房顶还在思索·发表不合适的论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件事一旦牵扯到巡视组那边,余子轩大概率要丢工作·失去经济来源对于成年人而言是大事,他甘愿冒风险帮助魏远一定是有原因的,魏远很可能之前帮助过他,两人说不定有经济往来。
关于钱款的事,他记得魏远曾经提到过……·旁边未睡着的姜准忽然坐起身,说:“我想起来了,上次咱们去找他时,你问过他一个问题·”·“借款是怎么还上的。”
“对,他说是找大学同学借的,那个同学就叫余子轩·我一直以为帮助他的人是因为曾经受过他的帮助,但是向曾经帮助过你的人求助更容易获得帮助。”
姜准说··“还有一个可能是,大学时他欠了魏远很大一个人情,所以才会一再帮助他·”聂诚说··“对·他明知道帮助魏远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却还是刊登了他的论文,这应该是一个信号。
他肯定受到魏远的托付并且了解一些内情,而且他发出信号就是为了让你去探究,从他嘴里问出原委应该不难·”姜准分析道··“可是他现在不接电话,恐怕我一时难以取得他的信任。
明天我让胡小菲联系他试试,只是,希望她别被卷进来·”聂诚说··“行了,这回可以睡了·”姜准已经从分析状态平静下来,重新躺下,拖长了声音说。
聂诚说声晚安,盘踞在脑中的案情终于偃旗息鼓,如带着微弱火星渐渐熄灭的灰烬般尘埃落定,让他安睡一晚·· · ·第29章 惨案·转天一早,聂诚在电话里向李穆报告了情况,没有去调查组,直接去了那家心理诊所找胡小菲。
他到得很早,诊所还未营业,前台弯腰把自己的手包放进脚边的小柜里,起身看到聂诚惊讶道:“先生,我们还没开始营业,您有预约吗,找哪位医生”·“我找胡医生,我是她的朋友。”
“胡医生、胡医生……诶胡医生”前台忙着找时间表,一偏头看见胡小菲正从外面走进来,扬声喊道··“聂诚去我办公室说吧。”
胡小菲向前台笑着点点头,感谢她对朋友的招待,径直走进了自己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和聂诚上次来时没两样,诊所虽然经历了人事变动,但是没有改变陈设。
“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手机·”聂诚说··胡小菲一愣,“可以是可以,能问下原因吗”·“我需要和余子轩联系一下,但是他不接电话,单位也有好几天没去了,我想要是熟人的电话他可能会接。”
聂诚解释道··“他也是我的师兄,我们倒是交换过电话号码,可只是在学校聚会或者圈内的一些讲座上遇到过,不能算是熟人·你试试吧·”她解开屏幕锁,从通讯录里调出余子轩的电话号码页,将手机递给聂诚。
“多谢·”·聂诚接过手机,拨出号码,滴滴几声提示音后电话接通了,听筒另一边传来犹豫的声音:“喂”·他的声音充满警惕,比聂诚预想得还要谨慎。
他忽然想到,对方以为是胡小菲给他打的电话,如果回答的声音来自一个男人,他会不会更加恐慌,然后直接挂了电话·聂诚将电话递给胡小菲,示意她先打个招呼,胡小菲点点头,打开免提,说:“师兄你好,我是胡小菲。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校庆和上次研讨会时见过·”·“我认识你·有什么事吗”余子轩的声音稍稍放松下来一些··“你听说魏远师兄的事了吗”·余子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关心起他了”·“我两年前就在魏远师兄的诊所里工作了,我看到你发表了他的论文,他出事了,你知道吗”·余子轩没有说话。
“是这样,我的高中同学聂诚也认识魏远师兄,而且他是警察,现在负责他的案子,他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胡小菲说完立刻将话筒移向聂诚方向,示意他赶紧说话,不要给余子轩拒绝的机会。
“你好,我是聂诚·”·电话那边传来余子轩粗重的喘气声,他正在进行激烈地思想斗争··“余主编,你不用担心,我是为了查清魏远背后的真相。
我曾经向他求助过,他给过我帮助·”聂诚说··“你……对他的事了解多少”余子轩声音沙哑地问··“他不光是杀了人,还牵扯到复杂的事件中,我想知道你所了解的关于他的所有事情,无论和案件是否有关。”
聂诚说··余子轩沉默了很久,他似是犹豫,又像是考验聂诚的耐心和态度,最终说:“我发一个地址到这个手机上,你下午3点过来,一个人·”然后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胡小菲的手机收到了一个位于海东区的老小区地址,聂诚将地址拍下,再次道谢回调查组了··中午在看守所食堂吃饭时,他先跟李穆打了招呼,又向其他领导汇报了,组织上一致认为这可能是个大突破。
·距离见面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到时他会按照要求一个人前往并配枪,他们会提前一小时在楼周围安排一辆车,在他进入楼栋后再安排一辆车,一共两辆车五个警员接应。
“他只是个提供情报的人,不用这么小心吧”聂诚问··李穆一摆手,“小心点没错·现在能给你调来后援还不要”·强强悬疑推理·下午两点五十分,聂诚出现在小区门口。
余子轩提供的地址与他身份证上登记的居住地不符,经调查确定是他去年十一月底,也就是魏远案发前新租的房子·他和魏远同岁,今年38岁,妻子比他小三岁,是文员,他们有两个孩子,大的9岁,小的5岁。
他们和学校、幼儿园联系过,余子轩给他们请了病假,两个孩子都没去上学,时间正是从魏远死亡的第二天开始··这个小区在老楼改造项目划区范围内,和韦悦君家差不多,都是外新里旧,老年人居多。
魏远租了小区最中间那一栋楼的顶楼,是个三面有窗、坐朝西南北的银角,从家里就能看清楚入口和大半个小区··聂诚走到楼下时抬头望了望,厨房的窗户内空无一人,再看看表,差五分钟三点。
离约定的时间很近了,他不需要在楼上确认他是否是一个人吗,还是说他在小区里装了摄像头·楼道里张贴着清理杂物的告示,右下角盖着居委会的章。
有人监管督促,还是起一定作用,楼道内要比韦悦君家整洁很多,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生活气息浓郁,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很难避过所有人的眼睛,如果有人有什么打算,也难兴风作浪。
从这走路十分钟的距离就有派出所,有人发现报警后,片警会很快赶来··聂诚走到六楼,确认好门牌号,抬手敲门·他敲了敲门,没人回应,猫眼透过的光亮没有被人挡住,证明没人在门后观察他。
聂诚又抬手敲了两下,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屋内也没有走动或说话的声音·这不对劲,一个过分谨慎的人不会在约定的见面时间临近时再去做其它花费时间或者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咣咣咣——·聂诚再次用力敲门,对门的邻居午睡被吵醒,骂骂咧咧地隔着防盗门抱怨·如果屋内有人,绝对不会听不见他的敲门声··“情况不对。”
聂诚拨通了楼下支援队的电话··一分钟后,他的同事带着工具打开门锁··子弹上膛,所有警员严阵以待,聂诚轻轻拉开防盗门,缓缓推开第二道木门,在铁合页摆动的声音中,他看到了地上有一道蔓延开的深红色鲜血。
门缝渐大,门后余子轩妻子死不瞑目的尸体完全出现在他们眼中·她喉咙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所有鲜血都从这里喷溅出··余妻的尸体背后不远处,连接客厅和卧室的小中厅里,余子轩的女儿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聂诚屏住呼吸,端起枪,小心绕过地上的血迹跨进屋内,示意其他人先不要跟上来,以免破坏现场·他在厨房里发现了余子轩的尸体,同样被割断颈动脉,头枕着窗户下的台阶牙子,半跪半倒地蜷缩在燃气灶下的柜子前。
他一步一步退回去,搜索了卫生间和两间卧室,在儿童卧室的床上发现了余子轩儿子的尸体,确认了屋内已经没有凶手的踪影··出了屋子后,他让同事封锁现场,立即联系李穆汇报情况,李穆在电话那边骂了句草,让他守住现场,不及多问挂了电话就飞进警车,带人赶来。
聂诚望了眼死在门口的女尸,很快转开视线·凶手可能还未逃离的危机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让他未对突然出现的女尸产生恐慌,现在警报解除,他再去看那具女尸,还是会觉得有些许不适。
但这在可控范围内,比发作时已经好很多了··他长长吁口气,戴上PVC手套,回到屋子里勘察现场,查看四具尸体的状况··十五分钟后,警笛嗡鸣的警察开到楼下,将余子轩的出租房为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聂诚两年来听李穆骂街最多的一次,一来凶手极端残忍,现场过于血腥;二来,他身为人父,看到两个小孩子死于非命,心有不忍;三来,与魏远相关的事又成了一桩死无对证;四来,这起灭门惨案造成四人死亡,死亡人数超过三人属于特大案件,侦办中的行政工作也不简单。
检查完尸体后,聂诚抽空下楼给姜准打个电话,说出事了,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姜准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小,没多问,说他知道了,会安排好,让他别记挂家里··聂诚该嘱咐的嘱咐到了,全身心做好了熬大夜的准备,结果李穆通知他,让他先回看守所。
“李队,这是”·“这案子会由海东区分局主侦,和安区这边我能安排,人家区我做不了主,你现在的关系还在荣光里,按理说不能直接参与办案。
这样,你先回所里看看那边的进展,这两起案子有关联,你在那边也能帮忙·”李穆说··“余子轩是我联系的,他现在出了事,我不能放手不管。
而且魏远案的线索很明显指向这里,抛开余子轩那边恐怕不会再有大进展了·”聂诚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点不满··“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回去,我会帮你想办法。”
李穆拍拍他的肩膀,好言好语劝道··聂诚没办法,只好先回看守所·那边出了大案,各方精力都放在那边,看守所里的审讯明显松了松,这天聂诚甚至都没加班,难得准点下班。
他到家时,姜准正在客厅地上坐着他的沙发靠垫,伸长受伤的腿,曲起完好的腿,倚在沙发垫看中央九的纪录片,听到门响,他端着饭盒,吸溜着花甲粉,惊讶地转头看过来。
 · ·第30章 就业·“怎么回来了”姜准惊讶地问··“嗯·”聂诚一手扶着门口,弯腰换鞋,头也不抬地应道。
“你不说有大案么”·聂诚背过身,把外套挂进衣橱··“怎么了垂头丧气的·”·聂诚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郁闷道:“我没有查案身份。”
然后对他大致解释一遍灭门案的情况··姜准越听脸色越差,余子轩家在海东区,这是他辖区内发生大案,他想参与侦查,至于聂诚说的身份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正要开口,电话响了,是吴泽。
下午聂诚离开现场后不久,吴泽、祖星辉、吴钩三人就赶到了,从侦查到开会,一直忙到现在吴泽才有时间给姜准打电话汇报情况··“姜队,你明儿真得来一趟。”
吴泽说··转天一早,聂诚开车把姜准送到海东区分局大门口,正好遇到张杰明,就由他推着姜准进去·聂诚再去驻看守所的调查组上班,昨天还人声鼎沸的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办公区也一个人没有,他跟狱警一打听,原来昨天余子轩案发后,调查组觉得在这边也查不到太多,两案又有关联,于是并案处理,相关负责人都挪到海东区分局了。
·强强悬疑推理·聂诚在看守所里的走廊里徘徊了两圈,他想给李穆打电话问问情况,又顾及李穆现在肯定正忙,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打扰他,于是他给同在调查组的其他同事打了个电话,得到回复说调查组暂时解散了,以后可能要成立专案组,所有人现在都回原单位等消息了。
他把自己留在这里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袋,离开看守所,回到原单位荣光里派出所·所里的同事好几天没见到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他笑着回应了,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开门,发现他的桌子上铺满了东西。
那些不是等待他处理或签字的文件,而是办公文具、水杯、几本杂志和文学书籍等等个人物品·这不是他的东西,他不想乱动,摸不着头脑地推出房间看看门窗框上的牌号,往后一退后背撞上人了。
“诶,聂诚你回来了”柴所长惊讶道··“所长,您来得正好,我办公桌上……”·“来我办公室说。”
柴所长盖上保温杯盖子,连忙朝他招手··柴所长关上办公室门,示意他坐下,“是这样,这两天上峰安排了一个同志来我们所交流,了解基层工作·你呢,跟着李队正在办大案,我寻思怎么也得有几个月,就让他先接手你的工作了,要不你那里空着也是空着,而且我心里有数,咱们局里这些人数你最能干最有调理,他接你的工作好上手。
对了,你跟李队那边的案子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回来了”·聂诚明白了,他懒得去回答柴所长的试探和考量,不想去知道那位空降是谁,也不想为难他们,说不定他之前来所里也是这种情况,只面无表情地问:“那我的后续工作是什么”·“你原先是刑警队长,我觉得查案的本事不该丢,最近是多事之秋,你带着邓汀他们多跑跑,有你跟着我放心。”
柴所长笑着说··“行,现在就开始吗,我的工位换到哪”·“不急不急,你这几天太累,人都瘦了这么多·我啊,给你一周假,先回去好好歇歇。”
柴所长说··聂诚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柴所长对着聂诚消失的背影冷哼一声,就像没发生过这档事似地哼着昨晚练的京戏小调翻开桌角的期刊,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一出派出所大门聂诚就后悔了,他太冲动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柴所长能左右的,搁在平时他不会这么处理事情的,也许他真的太累了·他懊恼地启动车,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手扶着方向盘愣了半天,最后回到家中。
进门后,他把车钥匙门钥匙一起扔在鞋柜上的铁盒里,不顾那咣的一声响,随手把风衣搭在沙发靠背上,窝在沙发里发呆··半晌,他给姜准发消息,说这几天他休息,随时可以去接他。
半个小时后,姜准回了个他一个“好”字··聂诚疲惫又沮丧地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他这一觉睡到下午,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睡到了明天,他最近在上午睡觉也会睡得很长很沉。
手机里通知栏里一条消息也没有,没有微信、没有短信、没有电话,他锁上屏幕,双手搓搓脸,重新躺平··他发现屋顶的墙皮出现了一条裂痕,很细小,尚不能成为一道缝隙,也不足以影响周围的墙体,但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房子确实有点旧该装修了。
起身喝杯凉水,在卧室的写字台前坐了五分钟,又去书房的书柜前找书,一本想看的都没有·他几乎是绕着屋子逛了一圈,最后重新窝回沙发,他知道自己是心里有事,踏实不下来做些什么,索- xing -又睡了一觉。
傍晚姜准的电话把他叫醒,说今天不回去了,上面组织成立了专案组,晚上要么局里值班室要么统一去招待所,让他不用惦记·聂诚嘱咐他小心别碰到腿,注意休息,主动挂了电话。
他没盖着东西,睡得有些凉了,醒来就觉得饿,点了份外卖,一个人边看电视边吃·味如嚼蜡地吃完晚饭,扔掉餐盒,之后刷洗了盘子筷子,擦干净茶几,下楼扔垃圾,一套动作熟练而自然,他才想起这原本是平常休息日的生活。
同样的生活过了三天,姜准、李穆以及荣光里派出所的同事谁都没有联系他,他们就像从来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又好像是他自己人间蒸发了·这80多个小时中,他对自己的评价和认知产生了动摇,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迷茫,当年害死父亲和妹妹的主犯全部落网,他作为警察的这些年也切实地帮助了不少人,但是现在……·他头一回下载了招聘相关的APP,按照要求填好表格,认真地琢磨起自己的专业来。
他上学早,二十岁从警校毕业,读的大学是全国刑事侦查学专业排名数一数二的,实习和工作的单位都是公安,如果不当警察,他还能做些什么·细细算起手中的证书,有英语、计算机和心理相关的,但是实际技能水平不专业,也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大概很难找到工作。
唯一有点说服力的可能就是法律职业资格证书——他在大学时通过了司考,那时还叫司考·或许他可以去考法官和检察官,但是这两个考试条件好像要求应试者的专业是法律,专业不相符考不了,那只能去做律师了,他在刑事诉讼这方面确实会比一般的实习律师有经验,说起来毕业后常联系的同学中确实有一位现在做律师做得风生水起的……·聂诚胡乱想着,又睡着了。
睡睡醒醒的这几天极大缓解了他之前半个月熬大夜带来的疲惫,被柴所长批准休假的第四天,他开车去了位于繁华地段、交通方便、毗邻商场的文胜律师事务所拜会老朋友沈承文。
四月天,昼夜温差大,晚上有些凉,但白天最高温度已经突破20度大关,有时冒猛子能到25度以上·聂诚已经换上单薄的春装,薄夹克下穿着半袖,坐在车里没过五分钟就靠边停车,脱下夹克放在副驾驶上。
他看到相向而行的司机有不少都穿着T恤,甚至车窗紧闭开着空调··他提前给沈承文打了电话,沈承文强烈表示要扫榻相迎,将事务所的具体地址发到他手机上·他在写字楼一楼填写了访者登记,保安帮他刷开电子通道,指给他能通向25层的三台电梯。
25层有两家事务所,另一家是会计师事务所,他走向挂着文胜两个大字的前台表明来意,前台电话打给沈承文,沈承文立刻从办公室大步赶来,离着三步远就递出双手,逮住他那只尚在犹豫要不要伸出的手一顿猛摇,点头弯腰地笑:“诚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强强悬疑推理·他这一副企业家接见首长的热情把聂诚给搞蒙了,进了他办公室,关上门第一句就问:“怎么回事,你确定没认错人吗”·“不相信老同学不是我就问你,是不是想开了”沈承文笑眼弯弯地问。
他不比聂诚和姜准,身板相对单薄,他当年学的也不是侦查而是犯罪学·当年他们四人一间寝室,他和任正宇被分到本专业宿舍的最后一间,学校安排侦查专业的两人和他们合住。
这四年里在聂诚和姜准对真相正义的执着感染下,原本打算读研考博留本校任教的任正宇毕业后当了缉毒警,27岁那年在边境牺牲·沈承文不似他们三人强壮,在体力上只比久坐不爱运动的上班族好一些,又一早认清自己就是贪财惜命的普通人,一毕业就去律所当实习律师,十年间赚得满金满钵。
他自嘲一毕业就输在起跑线上,这辈子怕是都不能活成早年间自己心目中英雄的样子,对他的三位室友充满敬佩·任正宇葬礼上,他对任正宇的妻子说,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自愿负担孩子的生活学习开销。
任正宇妻子不要,沈承文说他不是白给,等孩子长大得管他叫干爹·任妻含泪点头,说那当然、那当然··是以,聂诚对这位掉进钱眼里的老同学评价不高也不低,若是他打电话来咨询一些扣押关押的问题,他总是耐心解答,但事后的请客他十次里却要推掉九次,心里总保持着对金钱腐蚀- xing -的警惕。
此时聂诚上下打量着他,想看穿他的鬼心眼··“如今你也三十而立了,是不是要为结婚养家发愁了,明白口袋瘪心里慌的道理了你要肯来,不说别的,我让刑诉部现在的部长带你,他可是有三十年经验的老律师了,等你拿了红本(律师执业资格证),我铁定能说服合伙人,给你成立个刑诉二部,你自己当部长带案子,够意思吧”沈承文说。
谈生意时,他向来严肃认真、态度诚恳,加上他长了一张娃娃脸,举手投足间总有种天真热忱的少年气,容易让人信任··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聂诚的一举一动,探究他此行的目的,探究说服他的可能- xing -。
他知道聂诚是个很执着的人,务实的同时也有一些充满浪漫的正义感,顿时发觉刚才那番晓以利弊的说辞不够动人,他回忆了一下刑诉部最近接手的案子,在脑中飞速挑选出一个家暴的。
这家男的好吃懒做骗低保,手里的钱全换成烟酒,受了奚落或心里不爽就拿老婆孩子撒气,片警调解过很多次,看守所也进过,但男方不离婚,女方就得不了自由·女方家人请律师按照家事法打离婚官司,败诉了,现在距离一审判决不到六个月不能二次起诉,女方家人经律师建议,想试试走刑事自诉案件,先把这渣滓关进去,判刑也不冤他。
目前这是公安无力改变,但是律师可能为当事人争取到的解决办法,这种事情聂诚应该会感兴趣,沈承文想··他正要开口,聂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猛地一震··聂诚不知怎么拨到了静音,姜准打了好五个电话都没接到,他估计是等了半天没见回音,以为他去所里开会了或者在办事,只好发条信息过来:·“看到后速来分局,急”。
 · ·第31章 归队·聂诚立刻告辞下楼开车,回拨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给分局其他人打的也没通··一路踩着限速线狂飙到海东区分局,凭借警察证进了大院,一口气不停地存车上楼。
正在楼口扫地的阿姨只觉得一阵风从眼前刮过,她哎哎了两声,连那句“你找谁”都没来得及问出口,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了·阿姨左看看右看看,心想不对啊,楼梯在走廊尽头呢,怎么一溜烟人就不见了·聂诚迈开腿,五步并两步冲到三楼刑侦科门口,办公室是空的。
他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倚着墙抱着手等了会儿没人回来,再给姜准打电话也不接·他站在楼梯口张望,听到楼上法制科有动静,拾级而上,对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两个年轻警员问:“打扰一下,请问……”·“聂队”他话未说完被警花惊讶地打断,并且习惯- xing -地称呼他之前在局里的职位,她口齿清晰地说:“您是来找姜队和刑侦科的同事吗,他们在五楼大会议室开会呢,咱们汤局和原来的老局长邵局都在,还有好多市局里的和各分局的领导。”
不等聂诚发问,她把自己知道地都告诉他了,省了不少功夫·他留下一声“多谢”,急忙赶到五楼··楼梯左手边,大会议室的两扇门紧闭着,里面隐隐传来通过麦克风讲话的声音,看来里面正在开会,他考虑要不等等再进去,先在旁边小会议室等讲话结束,或者等有人员进出时问问情况,是不是联系上姜准再说毕竟他现在是片儿警。
此时手机一震,姜准终于看到了他的消息和未接电话,给他回复了消息··——你在哪·——大会议室门口·——进来·聂诚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大会议室内屋顶上的灯全开着,比昏暗的走廊亮几倍,刺目的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但依然看到了阶梯会议室里坐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员,有头发花白的前辈,也有与他年纪相仿的中坚力量,无一空座,后排靠边贴墙的走道上还站着不少面孔稚嫩的新人,总共有百人左右。
台上正在做动员工作讲话的汤局原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他正低头念发来的新红头文件,再抬头时看到台下同志们的面孔都转向另一边,才跟着看过去··聂诚的闯入吸引了大部分台下人的注意,汤局也停下讲话,突如其来的安静和惊讶的目光无一不在说明他来得突兀。
这里的人有大半他认识或听说过,但他们都认识他·当年郭英案涉及到报复警察家属,激起了全市警察的愤慨,闹得沸沸扬扬,也在这个大会议室开过会,成立了专案组,各部门都加班加点,使案子已超乎寻常的速度侦破。
聂诚心里明白这不光是为了他,也为了安抚所有警察的情绪,让大家能安心办案做出的表率,但真心帮助过他的人很多,安慰过他的人很多,鼓励过他的人也很多··郭英案侦破后,大家都期待他成为一个更加坚强的刑警队长,他却逃了,调到派出所做基层工作。
他隐隐知道这件事的影响不太好,也感觉到即使是谅解的目光背后也充满惋惜和同情·他对那种目光越来越过敏,也是选择远离热爱的工作和爱的人冷静一段时间的原因之一。
强强悬疑推理·到明天清明节,距离案发那日就整整三年了··但是重新面对关心他的人和打断汤局的讲话还是让他微微不安,不明白姜准为什么让他这个时候进来。
坐在中间第一排边上的姜准平静地看着他,没有给他更多的信息·那一排再隔几人是他想见又不敢见的师父邵青云,聂诚飞快地移开目光,额角鬓角不由自主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这时有人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昏暗中,汤局继续演讲,人们的目光没有跟随他,气氛重新自然起来·他被拉到最后一排,坐在离座椅稍远的楼梯上,能看到遮光窗帘和窗框间的光缝。
借着这点光晕,他看清了拉着他过来的人那张熟悉的脸,是吴泽··“你怎么大咧咧就闯进来了,先给我发个消息啊·”吴泽低声抱怨道,然后一看手机通知栏的五条消息,轻咳一声,“我刚才坐前排,领导都在,开会不能看手机。”
“现在这是”聂诚问··“成立专案组了,案情分析和动员大会·第一排里除了咱们局的领导、负责人,其他都是市局的领导,二三排都是各分局的骨干,都能配合咱们的人,不过他们只是来开个会,还会回到原岗位,专案组常驻人员也就十来个,等会后再说。”
吴泽介绍道··“那我……”·“别急,姜准都安排好了,一会儿才到你·”·姜准安排什么了聂诚困惑地想。
他竖着耳朵听汤局的动员讲话,有点找回当初在区分局工作的感觉·基本上开动员大会前,他们一线刑警都已经连轴转上好几天了,动员大会上再热血沸腾的号召也听得他们晕晕欲睡,其他人眯会儿也就眯了,他是作为前几排的刑侦队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与各区分局的领导骨干搞好关系,毕竟还需要人家配合工作。
他与昏昏欲睡的习得- xing -习惯做斗争,直到汤局讲话结束,麦克风里传来一个严肃又熟悉的声音时,他一个激灵猛然抬起头··现在台上讲话的是市局副局长邵青云,他是原海东区分局局长、原海东区分局刑侦队长,也是父亲的老上级,手把手教他办案的师父。
“……这次的恶- xing -案件不简单,希望大家都能重视起来,配合专案组和海东区,我作为组长,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了·下面我说一个事,前段时间海东区刑侦队长姜准在执行任务中受了伤,但坚持将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组织上给予表扬。
为了照顾他的情况,也根据他本人的建议,暂停他刑侦队长一职,在本案中只协助侦办·”邵青云顿了顿··原本安静的台下涌出了议论声,因工受伤后暂停队长职务,这不是明褒奖暗降职吗这样的决定太让人心寒了。
“姜准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无法应对高强度的办案需求,我们的警员不是机器,专案组也希望他好好休养,同时决定采纳他的推荐,由前海东区刑侦队长聂诚暂时接任队长一职,加入专案组工作。
我的讲话就到这里·”邵青云说完,径直走下台··作为东道主的汤局再次上台表示感谢,跟着市局领导去了接待室,其他人互相打着招呼,慢慢走出大会议室。
聂诚还坐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茫然地回想着刚才邵青云的讲话··张杰明他们想绕过来跟聂诚打招呼说声恭喜,都被姜准和吴泽挡了回去·他将这些看在眼里,大脑中却还未反应过来,他看着姜准拄着手杖,一级级慢慢走上来,也没有意识到要去扶一把。
姜准靠着最后那排折叠椅,手臂撑在聂诚肩膀上,说:“别拒绝,你绝对有这个能力,你已经证明过很多次了,大家也都希望你回来·”·聂诚对他的声音做出了反应,扬起头看着他,汗水已经打- shi -了碎发,眼神还有些游离。
姜准用力握住他的肩膀,很用力,捏得聂诚发痛,说:“先去专案组,在502室·”·聂诚点点头,他站起身,深深吸口气,呼出所有不安和线索,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和锐利。
望着聂诚消失在大会议室门后的身影,吴泽摸摸下巴,看向姜准,“你劝聂诚的方式好像跟平时安慰队员的感觉不太一样·”·“怎么不一样”·“虽然都有点强硬,但我总觉得……”·“觉得什么”姜准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看过去。
“挺用心的,就特别动感情那种·”·“下次你也试试·”·“不了不了,你们毕竟是从小认识,我承受不来,你信不信聂诚晚上回家一看肩膀绝对被你揑青了。”
吴泽笑道,笑着笑着又叹口气··“怎么了,不欢迎”·“还真有点·别瞪我,你听我说,吴钩,你徒弟我远房堂妹,对聂诚不是一般的喜欢。
我明显看着聂诚没这意思,但是他脸皮薄,我怕他架不住吴钩的执着,最后在一起又分开·”吴泽头疼道··“你放心,没可能·”姜准说。
“别不当回事啊,怎么就……”·吴泽话说一半,姜准撑着手杖翩然而去了,比在大家面前自如许多··他已经在分局住了三天,就盯着把这件事办完,现在终于松下心来恨不得立刻冲个热水澡躺下睡觉。
“姜队,你现在冲不了热水澡吧”张杰明问··他没等聂诚出来,也没跟他联系,直接让张杰明送他回家··今天邵局的话大家都听见了,虽说是暂时,但是聂诚已经被调回来重新做队长了,张杰明正兴冲冲等着聂诚从楼上回来献上第一份祝福,结果被姜准拉来充壮丁。
他对干活没意见,只是不能见证聂诚再次坐上刑侦队长位置的那一刻感到遗憾··“你帮我用塑料袋包扎一下,我简单冲一个·”姜准说··“那、那也不太好吧,进水容易感染,我用热毛巾帮您擦一遍吧。”
张杰明说··“没事·”他自觉伤已经好不少了,没有这么娇气··强强悬疑推理·从海东区分局出来,他们去了聂诚家,虽然他家没电梯,姜准也不爱麻烦别人,但他坚持来了这里。
他让张杰明不用管他,先上去打开热水器,自己慢悠悠地上了四楼,一看时间用了一刻钟··张杰明照他吩咐用保鲜膜紧紧裹在纱布外,又剪下一段雨衣缠在外面,在淋浴下放一个塑料椅子把他扶了过去。
姜准说可以了,让他回去吧·他不放心,始终等在外面,姜准除了叫他帮忙拿过一次毛巾,倒也没别的事,半个多小时后顺利洗完·他确定姜准穿好衣服都忙完,舒服地躺在床上,才匆匆告辞回到局里。
科室里大家各忙各的,没有聂诚的身影,吴泽也不在,他向祖星辉打听:“我师父去哪了”·“还没过来·”祖星辉说。
“啊”·张杰明一看时间,此时距离会议结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 ·第32章 凶手·聂诚敲敲专案组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与开阔的阶梯式大会议室不同,这是一间窄长的小房间,中间放着一张会议桌,占据了大半空间,迎面有一台白板,上面贴着魏远、余子轩一家和一些证物的照片,贴墙挂着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监控视频,旁边窗户的光被遮光帘完全挡在窗外,屋内的光源只有头顶的投影仪,以及办公长桌尽头、聂诚面前的一盏调到弱光的台灯。
见到来人,屋内的人们有几分惊讶,有人暂停了视频,一时静可闻针··“我……聂诚报道·”他脚跟并拢,敬了个礼··邵青云坐在长桌另一头,也不看他,“嗯”一声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周围人也不敢太热情··聂诚早有心理准备,平静地放下手臂,飞快环视屋内的人··八个人,李穆也在,除了他和邵青云,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唐学海,他曾是他父亲的实习生,比他大十岁,正亲切地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过来坐。
另外五人全是年纪经验在他之上的前辈,也是行业内各有所长的老刑警,此时微笑着看向他,看他如何化解尴尬··有很多办法,唐学海也帮他搭好了台阶,但是他不想和师父一直僵持下去。
就算现在他坐过去,他师父邵青云还是不会理他,不先和师父缓和关系,他没办法融入调查组,即使人在这里可能也没有太大作用·他不想辜负这次机会,也不想辜负姜准的准备——虽然还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从吴泽之前的语气来看肯定不容易。
邵青云是眼里不揉沙子的- xing -格,他站在这挨顿骂要比暗不做声好得多,案情重要,他想师父不会拖太久的··果然,会议室里安静两分钟后,邵青云转过头来,严厉地说:“你戳在那干什么,还要我请你坐现在我们是争分夺秒,没工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是想让这么多前辈都等着你你别以为姜准把你推荐上来,你就能安稳坐回队长,以后你能不能留在刑侦大队,还要看你的表现。
我们的队伍要的是懂得团结紧张、严肃活波的优秀警员,你要是……”·他长篇大论地骂到一半,聂诚身后的门被推开了一些·他不得不在狭窄的空间向旁边挪一挪,给来人让出地方,邵青云也停了下来。
“小诚”来人惊讶道,两只手从身后搭在他的肩膀上,伸长脖子看他的正脸··“冰姐”聂诚惊喜道。
薛冰和唐学海、蔡飞是同期,都曾是聂诚父亲的部下,聂父走后,他们都很关照聂诚··薛冰看了眼生闷气的邵青云,又看了看略显局促的聂诚,笑着拉他到自己座位旁边坐下。
她作为专案组十人中唯一的警花,颇有些特权,在场的领导和前辈也向来对她很包容··“可算把你等来了,你是不知道姜准都快……”她话说一半,听到邵青云哼了一声,冲聂诚一眨眼,立刻改口,“不过来得正好,这是刚送来的线索,我们正要一起看。”
她说完这句,就安静下来··邵青云点点头,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再次动起来··视频是余子轩租房小区隔壁楼的一户人家,摄像头的位置对着自家汽车,捎带能拍到余子轩楼门口的那条路,画面的最边上能看到楼门号。
负责走访的刑警取证后已经看过很多遍,送来视频的同时标注了具体时间,视频的进度条直接拉到所需要的位置,左上角的时间显示是13:54分··“大家看,这个人进去了。”
李穆用签字笔的后端指着视频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说··案发地虽然在海东区,但是因为和魏远自杀案有关联,所以和安区接触得早,这也是他被邀请进专案组的原因之一。
犯罪嫌疑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剃着板寸,穿着肥大的黑色夹克和蓝色校服式运动裤,脚下的白色运动鞋脏得发灰·他一手藏在夹克内,估计是握着武器,没有半点迟疑和张望地径直走进余子轩所在楼门。
十五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在监控画面中,黑色的夹克变成了棕色,运动鞋上溅了红色血迹··“他一只手还插在夹克里面,应该是握着凶器,现场没有发现凶器。
这个夹克颜色变了是因为他反穿了,麻烦倒回他进门那时·对,这里,大家注意看领子这块儿,黑色里面的是棕色·”·“行啊李队,这眼神厉害了。”
“他们取证时一个年轻女警看出来的·”李穆说··“人找到了吗”邵青云问··“我们根据这个人的身高体貌,在小区门□□通部门的监控中找到了他。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行动,有一辆套牌银色面包车接应他·我们从监控跟着车的轨迹找,一直追到了郊区,然后消失了·大家都知道这两年咱们市里的天眼比较完善,只要是在市里,甭管是拐卖还是杀人都有迹可循,怕就怕坐火车去外省或者到郊区。
坐火车跑这事大部分犯了事的都清楚,火车站也有应对,但是去郊区的太少了,我觉得是本地人作案·”李穆说··“如果是本地人,那就该知道市里的摄像头哪都有。”
唐学海说··强强悬疑推理·“没错,这正是他们嚣张的地方·”李穆说··“所以,现在人还没找到”邵青云皱起了眉。
“正在排查·最近这个面容识别挺厉害的,我们科去年新招进来一个小孩学计算机专业的图侦岗,他正跟着弄,现在还没有线索·不过早晨他跟我说全市中小学的信息库里没有。”
李穆说··“外省的”·“不好说,他们太明目张胆,感觉不简单·”·“光凭感觉不行,我们讲的是证据。
从这个情况来看,基本可以锁定这个年轻人,要尽快把人抓到·大家还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谈谈·”邵青云说··广南区分局刑侦科的曹向荣年近五十,两鬓发白,他提出从套牌面包车下手,他在交通部门有朋友,跟他们打个招呼帮忙给追一下,虽然是盗窃车辆的可能- xing -比较高,但是也得试一试。
“老曹说得对,这才刚开始,咱都不能偷懒,各方面都要去试一试·你人脉广,这件事就摆脱你了·”邵青云说··“邵队放心。”
曹向荣表态道··“排除私仇的可能- xing -了吗,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小孩安排一切”薛冰问··“基本排除,你看尸体位置……”李穆说道一半,被邵局点名,唐学海接过照片为薛冰解释。
在座的刑警里聂诚年纪最轻,其余人都是各分局骨干,有些凑在一个专案组里不是第一回 ,有些没一起工作过也都听说过,基本上是一个小全明星阵容·这个时候没人想着含蓄或者藏一手,很快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各抒己见的同时也有观点碰撞,往往是好几条线索拿到一起讨论比较。
他们从余子轩一早就想到要租房避祸开始,要梳理他的人际网,又从凶手有恃无恐的态度分析他的作案动机和他身后人的背景,两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这两个小时中,聂诚一言未发。
他倒不是在意自己资历较浅,故意放低姿态,只是他加入得晚,之前也没有权限了解案情,对于很多物证和线索云里雾里的,担心误导调查方向··最后邵青云给除了他的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让他们各自去忙,提醒他们注意查看消息,再开会还是这里。
薛冰把他拉进专案组的聊天群,跟着李穆起身·坐在最边上的聂诚也急忙起身让出过道,不相熟的前辈们就趁从他身边路过时对他表示欢迎··邵青云一直坐在最里面看资料,没有离开的意思,等到最后的薛冰知道这次没机会和聂诚单独说几句了,留下句“改天姐请你”匆匆走了。
安静的会议室里剩下邵青云和聂诚··聂诚从敲开会议室的门起就做好了准备,无论是邵青云在人前的冷淡和责骂,还是此时的沉默都在他意料之中,丝毫不影响他的情绪。
他主动坐到邵青云身边,双手轻轻交握放在身前的桌面上,微微侧头,像学生般等待邵青云示下··邵青云将手中的资料分成两摞,将其中一摞推到聂诚面前,又从桌下拿起一个文件盒递给他,“你先看这些。”
聂诚应声“好的”,立即进入办案模式,飞快地扫描资料··邵青云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沉默地打量聂诚··三年未见,这小子好像愈发不爱说话,虽然他们这行里沉稳些是好事,但是他回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与那个洋溢着笑容的三四岁孩子一对比,心中隐隐发酸。
他是不是太狠心了他明知道聂诚那段时间也很不容易,可他不想他走错路,必须及时骂醒他,结果他呢,没给回答不说,一声不吭地跑去派出所了·邵青云又想起当初在医院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越想越气,刚才那点心疼顿时烟消云散,冷不丁猛拍桌子,怒道:“你是不是还跟姜准混在一块儿”·集中全部注意力在看资料的聂诚被他这一喝惊得手腕一抖,尚未反应过来邵青云提到的问题,不解地看着他。
“说你也不听·”邵青云冷声道··“师父……”·“别叫我师父·”·聂诚垂着眼,眼前的文字一时进不了大脑。
他被救出仓库后送到医院打盐水,大夫说保险起见要留院观察几天·那时他的心理问题远比生理问题严重,姜准一有功夫就来陪着他·他从昏迷中醒来后很长时间处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状态,姜准会紧紧握着他的手。
有一次他不记得在昏迷中说了什么,只记得姜准的目光与他同样灰暗,然后他俯身吻住他的双唇·那好像是一个很深的吻,姜准托着他的后脑,他一只手绕过姜准的背抓着他肩膀的衣服,伸长了脖颈,任由心里的绝望和胸腔里的空气都被吸去大半。
邵青云在窗外看到的应该是这一幕·他没有闯进去,而是聂诚出院后质问他,问他和姜准都做过什么··聂诚哑口无言··刑警是很传统的行业,邵青云也是很保守的人,从外到内他都接受不了同- xing -恋。
而且他还侦办过一起同- xing -恋滥交染上艾滋,用针管随机传播普通人的恶意案件,对这群人深恶痛绝·他万万想不到,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从小看大的聂诚竟然和姜准搞到了一起。
他想不明白,从小出入警局接受主流价值观教育的聂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其实聂诚也想不明白,他真的要顶着异样的视线“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姜准成为情侣吗他始终觉得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是最好的,但是姜准要他表态,他同意了。
他不光同意与他□□,更是确认与他的伴侣关系·结果,发生了郭英案··他迷茫又痛苦,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姜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邵青云让他离开姜准的要求。
他只知道他爱姜准,想要和他在一起,却不想和他成为伴侣·这好像很矛盾,会有这种可能吗·到现在为止,与他紧密相连的父亲、母亲、妹妹全都去世了,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这个职业本就危险,但是、但是郭英的死还是让他觉得是……·强强悬疑推理·“唉,先不提了,你看资料吧。”
邵青云无力地摆摆手,说··聂诚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缓缓翻动文件,再次将自己融入案情·· · ·第33章 接手·邵青云放他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老人家气还未消,没有叫他共进晚餐的意思。
他带着厚厚的资料,独自回到三楼刑侦科,除了值班的亮子和主动加班等他的张杰明,其他人都不在··“师父”张杰明听到脚步声就迎了出来,大声叫道。
“什么师父工作场合,不许论资排辈”落后聂诚几步的邵青云从楼梯上下来,听到张杰明大咧咧的声音,不满地训道。
“邵邵邵局”张杰明吓到口齿不清,然后不甘不愿地改口道:“聂队·”·邵青云冷哼一声下楼了··聂诚确认他走了,才对张杰明说:“别难过,他是生我的气,不许我叫他师父,连累你了。”
张杰明摇摇头,不敢造次地降低了声音,高兴地说:“恭喜您重新归队”·“谢谢·”聂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闻声而来的亮子也来恭喜,带他到姜准的办公桌前,“姜队嘱咐他要是没来得及亲自迎接,就让我转告您,您可千万别把自己当临时队长,这些东西您想怎么放怎么放,想怎么用怎么用。”
亮子说得大大方方,愣是把聂诚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连说“谢谢”,辛苦他传话··“得嘞,那我任务完成了·”亮子笑道。
聂诚请两人食堂吃顿晚饭,让张杰明赶紧回家,亮子在办公区值班,他回办公室看资料··关上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了,他还记得离开那天,只带走了两个写满字的记事本和水杯,剩下的他留给了姜准。
他当时抑郁愤懑,刑侦队长这四个字压在他肩头有千斤重,虽然不舍,但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现在这间办公室与他离开有些许不同,充满了姜准的痕迹,比如办公桌上除了桌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日历——他认为手机足够,没有水杯——他认为办公桌是办公场所不能放吃喝的东西,没有相片——他只想摆聂诚的,但又觉得太明显。
这样的不同,让他觉得分外熟悉··心情一时间变得复杂起来,聂诚长长吸口气,慢慢收敛心神··他习惯- xing -地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拿笔记本,那里确实放着一个新的,是姜准给他准备好的。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黄色便签纸,用锋利的笔迹写着:·守了两年,重新给你··那一瞬间紧紧藏在心底的情绪像迎风而起的海浪,从心里涌向百骸,汇往鼻尖。
他压住哽咽,拳头抵在额头,用手臂挡住双眼,平息良久,再若无其事地私下便签纸,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原本打算奋战到凌晨的聂诚十点多就回家了··进家门整十一点,姜准正趴在床上玩数独,听见门响,扬声道:“回来了”·“回来了。”
聂诚应道··他径直走向卧室,蹲在姜准床头,与他脸对着脸,笑问道:“你这几天都准备了什么”·姜准的手机啪一声锁上屏幕被扔到一边,他一只手垫着下巴,另一只手去摸聂诚的脸,“还顺利吗”·“我见到冰姐了,她说你和师父都快什么,快吵起来还是打起来,嗯”聂诚好脾气地问。
姜准收回手,不满地问:“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当然不,”聂诚拉住他要收回的手,“我是要感谢你,为我的付出。”
姜准眼中有了笑意,意味深长地问:“怎么感谢”·“告诉你一件事·”聂诚轻轻地说··“什么事”姜准兴趣盎然地问。
“我师父早看破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啊”姜准一愣,适才的含情脉脉全部烟消云散··“我本来想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和他沟通,但是现在成立了专案组。
以我的了解,你虽然伤没好全,也要三天两头地去跑一趟,所以你小心点,别总在他面前晃悠·他对我、对你都很生气很失望·”聂诚无奈道··他留姜准一个人消化应对,刚转身姜准就叫住他:“诶。”
聂诚停住脚步回头,姜准看了看他,又摇摇头:“没事·”·他等了会儿,姜准没再说话,只是眉尖微耸,一脸思索的表情,他暗自笑了会儿,决定不为难他,轻咳一声,说:“你夹在本子里的纸条——”·姜准猛地抬起头,聂诚脸上像有磁铁一样吸住了他的视线。
“——我收到了,谢谢·”·姜准对这一声轻飘飘的谢谢不甚满意,但是刚才略显沮丧的表情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挑起一边眉毛正要说什么,聂诚就接着道:“但是希望你不要觉得区分局刑侦队长的位置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这样的态度有负组织栽培。”
“……”·姜准给他一个介于“你还没完了”和“你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之间的眼神,看着他笑着走进卫生间,自己也感觉放松了下来,跟着聂诚高兴。
二十分钟后,聂诚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清爽香气躺在他身边,默默感叹如果他师父知道他们现在就睡在一起,恐怕要气晕过去,等案件结束后他要好好跟老人家谈谈。
“今天上午和安区送来了新的视频资料,基本锁定凶手了,你看了吗”聂诚问··姜准放下手机,说:“没有,是什么人等等。”
他想起白天吴泽的调侃,卷起聂诚的白T恤短袖,见他肩膀果然被捏出两道淤青,歉疚地说:“我去拿药·”·强强悬疑推理·“不用·”聂诚拍拍他的手,继续说道:“目前判断凶手一个少年人,十六七岁,不确定是否成年,被人用套牌面包车接送,肯定是有预谋的。
他选的时间是14点左右,在我与余子轩通话后见面前,不知道他们是监听了还是正巧也在那段时间注意到了期刊找到了他·”聂诚说··“嗯,专案组已经考虑到了。
如果是监听,胡小菲也有危险,他们安排了警力暂时保护她·她现在带着孩子暂时住在前夫家·”·“她前夫”·“是个大学老师,两人离婚后都没再婚,很配合。”
“那就好,希望余子轩的事不要重演·”·“不会,这个时候再杀人不是无知就是疯了·如其背后有人策划,这类人很敏锐·”·“余子轩一定掌握着关键线索。”
“嗯·”·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各自思索着各案中的关系和逻辑··姜准忽然说:“你明天得去趟荣光里,申请把关系转到分局来。”
“先等等,现在案子正在关键·”·“提交个申请不会耽误时间,案子的事有吴泽他们,你不说过身为队长,比线索更重要的是根据线索做出正确判断。”
“也不用这么急吧”聂诚惊讶道··姜准沉默片刻,说:“我怕你师父反悔·”·聂诚听完忍不住低笑,停了一会儿又笑起来,多日的压抑一扫而光,“行,我明天去。”
临睡前,他把手机里的各种招聘APP删个干净,曾经空落落的心重新踏实下来··重新回到刑警的职位也许会面临更多的荆棘,但是比起在边缘徘徊的迷茫要好上许多,他难得找到出路,迈出了脚步,再也不想回到那些平静混沌又看不到出路的日子里。
转天一早,姜准还在睡,聂诚已经到了上班的时候,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衣,最后做贼似地慢慢关上防盗门··到分局时刚八点钟,公安大楼里静悄悄的,大多数科室还没开始办公。
·刑侦科也没到上班的时间,但是因为最近有大案,而且他们聂队今天第一天正式归岗,不想他一进门看到科里一个人没有,自觉自发地早早来上班··然而雄心壮志抵不住困意浓浓,他们一个个趴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聂诚进门后乍一看还以为办公区没人。
第一个注意到他并且飞速站起身的是吴钩,其他人迅速站起来,身为副队的吴泽一喊口号:“敬礼”·他带头和亮子、祖星辉、张杰明、吴钩、林敏欣齐刷刷面向聂诚,昂首挺胸,指尖顶眉。
聂诚站直身体,回他们一礼,说:“谢谢·”·吴泽走到他跟前说:“欢迎宴没来及订,这几天太忙了,结案后补上行吗”·“当然可以,我请。”
“就等你这句了·”吴泽笑着散播消息,不给他失言的可能- xing -··简单寒暄过后,聂诚将专案组的安排分布下去,“魏远案之前在和安区手里,余子轩案的前期调查工作也都由他们负责,这也给了我们缓冲的机会,但是现在市局的安排已经出来了,怀疑魏远、余子轩的背后可能与三年的毒品案有关,所以交由我们主侦,其他分局都会配合。
一会儿和安区会把案卷和证据全部移送过来,一旦东西到手,就轮到我们冲锋陷阵·”·“是”·上午10点,李穆带着两个刑警来交接,11点交接完毕。
聂诚找了间会议室,一边阅卷看证据,一边向队员讲解案情··“从尸体位置来看,给凶手开门的余子轩妻子”亮子说··“是。
余子轩处于烦躁和极度警惕的状态,让妻子出面应对陌生人,在情理之中·”聂诚说··“那么余子轩可能看到了凶手·”吴泽说。
“不是吧,根据尸检报告,凶手是从背后割断他的颈动脉·”祖星辉说··“不,我是说在楼下的时候·余子轩不是在阳台么,他在监视楼下的一举一动,也许注意到了凶手进来。
但他因为是租户,对楼里邻居的情况不了解,所以即使看到陌生小孩也没有怀疑,这也证明他不认识他·这是专案组排除私仇的主要原因吧”吴泽看向聂诚。
聂诚一点头,“没错·”·分析完情况,他们也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抓捕疑犯,但是毫无线索·和安区在最重要的48小时内都未能追到,他们现在大海捞针地排查只会白白浪费警力。
余子轩家已经被和安区刑警翻过几遍,能作为线索的全都录入过了,摸排走访的任务他们也完成了大半,他们很难再从现场有新发现·但这里一直属于海东区管辖,他们远比其他刑警熟悉环境,不用特意查就知道社区矫正里有没有疑似的家伙,这附近是否住着释放后的重刑犯,案件里又是否牵扯到了地头蛇。
聂诚让亮子联系曹向荣要来他在交通系统的朋友的电话,亲自跑一趟去盯着车牌查找情况;安排张杰明和林敏欣再去向小区保安、周围邻居,甚至常在楼下闲聊的大爷大妈再了解一遍情况,基层民警的经验告诉他不要小看群众的力量;祖星辉和吴钩去趟和安区分局,了解人脸识别的进度,如果有疑似的,先去接触,能基本确定就先行拘留,后续问题他来扛;吴泽机动,暂时和他一组。
一会儿他和吴泽打算去市区确认技术侦查的报请进展,虽然案子惊动了市局,很多事开了绿灯,但是技侦因为涉及到可能侵犯公民隐私,手续方面很重要,而且更迫切的是,他想在市局里看看有没有和郊区那边警局相熟的,能搭个线方便他们了解情况。
确定分头行动后,两人开车到市局,路上吴泽感叹:“要是姜准也在就好了,他每次站在疑犯角度能分析得八九不离十·我还记得刚进局那年,也是你们进局第二年,遇到的那起绑架案,他不仅推测出绑匪联合了受害人老婆,还是推测出绑匪的藏身地,我当时想啊,他要不是聪明就是共犯。
后来我跟亮子聊起这事,他还开玩笑说’比犯罪分子更懂犯罪的人在警局’·”·强强悬疑推理·“你别当他面说这话·”聂诚提醒道。
“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提他的黑暗面·”吴泽笑道·· · ·第34章 家长·停好车,聂诚去办公室拿审批,吴泽去找他大学同学打听郊区警局的情况。
郊区是老叫法,是指市中心外北部、南部、东部与滨海区之间的一大片区域,以前都是农田或土路,后来北部划为宝州区,南部划为南青区,与滨海区之间的划为于宁区。
这次案件和三年前郭英案车辆消失的地方都在南青区··吴泽一连问了几个人都和去年刚上任的新局长不熟,搞不到什么内部消息,聂诚那边顺利拿到采取技术侦查措施决定书,·回程聂诚路过荣光里派出所要去办调职手续,本想让吴泽把车开走,吴泽说不用,他的车前两天后视镜被撞了,修车店在这附近,他正好去取车。
“你回去再筛一遍与魏远相关的人,余子轩这边虽然动静大,但是他的出现太孤立了,源头应该是在魏远·你看看他的患者中有没有最近被记录的,什么案子都行。”
聂诚把他送到修车店门口,临分开前嘱咐道··他调头开回荣光里,走进派出所,邓汀惊喜地迎上来,带他到自己的工位··他寥寥无几的个人用品用纸箱盛着放在邓汀的桌角,但此时这副情景并不悲戚,邓汀低声问道:“诚哥,听说你回海东区了,还是刑侦科吗”·“嗯,还在刑侦。”
“太好了我就说你一定能回去”邓汀高兴道··“有机会你也可以去分局看看·”聂诚说。
“我去看看也……诶,这是说我也能”·“我现在的队员中就有一位从派出所民警调来的优秀刑警,你要努力·今天先不聊了,我得办个手续。”
聂诚说完,留下犹自激动到发愣的邓汀去人事科办手续··说是办手续,其实就是人事科开个调职证明,他只需要签个字,甚至不用他自己拿到分局人事科。
他离开时看了眼柴所长紧闭的办公室门,没去打招呼,本打算拿着个人物品径直离开,没想到在门口被一个小女孩绊住脚··韦悦君梳着马尾辫,背着书包,在派出所门口悄悄探头,每当有人看过去就迅速躲到墙后,直至看到聂诚才露出笑容,跑了过来。
“聂叔叔·”韦悦君甜甜地叫道··她跟在聂诚身后,看着他把纸箱放进后座,听他问:“有事”·“我……我犯了个小错误,老师要请家长。”
“那你告诉你妈妈没有”·“没有,我不敢告诉她,而且老师说她每次叫我妈去都不管用,这次要让我爸去,但是我爸去不了。”
韦悦君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就和老师实话实说·”·“我没法说·我跟同学打架就是因为我爸爸·”·聂诚无奈道:“叔叔最近比较忙,我帮你叫另一个警察叔叔帮你。”
“我想让你帮我·”·“那我帮你联系你妈妈·”·“不行她肯定得揍我·”韦悦君急道。
聂诚已经转头要去叫邓汀,韦悦君拉着他,恳求道:“聂叔叔帮我一回,就一回·”·“我让邓叔叔把你送回家,让你妈妈保证不打你·”·“不行不行,他走了我还是得挨揍,揍得更狠,聂叔叔求求你了。”
韦悦君心思一转,“你不是对韩乐阳感兴趣吗,他也被请家长了,我们现在去说不定能遇到·”·聂诚顿了顿··虽然他调回海东区分局,要集中精力办理专案组的案子,但是他不想拒绝任何可能收集到线索的机会,即使现在看来不相关。
韦悦君见他一停,以为他心软了,马上抱住他大腿,“求你了”·这小丫头太鬼灵精了,虽然聂诚的职业生涯中不是第一次遇到机灵的小朋友,但以往他都是交给姜准处理,他好希望姜准现在在这。
“行,我跟你去一趟·”聂诚示意她上车··韦悦君欢呼一声,坐上副驾驶,自觉系好安全带,大方问道:“我能跟老师说你是我爸爸吗”·“不能。”
“好吧·”韦悦君丝毫不见沮丧··荣光里小学校门大开,围在校门口的大部分家长都已经接到孩子回家,校园里安静了很多··聂诚向门卫说明了情况,他那一身制服是信任的通行证,门卫做了个登记让他进去了。
荣光里小学建于80年代,是一栋三层小楼,楼后是一个小- cao -场·教室全部在朝阳一侧,另一边是未密封的走廊··韦悦君在楼下一指二楼的某间门房,说:“我们班主任的办公室在那。”
两人敲开办公室门时,年轻的女班主任正跨上背包要下班,她刚和韩乐阳的家长聊完,没想到韦悦君会带家长来··“刘老师,这是我叔叔,你们聊。”
韦悦君笑嘻嘻地将重音落在“叔叔”两字上,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刘老师打量着他的一身警服,迟疑地问:“您是”·“您好,我叫聂诚,是……原本是荣光里派出所的民警。”
聂诚出示了警官证,“之前因为其它事情,和韦悦君小朋友打过些交道·她说犯了错误,担心回家挨打,我想先来了解一下情况,耽误您下班了·”·“没事。”
刘老师稍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将小挎包放在桌上,请聂诚坐下,聂诚摆摆手,表示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刘老师更放松一些,说起事情的经过··她从一年级就带他们班,韦悦君在班里不太起眼,成绩中游,也不算漂亮,通常不惹事,也不积极主动参加活动,唯一的缺点是上课总走神。
开家会时她向韦悦君妈妈反映过好几次,都不奏效,这回她动手打了同学请家长,她其实也想借此机会再反应一下这个问题,所以提出要求她父亲来··强强悬疑推理·韦悦君动手打人是因为有同学说她爸爸是劳改犯,这话确实不好听,气得小姑娘动手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下手太狠,打掉了那位男同学的两颗牙。
事情发生在上午,她当时就叫家长来接孩子去医院··“那韦悦君的父亲是”·“家长登记上写的是某货车公司的司机·”刘老师说。
聂诚想起去韦悦君家提到他父亲时,韦母的反应和韦悦君一贯的自由发言,心里有了判断··“那位被打的同学为什么会有这个说法”聂诚问。
刘老师沉默一会儿说:“刚开始老师们都以为他只是说骂人的话,后来我陪他在办公室里等他妈妈,他哭着说没撒谎,是他爸爸和朋友喝酒时听说的,他家里准备下学期给他转学。”
“这件事不论真假,都会对韦悦君有伤害·”·“我明白,您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刘老师说··聂诚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又是信息泄露。
“那韦悦君的事……您是觉得我联系她妈妈不太好吗她跟我说,她妈妈会打她·”刘老师犹豫道··“不是,我没有打扰您工作的意思,只是来了解情况。
教育方面的事您更有经验·”聂诚笑了一下··他这一笑,提着心的刘老师才算彻底放松下来··刚才聂诚进来时她觉得办公室小了,天花板低了,现在那股压迫感才悄然散去。
“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韩乐阳这个孩子您怎么看”聂诚问··“韩乐阳哦对了,这次事情里也有他。
他是我们班的班长,去劝架被韦悦君误伤,脸上蹭红了一块,没什么事·我刚和他妈妈聊过,她妈妈的- xing -格非常好,对孩子也很用心,难怪韩乐阳这么优秀·我向她说明韩乐阳擦伤的原因,表扬了他有担当。”
刘老师说··“那天他平时的表现呢”·“平时……小大人似的,学习成绩好,听话懂事,家庭条件特别好,气质啊眼界啊跟同龄人比都很突出。
唯一让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转学来我们学校·”·“转学”·“对,他是二年级时从一个私立小学转学过来的·”·“他的同学对他评价如何”·“挺好的,都挺服他的,班里最顽皮的孩子也听他的话。”
刘老师说··“他有什么缺点吗”·刘老师用力回忆半天,说:“没什么,真是挺好的孩子·硬要说的话,他不太爱参加集体活动,虽然交给他的事情也都完成得很好,但是他从没主动参加过,我觉得他是不太喜欢。
平时话有点少,可能觉得身边的同学们都比较天真,我记得他有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哥哥,大概他跟哥哥玩得多,接触的是大孩子的世界·”·“我了解了,谢谢您的配合。”
聂诚说··刘老师说着没关系,拿起书包,和他一起离开办公室,锁门··聂诚先一步出来,他在走廊上看到两个趴在走廊外墙上聊天的小朋友,一个是韦悦君,另一个是小男孩。
“韩乐阳,你怎么还没回家”刘老师惊讶道·· · ·第35章 家访·韩乐阳今年十岁,白色半袖衬衣和墨蓝色短裤衬出一股学院风,软趴趴的头发贴着脑门,一双墨黑的大眼睛在看到聂诚时折- she -出不一样的光彩。
他从只比他矮半头的外墙上收回手,没有跟着韦悦君一起走过来,而是远远地打量着聂诚·他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似地来回扫动,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数不尽的想法,如同猎人般估量着眼前的形势。
刘老师又重复一遍问题,他才从聂诚身上收回视线,没有走神被点名的惊慌,看向刘老师说:“我妈去找科任老师了解情况了·跟您谈完后去找了语文老师,现在在英语老师办公室,英语办公室里有留堂的学生,有些挤,让我在这等她。”
“哦,那你不要乱跑·”刘老师说··刘老师先回家了,韦悦君甜甜地向他告别,拉着聂诚下楼,从韩乐阳身边路过得意地说了句“我叔叔”。
走到楼下,聂诚回头看见趴在二楼走廊边毫无表情望向他的韩乐阳,他与这个孩子对视两秒,低头对韦悦君说:“走了,送你回家·”·韦悦君再没别的要求,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乖乖坐上车,聂诚确保她系好安全带,刚要启动,电话来了。
“等我一下·”他把韦悦君留在车上,下车接电话,几分钟后把手机切换到拨号页,对她说:“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晚点回去·”·“为什么”·“我带你去韩乐阳家道歉。”
“我不去”·“那就告诉你妈妈,我晚上请你吃饭·”聂诚系上安全,眼睛盯着校门口··韦悦君听明白了他话里势在必行的意思,拨了她妈妈的电话,说上次那位聂警官感谢她上次帮忙照看小男孩,请她吃饭。
她妈妈不信,聂诚及时拿回手机,向韦悦君的母亲解释,感谢韦悦君帮忙,晚上会把她平安送回家··挂了电话,韦悦君得意道:“你也撒谎·”·“哪里”·“上次我不是没有帮忙照看那个男孩,你顺着我的谎言往下说,难道不是撒谎吗”·“你误会了,我是指你现在帮我这个忙。”
聂诚说··韩乐阳和一位着连衣裙和米色风衣的女人走出校门口,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两人都坐进后排,显然是有专门的司机驾驶··聂诚跟在他们后面,刚才吴泽在电话里说,经过比对,在魏远接待的咨询者名单中发现了一个和他案重合的人,但他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举报人,叫万世超。
强强悬疑推理·他曾经匿名举报尚丽洗浴中心313包厢里有毒品,虽然是匿名,但是根据他的邮箱绑定手机号码确认了他的身份·这个身份对于一般警员来说是机密,如果不是他们拿到技侦决定书,现在想搞到这个消息也非常不容易。
吴泽顺着查下去,发现万世超是本市一所私立高中的高三学生,但他显然没把高考这事放心上,还发现他和被举报的313包厢的开单人韩乐安是同班同学··那些悬浮在脑中的模模糊糊的事件忽然啪一下串联上了,魏远和韩家的案子本没有任何相似- xing -,但他隐约觉得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将本无关的人连接在一起。
在得到吴泽消息之前,他分析自己产生这种感觉是毒品·他河边跑步时遇到的被注- she -过毒品的红大衣女孩,在不远处出现过的魏远,要求他用心理手段报复的神秘背后人,包厢出现毒品的韩乐安,被人有组织杀害的余子轩,这几起事件中,通过毒品、报复、杀人交织在一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断闪现。
如果不是因为郭英案中他既是受害人又是死者亲属,对类似事件有特殊敏感度,单凭借刑警的直觉可能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现在通过吴泽的消息,他还能确定一点,韩家跟这件事躲不开关系,这要得益于他之前查韩奇山时掌握的资料。
韩家在南青区有酒庄··而郭英案中绑架他们二人的、余子轩案中接送凶手的车辆都来自南青区··他压抑着稍有些雀跃的心情,一路跟到小区门口·这是位于市中心的九层楼和别墅混建的高档小区,车辆不能随意入内,聂诚将车停在小区门口,带着韦悦君步行进小区。
车在楼群里开不快,他们很快就发现正开进车库的那辆黑色轿车,以及站在三层别墅前准备进家门的韩乐阳和他的母亲··“请问,您是韩乐阳的母亲吗”聂诚快步迎上去问。
他知道她叫方筱山,却不想引起她的警惕··“您好,您是”方筱山的目光在聂诚、他身上的制服、韦悦君身上转一圈,最后迎上他的视线问道。
“您好,我是来带韦悦君向您和韩乐阳道歉的·今天在学校,她不小心打伤了韩乐阳,实在不好意思·”聂诚说··方筱山恍然大悟,顺着聂诚的误导将他看作是韦悦君的父亲,毫无戒心地将他请进家门,她温柔地说:“没关系的,小孩子打打闹闹正常,乐阳也没有真的受伤,是不是”她看向韩乐阳。
韩乐阳礼貌而得体地说:“韦悦君不是故意的,我没放在心上,叔叔太客气了·”·方筱山请他们进小会客厅,照顾他们一家的阿姨给他们端来了水果和糖果。
韦悦君在聂诚注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向韩乐阳表示抱歉和感谢,得到了韩乐阳毫不在意的轻飘飘的谅解··“事情解决了,难为您还带着孩子特意来一趟,留下来吃晚饭吧。”
方筱山说··“不必麻烦,您不怪她就好·我听刘老师说,您对孩子很用心,我想向您了解一些班里的事·”聂诚说··“当然可以,难得孩子一般大,还在一个班里,我也很想有机会和家长们都沟通。”
方筱山说··“太好了,”聂诚转头对韦悦君说,“你先和同学玩一会儿·”·韦悦君盯着餐盘里那颗进口巧克力看了很久,这下得令,随手拿起巧克力向外走。
而她旁边的韩乐阳抿起嘴唇,动也不动地盯着聂诚,那双原本天真的黑眼睛不见光彩,黑得深不见底,仿佛流动着异于常人的冰冷镇定,即使是成年人也不免望而生畏··聂诚不似他显山露水,用平和温暖的视线一路看到他心底,不以为怵地朝他笑了笑。
“阳阳,你先带同学去玩·”方筱山发话了··韩乐阳没有动,聂诚看向韦悦君,她马上反应过来:“韩乐阳,我进来时看到你家院子真大,好像还有后院”·“快,带同学去后院看看。”
方筱山又说··韩乐阳吐出一个“好”,带着韦悦君离开了小会客厅··方筱山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没有对儿子离开的不舍和担心,也没有因为和陌生男人单独共处一室的紧张。
“您快请坐·”方筱山说道·刚才因为韦悦君向韩乐阳道歉,两人都站起来陪着··聂诚有意和她拉开距离,不侵犯她的安全感,在稍远的位置坐下。
“您不必如此·”方筱山说·这里是她家,司机还在客厅休息,与这里不过一墙之隔,而且这位警官看上去很可靠··“我知道您不是韦悦君的父亲。
有没有过孩子,我还看得出来·”方筱山笑道··“让您见笑了·如您所说,我不是韦悦君的父亲,这次来您家不是我带她来,而是拜托她带我来的。”
聂诚坦诚道··“为了见到我”·“是的·”·“是我先生出了什么事”·“不是,请您不要担忧。”
“那是”方筱山理智地没有再猜下去··“我听说韩乐阳有一个哥哥,他没在家吗”·“没有,他自己租房子住,说是为了离学校近。
我管不了·”方筱山轻轻叹了一声··“您照顾好韩乐阳已经不容易·”聂诚说··“阳阳是个好孩子,他……”方筱山眼睛一亮,“你是为阳阳的事来吗”·“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您还为他担心吗”·聂诚的语气很平淡,但是方筱山却想到了某种可能- xing -,眼带希冀地朝聂诚的方向探过身,颤声道:“他十岁当然做不了什么,就算做了什么也还有机会,但他早晚要长大。
等长大了,就没机会了·”·“他这么优秀,会有好的未来·”聂诚说··他们母子有一双相似的墨黑眼睛,与韩乐阳不同的是,方筱山眼中蕴含着丰富的情感,此时眼前滚动着泪水,说:“优秀不代表一切,他不一样,他需要有人帮助,只有很强大的人才能帮助他。”
强强悬疑推理·“您和您先生不是这样的人吗”·“我先生,”方筱山惨然一笑,摇头道,“我也不是·请您别和我绕圈子,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请您直说,我不会觉得被冒犯。”
“韩乐阳,有点不一般·”聂诚斟酌着措辞··方筱山从他模棱两可的话中听出了真意,她的泪水滚滚而下,激动道:“终于、终于有人察觉到了警官,请您先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做了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您可以叫我聂诚·”·方筱山破涕而笑,“那就没有,还有机会·聂警官,阳阳自小就很聪明,他跟所有孩子都不一样,但是太不一样了·我觉得他三岁时,比他哥哥还要稳重成熟,说话有力。
这不是我自夸,就算我是他的母亲,也无力欣赏他的优秀了·他越大,我越琢磨不透他·他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从亲友到老师,甚至我给请的心理医生,全都说他是个好孩子,说我多虑了,要我放宽心。
“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我观察他时看到的那种眼神,我觉得那里面根本就没有感情……可我不能去诋毁他,他是我的儿子,我应该是保护他的那个人……但是他总会长大,早晚有我护不了的那一天。”
方筱山啜泣道··“除了眼神,他做了什么让您觉得不对劲”·“他杀死了家里的仓鼠·”方筱山说·· · ·第36章 阳阳·聂诚微微屏息,他想到了大雪封路旅馆中发生的那些事,冷静地问:“还有其它值得留意的事吗”·“其它的也没有什么大事,我也没有证据,都是我的观察……我发现他总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争辩,不与别人起冲突,用误导和甜言蜜语哄得周围人满足他,最开始是多吃一颗糖果,多买一个玩具,后来是班上的同学都对唯命是从·我以为是私立小学的缘故,那里的孩子家长多是商人,过早学会了这些人情世故,让他受了影响,所以我才把他转到家附近的公立小学,可是……他依旧是完美的。
只是眼神,那样的眼神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吗”方筱山在怀疑儿子和长远地爱他之间挣扎矛盾,痛苦地说··“您是担心他。
目前来看,他还没有做什么,不用太过担忧·”聂诚安慰道,又问,“他与韩乐安的关系怎么样”·“阳阳不喜欢安东尼,安东尼是他生母给他起的名字,他是我的继子。
忘了向您介绍,我姓方,叫方筱山·”她解释道··“安东尼小时候身体不好,得了很严重的病,曾经……”她几次张口最终道,“很严重。
小学和高中的课程都是请家庭教师,在家里学习,他两年前病愈,去了私立高中·”·“他的课业怎么样”·“不太跟得上,我们也理解,没有责怪过他,也请了更好的家庭教师。”
“与同学间的关系呢”·“还好吧·他不太同我说话,我听他向他爸爸抱怨过几回·您想,他从小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医院病房,亲生母亲又去世得早,他变得有些孤僻,在处理人际关系上不如同龄人也是正常的,需要一个过程,他太心急了。
我向他建议过一回,他没有听进去,他选择听从我先生的建议——用钱摆平·”方筱山叹息道··聂诚想起他们冲进包厢时,韩乐安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的得意模样,经过两年实践,他已经掌握了韩奇山建议的精髓。
“他对韩乐阳是什么态度”·“他们兄弟之间还算友爱,从来不吵架,彼此很谦让·”方筱山欣慰地说··聂诚却皱起了眉,两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从不吵架,这才是出了大问题,暗地里不知要较多少劲。
·他暂时没有新的提问线索,感谢方筱山的配合,给她留了自己的电话··临出会客室前,方筱山叫住他,期期艾艾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但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察觉到阳阳状态的人,我请求您,帮帮他。”
“我是警察,我想您应该不会希望他跟我打交道,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会尽力·”聂诚说··方筱山听到前半句时,以为聂诚在跟他打太极,等到后半句她才真正看到了希望,她激动得揪紧胸前的衣领,红着眼圈向聂诚鞠了一躬。
聂诚微微低头还礼,去后院叫韦悦君离开··韩家别墅的后院铺了一大片草皮,角落里放着儿童滑梯和两个秋千,旁边有软沙,都是小孩子最爱的设施,然而韦悦君和韩乐阳坐在草皮上安安静静地聊天,除了未长成的身板和稚嫩的脸庞外,像是两个经历了生活的少年人。
最可贵的是他们聊天的内容并非班级琐事或是讨论作业活动,而是平静地互相嫌弃··“你在家里也装成这样累不累”·“你看见优秀的成年人就认爹认妈很轻松吗”·聂诚赶紧轻咳两声,生怕当着两个小鬼头笑出声来。
韦悦君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跑到聂诚身边向韩乐阳告别·韩乐阳稳重地站起身,毫无惧怕甚至有些挑衅地看向聂诚··聂诚亲切地说:“谢谢你招待韦悦君,我们告辞了。”
两人走出小区,上了车,韦悦君才长呼一口气,夸张道:“累死我了·”·“辛苦你了·”·韦悦君正处于什么“大任”都敢往肩上扛,生怕发挥不了自己能力的年纪,她眨巴着眼睛问:“你跟韩乐阳妈妈聊什么,他妈妈是不是也认为他是个白雪雪的小天使”·聂诚专注启动驾驶,没有回答。
韦悦君话题一转,“我配合得好不好我一听你要我去玩,就知道是像支开韩乐阳·”·“你做得很棒·”·“那你是不是该奖励我”·强强悬疑推理·“一会儿请你吃饭。”
“那不算,是你早答应好的·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行,要在我能回答的范围之内,你仔细考虑好最想问的·”聂诚哄她道。
韦悦君认真想了半天,说:“我跟同学和刘老师说过韩乐阳不是真的好心,但是没人相信我,他们说我是因为嫉妒·我承认确实有一点,但是我说的是事实,可能因为我是还是小孩。
但是你是成年人还是警察,你也察觉了韩乐阳不对劲,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大家呢他们会相信你而且,你明知道那小子不怀好心,为什么还对他和蔼可亲的·“暑假时我陪我妈看过一个很老的电视剧,那里面的皇后是个坏人,她总是要害公主,公主想尽办法把真相呈现给皇帝,但是每次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直到最后结局才惩治她。
我觉得皇帝不傻,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她关起来呢”韦悦君困惑地说··夜晚来临,车窗外的霓虹灯点亮了都市的夜晚,她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韦悦君,你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善良·”聂诚温言道··韦悦君怔了怔,眼泪慢慢盛满眼眶,心里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气愤:“胡说聂叔叔,我是因为觉得你像我爸爸才对你这么好的,这是我仅存的善良了。”
“好好好,你是个坏小孩·”聂诚笑道··韦悦君赌气似地扭过头,偷偷抹去眼泪··“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小孩的话不可信,还有一些人认为小孩子是最单纯的,他们说的话一定是实话。
你试想下,如果韩乐阳委屈地说他只是想早些成熟保护妈妈,他只是模仿大人的做事方法,你觉得比起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心理超过成年人的高功能反社会儿童而言,人们会更容易相信哪个”聂诚说。
韦悦君迟疑道:“相信他是模仿大人·”·“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不超过普通认知的事情·甚至不用韩乐阳自辩,也会有人帮他用自己的世界观分析辩解。
你知道’狼人杀’这个游戏吗”·“知道,好人要找出藏在其中的狼人,狼人要假装自己是好人·”韦悦君说··“这个游戏的核心还有一个,好人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是好人。
感觉到了吗,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被证明,证据和逻辑不足会被认为是捕风捉影,值得怀疑,即使你说的是实话也会被认为是谎言,甚至因为过早暴露自己而招来报复··“这个游戏与现实最大的不同是,没有人给你发牌。
你要自己决定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也许你原本是狼人,但也有机会成为好人·我有一个朋友,我们从高中就认识,他可能自己没有察觉,高中时的他有些孤僻,不太合群,很多人都认为他很冷漠。
后来他怀疑过自己是否虐杀过动物,是否会做坏事,是否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聂诚顿住··韦悦君等了半天,焦急地问:“后来呢”·“后来,他也成为警察,能力优秀,被部下信任,帮助了很多人。”
聂诚笑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暖意··“我觉得韩乐阳有点像他,只是有一点,所以我不想对他过早下判断,他也许会因为这些判断成为另外一种人·”聂诚继续说道。
韦悦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聂诚不再说话,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想见见他的那位同学,等她回过神来,车已经开进荣光里,停在派出所旁边··“不是去吃饭吗”·“是啊,答应请你了。”
聂诚说··他走进旁边的包子店,熟稔地和老板打招呼,寒暄了几句,上次来还是张杰明来找他那回··韦悦君一脸不高兴地坐在他对面,不满道:“家门口的包子我回去跟我妈怎么说,耽误这么长时间就吃顿包子,聂叔叔你太抠门了吧。”
“抱歉,这里顺路,我晚上还要回局里·改天再请你一次·”·“请顿大的”·“没问题,你选地方。”
聂诚笑道··韦悦君选的馅,两屉香喷喷的包子上桌,再加上一晚甜甜的银耳莲子小米粥,小朋友吃得美滋滋,再也不提他抠门的事··他把韦悦君送到楼下,嘱咐他如果是其他人要让她上车说带她出去玩千万不要跟去,然后从楼道窗户里看着她一层层按亮楼道灯,目送她进了家门才调头开回分局。
·现在他有了新的思路,要将魏远、余子轩、韩家、毒品全都连在一起,这背后一定会有一条利益链条或是某种线索··海东区分局刑侦科里只有吴泽,分出去的几组都还没什么进展,他把下午偶然有机会去韩家见到了韩奇山夫人的是跟吴泽说了,吴泽建议要不要对韩奇山进行监听。
“现在韩奇山和案子的关系还不够密切,我想先去见见那个举报人万世超,可是不能坏了匿名举报的规矩,还能借什么由子去见他吗”聂诚手插口袋,倚坐在办公桌上问。
吴泽转着手中的黑水笔,念叨着:“我记得他家也挺有钱的,在海西区吧,如果他和韩乐安似的……我给海西区分局那边打个电话·”·“先别惊动那边,市里虽然让各分局配合,但是我想把人情用在需要他们出警的地方。”
聂诚犹豫道··“没事,不惊动他们,我就咨询一下我老同学·”·“那太好了,多亏你朋友多·”聂诚感叹道·海西区分局他倒不是没有认识的人,只是三年未联系,猛不丁找人家办事不合适。
“那是我还记得大学那会儿你和姜准两个模范学长什么社团活动都不参加,就爱实习,天天绑在一块儿似地往局里跑……喂,诶是我吴泽,问你点事啊……”他跟聂诚说道一半,电话接通了。
吴泽一连应了好几声,挂断电话后嘴角一挑,“你猜怎么着,有戏”·“万世超犯事了”·强强悬疑推理·“倒也不是。
他们区有个西嘉会所,夜总会改的,他们怀疑是个□□点,但是利益牵扯比较多,正在商议怎么端,他得到消息说这两天有人看见万家公子跟一堆男男女女嗨到转天清晨·问题是就算扫黄,那个会所不在咱们这,还是得等海西区那边行动。”
吴泽无奈道··“不用,”聂诚抄起手机,联系亮子、张杰明、林敏欣到会所门口集合,同时申请了一支特警队伍,安排好一切,然后说:“专案组可以打市局的旗号,不管哪个区,抓他”· · ·第37章 线人·聂诚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现在有人暂代队长职位,吴泽也不用跟他汇报了,这两天他的手机只响过三次,一条催缴费两条推送消息。
姜准在家呆得快长毛了··同为刑警,他理解聂诚的工作强度,却还是忍不住频繁查看手机消息,微微埋怨他就算不回来也该说一声··晚上八点多,微信叮一声响,他忙抓起来看。
“十二点钟西嘉会所,新酒新女孩·”·发件人是郑晶晶··姜准坐直身子,手指轻轻敲着手机侧面思考··这个郑晶晶是他线人··她曾经是酒吧驻唱,玩得很疯但是有底线的那类女孩,四年前他在某待整改KTV巡查时撞见一个男人与她亲热,她软软地倒在对方怀里,一脸惊恐与厌恶,男人一再解释他们是男女朋友,但是姜准找了个名头,把他们带到附近派出所做笔录,郑晶晶幸免于难。
她说那是某集团老板的儿子,也是她所在酒吧的投资人,给了她工作,帮她赶过流氓,所以她毫无戒心地喝下他递来的那杯酒,等察觉到四肢酸软无力时已经来不及了··她也明白自己爱玩,容易遇到危险事,事后她从酒吧辞职,染回黑发,换上职业装,找了份文员工作,但干了没半个月再次辞职。
这回她悟了,- xing -格如此强求不来,更何况她既不违法又不乱纪,凭什么要提心吊胆,重返江湖后成为各大酒吧会馆争向邀请的歌手··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一直想攻下姜准,一来人帅她喜欢,二来职业好有靠山,三来工作忙管不着她,完美可惜姜准的态度很明确,没给过她任何机会。
她倒没什么不甘心,退而求其次,成为姜准的线人,互惠互利··郑晶晶这时发来消息,肯定是有情报,要不要去呢·他的伤其实好得差不多了,虽然看着吓人,但是没有伤到动脉和骨头,只是皮外伤,一直不肯返工倒不是偷懒,他有心要给聂诚留出空档。
聂诚才刚接手队伍,虽然都是老部下,可一旦他回去势必要影响他在分局和专案组的威信,而且他现在确实也不能接手高强度的工作,走路没事,跑步伤口肯定要裂··可郑晶晶的消息他很在意,这姑娘每次给的情报都挺靠谱的,而且她不是什么核心成员,危险度不高,每次选的地点考虑得也很周到,值得信赖。
凌晨时分,姜准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抹蜡,身喷香水,派头十足地出现在西嘉会所门口··他车钥匙一扔,有门童帮他去停车··说是会所,不过是高档酒吧,一层是灯光昏暗、震耳欲聋的酒吧大厅,二层是按摩洗浴的客房,三层是办公场所,非工作人员不得出入。
一踏进大厅,音箱里咣咣咣的音乐声给他一个全身心的洗礼,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露出对吵闹的厌恶,要享受、要乐在其中、要成为他们的一分子··他在离舞台较远的吧台点杯花里胡哨的鸡尾酒,心里盘算回去能不能报销,这时染着灰绿色头发,身穿露脐上衣、下着皮裙的姑娘在他身边坐下,点了杯百利甜酒,独自喝了一会儿,凑过来跟姜准搭讪。
“一个人来的”她问··“打发时间·”·“要不要去跳个舞,带你认识些朋友”·“为什么不呢。”
姜准帮她结了酒钱,在舞池里陪她转两圈,跟着她去座位··两片半扇形沙发围成半圆,挤了七八个人,大多是女生,姜准坐下后引来女士们一声夸张的惊叹。
那姑娘贴着他坐下,在爆裂的音乐声中对周围人喊道:“先来后到·”·她的女伴们笑成一团,姜准实在笑不出来,好在冷面冰山的英俊男人同样很有吸引力。
音乐声太吵,她坐在他右手边,不得不贴在他耳朵说:“周围情况OK吗”·姜准从进来那刻起就在暗自观察这里的人,微微点头,这时他左手边的女孩向他端来一杯酒,他摆摆手礼貌地拒绝了。
“去年年底你让我留心的那个穿红大衣的女孩,有眉目了,她在这个会所工作过·具体做什么不清楚,我的姐妹看到过她穿着工作制服从楼上下来跟客人说话,应该是在二楼工作。”
郑晶晶说··她说的红大衣女孩叫廖春芳,是聂诚卷进的河边案中的受害人之一,也是诱发他PTSD发病的女- xing -死者··姜准侧头问:“跟什么人有过接触”·“不清楚,能到二楼的都是富家子弟或者他们带的朋友。”
郑晶晶说··她说话间,进来一帮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莫西干、大铁链子、唇钉鼻钉,一个比一个潮,他们在酒吧里逛荡半圈,举着酒瓶在舞池里扭胯甩臀,然后呼朋唤友地从沙发中穿过上了二楼。
其实大厅门口有直通二楼的电梯,但这些年轻人显然更享受关注的目光··不少人如郑晶晶一样,对这家会所有一定了解,知道能上二楼意味着非富即贵,凑在同伴耳边低声议论着。
二十分钟后,舞池里的歌换了一曲,招摇的富家子弟引发的议论尚未消停,门口传来一阵惊呼,一群实强核弹的特警冲了进来··“警察,趴下别动”·“警察,坐回原位”·此起彼伏的表明身份的“警察”声叠在一起,将沉醉的人们拉回现实,酒吧里的音乐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喉咙,只余麦克风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强强悬疑推理·姜准皱着眉用食指按住耳屏,两侧的女士受到惊吓后本能地护住头向他寻求保护,他作为警察,也本能地护住两位群众,确保她们不会因为惶恐而离开座位引发更大的骚乱。
他倒是很镇定,只是对赶上海西区同事执行任务还要一顿寒暄解释有点烦··然而当他看见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的海东区新任刑侦队长进来时,那点游刃有余的烦躁顿时凝住。
聂诚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从他身旁径直冲上二楼,安排人守住二楼五个包厢的门,在某一间床上抓到赤身裸体抱着小姐的万世超··主要目标和□□那几位分别被压上车,海西区支队接手了后续工作,吴泽和林敏欣押送万世超回分局审讯,亮子和张杰明留下配合。
聂诚安排完人手,折返回一楼,找个机会单独把姜准带到一旁··会所一楼大厅的另一侧是一列落地窗,转弯向前是应急通道·此时两人站在落地窗前,借着窗外会所门口警车上闪烁的红蓝警灯看清对方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聂诚先开口道··“我是……”·“伤还没好·”·“已经……”·“这里人多又乱,碰到伤口怎么办你自己下的四楼你闻闻你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
一连串问题把姜准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让他担心了,伤没好确实不该喝酒,被质问也应该,但最后一个“香水味”怎么听怎么突兀··姜准试探地问:“你……误会了”·聂诚一怔,才明白姜准以为他吃醋了,愣是被他气笑了。
深刻反省下次再形容他的状态糟糕要谨慎用词··不管怎么说是笑了,姜准也挑起嘴角,煞有介事道:“咱俩认识有十五年了,这是第一回 吧·怎么说呢……我还挺高兴的。”
忍无可忍的聂诚轻轻吐出两个字:“滚、蛋·”·好容易找到聂诚前来汇报工作的张杰明愣在原地,不确定道:“聂、聂队”·“什么事”聂诚神色如常地问。
“海西区支队说后面他们能处理,不用我们帮忙了·”·“行,叫上亮子,准备回分局·”·“是·那姜队”·“一会儿跟车一起。”
聂诚因为要和海西区那边打个招呼道声谢,要张杰明带着姜准先上车·姜准说自己知道车牌号,也不用扶,让张杰明去找亮子,车上见··等张杰明走了,姜准凑到聂诚身边,伸出拇指说了句“吃醋”,又伸出食指说“粗口”,朝着大厅方向一抬手,说:“收获颇丰。”
聂诚一拍他肩膀,用力捏皱他的衬衣,不陪他玩了··他们把姜准送到楼下,嘱咐他慢慢上楼到家发个消息,回局里参加审讯··聂诚他们回来时,吴泽已经带人完成了一轮轰炸。
“口风紧”聂诚问··“还行吧,不是老油条,就是语言表达能力太差,前言不搭后语的,逻辑也理不清楚·”吴泽烦恼道。
他现在十分同情万世超的语文老师··讯问室里,万世超坐在讯问椅上不安地挪挪屁股——座位上锁,他能动的空间有限··离开会所时他还惊魂不定,自己已经成年了,这次犯事恐怕不像以前在派出所走个过场就能解决,他爸的这顿揍也肯定躲不掉了。
等警车开走才发现不对劲,那些跟他一起来的伙伴都在其它警车上,只有他是单独在这,等车开到路口,这辆警车更是与其它车分道扬镳,单独驶向另一个方向··他有点慌了,甚至怀疑这辆车上的警察是假扮的,有人要绑架他勒索他爸。
他微微站起身,顾不上系皮带的裤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掉,不得不用带着手铐的手拉住一边,并且得到了一声呵斥:“老实点”·坐他旁边的女警看上去年纪不大,发起脾气来比他妈妈还可怕。
万世超不乱动了,他觉得这些警察也不敢乱动他,等他爸得到消息会想办法捞他出来··此时坐在讯问室里,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讯问这一环不好熬,这群人一遍遍问他各种问题,每回答完一轮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太困了。
“你是第几次去西嘉会所”·“第五次·”·“每次都干什么”·“喝酒唱歌找女人。”
“跟谁一起”·“黄小天、毛飞宇、田志新·”·“就三个,再仔细想想”·“还有还有,那个贺凯、霍宏轩。”
“这次是谁组织的”·“黄小天·”·“他们怎么跟你说的”·“就说出去玩,老套餐。”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一个学校的同学·”·“我问你怎么认识的,是一个班的吗”·“不是一个班,我们班同学的朋友,我爸打算跟他爸做生意,我就让同学给介绍一下。”
“谁给你介绍的”·“安东尼·”他补充道,“韩乐安,我们习惯叫他安东尼·”·对面的提问停了一秒,万世超试图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还没看清对面警察的表情,新的问题又开始了。
“老实回答问题,今天这些人里没有韩乐安·”·“是没有他,他没去·”·“那你为什么提到韩乐安”·“我是说……我说错了,韩乐安没去,他是跟黄小天关系好,都是家里有钱,家长又舍得给钱。”
强强悬疑推理·“你跟韩乐安关系怎么样”·“一般吧·”·“韩乐安和黄小天的关系怎么样”·“他俩关系不错。”
“这次活动是谁组织的”·……·这一组问题再次重复·· · ·第38章 抓捕·万世超起初还扛着,回答问题时有意识地有选择信息,到后来他因为昨晚就玩了个通宵,一直没睡,再加上受了惊吓,大脑一团浆糊,困得坚持不住。
他知道现在都有录像录音,警察不能一直审问他,通常不能连续审讯超过12小时,但是他恐怕连2小时也撑不过了··审到后半夜,他恨不得连小时候怕黑和父母睡的事儿都昭告天下,只求警察叔叔们赶紧放他去睡觉。
“咱这不是疲劳审讯吧”张杰明不安地问··“不能,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他自己作,怪不得别人·”吴泽说。
“可是从监控看起来他就很困啊·”·“说不定跟咱这装呢·”·张杰明一想有道理,心安理得地等待换班··一刻钟后,聂诚和亮子从里面走出来,示意张杰明:“送看吧,别忘了通知家属。
他能招得都招了,匿名举报的事他自己也抖出来,省了我们不少事,不折腾他了·明天等他睡醒了再问·”·张杰明得令,安排车辆亲自送万世超去看守所,并联系他的家人。
聂诚早早让林敏欣回家休息,跟亮子说:“整理下他□□那部分口供,发给海西区,然后先回家·暂时也没什么事了·”·亮子知道聂诚这是照顾他,赶忙应了。
他是科里年龄最大的,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岁数,体力不如年轻人,跟着他们连轴转比较辛苦·聂诚想着等案子结了找他谈谈,如果他希望多点时间陪家人,可以帮他寻个分局里的其它职位。
科室里只剩他和吴泽,两人围在公共长桌前再梳理一遍万世超的口供·明天,不,六个小时后专案组要开会,他得向邵局和前辈们汇报进度··□□那部分有海西区处理,他们不太关心,对他们而言万世超提供的关键信息是关于韩乐安和黄小天的。
根据他提供的线索,黄小天和韩乐安两人的父亲在生意上有往来,所以两人自小认识,但是韩乐安因为身体不好,这两年才出来混,黄小天则是一贯的叱咤风云,在市里的二代中算一号人物。
黄小天的父母没离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各玩各的,关心孩子只关心他手里的钱够不够花,所以他在周围朋友里是钱最多的,约束最少的··大概两年前,他不知道从哪里接触到□□。
他以□□在国外合法,对身体伤害没这么大为由,哄骗跟一群朋友聚在西嘉会所三楼吸毒·经查证,这家会所的法人是黄小天的表哥,但是很少露面,日常经营都交给别人打理,对他们的吸毒行为视而不见。
由此他们推测出,西嘉会所以楼层划分出三重世界,一楼是普通富家子弟蹦迪喝酒社交的场所;二楼是暗娼,提供特殊服务;三楼是黄小天和朋友们吸毒的地方··万世超和黄小天的关系没那么熟,三楼他只上去过一回,是黄小天为了炫耀自己让他“开开眼”的,对里面的情况不了解,但他知道韩乐安总去。
韩乐安仗着自己是混血,家里在国外国内都有产业,向来目空一切,优越感极强,前不久口无遮拦地骂万世超他爸屁都不懂,全是韩家带着他才发家的·话传到万世超耳朵里,他八百个不爽,买通了小混混,带着毒品去KTV,然后再打举报电话,让警察抓他显形。
和安区李穆他们审这起举报案时,那几个小年轻咬死了说不知道,毒品袋上也没验出指纹,在他们之前租用过这个包厢的人也盘问了几轮,实在没有线索,最后不了了之。
没想到现在又有了新进展,明天万世超醒后,还要问他关于他买通小混混的细节,是怎么买通的,买通的又是谁··万世超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份口供给他的狐朋狗友们捅出多大的窟窿。
“不过黄小天、韩乐安跟魏远、余子轩有关系吗咱别回来两个案子掺在一起揉了半天,发现水是水面是面·”吴泽担忧道··“肯定有关。
毒品就是他们后面那条线·”·“可魏远与毒品的关系不过是他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就算姜准刚才的情报,把廖春芳跟西嘉会所联系上,也没什么说服力。”
“等到所有联系都出来了,用不着刑警,谁都能找到凶手·能驱动像魏远那样体面的心理医生办事,除了特殊心理原因,一定是有巨大的利益,或者能控制他的人受到了利益的诱惑,暂时来看只有毒品。”
“西嘉会所只是吸毒场所,不能确定就这一条毒品交易线吧·”·“就这一条·”·“啊”·“我能确定。”
聂诚说··别的城市市面上的监管怎么样、有多少条交易链能存活,他不知道,但是在这里,他敢肯定就这一条··吴泽皱起额头,本想劝他咱别太狂了,突然想起三年前郭英案案发后的那半年里的聂诚,那个神鬼皆怕的愤怒的执法者。
他记得有一回押送一个毒瘾发作上街砍人的瘾君子去戒毒所,顺便跟那里的同事蹭个午饭,聊天时无意中提起聂诚,就像引爆了一颗□□,以他为圆点,周围一片寂静,正在吃饭的瘾君子们原本蜡白的脸色变得惨无人色。
他唏嘘了一年多,现在想来还历历在目··既然他说能确定,吴泽点点头,不再质疑··两人简单整理完资料,吴泽去值班室休息,聂诚回到办公室花了一个多小时写报告。
窗外天边泛起白光,路灯熄灭,马路上的人多了起来··他放下钢笔,活动活动肩膀,想喝口水压压头脑的昏胀,手机一震嗡鸣···强强悬疑推理“聂队,发现凶手”吴钩说。
·聂诚瞬间清醒,叫上吴泽,配枪,边开车赶到吴钩发来的地址,边打电话请求支援··吴钩和祖星辉被分配去海东区分局跟进人脸识别的进度,是相对轻松的工作,但由于住户摄像头像素不高,又只拍到凶手侧脸,识别有难度。
他们根据算法找出的3例疑似,连夜走访,其中两人有明确不在场证明,另一人工作稳定,生活条件不错,与凶手不符··今晨他们敲响负责图侦的这位工作人员的家门,连哄带求地把他送来加班,没想到有了新进展,在海东区和于宁区交界处某村镇的一片矮平房附近扫描到了凶手·他们调动监控,确定了凶手的具体位置,立即联系聂诚。
“……可能是为了避风头,昨天傍晚才出门活动·目前来看是一人独居,小院里还有另外两户人家,要转移吗”祖星辉问。
他们四人在村口碰头,支援的特警还没到··“来不及了,一旦转移就会打草惊蛇·我去抓他,星辉、吴钩,你们一人守在一户门口,不要给疑犯可乘之机。
吴泽守住院门口,关键时刻掩护我·”聂诚子弹上膛,“行动”·村里不知哪家的公鸡刚叫过三遍,但院子里静悄悄的·吴泽最先找好掩体,祖星辉和吴钩悄声摸到两户人家廊下,三人确定完周围情况朝聂诚点点头。
聂诚的速度很快,一路小跑到迎面凶手住的屋子外,他贴着门开启一侧旁边的砖墙,木门槽旧,从钥匙孔看是老式门锁,他能一脚踹开,有了突入的把握,他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屋内有窸窣的脚步声,从声音节奏判断和情报相符,凶手是一个人,现在已经醒了··人刚醒来反应会比较慢,利于抓捕,但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突入·洗脸时是最好的,背后冲外,视线又不清楚,然而他不觉得凶手会如此在意个人卫生,那么最好是在他小便时,如果他是刚起,肯定有机会。
聂诚正盘算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门边,突然啪地一声扭开门锁,推开门,里面的人准备出来··这虽然在聂诚的盘算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他没有任何慌乱,在凶手毫无防备迈出一只脚的那一瞬间,聂诚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院子里掼。
凶手措手不及,但反应极快,他被扯得跪在地上时仍旧勉强保持住了平衡,没有整个脸摔在院子的地面上,并且抬肘朝聂诚脸上挥拳··聂诚轻巧地扭住他的手肘,别到他背后,用膝盖顶着他的腰,喝道:“别动”·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的院墙里发出啾的一声,寻声看过去,旁边一户人家靠近凶手屋子的墙体凹进去一个小坑,正在掉砖屑。
是枪孔··聂诚立刻朝着相反方向那个模糊的人影抬手一枪,同时不再按着凶手,反而把他往屋里拽,拉他一起躲在掩体下··他这边枪声一响,其他人的策应立即跟上。
猛然被拉起后退的凶手被门槛绊了个踉跄,他想趁此机会摆脱聂诚的控制,一脚朝他腰腹踹过去··避到屋内的聂诚不再受枪击的威胁,凶手的挣扎没能给他造成前后夹击的紧迫。
他比这个少年高大半个头,拎着他领子轻而易举改变了他的攻击方向··凶手一击不中,刚要飞起另一只脚,后颈结结实实吃了一个枪托,眼冒金星地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聂诚利落地给他铐上手铐,吴钩举着枪进来,见聂诚已经搞定才收起枪,说:“人跑了,吴队他们去追了·”· · ·第39章 拳场·十分钟后,小院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特警队和当地分局先后赶到,排查周边情况·另外两户人家被送进局里询问情况,周围看热闹地乡里乡亲议论纷纷,被当地局劝回家中··吴泽和祖星辉没追到人,回来后和吴钩一起在凶手屋里搜物证,聂诚蹲在墙边看那个弹孔。
弹孔侧壁斜向下,上方的磨损比下方眼中,显然是有一定角度,他估测着方向,朝- she -击方向看过去,正看到从屋里出来的吴泽··“这伙人够狠的,利用完就灭口,你看那小子成年了吗”吴泽问。
“不是·”·“没成年啊,未成年犯罪啊,这可费了劲了,单独关单独审的……”·“这一枪不是灭口·”·“嗯”·聂诚排干净手上的砖灰,说:“他是要杀我。”
吴泽愣住··“你来看弹孔的位置,枪手在房顶的烟囱旁边,基本上就是现在上面勘查员的那个位置·那里和这里连线,在这条线上的是我。”
聂诚平静地说··吴泽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况,枪响前聂诚已经把那小子按地上了,就算失手,子弹也该打在院子的地面上,而不是对面的墙上··“子弹你看了么,那应该是把装了消声器的□□,不好追查。
现在那小子在他们眼里是饵,为的是钓我出来,我估计咱们能审出来的有限·”聂诚叹口气··吴泽听他这么一分析,越想越后怕,这个距离下失手可能是因为对消声器的不适应,聂诚能活下来纯属命大,他们三个在后面竟然一点忙没帮上。
他冷汗下来了,咽了咽口水,也不直呼其名了,张口道:“聂队……”·聂诚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摆手,“枪手很狡猾,藏身的位置是你们三人的视线死角,是我大意了。”
吴泽不说话了,转身去屋里搜证,回分局的路上也一言不发··聂诚让他们把凶手先关起来晾他几个小时,匆匆忙忙去五楼会议室跟专案组的前辈们开会去了。
没过十分钟,专案组集体下楼来,决定突审··承担审讯任务的是聂诚和市局刑侦队骨干齐卓雨,他比聂诚大五岁,在审讯上很有一套,非常擅长把握对方心理,姜准的很多手段都是从他这学来的。
审讯一直持续到下午,倒不是这个年轻人嘴有多硬,而是他的情况太特殊··强强悬疑推理·他有个与自己体型极不相符的名字,叫桥墩,因为是在桥底下墩子旁边被捡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不知道是哪里人,不记得自己的本名··他忘了被谁捡回来,一直归赵哥管·赵哥的名字他倒是知道,叫赵学义·问他赵学义的体貌特征,他用手比划了一寸,说比他高这么多,也比他壮,他在讯问室里找了一圈,可是在找不到参照物,就反复强调比他壮。
问赵哥比他大几岁,他支支吾吾地说三四岁,一会儿又变成了四五岁,问他到底大几岁,他急得直搓脑袋,应该是对年龄没有概念··他和七八个小孩从小跟着赵哥生活,赵哥让他们干什么就要干什么,不然会挨打。
问他们通常干什么,桥墩露出了笑容,身子往后仰,看意思是想摇晃椅子,但是讯问室的椅子是固定的,他烦躁地一抹鼻子说:“杀猪·”·不光猪,还有猴子、牛羊,各种动物,偶尔也杀人。
赵哥说,下不去手的、不敢见血的都不是男人··有同伴生了重病,赵哥就会选一个人杀他练手,有时这个人也会选择把这个机会留给谁,通常都会被允许··问他现在跟赵哥一起的有多少人,他掰着手指头,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叨,来回念了三遍都没数清楚,还是聂诚记下来这些名字,根据名字确定有八人。
问他这些人里都是男的吗,他说不是,有男有女,但是女的少,因为他们还要打拳,男的有力气··这个突然冒出的“打拳”让他们困惑一秒,齐卓雨没有放过这个词,也没有自认为是他们之间的打架游戏,询问起打拳的事。
“打拳还有什么可问的,就是打拳呗·在围起来的台子中央,谁把谁打下去或者打趴下,谁就赢了·好多人看着,欢呼的叫好的,热闹”桥墩兴奋地说。
“赢了怎么样,输了怎么样”·“赢了吃好的,有药,输了就输了呗·”·“输的受了伤怎么办”·“没人管,自己好,要是好不了就给大家练手。”
问他余子轩的事,他茫然了半天,问他那一家四口,他眼里才有了神··那是赵哥给他的任务,赵哥说养他这么多年,到了报恩的时候,要去外面干活了,成了,他也能当大哥。
那一家四口是蠢货,一点危机意识没有,他做得很漂亮,回去后有肉有酒,又香又辣·兄弟姐妹们都知道他做了大事,热闹了几天,赵哥信守承诺,把他送出去了。
他们原来在哪,被送到哪里,他都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屋子给他了,以后他可以培养自己的人·赵哥说,等他成气候了,会主动联系他··问他知不知道有人埋伏在旁边,他说不知道,又得意道,肯定是赵哥派人来保护他的。
桥墩可谓是知无不言,但是他知道得实在有限··他讲述了一个文明城市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世界,却不能为他们指路··审讯告一段落,他被带去测骨龄。
“这小子……这小子……”审讯过成千上百个嫌疑人的齐卓雨,无意识地念叨了好几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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