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与刑[刑侦] by 苏津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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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与刑[刑侦] by 苏津渡(5)
·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聂诚就睁开了眼,他侧耳听房东踩着拖鞋去开门,听到了对方表明身份··他叫醒泰林,“出事了·”·泰林用两秒清醒过来,掀开薄毯跳下床,“我们被发现了”·聂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还不知道,警察就要上楼。
我怀疑周南做了手脚,想用警察把我们困在这里,如果我被捕,你让薛冰事不宜迟去追人,如果两人分开逃走,让她去追较安全的那一个·你先照顾韩乐阳,我后面有安排。”
泰林急急点头,来不及说什么,卧室的敲门声已经响起··强强悬疑推理·聂诚躺在床上装出刚睡醒的模样,泰林去开门··白人警官出示了警官证,视线跳过泰林落在聂诚身上,“街区里发生了□□杀人案,我们要带走那位亚裔男- xing -配合调查。”
泰林据理力争道:“这肯定与我们无关,你可以去问房东,我们昨晚刚到,还不超过七个小时·”·“七个小时,够打好几炮,据目击者说是亚裔,我们必须把他带走。”
“那也不该是我朋友,对面别墅里也住了亚裔·”·“就是对面别墅发生了凶案,那个人已经跑了,但受害者说不是他·我们并不是针对你朋友,镇上的所有可能人员都要配合调查。
他会说英文吗”白人警官看向走来的聂诚问··“会,我能和我的家人解释一下吗”聂诚说··“不行,我们听不懂中文,不知道你们会说什么,你要是想尽快脱罪,最好别有让我们怀疑的举动。”
白人警官半是劝诫半是威胁道··聂诚只得跟他们走,走到楼梯时,他看到薛冰和韩乐阳听到动静在门口张望,给他们一个稍安勿动的眼神,坐上警车去了当地警局。
如他们所说,他在警局门口几乎看到了全镇的亚裔,他们被请进不同的办公室或询问室,警方了解情况后,留他们独自等待··聂诚在坐了一个小时后被询问了二十分钟,继而又开始漫长地等待。
按理说,他的嫌疑不大,无论从时间还是动机上说都不足以构成嫌疑··他想起看过的美国电影,他们最喜欢搞什么犯罪心理还有侧写··几年前市局招了一位归国高材生,刚来时各分局骨干心里敲小鼓,觉得自己要饭碗不保,但是半年下来通过心理分析和侧写的破案率不足20%,最后还是要交给老刑警和法医,大家的心才放回肚子,连高材生自己也感叹这两项技能比起刑侦更偏向心理。
老实说,聂诚那时动过出国读书了解一下破案新方法的念头,但后来见他惨谈收场,只好认头去摸排走访··他记得跟姜准讨论过这个问题,姜准对出国读书的事兴趣很大,认为犯罪心理是有前景的,怂恿他去试一试,多次表示只要他去一定陪同。
姜准推荐了加拿大以及许多欧洲国家的学校,他当时还没觉得,现在想想那几个国家都挺有特点的,关于婚姻方面··聂诚抱着手臂,阖着眼,嘴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也不知道姜准有没有着急,现在都在做些什么· · ·第53章 受害·姜准既要应对海东区内的日常案件,还要配合市局工作,忙得焦头烂额。
市局收到泰林的情报后,意识到案件难度增大,将周南妻子交给齐卓雨,将周南女儿周若雪交给同样擅长审讯的姜准··姜准很想说他擅长的是撬开冥顽不灵的犯罪分子的嘴巴,并不擅长讯问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起初他沉下脸,拿出惯用手段,周若雪就开始哭,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把姜准搞得毫无办法··林敏欣提议他可以试试展现个人魅力,俗称“□□”,这个强有力的建议被祖星辉拼命拦下后还是辗转传到姜准耳中。
多了一个范经哲,他们的工作量难度增加不说,派去的两个警员肯定遇到的麻烦更大·如果他没有理解错邵局给他的暗示,那么其中有一个就是聂诚··从周若雪口中得到讯息,是他现在唯一能为聂诚做的事。
第二次审讯时,周若雪刚要发动技能,姜准立刻递上纸巾,安慰她好好配合,未来还有希望··周若雪哭泣的动作一僵,望着刑警队长那张英俊的面孔、冷淡的态度和关切的行为,一点脾气没有了。
但她理智尚在,声如蚊蝇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周若雪对他们的问话不再抵触,坚决不开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说服她,他们需要一个契机··姜准想了又想,叫来了吴钩和林敏欣,让两位女警进行讯问,或者说感化。
吴钩和林敏欣进入分局也有五年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警花,但是到市局审讯嫌犯还是第一次··两人商议半天,决定按照老套路,一个□□脸一个唱白脸,由吴钩负责施压逼问,林敏欣帮她回忆从前自由自在的美好生活,从恼人的期末考试到拘留她时的口红色号。
一个半小时后,两位警花顺利拿到线索,周若雪在讯问室里哇哇大哭··“她怎么了”姜准愕然地问··林敏欣潇洒一笑,“被气哭了,在几轮猛攻下,我最后提出的电视剧是他爱豆新作品,她期盼半年多现在看不了,再加上这几天的压力,心态崩了。”
“……”·姜准觉得自己至少用人用对了··“她给我们一个skype账号,说周南每天都会用这个账号联系她们,如果她们平安出来,就登录账号接听电话。”
吴钩说··“多谢你们·”姜准说··他任务完成,把账号交给技侦部门,试探- xing -地向邵青云询问聂诚的消息,结果吃了个软钉子。
聂诚的状况不太好,他已经在警局呆了五个小时,其他被传唤的亚裔已经被释放,现在只剩下他了··直到当日中午,即九个小时后,他才见到了泰林和韩乐阳··“我们可以走了。”
泰林说··“周南呢”聂诚确认韩乐阳没事,看向泰林问··“路上说·”泰林示意他上车,他已经把行李搬进后备箱,从警局接完聂诚后一路朝南开去。
“我得到确切情报,范经哲飞去LA,周南逃到纽约,两人分开行动了·你之前交代让薛去追相对危险度低的那一个,这不好判断,但显然等你释放后去LA是不太来得及了。
所以薛买了当时最早的一班飞机,让我送你去纽约·”泰林说··“她的安排没问题·对面别墅的凶案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被关了这么久”聂诚问。
强强悬疑推理·泰林大声抱怨道:“都怪那个小妖婆她在你们几人的照片中指认是你你能顺利出来还要多谢你的小朋友,他真的很聪明,你们带上他是个明智的选择。”
聂诚惊讶地从副驾驶回头,看着沉默不语的韩乐阳,问:“发生了什么”·韩乐阳看他一眼,慢吞吞地说:“孟乔森综合征,那个女人和她妈妈。”
住在对面别墅的莉莉和芮莉是一对母女,莉莉是芮莉的母亲,也是这次凶杀案的死者··警方接到报警后,发现了死于头部重击的莉莉,并在她□□的下身周围发现了□□。
据芮莉供述,她母亲听到有人闯入家中,让她呆在屋里,自己出去查看情况,而后被小偷□□杀害·她听到母亲的呼救声,艰难地摇动轮椅出了卧室,只来得及看到对方的侧脸,是亚裔。
她在警局指认时,在那些无辜的亚裔中一眼认出了聂诚那张,坚定地说:“就是他”·然而如聂诚推测,无论是作案时间、作案动机、DNA对比、指纹对比,都没有任何关联,警方觉得不可能,然而受害者女儿一口咬定。
焦急的泰林一直在为聂诚作证,无人看管的韩乐阳只好跟着呆在警局··他像个透明的孩子,安静地坐在一边,无意中看到芮莉自己划着轮椅到饮水机旁,熟练地接水喝,动作自如,完全不像在人前时哆哆嗦嗦的模样,·韩乐阳思索着,他哥哥韩乐安有许多心理学相关的书,他看过不少,一个专有名词跳进他的脑海。
他找到那位对他十分友好的黑人女警,用熟练的英文说:“你们为什么不检查一下那个女人的体内有没有□□,或者带她去做个体检”·黑人女警惊讶蹲下,平视着问他:“为什么这样说”·“她根本没病。”
韩乐阳说··黑人女警听取了他的意见,仔细观察芮莉,在她的目光下,芮莉始终安然地坐在轮椅中为过世的母亲哀悼·她虽然没有目击到她的行为异常,但是向上汇报了韩乐阳的发现,警方对她实行了医疗检查。
检查结果令人大吃一惊,她母亲对亲朋好友描述的那些严重的神经、骨骼和内脏疾病一件也没有,瘦弱干瘪的芮莉是一位健康的34岁成年女- xing -··警方将其列为犯罪嫌疑人,并在她房间的脏衣篮中发现了一条沾有□□的脏内裤,经检测这条内裤属于芮莉。
“也就是说,她和周南偷情,被她母亲发现,然后她杀了她母亲”聂诚皱紧了眉··“孟乔森综合征和代理- xing -孟乔森综合征。”
韩乐阳肯定地说··芮莉一直在装病夺得母亲和大家的关注,母亲莉莉乐于配合女儿,两人演戏般过着自娱自乐的生活,直到周南出现,芮莉或真或假地爱上周南,莉莉觉得芮莉要脱离自己的控制,于是和她反目成仇。
“可她为什么要指认我,是周南指使的吗”聂诚疑惑道··“恐怕不是,阳还没有和你讲最后一点·芮莉感觉- yin -谋要被识破时,曾大喊她愿意以自身拯救罪恶,只要你同意与她结婚,她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行。
现在你明白了吗,她只是在那些照片里挑了最好看的一个·”泰林之前的焦急和对芮莉的埋怨全在这时化作了笑声··聂诚笑不出来,无奈地叹口气,对韩乐阳真诚地说:“谢谢你。”
韩乐阳错开视线,微微摇了摇头··晚上九点,他们到达纽约··半路上泰林收到线人的情报,有人看到周南进入一家酒吧··他们没有直接到酒吧,先去了泰林在纽约的公寓。
“我和阳会在这里等你·这个给你·”他递来一把枪··虽说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劝返,但是他刚落地不超过24小时就被拘留,不可能这么凑巧,周南逃跑得如此及时,一定是有人在给他传信。
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揣测他们的行为模式,这熟悉的感觉让聂诚想到一个人——温北··温北、周南,这两人几乎同时失踪,如果温北也来了这里·“你有几柄枪”·“一柄。”
“你留着·”聂诚把枪塞回他手中,想了想,还是把韩乐阳叫了过来,说,“温北可能在这里·”·韩乐阳脸色微微发白,他抓住聂诚的手,说:“我和你一起去酒吧。”
“嘿小家伙,我还在这里了·我毕业后以后也是要当警察的,能保护你·”泰林不甘地说··“你要信任泰林,他有枪,你机灵点,等我回来。”
聂诚说··韩乐阳不情愿地松开手,开始在泰林的公寓里寻找藏身的地方··聂诚拿着泰林的车钥匙下楼,他坐在车里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根据导航指路直奔酒吧。
这家酒吧叫做飞翔的纽约人,灵感源自于飞翔的荷兰人,位于第五大道主街后巷,门外店内都装饰成海盗主题,吸引了不少来纽约旅游的旅客··大多旅客都在门前照个相,驻足进去的人不多。
聂诚推开门,室内暗蓝和暗绿色的灯光照亮一线街角,随着他关上门又恢复街灯单纯的橘色··酒吧内喧哗,却不如何吵闹,他点了杯低度数的酒,坐在靠墙的位置观察整个酒吧。
正对着他的是一面手绘腾于云上的飞翔荷兰人的壁画,坐在壁画下面长沙发上的是一群三十岁以上的男女,男人以光头和长发为主,女人画着浓妆打着唇钉,是很有特点的一类人群。
坐在长沙发旁边两人座的情侣不时对他们报以厌烦的目光,从穿着和说话时的口型来看,似乎是来自英国的旅人··靠近门口较清净的位置坐着一家四口,两个孩子的年纪在小学或初中,面前摆着两杯苏打水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酒吧的上座率在百分之八十,大部分客人都是以上三种情况··最里侧那面墙除了厨房、卫生间、储藏间,还有一个通道,挂着“仅限员工”的牌子··强强悬疑推理·他还没看到周南的身影,情报有误或者在他赶到之前周南已经离开了·聂诚寻找酒吧内的亚洲面孔,再挨个打量一遍。
他注意到坐在吧台前的女人有几分面熟,三十五岁左右,长发,眼尾有一枚小痣,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应该不是见过本人,他开始回忆见过的通缉犯照片。
男- xing -犯罪远高于女- xing -犯罪,最近的A级通缉犯中,男女比例高达十比一·聂诚见过那十分之一的女嫌犯照片,肯定能认出本人··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她应该不在通缉名单中。
那最近他在哪里见过这种似是而非的照片或画像呢画像……对,画像·许良邦曾经帮他们画过一张与余子轩有联系的女人的画像。
 · ·第54章 枪击·聂诚站起身,晃着酒杯坐到她身边,有意引起她的注意,朝她笑了笑··对方被吸引了,喝得微红的脸颊露出了笑容,用中文向他打招呼:“你好”·“你好,我叫聂诚。”
聂诚走过来时她就注意到了,这张俊美沉稳的东方脸庞上有一双刚毅的眼睛,同时拥有如同米开朗基罗凿子下大卫的充满活力的健壮身体,举止优雅··她对这段艳遇很满意,但是没有轻易暴露自己身份的打算,没有自我介绍,只是问:“你一个人来的来旅游吗”·“不是,来找人。”
“找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她笑道··“我不是来寻求邂逅,真的是找人·”·“那你为什么找上我,总不会是特意来找我吧。”
“原本不是的,但是既然在这里遇到你了,就一定要和你聊聊·”·她把这当做新鲜情话,笑得很开心,结果聂诚下一句话就让她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你认识余子轩·”·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她推开酒杯,站起来要走,聂诚飞快按住她的手臂,朝她摇摇头,示意她重新坐回去。
“不要担心,我是警察·”聂诚说··喧哗的酒吧里少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但有人一直关注着这边,聂诚一把她按下,她就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朝他们走来。
“嘿,发生了什么”一米八左右,棕色皮肤,手臂上纹一朵黑玫瑰的女人朝聂诚喊道··那语气已经认定了他意图- xing -骚扰。
“不用担心,他、他是我朋友·”·“朋友我看到他按住你的手臂了·梅,如果他在威胁你,你就眨眨眼·”黑玫瑰说。
聂诚无奈地笑道:“我听得懂英文·”·“我不管你听不听得懂英文,离她远一点”黑玫瑰生气道··于梅赶忙拉住她,“冷静,乔安娜,他真的是我朋友,国内的朋友。
我刚才没认出来,你不用担心·”·“真的没事”·“没事,你放心·”·在于梅的一再保证下,乔安娜才离开了吧台,回到她的朋友中,但不时向他们这边打量,确保聂诚没有非礼或者威胁她。
“她对你很好,”聂诚犹豫一下问,“是你的……女朋友吗”·于梅整理一下头发,说:“不是,她是我女朋友的好姐妹。
我女朋友听说我想来这里不太放心,所以让她的朋友照看我一下·对了,我叫于梅·”说完回头朝乔安娜挥挥手,示意他们一切都好··聂诚听到“不是”后以为自己猜错了,没想到她大方承认,说起“女朋友”像男朋友一样自然。
他喃喃地应了声:“哦,酷·”·于梅不像刚才那样紧张,开玩笑道:“怎么,你跟男朋友吵架了,想从我这里寻找一些意见”·“如果你能和我说说余子轩的事最好,”聂诚无意谈论自己的事,不动声色地夺回话语上的主动权,“他死了,他的妻子孩子也没能幸免。”
于梅顿时像开败的花,她抱紧自己,说:“我听说了,那可能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回·当我知道他要和谁做对时,就控制不住发抖,立刻就逃了·也许如果我还在国内,说不定……”她摇摇头,灌下一口酒。
“你不用自责,这是凶手的错·”·“聂警官,你在宽慰我吗谢谢,我是心理医生,这些我都明白,但人类不是机器,很多生理上的情绪无法通过理智克制,比如恐惧和爱情,所以我回纽约了。”
于梅说··于梅、余子轩、魏远是同一届本科生,都是温北的得意门生··温北的爱徒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即想要跟随老师学习知识,就要忍受老师的抚摸。
温北是应用心理学大师,在精神控制和催眠方面很有心得·他高超的技艺来自不断地磨练,他的学生们就是他的第一批病人··——“我们每个人都有心理疾病。”
于梅说,这是他最常说的,堂而皇之挂在嘴边上的借口··他猥亵女学生时很小心,如果有□□接触一定会带安全套,生怕让女生怀孕或者留下证据··于梅- xing -格外向,通俗点说属于烈- xing -子,饶是这样也没躲过温北的魔掌。
“单独面对他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坚定是错的,老师都是对的·如果不顺从他,我则是不成熟,不随和的坏人·后来我想,他不是全无顾及、为所欲为,还是看人下菜,对于我这种平常不太服管的,就止于袭胸了。”
于梅冷笑道··女生的- xing -羞耻心通常比男生强,容易产生过激行为,温北担心出事,一向很小心,对于男生就放松多了·据于梅所知,所有同届男生和大部分师兄都被他强制猥亵过,有些被□□过,魏远和余子轩也不例外,甚至连选修课的学生也遭过毒手。
强强悬疑推理·更可怕的是,学生们的噩梦不至于本科,温北会用言语和人脉影响一部分人考研或就业··“他喜欢把玩得顺手的学生留在自己的研究生班,”于梅沉默一会儿说,“魏远就是一个。
他始终没有摆脱温北的侵犯,但是又始终在抗争·我知道他被抓了,然后自杀了,你可能没和他接触过,他是个非常热爱自己职业的心理医生,坚守职业道德以至于偏执的那种。
他一直说错的不是专业,是那个人·”·于梅眼圈红着,呼吸急促起来,她用酒压了下去,淡淡地说:“可惜了·”·聂诚错开目光,也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绪,他需要用理智提醒自己,魏远是一个杀人犯。
“我大四时申请了出国交流,爸妈出钱支持,考了这边的研究生,主要研究沙盘,虽然这边也有许多糟心事,但算是逃出温北的控制了·前段时间回国是因为有假期,回去看爸妈,然后通过同学知道了魏远的事。
上学时我和魏远、余子轩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关系不错,想找余子轩问问情况·余子轩发给我一个地址,让我去他家·第一次去时,他捂着脸哭了半天,最后让我别问了。
然后又给我打电话,觉得如果他死了,这世间需要有人知道魏远背后的人是温北·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对男生做的那些事·遗憾的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我逃了。”
“你没有做错,如果你不逃,今天就没人能说出这些事·”聂诚说,“我们需要证人,你还会回国吗”·于梅说:“不,在这里把事情说出来已经是我勇气的极限。”
聂诚顿了顿问:“你认识的其他人呢,你觉得有谁肯站出来,我们会保护他的安全·你刚才提到的另一个男生呢”·“他已经死了,大四的时候从宿舍楼顶一跃而下。
我们当时还以为这会给所有事画上一个句号·”于梅内心的惨痛化成了轻飘飘的语言··“对不起·”·于梅摇摇头,说:“我听说他后来娶了一个学妹,看来之后的几届他多少还是收敛了。
只是我们这些人……聂警官,我劝你也不要找什么证人了·不要给温北开口的机会,直接击毙他·这也许是拯救世人的唯一办法·”·聂诚眉心紧锁,不想在这时去搬出道理反驳于梅,只祝愿她再也别遇上这样的人,并找她要联系方式。
“可以给你,但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如果有人需要心理咨询随时联系我,当然收费的·其它事情就算了,我有女朋友·”于梅说着加上了他的微信。
不等聂诚道声谢,酒吧外忽然出现一声巨响··因为枪支泛滥,民众对这种声响非常敏感,第一声之后酒吧就陷入一片尖叫声中··聂诚反应迅速,将于梅甩起来拎到吧台之后,拉过周围不知所措的客人,并且一个前翻救下两位亚裔老夫妻。
子弹贴着那位先生的耳边飞过,如果聂诚晚到一秒,这位先生肯定会命丧当场··几年前发生过酒吧枪击案,并且这里位于繁华地段,警察的反应很快,十五分钟左右已经赶到并且制服了凶手。
凶手用的是12发子弹的单发式自动□□,致5人受伤,目前无人死亡··于梅裹着毛毯依旧浑身发冷,不停地嘟囔着:“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这么巧,我刚提到那个人,就差点、差点……”·她十几分钟之前还觉得与余子轩的谈话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不要担心,不是因为你,这里本来就有个敏感人物,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聂诚安慰道,“现在,回你朋友那里,我们就当从未见过面,线上联系。”
·于梅连连点头,失魂落魄地走到乔安娜身边,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与刑警聊了几句,留下身份证明和联系方式离开了··聂诚已经完成了这一步,还没有离开是因为他要确认周南是否在这里。
这时那对六十岁左右的亚裔夫妻朝他走来,那位老先生朝他鞠了一躬,“年轻人,感谢你救了我一命·”他听到了聂诚与于梅的只言片语,知道他是华人,直接用中文说道。
旁边他的妻子也朝他鞠了一躬,说:“你救了我先生,也是救了我一命,谢谢你,愿上帝保佑你·”·聂诚急忙托住两位老人,没有受他们的礼,让他们不必客气。
老先生坚持给他留下自己的名片,并说如果他需要帮助一定竭尽所能,这是一个承诺··聂诚只好收下名片,目送这一对信仰上帝的夫妻相互搀扶离开··他自己父母早逝,看到这个年纪的老人总觉得慈祥熟悉,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后,他才低头看名片。
正面是英文,背面是中文,中间那个苍劲有力的“姜”字让他瞪大了眼睛··姜准父亲好像也叫“姜枫”吧·他只在高中时期家长会留下帮忙时见过姜准父母几次,已经隔了十几年,他不是很确定,但又确实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姜准的影子。
是不是应该追上去解释一下,不不,解释不了什么,但是他这趟来确实是需要两位老人的帮助··聂诚正在犹豫不决时,躲在酒吧二楼的人陆续被警方带下来,那五个人中有一个中等身材,微微谢顶的华人面孔,周南。
找到了·聂诚心中一凌,活动着指骨,按照一早想好的办法,冲上去狠狠给周南一拳,打得他鼻血四溅,半天没找到北,甚至不知道是谁袭击了他。
下一秒,FBI的六把枪黑洞洞的枪口一齐指向二人,他们一起被带回警局··在警车上,聂诚出示警察证,直接表明身份,要求联系大使馆··他原本想私下完成劝返工作,但是缅因州的案子、范经哲的逃跑、温北出现的可能- xing -让他不得不选择更保险的办法。
公使和一等秘书急奔而来,同时联系国内相关负责人··聂诚劈头盖脸挨了一通训,但是他的任务基本完成,后续工作将由大使馆接手···强强悬疑推理他签了许多份保证和保密的文件,在公使的一再嘱咐下,他保证不随便动手,不扰乱社会秩序,办完事后立刻去大使馆报道,才得到了半天的假。
从警局打车到酒吧门口,他取回泰林的车,一路开回公寓··周南被抓,后面的事就是谈判层面,安全- xing -提高了,薛冰那边也会更加顺利··他两三步上到公寓三层的脚步还是轻快的,但在看到公寓的大门虚掩着时,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
他在楼道里找到一支废弃的棒球棍,紧紧握在手中,一点点踢开大门··公寓里只有泰林一人,他昏迷倒在地上,那支枪被踢进床底,卡在床头柜和床腿之间··韩乐阳不见踪影。
 · ·第55章 中弹·姜准临下班前接到邵青云的电话,让他立刻过去··他从老领导沉郁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出事了·聂诚吗·全身血液瞬间变得冰凉,等红灯的每一秒都让他焦灼不堪。
停好车,冲进市局大楼,市局刑警李自正在门口等他··“邵队让我等你,你先别急,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李自劝道··姜准的脚步稳了一稳,跟着他到了技侦处。
屋内遮光帘拉得紧紧的,刚一进去不太分得清谁是谁,屋顶的投影仪开着,投影布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姜准目光一扫,立刻辨认出了捆在椅子上的韩乐阳··“周南被当地警方拘留,但是刚刚我们收到了Skype的通话邀请,打开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韩乐阳被绑架了。”
邵青云说··“聂诚呢”·“韩乐阳是在他执行任务时被抓的,照看他的线人被打晕了·聂诚正在寻找具体位置,这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厂房。”
李自解释道··“只有他自己”·“不是,刚才有人调整镜头的角度,肩上挎着□□·”·“我可以和他说几句吗”姜准问。
这在李自的权限外,他们一起看向邵青云,邵青云点了点头··姜准走到麦克风旁边,眼睛盯着投影图像,画面上的孩子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腿被捆在椅子腿上,椅子由一条铁链与不远处的铁柱锁在一起,韩乐阳垂着头,嘴唇发干,毫无声息。
他与韩乐阳相处的时间不长,他每天要上班,韩乐阳每天上学,晚上回到家不过一起吃个饭,然后韩乐阳就把自己关进书房——聂诚在里面放了一张单人床,暂时是他的卧室。
聂诚说之前与他接触过,并不像现在这样孤僻·第二次心理咨询时胡小菲分析,韩乐阳的变化与方筱山的去世有关,他一直保护被家暴的母亲,最爱的母亲去世后,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沉浸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并且失去了理智给他的原动力,而尚不知道如何处理情感。
在姜准看来就是一句话:总之,很麻烦··然而现在他再不爱跟麻烦打交道,也得承担起作为半个监护人的责任··“韩乐阳”姜准对着麦克风说。
韩乐阳注意到屏幕另一边的晃动,腿动了动,他像是在唤醒自己身体般慢慢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支起的手机屏幕··“坚持住,会有人去救你·”·“我会在这里看着你,陪着你。”
“我的同事们也在关注你·”·“我们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你·”·韩乐阳抬抬眼睛,看着屏幕上姜准嘴唇翕合、眉头紧皱,有几分惊讶,他还以为姜准是同他一样的利己主义,不会为聂诚以外的人担忧。
这个表情被他额头刘海儿投下的- yin -影挡在黑暗中,没有被镜头另一边的姜准注意到,不然他一定会怀疑一波这小子平时是怎么看待他的··“小子,你的嘴没被封上,跟我说说你那边都发生了什么。”
姜准说··韩乐阳动了动嘴,不知是不是说了什么,有人凑过来给了他一记耳光··“没有声音,”姜准迟疑道,“没有声音你们之前和他说过话吗”·“说过,没有反应。
邵队说这孩子有点个别,所以赶紧把你叫来了·”·“他是有点特殊,但他现在不说话是因为听不到,他们设置了静音·”姜准说··“那我们现在只能这么看着他”李自问。
“对·”·绑架者挑衅般的行为激起刑警们的一片骂声,将精力放在一直追寻信号的技术员那边··韩乐阳被打得那半边脸发红,在这几分钟里微微肿了起来,他没有叫痛,眼神里也没有恐惧,平静地望着屏幕另一边,眼中偶尔闪过希冀。
自从与韩乐阳见面,除了在讯问室里,姜准没怎么好好观察过他,需要照顾时照顾,需要帮助时帮助,他对于韩乐阳的生活和人生不感兴趣··可再不感兴趣,这个孩子也同他们生活了一个月,多少让他挂心。
他知道聂诚已经考虑接受方筱山的临终请求,动了收养他的心思··韩乐阳是个大麻烦,毋庸置疑;韩乐阳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毋庸置疑··他骨子里的精英主义总教唆他对聪明人高看一眼。
因此,他不赞同,也不反对,将决定权交给聂诚··然而他试想一下,如果现在这个身处异国他乡、被未知武装团伙绑架的是他的孩子……·一小股超出理智外的情感让姜准的心里微微发酸。
他拉了把椅子过来,独自坐在镜头前,坚定无比地盯着韩乐阳·不管他听不听得见,至少让他知道有人关注着他··突然镜头前人影晃动,影像剧烈抖动,手机被撞歪在地上,韩乐阳也被动静吸引了,大幅度朝某个方向扭头看。
强强悬疑推理·“有情况”姜准迅速说··围在电脑前的刑警们重新关注起画面··邵青云接到使馆的电话,说:“他们找到废弃仓库的位置了,聂诚跟着FBI一起行动。”
从韩乐阳无措地频频转头和镜头的震动来看,交锋似乎很激烈·他们只恨自己远在千里之外,不能帮忙抓捕··这时有一个人闯入镜头,他跑到韩乐阳身旁,确认他无事,着急地解绑住韩乐阳的绳索。
“是聂诚·”姜准认出来了那个侧影··办公室里顿时静可闻针,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绳索很坚韧,他带着的小刀割不断,好在韩乐阳是个小孩,挣扎着从绳索中退出了双手。
长时间的捆绑给肌肉造成了很大的负担,韩乐阳的手臂被松开后,半天动不了··腿上的绑得很近,聂诚反复试了很多次,退不下来,也割不开··姜准在视频另一边抱着手臂,紧紧捏着自己的臂骨。
聂诚加大了力量,想将他的腿□□,韩乐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疼痛表情,却没有叫嚷,一声不吭地抱紧聂诚的脖颈忍痛··聂诚放弃了这个方法,抹了抹额角的汗,然后将韩乐阳连同椅子倒放在地上,然后找好角度,朝着椅子腿一脚踢去,木质椅子腿当即折断。
这个方法成功了,韩乐阳的一条腿成功从绳索中脱出··聂诚换到另一边,用同样的方法踢断另一条椅子腿,韩乐阳终于脱离了绳索和椅子··视频另一头的刑警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姜准紧绷的肌肉也松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废弃工厂紧接天花板的大扇横窗投下的光亮边缘,一个身影举起了枪,枪口探进光亮中闪现出幽暗的冷光,黑洞洞的弹道直指聂诚··这是个不敌FBI警力,打算跑进来挟持人质的欧洲佬。
在镜头外,姜准望着那柄.22口径的半自动□□,将欧洲佬浅蓝色眼睛里闪动的杀意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沾染的弹药味··他咬牙盯着聂诚的面容,在心中大声喊道:身后,看看你身后·明知声音无法传达,但有些警员已经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大叫着提醒他,伸出手臂疯狂地指向他身后。
不知聂诚是注意到了倒在地上开着视频的手机,还是心有所感,他朝着镜头看了过去··与此同时,他背后闪现出轻微的火光,子弹出膛··最后这万分之一秒里,聂诚将韩乐阳护在怀中,整个人被子弹冲击器撞得前一倒。
手机在他跌倒时被冲飞,黑屏了··办公室里的寂静变成了死寂··谁都能看出,聂诚绝对中弹了,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足足过了五分钟,姜准哑着嗓子开口:·“邵局,我申请支援。”
与此同时,聂诚那一边的战斗接近尾声··欧洲佬在开第二枪前被赶来的FBI击毙,他们小心地搬动聂诚,扶起被他护在怀中的韩乐阳··无论是母亲去世还是被绑架,仅是面色悲戚的韩乐阳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控制不住地留出眼泪,挣脱FBI女警想要拥抱他的双手,跪在聂诚身边,两只手抱着他的手臂痛叫。
他似乎没搞明白哭是怎么一回事,一声声的哀嚎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他回忆起自己年轻的人生,父亲韩奇山是在各大商事晚宴上粉墨登场的小丑,连他都知道这份虚荣不会善终,他却沉溺其中,宁愿活在虚假的恭维中,也不愿拿出一点真心陪伴家人。
哥哥韩乐安终日与病魔为伴,仿佛世上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用他的骨髓治愈出院后,对待他们母子也是一副屈尊降贵的姿态··母亲方筱山,她是个爱他却无力保护他的可怜人。
他看着她反复挨打,却又不愿撕毁婚姻的假面,每一天在那个家里他都备受煎熬··他羡慕韦悦君的自由,也羡慕她能遇上肯帮她爱护她的陌生人,他也期待这样的救助,又怕会与母亲分开。
他能做的只有小心地维护生活的平衡,让时间的齿轮按照他预计地慢慢改变··直到韩奇山带他们躲进酒庄,引爆了埋在生活中的所有地雷··不过,他也因此遇到了一个强大的愿意倾尽全力保护他的成年人。
他一边觉得这个善良的傻子会步母亲的后尘,一边贪婪地想缩在他怀中寻求庇护··他理解韦悦君了··“醒一醒,求求你,醒一醒”韩乐阳痛哭道。
 · ·第56章 退路·聂诚说不准自己是被疼醒的,还是被韩乐阳叫醒的··他身上穿着防弹衣,只是子弹正中后心,冲击力大,让他一时失去意识··后背疼得厉害,他勉强抬起手,想帮韩乐阳擦擦眼泪,却够不到他的脸,只好拉住他揉眼睛的手臂,温言道:“小家伙,小心你的嗓子。”
·韩乐阳的哭声陡然一停··其他警员见他醒了,连忙问他情况,正巧担架抬来,他们七手八脚地将他送上救护车,韩乐阳也随车一起去医院检查。
他已经不哭了,随车的护士在询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摇摇头,默默地坐在担架旁,望着躺在担架上闭目养神的聂诚,犹豫了许久,轻轻开口道:“聂叔叔,回去之后我还能住在你家吗”·聂诚睁开眼,知道韩乐阳这是变相问可不可以收养他。
他跟姜准讨论过这个问题,姜准说由他做主,他本想再和姜准仔细商量一下的,毕竟是个大决定,但是现在他的念头已经很强烈了··“当然可以·”他伸长手臂揉揉他的头发,把他揽到自己身边,亲亲他的额头。
医院门口,一等秘书背着手在门口转了好几圈,终于等来救护车,看到担架上沾满汗和灰却精神尚佳的聂诚愣了一愣,“邵青云打电话来说你中弹了·”·聂诚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一等秘书松了口气,叮嘱他好好休息,急忙回电话报告情况去了。
强强悬疑推理·经医生检查,他背后中弹部位红肿,周围有出血点,可能会形成淤青,手肘有擦伤,没什么大问题,给他抹了些外伤药,很快出院了··下午他去大使馆等候消息,与邵青云通了电话,得到了意料之中的一通教育以及关心。
“姜准申请支援,他和李自正在去机场的路上……”·邵青云话说一半,新的电话来了,是薛冰··他请他稍等,接通了薛冰的电话,“小诚,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听说你受伤了”·“冰姐,我是皮外伤,不要紧。
周南已经被抓捕,检方派了人,正在路上,他们会接手后续的劝返工作·范经哲怎么样”·“已经追踪到了·他雇佣了几个雇佣兵,但是大多都留在纽约,LA这边还算安全。
而且,这边接应的线人目击到温北了·”薛冰说··聂诚心中一动,“我去找你”·“不用,你听邵局说了吗,姜准和李自会来。”
“他们还在去机场的路上,很久才能到,我正和邵队通着电话了·”·“……你让邵局等我你你你快去跟他说,一会儿联系。”
薛冰立刻挂了电话··聂诚切换到与邵青云的通话,直接说道:“邵队,范经哲已经被追踪到了,我这就去LA支援·”·邵青云想了想说:“你会比李自姜准快,赶紧出发吧,注意安全。”
“是·”·他将最新的任务安排通知使馆,使馆帮他预定了最近的航班和送他到机场的车,但在登机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他打了通电话,得到具体的地址,同司机说稍微绕一下路,去到了纽约城郊的中产别墅区。
他牵着韩乐阳的手按响了门铃,精神矍铄的姜枫拉开了门,花了两秒认出聂诚,笑道:“年轻人,这么快就要我兑现承诺了”·聂诚礼貌地笑了笑,认真地说:“姜叔叔,我十几年前和您见过几面,是姜准的同学,我叫聂诚。”
姜枫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让他震惊的事情,那个引诱他儿子的、那个他恨不得让警察关起来的魔鬼会是面前这个舍命救他的年轻人·门口突然停止的对话引起了姜夫人的注意,她说着“老姜怎么了”走到了门边。
姜枫抖索着手指,指着他,看着夫人说:“他是、他是小准的那个……”·姜夫人立刻明白了,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聂诚··聂诚似无所觉地继续说道:“这次来是想让您帮忙照顾一下这个孩子,最多一个星期,我会回来接他。
我还有任务,不多留了·”·他掏出名片,双手递还给姜枫,“这是您的承诺,名片还给您了·”低头嘱咐韩乐阳道,“要听话·”·姜枫握着名片一脚,困惑道:“等一等。”
聂诚顿住脚步··“送你们来的是大使馆的车,使馆照顾不了一个孩子”·聂诚沉默··“你要想好,这个承诺要用在这件事上吗”·聂诚欠欠身,“拜托了。”
姜枫目光复杂地看着坐上使馆的车,朝着机场方向开去··“爷爷,我可以进去吗”韩乐阳仰着头选了一个乖巧的称呼,乖巧地问。
姜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拉起韩乐阳的手,请他进到屋内,亲切道:“当然,欢迎,我们总盼着有人来做客·他们大人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你跟奶奶说说,刚才送你来的是……”·姜枫叹了口气,望着聂诚离开的方向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换上一张笑脸去欢迎小朋友。
使馆的车离开别墅区后很快到了机场,但他们原定的航班延误,延误时间三小时··聂诚与使馆联系,使馆与机场协商,最终临时帮他换了另一架开往LA的飞机··六个小时的航程里,聂诚没怎么想案子,反倒是姜枫和韩乐阳的事在脑子里转个不停,但很快他头侧枕着椅背陷入浅眠。
落地后按照薛冰发来的地址,他打车到了一片华人区··出租车停在稍远的位置,他步行走到公寓内,敲响门··“快进来·”薛冰打开门,手里还拿着望远镜。
她仔细打量聂诚一圈,见自己的半个弟弟加半个徒弟安然无恙才真正放下心来,说:“周南抓住了”·“嗯,挺顺利的·只是韩乐阳帮绑架耽误了些时间,你有那些人的线索吗”·“有一些。
一个月前范经哲就在招买人手,但是据可靠消息,他根本驾驭不了那些雇佣兵,他们怀疑他背后有人撑腰,怀疑是周南·可是周南被捕后那些人没有离开,反而打开skype向国内警方挑衅,证明整个背后人不是周南,或者不止是周南。”
“是温北·”聂诚说··他将在酒吧里于梅的话大概转述给薛冰··“温北有丰富的犯罪经验,善于- cao -控他人,同时对警方很了解,我怀疑他……利用了我们内部的人。”
聂诚委婉地提醒道··薛冰并不惊讶,叹息道:“想做到铁板一块可不容易·我们先别- cao -这份心了,抓到人赶紧送回国才是关键·喏,那个范经哲就住在对面。”
·她将望远镜递给聂诚··对面公寓三楼的窗帘拉开,挡住了看不到里面的样子,他打开热成像,才看到有人坐在沙发上抽烟,嘴部和手部红得发烫。
“冰姐,你和当地警方联系了吗”·“还没有,现在不还处于接触阶段嘛·”·聂诚想了想说:“我建议还是要联合当地警方实行抓捕,缅因州拿起案子应该还没解除他们的嫌疑,有理由抓人。
温北既然准备了雇佣兵,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强强悬疑推理·“好,我跟邵局商量一下·不过你觉得他一个大学教授能翻起这么大的风浪这还不是他熟悉的地盘。”
“多些准备总没错·”聂诚说··其实他心里同意薛冰的看法,从情报中温北雇佣人的数量来看,那伙人基本上都折在纽约了,他和范经哲此时只能依靠自己。
但这里同样不是他们的地盘,很容易处于被动··并且,他还有一个打算,在尽可能安全的前提下,想和温北聊一聊··从之前的案件和于梅的讲述中,他深刻感觉到温北是个很狡猾的人,一旦被逮捕,他的话都可能成为证据,他绝不会有一说一的畅所欲言。
在得到邵青云的同意后,聂诚联系了当地警方,薛冰向他们提供了详尽的信息,于当日下午3点顺利抓获范经哲··范经哲是周南的退路,他一直吃喝玩乐,过着奢侈的普通人的生活,没和上层社会接触过,也从未在重要场合出现过,早早被送到了国外,过着轻松自在的生活。
这次周南来找他,他早就觉得大难临头,偏偏周南认为有人帮他筹划,行事毫无顾忌,在缅因州玩一夜情,不来LA避祸,还要去纽约逛酒吧··他提心吊胆了大半个月,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用他自己的话说:“手铐一戴上,心里轻松了一半·”·警方的各种审讯手段还未用上,他已经供出了温北的地址··聂诚让薛冰留在警局联系使馆,处理范经哲的事,他跟随FBI去抓人。
温北躲在别墅区内,那不是他租的房子,而是他一早买好的避难屋··警笛一路呼啸,冲进温北所住的街区··聂诚在车上提出,能否让他一人进去,说服温北放弃抵抗。
执行此次任务的负责人直摇头,说这太危险了,他们不能这样执法··聂诚说他身犯数罪,手沾人命,□□学生,最糟糕的是很多罪行难以取证,他希望能套出他的话,给他定罪。
“很多疑犯不畏惧抓捕,他就觉得警方拿他没办法,这是他挑衅的最佳时刻·”聂诚说··负责人犹豫了··聂诚再接再厉道:“我带着录音笔和枪。”
负责人与队友商议后勉强同意了,他说:·“我只能给你十分钟·”· · ·第57章 问答·屋内的中央空调定在舒适的23度,咖啡机刚冲泡出一杯蓝山——被随手放在牛皮地毯上小桌的边缘。
温北带着金丝框眼镜,穿着白衬衫和米色西裤,悠闲地站在一层客厅窗边·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按开手.枪弹夹确认子弹··警笛声和红蓝光闯入街区,他不紧不慢地拉来那张获过国际设计奖的椅子,拉到牛皮地毯上,摆在正对门的方向,拿起那杯咖啡,稳稳坐下。
聂诚一脚踢开门,端着枪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午后下午茶般的场景——如果不算他面前小桌上摆着的枪和黑色仪器的话··大门未锁,因他用力过大而反弹回来自动合上,虚掩着。
“好久不见,聂警官·”温北语气温和地说··这张柔美的脸庞,这身儒雅的皮囊,这张虚伪的唇齿,使温北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人。
若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案件,连聂诚都难以想象恶魔居然如此擅于伪装自己··“不必客套,温教授·在FBI冲进来前,我们只有十分钟,这是你最后炫耀成绩的机会。”
聂诚说··温北笑了起来,“当然,当然,机会难得·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很多答案想听·但在此之前,放下你的枪·”·聂诚手指一转,枪口冲下。
“卸下弹夹,扔过来·”·聂诚照做··温北脚尖一摆,将弹夹踢进旁边柜子下面,然后拨开面前的录音干扰器,还不忘嘱咐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吧,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
即使我在这里杀了你,我的律师也有办法帮我脱罪·”·聂诚咬紧牙,面色愈来愈沉··“转过去,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别着另一把枪·”温北说。
聂诚举起手,转了一圈,证明自己已经没有抢了··温北满意地点点头,“好了,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的话题了·来,向我提问,我会回答你的一切问题。”
“为什么杀郭英”·温北摇摇头,“我没有杀她,我的双手不沾鲜血,只做情.事·”·“你与她的死有关吗”·“有关。”
“你和王光德是什么关系”·“算是曾经的学生,他听过我的选修课,对我非常崇拜,他说在我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呵。”
温北不禁莞尔··“是你- cao -控他勾结老虎老豹绑架我和郭英”·“- cao -控这个词不对,你要准确地提问我才能好好回答。
不是他勾结,是我和那些禽兽喝酒听到他们抱怨时主动提出的建议·”·“为什么选择郭英”·“我以为你已经分析出来了,她会让你始终痛苦、自责。”
“为什么选择我”·“因为他们抱怨的是你们刑侦队,你是队长,打击你是最有效的·然而我不得不说,你远超出我的想象。
我和你以前公立医院的主治医师一起开过会,有意地向她咨询类似的情况,她提到了你,当然没说名字,可是我猜得出,那就是你·”温北渐渐兴奋起来··“像我这种知道良知为何物,却从不去听它声音的人,对于你身上的这种——美,灵魂美,会产生超出一般人的兴趣,渴望摧毁它,却又不使它消失,目睹它在尘土中挣扎着不断发光。”
温北像在讲台上讲解知识一样不遗余力地解释自己的心境,继而流露出老师对聪明学生的得意与爱护,“我说得是不是有点多,你这个问题太狡猾了·”·强强悬疑推理·“为什么要塑造姜准的双重人格”·“姜准是刑侦队长,是那些酒肉朋友们的绊脚石,何况他本就有倾向,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和你的- xing -格其实截然不同,他受精英主义影响很深,但是你理智下的浪漫主义和他精英主义下的正直就像是交错的立体三维拼图,当空间扭转到某一个角度就能拼出相同的价值观。
哦——你们要是我的学生就好了·”温北发出一声呻.吟··聂诚听在耳中只觉得毛骨悚然,仿佛自己是被人放在伦琴- she -线下透视研究的实验品。
“余子轩的死是怎么回事”·“他为魏远做蠢事,试图暴露我们的秘密·”·“为什么要杀他一家”·“他的妻子孩子与他躲在一起,很可能也听说了这些事。”
“你怎么联系上的桥墩”·“不需要我联系,韩乐安会为我做一切事,包括杀人和自杀·”他再次笑起来··聂诚能听到自己心跳声在胸腔中怒吼,奔涌的血液涌上头顶。
“还有什么问题,好学生要学会提问题·”温北期待地问··“周南,是你的酒肉朋友之一吗,为什么帮他”·“他和那些人不同。
我们原本是住在筒子楼,一起长大的发小,你听我们的名字,是因为上一辈就是好友才这样取的,所以我总要为他多做一些·”温北想起了自己此时的境遇,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的朋友还有谁,如其在我们系统内·”·“这不是我作品的一部分,不在我回答的范围内·”温北狡猾地挑起嘴角··“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不,你应该是很多问题·”温北皱起了眉··“温教授,我们的时间有限·最后一个问题,你身边有爱你本来面目的人吗”·温北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缓缓摇头,“没有,我并不奢求。
你看胡小菲和我儿子,他们要是能一直爱着体面的温教授就足够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真正能包容对方黑暗面的感情·”·“所以,你不会对你所做的事有任何悔过”·“不会。”
温北对他的推测表示满意,同时从小桌上拿起枪,扳动扳机··十分钟快到了··聂诚不见慌张,说:“温教授,你始终把魏远抓在手心,他是你最出色的学生之一,在他不敢违抗你命令期间有充足的时间接触姜准,你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姜准的双重人格没有建立起来”·“魏远是个傻孩子,总是心软。”
温北举起枪,激光瞄准器对着他的额头··“那只是一方面·你对这个世界上的感情知之甚少·”·“什么”·“时间到了。”
聂诚轻轻敲了敲手表表盘··突然间的动作引得温北一惊,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却发现大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震惊地望着聂诚面无表情的脸庞在眼前越来越高大,直到视线歪斜,肩膀触地,他才明白是自己在他面前倒下。
他至死也不知道的是,在他手.枪的激光对准聂诚前,他后脑就停留着一个小红点,那是来自对面别墅的FBI狙击手的激光··——“我只能给你十分钟。”
——“好的·”·——“我会让狙击手在另一栋别墅盯着你,如果他对你举枪……”·——“他可能会从一进门就对我举着枪,以敲表盘为信号,其它情况由狙击手判断吧。”
鲜血从魏远后脑和额前缓缓流出,很快淌满地板··聂诚一步一步退出他的别墅,FBI蜂拥而至··他低着头离开房檐下的台阶,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温北死了,但是他并不如何好受··那些被他杀害的人无法复活,被他伤害的人也许还要负伤前行··他接过封锁现场的警员递来的那根烟,走出温北门前的草坪,边掏打火机,边在心中想,也许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案件告一段落,可以准备回国了,可以……·忽然有人冲上来,撞掉他手中的烟,顶得他胸口发疼,对方却不让他挣脱,紧紧地抱住他,用力地抓着他的肩膀。
“姜准”聂诚惊讶道··回应他的是他在市局的同事李自,他笑道:“你别跟他计较,他在镜头前看你中弹,担心得脸都白了。”
姜准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场,机智地伪装成好兄弟一般狂野地胡噜聂诚的后脑勺··“……”聂诚真的有点想跟他计较了··李自比他们大四五岁,大哥哥般拉开姜准,让聂诚先去处理案件。
聂诚特意找到那位狙击手,真诚地与他握手道谢·而后掏出手机给于梅发一条微信——温北死了··于梅没有回复,半小时后更新了一张云朵舒展的照片,文案写着“天晴了”,聂诚看到后会心一笑。
三人到警局做笔录,聂诚感谢了当局的配合,联系LA的领事馆,后续处理尸体的问题由他们负责··他们接上薛冰,带上范经哲和一位当地负责交接的刑警一起飞往纽约。
周南和范经哲听闻温北死后迅速颓萎,很配合地答应回国认罪··他们四人还需要等待赶来的检方办理交接手续,才能押送两个犯人返程,但返程时间已经确定,就在两天后。
薛冰和李自接了一大堆代购任务,利用空闲时间购物去了··聂诚和姜准则还有一道难关要办,首先要从姜准父母家接回韩乐阳··强强悬疑推理·清晨的阳光透过枝桠洒在纽约中央公园的草坪上,新鲜的空气滋养着一草一木,晨跑、遛狗的人们接连从身边经过。
“先不急,我要想想怎么应付他们·”提到要去父母家,姜准头疼地说··两人悠闲地在草坪上散步,聂诚向他说起在酒吧里救了他父亲和得到名片的事。
姜准愣了老半天,说:“你把这个机会用来让他们照看韩乐阳了”·“嗯·”·“老头子很重承诺的,他答应了基本上一定做到,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求他接纳我们也可以的。”
姜准说··“我不是没想过,但是你父母都是有信仰的人,恐怕不是这么简单,这条捷径走不通,白让他们讨厌·”·姜准摸摸下巴说:“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觉得两位老人不对我有敌意就可以了,之后慢慢再说吧·一会儿我去把韩乐阳接回来,你留下住一晚·”聂诚建议道。
姜准一言不发地抿起唇,用行动明确表示“我不”··“你别跟个小孩似的行吗”聂诚忍不住笑·· · ·第58章 闪亮·一簇簇皎白的云朵低得触手可及,清晨时分的夏日阳光在瓦蓝的天空中穿梭,闪耀出挂在嫩绿草叶上的露珠。
姜准踏着脚步踢碎一滴又一滴,打- shi -了裤脚,拉着聂诚走出草坪,毫不在意地说:“韩乐阳在那就行了,你不打算收养他么,就当咱派儿子陪着了·”·“我已经同意收养他了。
抱歉,没来得及再和你商量·”聂诚不好意思道··“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谈过了,我支持你的决定·”姜准顿了顿,又说道,“实际上,我听到你决定收养心里松了口气。
我在市局看到他被绑在工厂垂着头挨打,心里很不好受,也相处出了一些感情吧·回国就办手续吗”·“嗯·我打算听从方筱山的建议,给他起新名字,如果他同意的话。”
聂诚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姜准不知道什么触动了他,但想想韩家那些糟心事,让韩乐阳远远躲开也不坏,问:“叫聂什么,有想法了吗”·“有,但还在考虑中,想与你商量。”
聂诚犹豫着没有直接说出口··姜准摊开手掌,说:“写在我手上,单名还是双名”·“单名·”聂诚伸出手指,在他手上一笔一划写着。
酥养的触感让姜准不由得抓住他的手指,又笑着放开手,“抱歉,没忍住·”·他轻快的心情在认出那个字时变成了惊讶,飞扬的眉眼沉静下来,沉吟着问:“你真的这样打算”·“可能不是特别合适,我承认有私心,既然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我当然希望他也与你有关。”
“加个竖心旁不也挺好”姜准在自己手掌添上三划··“发音是更柔和一些,但这样不是和你成兄弟了吗”·“……是有点。”
姜准笑了,“先别想这么多,回去再说·”·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失言地提起了这个话题,说:”你最初是不是想的这个字”他在空中点了三笔。
聂诚点了点头,“如果你觉得可以,愿意与他们商量,或者他们肯给出建议·”·姜准没说话,沉默地思考着··两人无声地沿着花园小路越走越深,绕过林中湖,路过晨读的学生,走过一段没有遮- yin -的小道,又重新躲到树下。
“在想什么”·“温北说的那些话·”·“啧”,姜准发出了不赞成的声音,“他的话固然有一定可信度,但用不着思考太多,他一犯罪分子难道会和我们推心置腹”·聂诚失笑道:“姜队说得是。”
这时迎面走来一对男- xing -伴侣,他们正聊着愉快的话题,嘴角挂着明朗的笑容,没有过于亲密的举止,仅是牵着手,松松地勾着手指··姜准看得心动,侧头望着聂诚,尝试着向他伸出手,犹豫地问:“可不可以”·聂诚握住他伸来的手,与他掌心相对,手指相扣,在公园里来往的行人面前堂而皇之地拉起他的手。
姜准微微睁大了眼,说:“胆子见大·”·聂诚从容地左右张望,慢条斯理地说:“快看看周围有没有我们同事,有我就松手了·”·“休想。”
姜准亲亲他的手背,低笑道··两人逛到中午,在附近的餐馆吃了顿牛排,打车到姜准父母家··为了避免刺激两位老人,聂诚示意姜准去按门铃,自己退后一步站在后排。
这次来开门的是姜夫人,她盯着姜准的脸探究了三秒,然后开心地尖叫着抱紧了姜准,不忘回头喊道:“老姜,老姜,快来看看谁来了·”·先跑来的是韩乐阳,他在门口顿住脚步,朝姜准低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绕过他腿边,向聂诚跑去。
聂诚半屈膝蹲下,给他一个拥抱,“这几天还好吗”·韩乐阳扑到他怀里,软软的头发蹭着他脸颊,轻轻地应道:“我很好·你们呢”后半句的小心翼翼里包含着对姜准态度的试探。
“我们也很好,后天一起回家·”聂诚拍拍他的背,安抚道··韩乐阳心中大石落地,终于从头到脚放松下来,由聂诚牵着向姜准父母道谢··“那我们先回去了。”
聂诚说··姜准皱起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想和他们一起离开,收到聂诚不赞同的眼神,又犹豫起来··“你们也住下吧,不是后天的飞机吗。
明天一早我和老姜一起把你们送回使馆·”姜夫人赶忙道··强强悬疑推理·姜准的眼神重新变得热情起来··“不好打扰您一家团聚·”聂诚坚持道。
“住下吧,”姜枫开口道,“阳阳的拼图还差一点就拼好了,多留一天吧·”·韩乐阳仰头见聂诚微微点了点头,他重新跑回姜枫身边,被高兴得溢于言表的姜枫牵着上了二楼。
这一老一小的背影看得聂诚有些难过,第一次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给别人带来了伤害··姜夫人将姜准拉进门厅,朝聂诚招手道:“快进来,我刚做了枫糖蛋糕,正好你们一起尝尝。”
聂诚却之不恭,说了好几次“打扰”走进了门厅··他这一连串的客套惹得姜准不高兴起来,在他耳边小声嘀咕,“摆正自己的位置·”·聂诚诧然。
姜准只好又说:“非要我在我妈面前吻你”·聂诚微不可见地还了他一记肘击,自觉与他保持距离,可一想起他的话就忍不住低头浅笑,姜准的心情重新轻快起来。
姜夫人将他们的“眉目传情”看在眼底,带着微笑摇头叹息,她躲在厨房里闭上眼,反复问自己看到这一幕,到底是开心更多还是痛苦更多··姜夫人从烤箱里取出蛋糕,热情地分给他们,不无感慨地说:“那晚从酒吧回来后,老姜跟我夸了好几次这个小伙子真好,还想给他介绍对象呢,谁成想……小诚,你们高中时就认识了吧,那会儿我听他提过你。”
“是的阿姨,我们在隔壁班·”·“哦哦·其实小准和同学都是不远不近的,只是我们没想到他会这么看重你·”·气氛沉默下来,聂诚只好说:“阿姨,对不起,我……”·“是我的问题,妈,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是我主动的、要求的,是我的问题。”
姜准打断他的话,道··“诶,你们别争着抢着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已至此,你们的状态我也看出来了·作为母亲,我当然希望看到你们幸福。
小准,你记得小时候妈妈跟说找伴侣的首要条件是什么吗”·姜准一愣,完全没有印象··“人要好·人品、- xing -格、能力,这些是首要的。
你的眼光不错·”姜夫人收起下巴看向他,这个视角使她的眼睛和促狭的笑容都被放大,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的风情万种··姜准喉咙微哽,点了点头··“你爸是个老顽固,别和他一般见识,小诚也是,别往心里去。
不过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多谈谈多交流·”姜夫人说··现在的局面已经远超出聂诚的预计,他一口应下,保证不让姜夫人为难··下午姜夫人赶他们睡午觉,一人分一间客房。
听着脚步声远了,姜准偷偷摸到聂诚的房间··“我们可以视频·”聂诚抗议道··姜准不听他说,直接躺到他旁边,问:“你觉得情况怎么样”·“比想象中乐观。”
“嗯,不过我妈的建议你听听就算,老头子比她想象中顽固·”·“其实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聂诚侧身支着头,看着他说,“我在书中读过一个例子,将支持堕胎和反对堕胎的人面对面交谈,表达自己的观点,会有冲突,但是我觉得走向是好的。”
“化用ADR(替代争议解决方式),用发泄情绪来替代敌意”·“差不多吧·”·“可行- xing -不高,现在是个体问题,不是趋势问题。
别想了,这样不咸不淡很好,回国就清净了·”·两人聊着聊着睡着了,听到敲门声,姜准跳起来慌忙躲到门后,聂诚说请进,姜夫人推开门问他要不要吃些下午茶,提醒他午觉不用睡太久,又纳闷道姜准不知道去哪里了。
聂诚脸不红心不跳地走到门边与姜夫人说话,无视姜准勾他手指的手,关上门后,与他相对无声地笑起来··晚饭时姜枫带着韩乐阳下来吃饭,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总体还是友好的。
聂诚与韩乐阳住一个房间,提早去洗澡休息,给姜准和他父母留出时间··他们似乎聊到很晚,凌晨韩乐阳起身上厕所时楼下得灯还亮着··第二天姜枫夫妇没有什么变化,上午将他们送回使馆,客气地与聂诚道别,嘱咐姜准两人要是工作忙,可以把韩乐阳送来过假期。
他们与薛冰、李自会和,按照约定的时间登机,押送周南、范经哲回国··在飞机上换班看守时,姜准和他说,韩乐阳名字的事他们同意了,就用你最初想的那个字。
国内机场早有公安和武警等候,交接顺利··他们来不及倒时差,带着韩乐阳这个小尾巴直接去市局报告··所有工作完成,得到邵青云那一句“辛苦了,去休息吧”,他们才彻底放松下来,有了归国的实感。
回到家后,连同韩乐阳,三人乱七八糟地睡了两天,作息才规律起来··精神充足后,聂诚第一件事就招手办理收养手续··期间同胡小菲预约了一次咨询。
警方向她解释了温北的所作所为,她过了半个多月才接受现实,悲伤淡去后,惊觉自己躲过一劫··这次一同做咨询的还有一位小朋友··姜准终于在荣光里派出所门口见到了传说中的韦悦君,并且得到了小朋友的犀利评价。
“你就是聂叔叔口中差点失足的同学”·“他这么说我的”·“他比你温柔一百倍·”·“他板起脸来能把你老师吓哭,你信不信”·韦悦君那句“不信”还没出口,注意到车里坐在后排的韩乐阳抓着前排椅背,很亲密地同聂诚说话,皱起眉问:“他怎么还粘着聂叔叔”·强强悬疑推理·“你聂叔叔决定收养他,他不仅改了名字,还改口叫爸爸了。”
韦悦君愣在原地,抽着小脸,眼圈通红,终于崩溃地扬起头,被姜准气得嚎啕大哭:“他抢我的”·姜准不得不许以某儿童套餐附赠的最新玩具来平复小姑娘的情绪。
荷花开满池塘时,外省通报来的消息确认赵学义已经落网,经调查他参与多起盗窃、赌博、诬陷、造假案件,并持有毒品,严重扰乱社会治安·至于传言中外省的灭门案,与他无关,他之所以不作澄清,是为了在道上面子好看。
这几份卷宗移送完毕,聂诚和姜准的桌面上又有了新的案件··工作上的忙碌不影响他们生活中的情趣,某个休息日,聂诚神神秘秘地让姜准陪他去商场,进了某家医美中心,给自己的左耳打了一个耳洞。
姜准怕他伤口感染,只能补偿- xing -地摸着他耳洞上面的耳朵,心有余悸地问:“疼不疼”·“不疼·”·“上班能带”·“不能。”
聂诚笑道,“但是下班可以·”·姜准想了几天也没想通他的思路,只好直言问为什么··“我总会想起于梅和她提到女朋友时的状态。
我很向往,就希望自己也能有变化,哪怕是小小的改变·”聂诚说··姜准仔细观察,他们穿着便装逛街时,聂诚耳朵上那个不张扬的耳钉低调地衬出他的与众不同,确实好看。
那其实只是一个简单光滑圆片,却能在夜晚中划出一道美丽的银光,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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