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狩猎 by 唐酒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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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时狩猎 by 唐酒卿
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文案:·观察力惊人超浪鬼畜攻x内外不一超凶腹黑受··HE,缘更,更新时间不定·悬疑推理··【非现实向\完全架空\中二病的沙雕科幻世界】·“编号01AE86,姓名时山延,身高189cm,体重82kg。
2160年通过黑豹测试进入特装部队,2162年被驱逐出队,收押于光桐禁监所·特装任务审评称其自我控制能力较差,缺乏共情能力,并且具有强烈的支配倾向,在任务中屡次破坏规则,危险指数特定S级。”
“编号7-001,姓名晏君寻,身高175cm,体重62kg·2163年通过黑豹测试进入特装部队,2164年被驱逐出队·特装任务审评称其总体能力较差,无法适应险地任务,不具备破坏力。”
“按照‘螨虫’约定,你们两个人将在停泊区协作办理连环凶杀案·”·时山延删掉讯息,重新输入··“警告提示,编号7-001,超——凶噢。”
【入坑预警】:·1、年上年上年上··2、时攻晏受,时山延攻x晏君寻受,不拆不逆··3、架空悬疑中二病,轻科无脑没文笔··4、视角双方都有。
5、建议随便提,背景绝不改··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时山延,晏君寻 ┃ 配角:一堆· ┃ 其它:·一句话简介:嘘,死者正在讲话。
立意:正义必胜· ·第01卷:涅墨西斯的早餐·第1章 01·“编号01AE86,姓名时山延,身高189cm,体重82kg·2160年通过黑豹测试进入特装部队,2162年被驱逐出队,收押于光桐监禁所。
特装任务审评称其自我控制能力较差,缺乏共情能力,并且具有强烈的支配倾向,在任务中屡次破坏规则,危险指数特定S级·”·晏君寻拾起冰啤酒,没有拉开,而是趁着凉气尚在,贴在自己颈侧降温。
他的黑发凌乱,皮肤相当白净,听着姜敛说话的同时,轻轻甩了甩额前被汗打- shi -的发,露出眼睛··他的眼皮很薄,耷拉着的时候没什么气势,像是刚睡醒,有几分心不在焉。
“哦·”·晏君寻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的马路,就这样回答姜敛的话··姜敛觉得难搞,他拉了拉西装裤腿,蹲下来,说:“‘螨虫’逮捕行动中我们得到了傅承辉的支持,编号01AE86就是交换条件。
现在‘螨虫’逮捕结束了,傅承辉要你们在停泊区协作办案·你在特装部队的时候听没听过他这个人”·晏君寻说:“没听过。”
啤酒很快就不冰了,水珠沿着晏君寻的脖颈往领口里淌,他像是没感觉,眼睛里只有天际即将沉没的落日··“编号01,”晏君寻慢慢地说,“这个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心理有问题。”
光桐监禁所01区是重度问题复测区,收押的人危险指数要达标·按照编号01AE86的特装任务审评所述,他在破坏力这项测试中表现非常突出··“他擅长伪装,喜欢单独行动,”晏君寻拿开啤酒罐,“可能是个狙击手。”
编号01AE86的共情能力、支配倾向都需要队友觉察,他能在黑豹特装部队里待够两年才被驱逐出队,说明他行动独立- xing -很强·只有狙击手作战编制最小,既可以配备观测手和击杀见证人,也可以单独行动。
“他的侦察、追踪、情报收集,还有求生能力都相当出色,”晏君寻的拇指已经被啤酒罐打- shi -,“傅承辉用了多长时间抓住他”·姜敛竖起手指,说:“一天。
他就待在宿舍里,等着傅承辉开门·”·“那他在黑豹干得不错,知道自己很值钱,也知道傅承辉舍不得杀他·光桐监禁所01区是分秒监控区,他现在还能出来,证明他在黑豹复测里表现正常。
他懂得怎么调节心理压力,耐- xing -很好·他在01区待得很愉快,不需要执行险地任务以后就没有睡眠问题了;他可以高度集中注意力,黑豹复测对他来说很简单。”
晏君寻把啤酒罐放下来,忧郁地说,“我不想跟他组队·”·这种人容易打乱晏君寻的步骤,再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麻线·他不喜欢脑子里乱糟糟的。
姜敛斟酌着用词:“昨晚编号01AE86已经送到了停泊区监禁所,到时候还要你跟着我去接·”·晏君寻想了片刻,问:“见他需要带礼物吗”·姜敛叹口气,说:“……把你自己当作礼物吧。”
远处的太阳已经消失,傍晚的云霞被漫天灰尘遮挡,像是揉成团的油抹布·停泊区特有的运输光铁经过不远处,震得人脚底发麻·空气中弥漫着烧煤炼钢的臭味,目光所及的建筑都盖着层煤灰。
“欢迎他到停泊区,”晏君寻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口,“他马上就会发现光桐才是天堂·”·* * *·三日后,天色- yin -晦,风雨交加··停泊区没有供光传车行驶的轨道,在这人口密集的地方,人们仍然靠汽车出行,所以交通堵塞是停泊区的问题之一,尤其是- yin -雨天。
此刻俯瞰整个区域的交通状况,就像是一摊打翻在地的八宝粥,根本疏通不了··雨打着玻璃,把晏君寻投映在上面的侧影泡得模糊·车堵在路上,他堵在车里。
ID通导器一直在响,车内驾驶系统友好地提示:“晏先生,监禁所请求通话·”·晏君寻没吭声··驾驶系统猜测他心情不佳,在吹喇叭的同时,为晏君寻亮起车内灯,投影是个憨态可掬的小橘龙。
“晏先生,”小橘龙一闪一闪,“监禁所请求通话·”·“晏君寻,”晏君寻戳开光屏,剥开棒棒糖的糖纸,“一个小时到——”·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停泊区- yin -天的通讯情况很差,光屏上只有雪花。
对面说了几遍都听不到回应,只能扯着嗓子吼道:“喂我是光桐监禁所特派员,你什么时候到”·晏君寻偏头远离光屏,拉长声音:“我——在——路——上。”
“在什么”对面的人听不清,暴躁地说,“不管你在哪儿,他妈的,二十分钟必须到”·晏君寻一边把棒棒糖塞进嘴里,一边礼貌地说:“好的大哥。”
对面已经掐断了通话··驾驶系统小橘龙沉默片刻,奶声说:“系统推算完毕,雨天路况较差,无法用二十分钟准时到达·”·晏君寻抬手关掉自动驾驶系统,奇怪地问它:“你干嘛专门切换声线”·“我害怕,”驾驶系统停顿须臾,尖叫道,“晏先生,请不要超速驾驶”·它的话还没有讲完,晏君寻已经掉转了车头。
老旧的跑车挤出交通道,蛮牛一样蹭着垃圾桶冲进无人巷·这里的路常年失修,边沿暴露着最落后的排水渠沟,有段路还叠着井盖·驾驶系统发出“啊啊啊”声,警报声环绕着晏君寻。
“晏先生”驾驶系统带着哭腔,“我要向特别督查局举报你”·晏君寻加足马力,跑车颠得几近飞起,车内挂件兴奋地蹦跳,两侧高矮不一的建筑在暴雨中投- she -出五彩斑斓的光。
车飙过钢筋狰狞的废弃道路,像脱缰的野马,溅起肮脏的泥水,绕晕了驾驶系统··跑车在冲出巷口时猛然刹住,车轱辘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半米长的痕迹,让另一头打着灯的老式货车先过。
那车开得很慢,晏君寻看到车上贴着“准点清洁”的广告·雨下得太大,把广告冲刷得起了卷,都有些褪色了,看着很破旧··“我想吐,”驾驶系统煞有其事,“我真的要吐了,我可以,我马上就呕——”·晏君寻咬碎糖,把驾驶系统敲成了静音,ID通导器正好叫起来,显示的名字是姜敛。
“来了……”晏君寻接通··货车的车窗没有摇上去,驾驶位上的女人正在边开车边跟人对骂,隔着雨听不清,只能看见她用力砸了下方向盘,唾沫星子飞出几点也顾不上擦。
“……五分钟就到·”晏君寻打着方向盘,跟货车错了过去··* * *·姜敛在监禁所的门岗审查处坐着喝茶,听着外边传来车声,立刻迎出去,撑着伞朝车喊:“雨天还开车,太不方便了”·晏君寻下车进入门岗审查处的面部识别处。
“欢迎您,”监禁所自动检测门向两边打开,温柔地说,“热烈欢迎您,停泊监禁所愿意为您提供如家一般的温暖·”·“谢谢,”晏君寻认真地说,“我暂时还没有住进这里的打算。”
姜敛的皮鞋浸了雨水,在走廊里留下了- shi -漉漉的脚印·他用帕子擦着眼镜片,边走边说:“特装特派员傅运是傅承辉的侄子,在光桐监禁所担任所监长一职,负责编号01AE86的转交事务。
这人脾气急,讲话直·”·说着晏君寻已经看见走廊尽头的人了·姜敛把眼镜戴回去,在跟对方握手时歉意地笑着:“不好意思傅先生,久等了。”
傅运跟姜敛握手的动作略微迟疑,他的目光在晏君寻身后迅速扫了一下,没有看到其他人·他点了点头,算是原谅了他们的迟到,接着皱起眉,说:“晏先生真年轻。”
“是啊,”姜敛顺势说,“要不是傅指挥点名找他,我还真不敢把人交给他·”·“我说实话,我是不赞同放编号01AE86出来协作办案的,但是老傅铁了心,我也没辙。”
傅运走在前头,在过层层识别时,再次回头打量着晏君寻,“你接触过黑豹测试吗”·晏君寻如他所料,十分惭愧地答道:“没有。”
“也是·”傅运压根儿没抱希望,就是随口一问··监禁门“唰”地层层打开,通道内设置的预警系统开始闪烁红灯,它用机械的声音重复:“编号01AE86已送达,请保持高度戒备。
重复一遍,编号01AE86已送达,请保持高度戒备·”·最终门禁三次核对后,紧密咬死的齿轮无声打开·内部光线偏暗,晏君寻背着光,只看到了停泊监禁所陈旧的牢门。
“你们这里还是上个世纪的监禁设施,太不安全了·”傅运抬手,粗暴地砸了砸感应器,喊道,“编号01AE86”·门内寂静无声。
“编号01AE86,”傅运没看晏君寻,而是隔着警报,冲感应器说,“编号01AE86,别他妈的装死”·监禁所的束缚锁电流猛窜,发出指甲刮划墙壁般的声音,牢门内却始终没有人露脸。
傅运在光桐监禁所的时候不需要近距离接触编号01AE86,现在停泊区监禁所的光屏看不到内部情况,他只能一边扶着腰后的警棍,一边跨进去移动向门··“编号01AE86”傅运没有贸然凑近,只是用眼睛继续窥探门的内部。
如果不是感应器上还有热量显示,他几乎要疑心编号01AE86跑了··“妈的,别玩花样,”傅运摁住门,朝着里边喊,“时山延——”·门上面倏忽露出张脸,傅运顿时寒毛直竖,下意识地向后仰。
谁知道停泊监禁所的传递口开那么大,他的皮带被拽住了,想退后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撞到了牢门上··系统立即疯狂报警,高叫着:“警告远离编号01AE86警告请迅速远离编号01AE86”·“戒备”姜敛马上拔枪。
“打个招呼·”·编号01AE86声音低沉,仿佛是正在巡查地盘的兽类·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傅运,好像盯着只惊慌失措的猎物·他凑近牢门些许,喉间发出浑浊难辨的笑声。
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不要慌张,”编号01AE86目光四处探寻,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晏君寻身上,而口中还在和傅运讲话,“你听,哗啦啦的……你尿裤子了。”
傅运惊慌低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恼羞成怒:“- cao -”·编号01AE86却在警告乱叫的系统声里,朝晏君寻吹了个自在的口哨,愉悦地说:“你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时攻晏受,时山延攻晏君寻受·不拆不逆,作者巨雷··【建议不要高期待,谨慎入坑·看文随心·】·架空悬疑中二病,看文案看文案请看清文案。
非现实向悬疑,非正经向悬疑,非正常向悬疑··建议随便提,背景绝不改·· · ·第2章 伪装·晏君寻眼皮一跳,目光跟编号01AE86的目光相撞。
他察觉到这句“你好啊”正沿着自己的脚踝往上爬,像是室内巨物探来的尾巴,带着令人不快的危险气息··姜敛持着枪,压住警报声:“立刻暂停编号01AE86的转交任务”·“暂停驳回,”编号01AE86搞不懂姜敛的要求,“别这样,你被我吓死了吗我只是个……”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一个手无寸铁的可怜囚犯。”
傅运的喘息没有平复,他离编号01AE86太近了,在编号01AE86的声音里仓促地回了句粗口··“多精神啊,满脑子还想着- cao -别人爸爸·”编号01AE86看着晏君寻,神情逐渐微妙起来,“我预感我要交新朋友了。”
傅运鬓角的汗流下来淌- shi -了衬衫领口,他说:“联系傅指挥,这疯子根本不能出来”·系统静止两秒,转过摄像头,继续用机械声说:“联系失败,傅指挥拒绝通话,请继续转交任务。”
“你叔叔嫌你烦,”编号01AE86松开抓住傅运的手,隔着门嘲笑,“该长大了傅运,学会独立行走吧·”·傅运狼狈退后,面色铁青:“狗链在还没摘掉,时山延,不要太得意。”
“是——”编号01AE86趴在门上,耐心地说,“所以你带钥匙了吗”·* * *·监禁室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雨还在下。
姜敛忍不住点了根烟,面朝着监禁所的- cao -场,看着- cao -场上孤零零的路灯,用他一贯的开场白:“难搞……这家伙太危险了,不像是会配合协作的人。”
“他抓傅运的时候不仅反应很快,”晏君寻耷拉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而且只用了单手,说明他在监禁期间也没有放弃手指力量分配训练。
你看见他的食、中两指了吗”·姜敛讪讪地摸了摸下巴,表示没看清··晏君寻张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片刻:“他的两指灵敏- xing -很好,我劝你不要给他摸枪的机会,不然会很麻烦。”
姜敛听得头疼,他把烟掐了,说:“傅承辉搞什么”·晏君寻怕冷,他拉高外套拉链,把下巴都藏了进去,盯着台阶下冒着脏泥泡的水洼,答非所问:“停泊的监禁所没关过几个人,这么破旧,各种电路设施已经很老了。”
姜敛没听明白:“咱们这边本来就破,你又不住这儿,还关心电路”·远处的路灯忽然闪了几下,熄灭在大雨里··“电路老化容易出现漏电、跳闸这些情况,”晏君寻的声音有些闷,“都是安全隐患。”
姜敛咂巴出点意思:“停泊不比光桐,没有那么严密的防守系统,他要是趁机想跑……”·如果编号01AE86想要逃跑,停泊区就只能请傅运把他带回光桐监禁所,甚至不需要立即给傅承辉报备。
转交前还要再审查一次情况,姜敛看向晏君寻··* * *·停泊监禁所的会话室年代久远,墙面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涂鸦·四壁上都没有窗,对着椅子有只系统监控的摄像头。
因为封闭,角落里还有个老旧的报火器··编号01AE86戴着束缚锁,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腿长得过分,像是随时会越界·他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自己在脑后扎了个乱糟糟的小鬏,显得蓬松又凌乱,像是头刚打完滚的狮子。
“你好严肃,”编号01AE86用手指推着自己的唇角,“笑一下不行吗”·“不行,”晏君寻什么都没带,在他对面坐下,十分冷酷地说:“没有这个规定。”
编号01AE86对小孩格外通情达理:“那你想跟我聊什么呢我都可以·”·晏君寻没有想到编号01AE86这么配合,他只准备了应付难搞的方案。
“不用紧张,”编号01AE86十指相扣,看着晏君寻,藏在黑发后面的眼神真诚又无害,“我知道贵区接收我是迫于压力,傅承辉就是这么喜欢给人出难题,但是我保证,我绝不像他们在测评里写的那么坏。
我是个好人,真的·你叫什么名字”·“晏君寻·”晏君寻把拉链拉低些,方便说话··“君寻,君——寻,”编号01AE86的语气里充满羡慕,“你爸妈真会取名,这是我听过最有感情的名字。”
“感情”这两个字离开编号01AE86的齿间,就像泡进杯子里的糖,悄无声息地融化着晏君寻的防备·编号01AE86的眼神、表情还有语气,都在为他的言辞做铺垫,让他每句话都显得非常诚恳。
“我叫时山延,”编号01AE86张开手掌,写给晏君寻看,“时间、高山、延续……都是我喜欢的词,这个名字还不错吧”·会话室的灯只亮了一盏,悬在他们中间,让两个人的影子都呈现出蛰伏的姿态。
晏君寻不喜欢太亮,他往后靠了些许,削瘦的背部贴着椅背,只有下巴暴露在灯光里··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资料上没有提到你的老家·”·“加入黑豹的人不需要老家。”
时山延不再看晏君寻,而是开始打量会话室,“这地方挺破的,他们真的有给你开工资吗”·“我没有工资·”·时山延转回目光:“冒昧问一句,我有吗”·“我不知道,”晏君寻不假思索地说,“这种事情你可以问姜敛。”
“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时山延缓缓倾过身体,用手臂撑着,矮了晏君寻一头,“我现在只认识你,君寻·”·他额前有发丝遮挡,让深邃的目光失去攻击- xing -,坦然地向晏君寻发出求助信号。
“你可以给我提供一点点帮助吗一点点,不违反任何规则·你知道我在光桐监禁所里待了四年,系统的分秒监控让我透不过气·做黑豹复测的人都是群混蛋,他们根本给不了我家的温暖。
我太委屈了,也太累了,所以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我只是……”时山延探出食指和中指,轻声乞求,“想要抽根烟·”·晏君寻的目光在他双指上停留了一秒,接着皱起眉:“一根烟”·“你在戒烟吧,”时山延的眼睛浸在昏暗里,“身上一股棒棒糖的甜味,我可以替你解决那几根烟。
规定里没说你不能给我烟抽,我相信他们能理解·”·晏君寻有几分松懈:“我没带火·”·“我有,”时山延抬了抬下巴,示意晏君寻伸手,“在我的裤兜里,这是我仅剩的宝贝了。”
悬挂的灯轻微地倾斜了一下,让时山延的影子从椅子下无声爬了出来·可是他主动抬起双臂,露出自己的所有要害,一副将自己全部委托给晏君寻的模样。
晏君寻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时山延·时山延没用手,而是直接张口咬住了·晏君寻看烟盒里还剩一根断了的,没有犹豫,抖出来叼在了自己唇间。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能感受到时山延的目光··“别告诉姜敛,”晏君寻伸出手掌,沿着时山延的腿侧寻找,“他很啰唆。”·“好的长官,”时山延提醒道,“左边。”
晏君寻的手指探进去,夹出打火机,先给自己点着了,再抛还给时山延··“你有泪痣啊,”时山延点着烟,贪婪地吸了几口,呼出去后舔了舔嘴唇,“自己点的吗”·晏君寻诚实地摇摇头,看着手里的烟,像是在算它能抽几口。
时山延仔细地看着晏君寻,嘴里却说:“真漂亮,我也想要一个·”·晏君寻没抬眼看他,认真抽着烟,说:“傅承辉给你说过停泊区的情况吗这里跟光轨区不一样。”
“傅承辉日理万机,连他侄子都懒得见,更没空搭理我·”时山延把烟竖起来,积攒着烟灰玩,“我知道停泊区现在是大型运输资源船的中转站,以前这里都是炼钢的。
听说废弃的工厂挺多看照片特像废土,绿化挺差·”·“停泊是温馨的家,”晏君寻看向时山延,背着停泊区的标语,“你我都要共建它。”
时山延发出“哇哦”的声音,发自内心地配合:“真不错·”·烟快要抽完了,头顶的灯却突然闪了两下··“谢谢你的烟,”时山延的话意味深长,他呵出轻薄的烟雾,对晏君寻微笑,“很高兴认识你。”
角落里的报火器终于感受到烟雾,扯着嗓子叫起来,紧接着,两个人头顶的灯“啪”地熄灭,倏然的跳闸让系统监控摄像头都萎靡地垂下了头··但是很意外,会话室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动。
时山延的烟在黑暗里明灭,闪着细微的火光·他像是洞悉一切,淡定地抽完最后一口:“我知道傅承辉为什么找你了,啊……有意思,真有意思。”
晏君寻弹掉烟灰,面无表情地问:“不想出去看看”·“想啊,”时山延掐掉火星,让两个人之间彻底陷入黑暗,“但我不着急,待在监禁所里我也很快乐,吃饭睡觉看动画片,没事还能做做复测题,就是傅运这群复读机太吵也太蠢了。
你会带我出去吧你会的·让我来猜猜……黑豹测试对你而言很简单吧观察力真棒,是傅承辉偏爱的那款小豹子,他肯定会录取你,毕竟你看起来这么乖。”
他咬住最后一个字··“你仔细观察我的手指,想要确定我是不是个狙击手,”时山延炫耀般地说,“我是哦·”·灯又闪了几下,再度亮起来。
晏君寻站起身,把拉链拉回下巴处,临出门的时候回过头,对时山延腼腆地笑起来:“是吗,但是是前任狙击手吧老哥措辞要明确哦·”·说完不等时山延回答,“砰”地关上了门。
姜敛在走廊里,对晏君寻摊开手,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们把人都撤了,可是编号01AE86就是不动··晏君寻攥紧兜里的烟盒,像是演完了一场效果非凡的滑稽剧,他都要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
姜敛跟傅运说了些什么,晏君寻等他们走远了,自行去卫生间洗了手·他出来后又等了半个小时,没见姜敛出来,就用ID通导器发了条回家的讯息··等晏君寻坐回车里,才发觉背部的T恤- shi -透了。
特装任务审评说得没错,时山延具有支配倾向,他坐下来就习惯- xing -地控制气氛,晏君寻都被他带着走了·他甚至熟知伪装的精髓,每一个眼神都很到位,在灯灭以前,晏君寻几乎要认定他会抓住这个机会逃跑了。
小橘龙“叮”地亮了起来,摇了摇尾巴,说:“驾驶系统已就位,马上就带晏先生回家·”它站起来,举起张灯牌,“检测到晏先生四十分钟前抽了烟,请晏先生自觉遵守戒烟誓言。”
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给特别督查局发消息,”晏君寻不理它,“近期没有案件就不要找我了·”·“好的·”·小橘龙放下灯牌,车内忽然立体环绕地响起晏君寻的录音。
“我发誓,以后不再抽烟,如有偷偷吸烟的行为……”·晏君寻掉转车头,固执地辩解:“我没有偷偷抽·”·作者有话要说:狙击手需要食指力量分配训练,主要是为了提高食指扣动扳机的敏感程度,该敏感程度从专项技术训练中获得,需要经常进行食指单独用力地灵敏- xing -练习。
——《狙击手作战指南》· · ·第3章 胖达·停泊区最早是战略资源区,以煤炭资源为核心,构建了综合经济产业链,但后来因为利用效率不高、产业结构优化不及时被淘汰,目前是光轨-辽发联盟的弧形边角地带,位置偏僻,区内甚至还没有民用的光传轨道,属于北线待发展区域。
“这都是书面介绍,”姜敛开着车,通过倒车镜看了眼后边的时山延,“实际情况要更糟糕一点·”·时山延才睡醒,他的神情过于懒散,让姜敛有种在做专职司机的错觉。
时山延看向窗外,说:“这可不是糟糕‘一点’吧·”·停泊区的焦炭厂都集中在郊区边缘的低暧山脉里,每天的焦炭需要用焦炭运输车拉到靠近光铁的钢铁厂内,别说郊区,就是市区的空气质量都很差,仅存的绿化带常年蒙着灰尘。
唯一的光铁在为军方的大型运输资源船服务,它贯穿整个区域,每隔六小时就会响起巨大的承载声··“光铁沿线的楼盘基本都滞销废弃了,”姜敛在等红绿灯的中途俯在方向盘上,指向一侧的空楼,“一开始以为是民用光铁,能和光桐区开启光轨便道,人都跟疯了似的来这里炒楼,结果南线打起来了,光铁军用,楼全砸在手里了。”
姜敛说到这里,又看了眼时山延··“那会儿你刚进黑豹吧·”·“大概,”时山延顿了一下,问,“这里冬天还下雪吗”·“下,”姜敛过了红绿灯,“但是早上起来看都覆着煤灰渣子,脏得很。
不过冬天总比春天好,春天风大,出趟门头发就脏了,刮得人满脸灰·光桐的环境好吧我跟傅运视频的时候,看你们那里的天还是蓝的·我以后退休了,就想搬到光桐区,听说房价还行,没光轨区那么高,交通也便利。
到时候我把这车卖掉,再凑一点,换辆B6型的光传车,带上我老婆……”·姜敛的话多是因为紧张,他每说一句话都要从后车镜里揣测一下时山延的神色,虽然时山延戴着束缚锁,但谁也不能保证时山延会不会突然生气举起束缚锁攻击他。
姜敛在停泊区主理连环杀人案,对于反社会人格障碍者都抱有警惕心·你不能用寻常思维模式来预测这些人的行为,在姜敛看来,他们和普通人的思维模式有根本区别。
可惜时山延对姜敛不感兴趣,他靠着椅背犯困,在阳光里眯着眼睛,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模样··* * *·十点闹钟响了,晏君寻准时起床·他把黑发睡得乱翘,踩着拖鞋进到卫生间里,看见室内系统养的乌龟爬到了浴缸里。
“喂——”晏君寻醒来的声音有点虚,他挠着头发,“快把它弄走·”·室内系统是只半人高的虚拟熊猫,它从门外跑进来,费力地捞起乌龟,累得喘气:“晏先生,我最近正在给它上减肥课,它已经胖到我快要抱不动了。”
晏君寻挤着牙膏:“你养错品种了·”·“那也没办法啦,”熊猫站在晏君寻腿边,把乌龟放回养殖箱里,“已经养的很大了。”
晏君寻对着镜子刷牙,光铁正好经过,整个屋子都“嗡”地震动起来,他模拟着电动牙刷的样子,跟着光铁声快速刷牙··熊猫踩着板凳趴在桌边,说:“今天为晏先生准备了吐司和鸡蛋,请把牛奶也喝完。”
晏君寻坐下来,把牛奶推开,说:“不要再买牛奶了·”·“我们买不起了吗天哪,”熊猫忧心忡忡,它用爪子捂着嘴,“我们还能继续住在这里吗我想到了,你已经半个月没有出门工作了。”
晏君寻的家很小,客厅和厨房之间都挤不下一张餐桌,卧室为了节省空间弄成了榻榻米,他的日常活动范围就在这张靠近窗户的书桌上·房间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书,最醒目的是漫画,它们正一摞一摞地贴着墙角罚站。
“我一直在精打细算地过日子,”熊猫托起腮,“我们不可以睡大街,因为你过去替特别督查局抓了太多人,随便哪个都能砍死我们·”·晏君寻咬着煎蛋,戳开了光屏,播放周一新闻。
“这个凶手喜欢周五作案,”晏君寻最讨厌的停泊记者对镜头说,“目前已知被害者都是男- xing -,上周遇害的霍某常年独居,昨晚尸体残块在堤坝小区排水沟里被发现……”·门铃忽然响了。
晏君寻把吐司塞进嘴里,示意熊猫去开门··“肯定是姜敛,”熊猫了然地跳下板凳,“他要找你查案子·”·晏君寻等熊猫站起来,就抄起牛奶,倒进厨房的洗手池里,他刚做完这些,熊猫就在门口高兴地喊:“晏先生,今天还有客人”·晏君寻觉得不妙,从厨房探出头,果然看见了时山延。
* * *·时山延坐在单人沙发上,粗略地看了遍晏君寻的家··主人可能喜欢暖色调,不论是门帘还是桌垫,都选择的是带着蕾丝花边的碎花布·客厅铺着浅棕色的地毯,是西线菱纹毯的纺织品。
几个小书柜磕着头缩在角落,沙发和茶几上都是随手扔的书·厨房太窄了,熊猫挤在里面煮茶的样子有些滑稽,但是碗筷收纳很整齐,看得出熊猫在用心照顾主人··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真意外。
在停泊区竟然能够见到这样包揽家庭全项业务的室内系统,它甚至还在自行饲养宠物··姜敛盘腿坐在地毯上,时山延注意到他很小心,动作间尽量不碰到屋内陈设。
他挽起衬衫袖子,点亮自己的光屏,对厨房里的熊猫说:“胖达,拜托你调暗房间·”·窗帘“唰”地拉上,勉强算是调暗了··“本来应该给你们一点磨合时间,但是案子来得就是这么巧。”
姜敛调出照片,“看看这个吧,今早才有的消息·”·晏君寻端着冰水,翘起的头发随着他喝水的动作摇晃·他沉默的目光顺着照片走了几个来回,仿佛终于睡醒了,被那色彩强烈的照片吸引住了。
“这是三个月前在惠合小区的排水沟里发现的尸体残块,残块表面上有方向不一的擦挫伤痕,创缘不整齐,经鉴定被害人是该小区居民刘鑫程·”姜敛把照片划到下一张,“这是两个月前在普利小区的排水沟里发现的尸体残块,残块表面依然有方向不一的擦挫伤痕,创缘不整齐,和刘鑫程一样,疑似钝器切割,被害人也是该小区居民。
最后这张是昨晚在堤坝小区的排水沟里发现的……”·姜敛露出个难以形容的神情··“……尸块和尸体残余,伤口呈撕裂状,毁坏严重,根据现场的足迹观察,应该是抛尸后受到了野狗的撕咬。”
“嗯哼,”时山延自然地融了进来,好像他早就跟这两个人合作了无数次,“也是发现尸块小区内的居民吗”·“不算是,”姜敛继续划着照片,“最后一个被害人叫霍庆军,他跟前两位被害人不同,他是堤坝小区的门岗保安,一个人住在距离堤坝小区两公里外的废筒楼地下室里。”
“不好意思,胖达,”时山延礼貌地说,“请给我一杯热牛奶·”·熊猫探出头,热情地说:“不要客气时先生”·晏君寻习惯- xing -地捏杯子,他还怕热,冰水让他觉得很舒服,只有舒服了脑子里才有干净的黑板。
他没有听见时山延和熊猫的对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官都变得很迟钝··“三个案子抛尸方式一致,分尸手法相同,”姜敛给熊猫让了下位置,“就连被害人经历都惊人相似。”
“经历”·姜敛把三个被害人的资料并列呈现,说:“这三个人都因为- xing -侵上过新闻·”·“把资料留下,”晏君寻喝了口水,含住小小的冰块,在齿间“咔”地咬碎,那冰凉的刺激沿着口腔卷席身体,“我要看看。”
 · ·第4章 惠合·姜敛出了门,被晏君寻叫住了,他以为晏君寻会说时山延的事情,回头时表情很凝重·结果晏君寻只是看着他,把他落下的车钥匙抛了过来。
“编号……”姜敛接住车钥匙,努力改着称呼,“时山延可能需要……”·“你告诉傅承辉,”晏君寻的脸暴露在阳光下,呈现出不近人情的白皙,他认真地说,“仅此一次。”
姜敛摆出“了解”的手势,把声音压低:“你知道昨晚他为什么不跑吗傅运临走才告诉我,黑豹在他体内植入了信息定位芯片。”
“哦,”晏君寻觉得刚喝下去的冰水都没用了,“傅承辉就是卖芯片的·”·“我暂时不会给他解开束缚锁,”姜敛绕到车旁,对晏君寻喊,“有事呼叫通导器。”
晏君寻点了头,发现时山延正隔着玻璃在看他·他不喜欢被盯着,被盯住总会让他感觉不自在,尤其是被时山延这样的人盯住··姜敛开着车缓缓驶出狭窄的道路,忽然闻到一股烟味,他惊悚地看向倒车镜,看见时山延正靠在靠背上,咬着支来历不明的烟。
“太久没抽了,”时山延的目光滑过去,“你不介意吧”·烟味逐渐在车内弥漫,随意拨弄着姜敛紧张的神经·姜敛收回目光,说:“理解,我碰到疑难案子也喜欢抽烟。”
“我看晏君寻没编制,”时山延笑了下,“你怎么找他破案子”·姜敛转动着方向盘,在回答与不回答中犹豫几秒,道:“他厉害嘛,想的跟别人不一样。”
“晏君寻协助你们的案子都是连环杀人案,”时山延往姜敛准备的铁皮烟灰缸里弹着烟灰,“他还挺能和变态共情·”·此刻正值中午十三点,热浪来回冲刷着车窗,姜敛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车道上的汽车正在鸣笛,伴随着车内有节奏的分秒声,让姜敛如坐针毡··“君寻有独特的嗅觉,在办案的时候能够屏蔽一些干扰元素,”姜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很正常,“我觉得这归功于他的敏锐,还有他与众不同的成长环境。”
“一个胖达妈妈”·“是的,”姜敛的拇指摩挲着方向盘,“他……是由家庭系统养大的,胖达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位‘阿尔忒弥斯’老师。
胖达负责照顾君寻的日常生活,阿尔忒弥斯负责辅导他的学习·君寻曾经说过,当他开始思考时,就会想起阿尔忒弥斯教他识字时的黑板,那是他能专心思考的根源。”
姜敛迅速瞟了时山延一眼,“按照系统分类来说,胖达是爸爸的角色·”·时山延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顺便问一句,”姜敛接着忐忑地问,“你的打火机是从哪里来的”·“这个”时山延竖起打火机,无所谓般地扔进烟灰缸里,“傅运送的咯。”
* * *·晏君寻回到屋子里,熊猫正钻在厨房里盛饭·它的尾巴挤出帘子,能看到两条胖胖的腿在忙碌·晏君寻不着急看资料,他俯身把歪了的茶几推正。
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这是时山延碰歪的··虽然时山延腿确实很长,但晏君寻直觉他是故意的·这个行为就好像在无声宣告他来过——他来过,他进入过晏君寻的领地,甚至还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熊猫端着托盘出来,对晏君寻说:“南线战争都停止了,咱们这里的牛肉还这么贵,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下周的菜谱了·”·晏君寻在熊猫的唠叨声里吃饭。
“今天这位时先生长得真帅,人也很有礼貌,是姜敛的新同事吗不太像,他看起来像是姜敛的领导·”熊猫警觉地说,“晏先生请把土豆也吃掉,光吃肉会便秘的。”
晏君寻扎起块土豆,塞进嘴里,敷衍地“嗯嗯”··“他的嗅觉太好了,”熊猫继续讨论时山延,“还闻得出你刚喝过牛奶·”·“人也很聪明,”晏君寻想起昨晚,“像个犯罪分子。”
熊猫被逗笑了:“你很少夸别人聪明·”·“他骗过了我的眼睛,”晏君寻吃了两口米饭,“我还以为他想跑·”·时山延对傅运的态度像是要终止转交任务,他对晏君寻说的话也让晏君寻犹豫了,可他实际上根本跑不了也没想跑,从一开始他就凭着自己和停泊区的信息不对等戏耍了所有人,晏君寻直到灯灭后才回味起打火机的猫腻。
时山延从头到尾的表现太自然了,他把自己的漏洞递到了晏君寻的面前,再要晏君寻浑然不知地亲手送回去·这可恶的- cao -控欲·晏君寻观察他,他也在观察晏君寻。
“这如果是场考试,”晏君寻叹气,把空碗放回托盘里,生气地说,“我一定不及格·”·“不要气馁,”熊猫安慰他,“我们要用辩证的眼光看问题,总的还是有收获。”
“什么收获”·“一个朋友,”熊猫摊开爪子,“一个帅气的朋友·”·“啊,”晏君寻更生气了,“我好开心。”
* * *·次日太阳很大,晏君寻把车停在督察局门口,他还没有拔出钥匙,就听见有人在敲他的车窗·晏君寻把车窗摇下来,对上了一副墨镜··时山延不仅换了新衬衫,还剪了头发,要不是他还戴着束缚锁,谁都要把他当成督察局的精英。
他把墨镜拉下些许,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说:“你不太守时·”·晏君寻转过脸,回答:“这就是我的上班时间·”·时山延上车时,小橘龙局促地握着前爪,对他说:“欢迎你时先生,你对座椅有什么要求吗”·“有点窄,”时山延调整着坐姿,“好了,谢谢。”
“车内系统为你导航,”小橘龙试探地问,“晏先生需要一点舒缓的音乐吗”·晏君寻点点头,踩下油门,让时山延感受了汽车的风驰电掣。
* * *·晏君寻把车停在惠合小区拐角巷子的电线杆跟前,下车时看见电线杆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广告,还有几张看不清脸的通缉公告··时山延把墨镜扣到了小橘龙头上,关上车门看向周围。
这是片老城区,四面的楼房都像是抹着炭灰的炉子,边边角角全掉漆了·所有住户都把内衣裤晾在自家简陋的小阳台上,低层住户的窗子被铁网封死了,只能把架杆从铁网缝隙里捅出去,蛮横地占据人走的位置。
这片区域通风情况也不好,热天气把汗臭和污水的味道煮得沸腾,焖锅似的炖着人··刚下车没多久晏君寻就流汗了,他提着瓶车里备好的冰水,走进小区,找着楼号。
“左边走,”时山延偏了头,“四号楼在这边·”·老楼的楼道很脏,墙壁早就变成了涂鸦板,时山延上楼时不忘欣赏一下这些艺术·几个夸张的人体被拉成把弓,女人坦露的线条被盖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印,脸上却像是恶搞般地被画着络腮胡子。
一号被害人刘鑫程住在三楼,这层的墙壁上不仅有涂鸦,还有些潦草的留言··强女干·干得漂亮··- cao -·“- cao -”字写得很大,着重画了圈,涂着醒目的红色。
刘鑫程今年48岁,他在十年前曾担任停泊区宏兴钢厂的高级财务科科长,后因- xing -侵同企业的实习生被告,被判了四年,赔偿当时的受害人七十万·四年后他出狱和妻子离了婚,搬到惠合小区独居,在这里替小区门口的麻将馆看夜场。
三月六号晚上刘鑫程没有去麻将馆上班,老板以为他又去喝酒了,等到第二天再用通导器联系他时,却没人接·老板第一反应是他欠房租跑了,立刻联系自己在这片的雀友集体逮人,最后人没逮到,倒是在排水沟里逮到了刘鑫程的身体残块。
晏君寻用姜敛给的钥匙打开刘鑫程家的房门,房间里的闷热登时翻涌出来·晏君寻抬手轻扇了一下,没有掩住口鼻··屋内空间很逼仄,客厅就是卧房,刘鑫程用了几个塑料板当隔间,里面是卫生间。
窗户没开,窗帘也是拉着的,房间里很闷,却意外地没有太多生活臭味··晏君寻拨开隔在厨房跟前的封条,看见厨房里仅有的碗盘都塞在了没门的柜子里,灶台只有这三个月积累下来的灰。
时山延什么都没碰,只是扫了眼桌子底下,那有个没套塑料袋的垃圾桶··晏君寻忽然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时山延轻松地答道:“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 * *·晏君寻却觉得这房间带着强烈的违和感·他离开厨房的位置,走近塑料挡板·塑料挡板后的墙壁上贴满黄色杂志的内页,刘鑫程把这些女体写真都截掉了头部,贴上他- xing -侵新闻报纸上受害人粗糙、黑白的头部照片。
恶俗的艳粉色挡板用了很久,边缘已经被摸成棕黄色,下半部分肮脏不堪··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晏君寻退后两步··刘鑫程上厕所的习惯很不好,他还喜欢站在这里打飞机。
他的尿都溅在了塑料挡板上,时间一久,不仅会有恶臭,还会让尿渍和精斑变成陈年老垢··他有如此邋遢的生活习惯,房间却很干净··时山延站在窗帘前,想透过缝隙往对面看,结果发现窗户上贴满了刘鑫程曾经拍下的黑白照片。
“嗯——”时山延略微后仰身体,像是被这些照片冲击到了,他挑了下眉,说,“这还是个对判决怀恨在心的杂种呢·”· · ·第5章 普利·晏君寻希望时山延能像警犬一样嗅出关键味道,但是时山延没有配合的兴趣。
他端详照片的神情仿佛是在逛摄影展,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进行即兴评价··刘鑫程拍摄的照片大部分是2156年- xing -侵被害人的照片,和便池墙壁上那些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不同,这些照片更加清晰,它们从各种角度记录着- xing -侵被害人的痛苦。
在最角落里,还有几张- xing -侵被害人模糊的背影照,应该是刘鑫程出狱后偷拍的··晏君寻看到贴照片的透明胶带都泛了黄,缝隙里积满灰尘,角落里还有蜘蛛网。
“他为这件事沾沾自喜,”时山延用手指拨开窗帘,“他向进入他领地的每个人炫耀他的徽章·”·晏君寻俯身,盯着这些照片··时山延也俯下身,问:“你想到了什么”·“凶手来过这里,”晏君寻思考时语速很慢,像做题似的拆分着捕获到的所有信息,“他在这里有强烈的存在感。”
房间的最强的违和感是这里根本不像刘鑫程住的地方,他在这个房间里仿佛只拥有这扇窗户和这间卫生间·地面很干净,灶台也很干净,连垃圾桶里的垃圾袋都被带走了,说明凶手非常谨慎地在处理痕迹,但是他却没有碰卫生间和窗户。
晏君寻直起身:“我要看完所有房间·”·* * *·普利小区的环境要比惠合小区好很多,虽然也是老式楼房,但整体不算破败·它的楼房排列非常规整,为了看起来更有科技感,当初建造时选择了用玻璃装饰外壁,所以小区物业费相对较高。
小区门口是成排的商品店,没有专门的停车场,晏君寻的车不好停,绕出了一条街才找到停车位··“我以为你会观察照片·”时山延在下车前说道。
“我需要氛围,”晏君寻看向他,“和变态共处一室有助于我的思考·”·“了不起,”时山延拉开车门,对晏君寻倏地一笑,“我是说我这种变态。”
晏君寻和变态进了小区,这里的居住环境甚至要比晏君寻的好,人行道两侧还有鲜艳的绿化带,虽然都是数字投影··二号被害人历建华住在八号楼,连楼层也选在第八层。
电梯有些老,上升时会发出轻微的摇晃声·门开时率先进入眼帘的是辆崭新的山地自行车,它靠在门边,横杠上还吊着一双洗过的旧球鞋·左侧是安全通道,时山延出电梯时看到安全通道的门是开着的。
·晏君寻输入了房门密码,在轻柔的“欢迎回家”声里看到了室内情况··厉建华今年45岁,2151年是停泊区旧轨乘务员,因为多次- xing -侵同轨道路线上的女乘务员被判了七年。
他出狱后搬到普利小区,坚持啃老,前几年还有尾随、猥亵等不良记录··“爸爸,”室内系统的声音非常年幼,“已为您开启室内恒温,希望您回家愉快。”
历建华的室内系统是停泊监禁所的前代系统,擅长检测人类心情,可自我调设的范围较小,只能改变声音和语气,没有虚拟投影功能,核心是完全服从主人的命令。
历建华家里的窗帘也是拉着的,但窗户却是打开的,室内有股清新剂的香味·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只招财猫,桌布的边角线对得很整齐·卧室的门没关,床铺也很整齐,各个收纳盒都安分守己地待在原位。
十五年前的- xing -侵新闻报道称历建华有- xing -瘾,他的父母早在他青少年阶段就试图帮助他矫正这个问题,但当时停泊区推行的是用抗激素药物进行治疗,比如使用大量的乙烯雌酚来降低- xing -欲,长期使用会无法- she -- jing -,这种办法在现在叫作化学阉割。
他的父母因此选择求助心理医生,希望能通过心理治疗来替历建华解决难题,然而效果并不好··在十五年前那场- xing -侵案发生前,历建华就曾屡次猥亵旧轨乘客,他用手- yín -的方式对- xing -侵受害人进行- xing -骚扰。
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在没有独居时,洗脚都要靠爸妈··“爸爸,”室内系统自动亮起光屏,“视频更新已完成,将为您准备环绕音效……”·“停止系统自主,”晏君寻从卧室门口回过头,“关掉非法视频。”
室内系统沉默了两秒,切换成女播音腔:“好的爸爸·”·音落光屏消失,整个房间都暗下来,空调和各项电器全部关闭··“停泊区的- xing -侵新闻致力于泄露双方的个人信息,”时山延屈指敲着吧台侧面的鱼缸,那里碰一下就会亮,“历建华的视频库里还有- xing -侵受害者的照片。”
光屏全程只亮了三秒,历建华密密麻麻的视频库里藏着- xing -侵被害人的新闻照片,姓名几乎是一闪而过,但是时山延仍然看到了,这样的视觉记忆和信息捕捉能力在黑豹都属于凤毛麟角。
“有个记者对这种新闻嗅觉灵敏,喜欢用大量照片占据版面·”晏君寻闻了闻卧室的味道,“他最近已经把目光转移到凶杀案上了·”·“你被拍过吗”·“没有,”晏君寻觉得室内温度有些高,热得他再次拧开瓶盖,“无名侦探没有正脸。”
他在喝水前又看向时山延,“请你自己做好自我保护·”·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我喜欢上新闻,”鱼缸的彩光加深了时山延的鼻梁- yin -影,他看着游来游去的金鱼,“被狙瞄准让我倍感快乐。”
晏君寻喝了口水,说:“哦·”·* * *·历建华的失踪情况和刘鑫程类似·四月十七号晚上开始他的狐朋狗友就联系不到他了,直到一周后物业发现普利小区的排水沟被堵住了,他才被找到几块。
房子目前归他住在敬老院的爸爸所有··历建华没有工作,出狱后就靠爸妈的退休金生活·他在生活上不能自理,他和刘鑫程一样,绝不会主动打扫卫生·人是有个- xing -的动物,只要他每天都住在这里,就会留下大量的个人痕迹。
可是晏君寻却在这个房间里找不到属于历建华的个人痕迹,这里干净得像样板房,连地板都亮得反光··“历建华”仿佛被擦掉了··晏君寻觉得凶手也来过这间屋子,但和刘鑫程不同,他在历建华的房间里没有放弃任何角落。
他喜欢这里的环境,并且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它··“凶手根本不害怕,”晏君寻看向鱼缸,“他来喂过鱼·”·“人总有几个朋友,”时山延不再玩鱼缸的灯,而是说,“巨婴也有。”
“好朋友如果记得你的鱼,”晏君寻不留情面地说,“就不会让你在排水沟里堵一周·”·晏君寻很在意门锁,不论是刘鑫程家还是历建华家,门锁都是完好的。
晏君寻拨开窗帘,从窗口望出去,外边正对着另一栋楼房的玻璃,傍晚的余晖投映在上面,折- she -出绚丽的光芒·小区物业做得不错,尽力在维持老楼区的光鲜,连玻璃上的灰尘都擦得很及时,看着比街头的光屏更加透亮。
楼层和楼层对列成直线,晚上还有夜景灯,没人能翻窗户进来··“凶手是走进来的,”晏君寻被光芒晃了眼,皱着眉说,“他有钥匙和密码·”·* * *·两个人从历建华家出来时,正好遇见隔壁的夫妻下班回家。
他们目光巡睃,对晏君寻礼貌地点了下头··男人问:“要下楼吗”·“谢谢,”晏君寻拎着空水瓶,“下到停车场。”
男人帮晏君寻摁了电梯,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时山延的束缚锁上瞟··时山延抬起双手,束缚锁顺势滑到了他结实的小臂,他对男人说:“玩具,还挺逼真的对吧”·“啊。”
男人不知道如何接话,尴尬地笑着点头··时山延拉开两臂,束缚锁间的磁条报了下警,电流立刻打了他几下,不允许他继续拉·他遗憾地说:“不建议你们玩。”
晏君寻已经跨进电梯里,他一手拉住垂在额前的黑发,挡住些许眼睛,一手握住时山延的小臂,把人拽进电梯里··“分享快乐,”时山延站到晏君寻边上,冲男人挥了下手,“拜。”
电梯门“叮”地合上,电梯开始下降··时山延把身体歪向晏君寻,真诚地问:“你有什么- xing -癖吗”· · ·第6章 矛盾·时山延用的剃须水很好闻,它残留的味道顺着晏君寻的鼻尖一路向下。
那淡淡的味道滑进晏君寻的T恤,让晏君寻的锁骨都能感受到时山延带着的清凉··晏君寻在封闭的空间里无路可退,他转动着眼睛,试图寻找逃脱的方向,但是电梯四面都有时山延的影子。
他被时山延淹没了·感官中枢发出警告,编号01AE86的存在感正在晏君寻这里横冲直撞··可是时山延看起来那么正经,仿佛在问新同事“你吃饭吗”。
“没有,”晏君寻最终盯住缓慢跳跃的楼层数字,“正常做爱就可以·”·“这么说真浪费,”时山延看着晏君寻的泪痣,“你的感知能力这么强,适合更加刺激的体验。”
晏君寻转过脸,和时山延对视:“你想说历建华还有隐藏- xing -癖”·“巨婴一般都不太想当‘爸爸’吧·”时山延觉得晏君寻镇定的神情很有意思,他带着研究课题般的严谨,没有放过晏君寻,“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人不一定了解自己,就像你。”
负二楼到了,电梯再次发出“叮”的开门声··“行为源自期待,”晏君寻率先走出去,“你肯定没有女朋友·”·* * *·普利小区停车场的车位都绑定了住户的ID编号,住户以外能进入的车辆只有搬家公司和保洁公司的车。
停车场没有管理系统,只有管理人员,他们在停车场的各个出口设置门岗,对进进出出的车辆进行ID编号的核查··晏君寻肯定凶手有车,因为作案现场不在这三个小区,并且三个小区的距离相对较远。
从排水沟内的尸块情况来看,凶手没有给这些尸块做保护措施,连保鲜膜、袋子都没有,是直接扔掉的,所以他不可能靠公共交通工具来抛尸,也不可能蹬自行车,他得有车才能办到。
分尸还意味着凶手就是停泊区的人,他有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还很了解老楼区的排水通道·抛尸不是为了掩藏,而是为了让人发现,否则他从刘鑫程的尸块被发现起,就该停止往排水沟里扔尸块的行为。
凶手很矛盾··他挑选的被害人都有- xing -侵前科,可是他在清理被害人的家时,却偏偏避开了所有- xing -侵元素·这个矛盾点让凶手变得很奇怪,如果他是因为“- xing -侵”才动的手,那么他应该把记录- xing -侵过程的照片和视频都清理掉。
“你说得很对,”晏君寻看着历建华的车位,“人不一定了解自己,尤其是系列谋杀案里的凶手·他对普利小区的熟悉感降低了他的警惕,他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的个人痕迹。
他不住在这里,但是他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你能明白吗他对历建华家的喜爱,让他在里面活动,还在里面睡过觉·这个小区从内到外都符合他的幻想,所以他把历建华擦掉,试图让那里变成自己的家。”
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停车场的角落里有“嘀、嘀”的打卡声,这声音很像晏君寻小时候做卷子时放在一旁的电子表·他想起自己的小黑板,但那上面是空的。
“他擅长打扫,了解刘鑫程和历建华的生活习惯,他有很大概率来自跟刘鑫程一样的地方·他喂了历建华的鱼,却没有整理刘鑫程的碗柜,这是他的个人喜好。
他讨厌刘鑫程的居住环境,压根儿就不想住在那里,所以他没再回去过·”·时山延跟在晏君寻背后,没有打断他··“历建华没有隐藏- xing -癖,他的智商不允许他隐藏,他只对成年女- xing -有- xing -冲动。”
晏君寻晃了晃空水瓶,“你又说对了,巨婴不是爸爸,系统声音是凶手重新设置的·”·晏君寻走到垃圾桶边,把空水瓶放进去·里面的垃圾都排列整齐,让晏君寻想起了历建华卧室里的收纳盒。
“他懂得如何合理利用空间,做卫生的时候很细心·我觉得他有小孩,但他不是变态,他不是……”晏君寻有点犹豫,回头看向时山延,“刘鑫程和历建华这种人。”
* * *·他们两个人从停车场出来,穿过街道去开车··普利小区的门口晚上很热闹,空出来的场地留给了阿姨们当斗舞场·她们组建团队展开活动,打开光屏就能和十万八千里以外的网友斗舞。
ID通导器的普及让个人移动光屏代替了手机,它的实物只有耳钉那么大,方便随身携带,可自行设置佩戴方式,真的当成耳钉戴也没问题,出门时哪里需要点哪里··停泊区更像城乡结合部,它的城区规划实际上就是没规划,光铁直接贯穿整个区域,给居住环境造成了噪音污染。
区域中心也因为光铁的贯穿向东转移,像普利小区这种半旧不新的楼区还有点光桐区等发展地区的影子,靠近低暧山脉焦炭厂的区域全部都破得不能看··“您已支付停车费用,”停车位升降围栏自行下调,系统刻板地说,“祝您一路顺风。”
晏君寻的ID通导器亮了一下··小橘龙还戴着时山延的墨镜,它抱着前爪,说:“特别督察局留言,姜敛说他在‘美味美味超美味’里等着你们。”
晏君寻握住方向盘,冷酷地说:“没有‘我们’·”·* * *·“美味美味超美味”是家私密- xing -较高的烤肉店,就开在特别督查局附近,还是姜敛老婆的店铺,他每天下班都要提着公文包到这里来接老婆。
“居民调查还在继续,相关物业盘查也在继续·惠合和堤坝都没有监控摄像头,而普利的摄像头在案发的那一周里坏掉了·”姜敛翻着烤肉,“但是有很多人知道历建华的房门密码,他朋友说他所有密码都是生日。
不论是刘鑫程、历建华或者霍庆军,凶手都没有在他们家里留下指纹和唾液,他太小心了·”·“倒不如说是职业习惯,”晏君寻晃了下装有冰块的啤酒杯,琥珀色的啤酒正冒着泡,“他清理房间很专业。”
“你觉得是清洁工”姜敛看了眼时山延,又看向晏君寻,“普利的物业说他们跟一家叫‘准点清洁’的保洁公司合作很久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历建华被发现的一周后我们就盘查了‘准点清洁’,他们有清楚的工作表,上门服务能准确记录到几时几分·但是历建华的母亲有洁癖,对保洁工作很挑剔,给历建华安排的保洁人员她都要亲自审核,没有人能让她满意,所以在她去世以前,都是她自己在为历建华打扫卫生。
不过历建华从没换过密码,谁都能进去·”·“凶手做过这份工作,不代表现在还在做,他的年纪比你大,”晏君寻抬头看着紧闭的包厢推门,门上覆着浮世绘,女人横卧的姿势和刘鑫程楼道里的涂鸦有些相似,“他选择的被害人都是十年前上过新闻的。
你对- xing -侵受害人的调查呢”·姜敛再次看了看时山延·时山延吃饭很安静,一点也不像被关了四年的人·他对烤肉蘸酱的调制颇有研究,香味已经越界到了晏君寻那里。
他甚至不喝酒,热牛奶在旁边显得格格不入··“刘鑫程案里的- xing -侵受害人已经搬离停泊区了,”姜敛让自己的眼神不要那么明显,“刘鑫程出狱后尾随过她,她当时报过很多次警,督察局禁止刘鑫程再靠近- xing -侵受害人的居住区域,但没用。
他对- xing -侵受害人的精神伤害一直在持续,两年后- xing -侵受害人就搬走了·”姜敛斟酌着用词,“光桐区有更专业的心理医生在帮助她,她的家属虽然对刘鑫程的死拍手叫好,但同时也很震惊。
调查证明他们都没有回来过,更没有再跟刘鑫程接触过·”·时山延抬头看了眼姜敛,问:“你要烤肉吗”·“……不需要,谢谢。”
姜敛识趣地把烤肉镊子送到另一边,他喝了口酒,对晏君寻继续说,“历建华案里的- xing -侵受害人生活受新闻影响很大,历建华入狱后她也没有了工作,在家待了几年,听说历建华要出狱的时候跳楼了。
她没有直系亲属,葬礼也是远房亲戚帮忙办的·至于霍庆军……他的案子更加复杂·”·“霍庆军2154年的时候,是停泊区第六中学的数学老师,他是因为- xing -侵学生被判了十年,进去的时候老婆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
霍庆军本人始终否认自己- xing -侵过学生,对判决结果表示不服,数次提出上诉,但都没有成功·他出狱后继续上诉,找工作四处碰壁,最后只能在堤坝小区当个门岗保安,去年年底还来过督察局。”
“受害人呢”·“都没留在停泊区,”姜敛说到这里又为停泊区的未来担忧起来,“现在人才都往发展区跑,谁留在咱们这个鸟不拉屎还带灰的地方当然了,你们两位人才除外,你们都是有着奉献精神的好青年,我替停泊区谢谢你们。”
“不用谢,”晏君寻喝光啤酒,“全是傅承辉的功劳·”·“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多,”姜敛侧耳听了会儿大厅光屏里播放的新闻,撇了撇嘴,“刘晨刘记者铆足劲地往里跳。
喏,你听,他又把几个被害人的- xing -侵案子拿出来讲,这几天他家的实时推送都写的是仇杀·”·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晏君寻回过身,推开门,看向大厅光屏。
时山延也回过身,还没有看到,晏君寻就又把门关上了·他目光挪向时山延,说:“不好意思,我见到这人就恶心·”·时山延点头:“让我也恶心一眼。”
晏君寻不给开,他说:“仇杀会更有标志- xing -,起码会销毁- xing -侵资料·”·“人会下意识地回避一些事情,不一定是害怕,还有可能是无法直视在这件事情里情绪失控的自己。”
时山延停顿两秒,表情突然神秘起来,低声怂恿,“这种心情也可以代入高潮时的你自己·”· · ·第7章 天- xing -·“你的特装任务审评里应该再加一条- xing -骚扰,”晏君寻的手还放在包厢推门的把手上,他在包厢昏暗不明的灯光里,终于露出了藏在困倦表面后的利牙,“如果他们没时间录入,我可以代劳。”
“听起来你跟他们的关系比跟我还要熟,”时山延眼神里没有半点歉意,“需要我主动提供完整指纹供你呈交吗”·姜敛坐在对面,握着筷子观察他们俩。
他嘴唇翕动,试图阻止气氛的逐渐紧绷,在脑袋里飞快地筛选着合适的劝架词··包厢门外有脚步声,晏君寻收回手,在服务员推开门的那一刻说:“再给我一杯啤酒。”
两个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倏地消失,晏君寻把空酒杯推到一边,埋头吃饭·他不该认真的,时山延正在诱导他的情绪,越提防就会越在意,这是变相的意识攻占。
时山延点了支烟,他在烟雾升腾里没漏掉晏君寻的变化·包厢外面的大厅有点吵,喧杂的人声渗到包厢的各个角落,像群快速攀爬的蜘蛛,淹没了整个烤肉店·但是时山延不讨厌这样的环境,他可以枕着喧闹声睡觉,也可以就着喧闹声回味晏君寻刚才那几秒的狠厉眼神。
晏君寻的脑袋里有块小黑板,他思考时总在上面涂涂改改·他热衷于给自己搭建舒适区,并且喜欢待在熟悉的规矩约束里,他对系列谋杀案的热情与这些特- xing -截然相反。
姜敛把这个表象叫做晏君寻的乖巧,时山延则把这个表象当做晏君寻的防备··时山延认为晏君寻继承了那个名叫“阿尔忒弥斯”系统的某些部分,比如狩猎天- xing -。
晏君寻在自己的行为里不断强调规矩,这不像是强迫症,更像是自我保护·他在暗示自己应该待在规则里··烤肉店的烟灰缸是河童捧碗的形象,时山延弹了下烟灰,仿佛在施舍。
他收回目光,烟雾却模糊了他和晏君寻的距离,让两个人的侧影不分你我··正常人不需要强调就能感受到社会约束力,大家在正常情况下都会自觉遵守道德行为准则。
只有黑豹队员长期执行险地任务后,在重返社会生活前,会强调规则存在,进行专业的心理调整··“难搞……”姜敛一语双关,他翻动着自己碗里的烤肉,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刘鑫程在便池墙壁上贴的报纸截图就来自刘晨当年的报道,其实这次三个被害人的- xing -侵案他都报道过。
虽然不能主观臆断,但我一直认为历建华案里的- xing -侵受害人跳楼是因为个人信息被刘晨放进了报道里·”·“不是报纸截图来自刘晨的报道,”晏君寻已经调整回情绪,“而是刘晨报道里的照片都来自刘鑫程。
你应该仔细看看刘鑫程窗户上贴着的照片,其中有不少刘晨都用过,他在写新闻的时候喜欢把这些当作噱头·”·“事实证明喜欢看的人也不少,”姜敛捏着筷子叹气,“刘晨的实时推送点击量很高,他还擅长使用煽动- xing -的词语调动读者的情绪,让他们在评论里参战,以此获得更高热度。”
晏君寻吃了烤肉,说:“你得跟你的人说清楚,不要再给刘晨透露案情相关·”·晏君寻穿着T恤,握筷子的手腕内侧很白,整个人一眼看去像是放在油腻饭桌边的一盆花,水润饱满。
他拉过新的啤酒杯,单方面忽略时山延的烟味··“你不知道刘晨实时推送新闻的覆盖面积有多广,就连来打扫的阿姨也是他的忠实粉丝,今天还在问我案子有没有进展。”
姜敛说到这里吃不下去了,他也愁,“明文规定了还是有人愿意偷偷挣这笔消息费,除非刘晨放弃当个搅屎棍·你觉得他的新闻会影响凶手吗”·“凶手看过刘晨的报道,”晏君寻端起新的啤酒杯,“有可能是从刘晨的报道里挑选的被害人。”
“你这样说让我很担心,”姜敛觉得刚才吃下去的烤肉也不香了,“我可以跟刘晨谈谈,但是订阅实时推送的太多了,我们现在连进行筛选的要求都没有。
君寻,你得再给我一些信息,那些你觉得值得提出来,可能属于凶手的信息·”·心理侧写也是心理画像,它和心理尸检、地理画像等都属于刑事侦查分析,但它只是侦查工具,不能作证。
通常情况下,心理侧写师除了需要极高的个人天赋,还需要行为科学的高等学位··晏君寻过去在系列谋杀案里帮助过姜敛很多,可他不是无所不能,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收集。
“请你自己也好好加油·我明天要先去一趟霍庆军的家,”晏君寻一口气喝完啤酒,“虽然凶手不太可能回去·”·“他为什么就对历建华的家情有独钟”·“因为他渴望历建华那样的家,宽敞,明亮,舒适,没有危险。”
晏君寻放下啤酒杯,把脸埋进手掌里片刻,呼出口气,再抬头看着姜敛:“他挑选的被害人肯定还有某种共- xing -,只是我还没有看到而已·虽然这不是仇杀,但他‘制裁’被害人的时候还选择了分尸这种办法。
他把他们扔进排水沟,下饺子一样,这是他对他们的态度,他非常,”晏君寻加重语气,“非常憎恶他们·”·姜敛抓住重点,说:“憎恶他们,而不是- xing -侵”·“不能这么说……”晏君寻的余光看向时山延,像是在反驳时山延先前的话,“他是因为害怕- xing -侵过程才回避房间里的相关元素。
别说高潮,- xing -侵里没有高潮,- xing -侵里只有暴力·”·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作者有话要说:心理侧写的相关资料参考《犯罪心理学》第七版·Curt R.Bartol,Anne M.Bartol· · ·第8章 秀莲·“你的意思是,他既憎恶这些实施- xing -侵的人,”姜敛放下筷子,“又害怕他们房间里象征- xing -侵过程的那些照片和视频,所以他有可能经历过- xing -侵对吗这太像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晏君寻陷入沉默·他时常陷入沉默,不管周遭有多吵,都干扰不了他的思考··时山延两指间的烟静静地燃,他想:多漂亮的狩猎姿态··“他经历过- xing -侵,不止一次。
他能和- xing -侵被害人共情,但是他不同情她们,他也不同情自己·他熟悉- xing -侵——用- xing -暴力更合适,他熟悉这件事情,并且对这件事感到恐惧和绝望。
他拉上了刘鑫程房间里的窗帘,因为刘鑫程贴在窗户上的照片让他害怕;他没有打扫刘鑫程的便池,也是因为便池墙壁上的写真截图让他害怕·他对刘鑫程的家充满恐惧。
你给刘鑫程楼道里的涂鸦拍过照吗有个女人的脸上被画了络腮胡子,那是凶手添加的,他把那个看作自画像·”·姜敛扣着细节问:“他为什么要画胡子”·“因为他在作案的时候把自己想成了男人。”
晏君寻握着的啤酒杯淌着水珠,把他的掌心打- shi -,“历建华家里客厅的窗户对面是玻璃楼房,凶手站在客厅里像照镜子一样·他不能照镜子,那会让他的幻想破灭,所以他拉上了历建华家里的窗帘。”
刘鑫程楼道里的涂鸦充满- xing -暗示,晏君寻记得女人脸上的胡子,但它们仿佛是寄存在角落里的小纸条,被房间里的照片埋没了·晏君寻起初没有注意到,直到他们从历建华家里出来时,时山延说的那句话——·巨婴不想当爸爸。
既然巨婴不想当爸爸,那- xing -取向明确的刘鑫程也不想强女干有络腮胡子的男人·凶手在两个被害人房间里都试图做个男人,“男人”的想象让他可以自信地施展计划。
他从中得到了力量,得到了曾经伤害自己的力量··姜敛神情微变:“凶手是女人”·“分尸是个技术活,”时山延指间的烟燃到底了,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她不怎么会,力气也不够,只能借助了别的东西来进行切割,所以把尸体处理得乱七八糟。
尸块表面的擦挫伤痕方向不一,因为她在切割的时候需要不断拖拽尸体,好让尸体呈现出最方便切割的姿势·”·铁网上的烤肉还在滋滋冒油,只有时山延重新拿起了镊子。
“分尸现场都不在被害人家里,被害人又都待在人口相对密集的小区,她要怎么让他们听话地下楼”姜敛抬起自己的手臂,“就算她是个搏击教练,也不可能把被害人直接拖下楼。
尤其是历建华,他可不好弄·”·“不,”晏君寻看向姜敛,“历建华最好处理·惠合和堤坝都没有居民停车场,来往车辆全得停在外面,凶手要让刘鑫程和霍庆军走过去,只有历建华不用,普利小区的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烤肉店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隔壁也坐满了人·时山延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吃了四盘南线牛小排,似乎听着案情分析能让他胃口大开。
“她怎么让历建华下楼”·“装在楼内清洁车里,”晏君寻的啤酒杯再次满了,泡沫挤满杯口,他说,“出来的时候还能替隔壁邻居带走门口的垃圾。
我说了她做这个很专业,可能还考过证·她结过婚,对她实施暴力的人最可能是她的丈夫·她还有过孩子,但现在没有了·她对孩子很自责,想要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家,还有一个更好的爸爸,所以她在历建华的家里当了个完全符合她想象的丈夫。
她应该没什么积蓄,不然她会装扮历建华的家,让它看起来更温馨·”·姜敛想了想,说:“我今晚就开始调查停泊区的家暴记录,不过信息录入不全,只能希望她曾经对督察局发出过求助。”
“多注意一下已经没有丈夫的求助人吧,”啤酒泡沫逐渐消失,晏君寻说,“刘鑫程可能不是一号被害人了·”·吃完饭姜敛把他们送到门口。
“明天我都会待在督察局,地理画像试图确定她的活动范围,以便找到分尸现场·”姜敛把手插在兜里,他站在原地,“你明天去霍庆军的家里,要是发现什么就告诉我。”
他犹豫少顷,“我刚才其实想说,霍庆军的- xing -侵案有疑点·他入狱那段时间正好赶上停泊区的混乱期,许多证据现在看都站不住脚·如果,我是说如果……”·晏君寻点了下头,算是知道了。
姜敛如释重负,朝晏君寻挥挥手·晏君寻等姜敛进去了,才拉开车门·他还没坐下,就看到了时山延··时山延擅长反客为主,不论气氛如何,他都要处于上风。
他很难不是个出色的狙击手,随时随地都想把控着最高击杀点·他欣赏着晏君寻的眼神变化,低沉地说:“欢迎·”·夜风穿过各色霓虹灯之间,吹动了晏君寻的黑发。
他垂眸盯着时山延,在仿佛隔绝外音的安静里,眼神像是蛰伏良久的动物··“你做这份工作,不是因为你擅长,而是因为你需要·”时山延诱骗般地说,“你从阿尔忒弥斯那里学会了狩猎技巧,藏在这个钢铁林莽里,只敢小心翼翼地舔舐牙齿。
多可怜啊·”·“你也可以装成救世主,”晏君寻平静地说,“用你对那些变态的了解,给你自己挣口自由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戴着狗链子。”
时山延挽起的袖口露着束缚锁,它剩余的腕扣卡在时山延的小臂上,他的双臂现在可以拉开到半米宽,电流像鳗鱼一般在他双臂间游过,时刻提醒他保持安全距离。
“别这么说,”时山延向晏君寻倾过些身体,挺直的鼻梁露在隐约的霓虹灯光里,“我敢拿掉它自由活动,你也敢吗”·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等你真的能拿掉的那天,”晏君寻压低身体,也压低声音,声音的停顿里露出点嘲弄,“再来问我吧。”
束缚锁的电流忽然流窜起来,打得时山延双臂泛红,那刺痛感一阵阵,如潮水般漫过他,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享受晏君寻冷漠的目光,也享受这样的痛感。
“我找到了快乐,”时山延逐渐笑起来,舔了下牙,狠声说,“你他妈弄疼我了·”·晏君寻看着他,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 *·鸿麟钢铁厂位于停泊区光铁附近,是这片钢铁工业园里面临倒闭的旧厂之一,十几年前鼎盛时曾收并了许多本地的钢铁加工小作坊,现在规模萎缩到只剩三十几辆焦炭运输车。
厂内的虚拟绿化总出故障,此刻只亮了一半,横在道路一侧像被狗啃了似的··“小陈,”刚打扫完卫生的杨钰站在门里冲陈秀莲招手,“今天带了好东西”·陈秀莲转过身,她灰扑扑的衣服是改过的,挂在身上不会掉,露出的手臂有肌肉线条,但那不是刻意训练出来的,而是长期待在钢铁厂里讨生活的结果。
她抬手擦了下脸,手掌晒得有些黑,掌心茧子很多··“这么晚回去还要自己弄吃的,”杨钰从布袋里掏出铁饭盒,“咱俩一起吃了,你回去直接睡吧。
哎呀,前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不然得扣我工资·”·鸿麟钢铁厂的食堂还没关,食堂阿姨跟两个人都熟悉,看见她们走进来,就把头凑到打饭窗口跟前,喊道:“欸,坐到这边嘛这边好说话。
今天剩饭多得很,还有糖醋排骨·”·“小陈今天又没带饭盒,你给她整个碗,一会儿我们给你洗了送回来·”杨钰站到打饭的窗口边,抬手别了下耳边的短发,看见排骨喜上眉梢,“剩这么多呀那我给我儿媳妇带点回去。”
“她要出月子了吧赶紧的,”食堂阿姨把饭勺扣进杨钰的饭盒里,“我看你这会儿要累死了,每天白天要干活,晚上还要哄孩子。”
杨钰用手从饭盒里挑了块排骨,两口吃完,边吮骨头边说:“这段时间还行,得亏了小陈,替我顶了几次班·”说着又回头对陈秀莲笑,“我孙子马上办满月酒,你得来啊。”
陈秀莲看到了杨钰眼角的鱼尾纹,还闻到了杨钰手上残留的消毒水味·排骨的肉炖得很烂,烂到杨钰一吮就掉,肉香和消毒水味混杂起来,让她想起了什么。
半晌后,她说:“好,好·”·杨钰原来是钢铁厂女工,老公是开焦炭运输车的,几年前老公酗酒死了,她也被钢铁厂裁掉了·直到2160年她到停泊区卫生服务站填资料,成了服务站的扶持对象,服务站帮她找了份保洁员的工作。
她不算哪家清洁公司的正式工,而是场外支援,谁家有什么单子不想做或者来不及做,就找她这种在服务站挂名的保洁员··前年鸿霖钢铁厂的保洁员辞职了,钢铁厂就找了杨钰。
杨钰一个人要养家糊口,光靠钢铁厂一份工作不够,所以还在准点清洁那边挂了名,他们有不要的单子就给她,她经常两头跑·几个月前她儿媳妇生孩子了,她得照顾儿媳妇,准点清洁的单子就拜托陈秀莲帮忙做了。
陈秀莲沉默寡言,但人挺好的,每次她们有难处她都会帮忙·听说她老公几年前带着孩子酒后驾驶出了车祸,孩子死了,老公腿也断了,现在一直在老家瘫着··“这东西好用吗”杨钰饭吃一半,看向陈秀莲耳朵上戴着的ID通导器,“我想给我儿媳妇弄个二手的,这样她有什么事找我方便。”
“好用,”陈秀莲反应不太快,总是想太多的样子,“方便联系,你去焦炭厂那边买,那边便宜·”·食堂阿姨在里面收拾锅碗瓢盆,插了句话:“小陈,等会儿送我一下行不行我闺女他们今天去参加什么展,跑到中枢大楼那边去了,得爸妈去接。
我看离那么远,坐公交车都来不及·”·陈秀莲用筷子扒着排骨肉,几口吃完,慌不迭地点了点头··* * *·陈秀莲的车是辆老式货车,太旧了,也没怎么洗过。
食堂阿姨不是第一次坐,她在车上穿着外套,往后面看了一眼,说:“黑咕隆咚的,都装了什么东西啊这车还挺能载的·”·“旧破烂,”陈秀莲用余光瞟了下倒车镜,那里能看到后斗,她说,“琴琴她爸以前开厂的设备,现在都淘汰了,只能当废铁卖。”
“琴琴她爸最近怎么样,”阿姨转回头,问陈秀莲,“腿好点没有送到停泊区来嘛,咱们这的医疗设施就算比不上光桐区,也好过让你老家那些卫生所乱治,别把人越治越瘸了。”
·陈秀莲开车很稳,她甚至做过拉焦炭的工作·她嘴角动了一下,却不是在笑,说:“今年没钱,明年再带他过来·他这辈子累死累活地跑生意,现在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顾,恨不得不要站起来。”
食堂阿姨捡着自己口袋里不知道装了多久的瓜子嗑,闻言急了,说:“那你还真养他一辈子”她吐掉瓜子壳,“你傻啦在家待着肯定舒服,内外都不用他- cao -心,你再安排个年轻漂亮的小保姆给他,嘿哟,傻死了你。”
“我的话他从来不听·”陈秀莲看着前边的车灯,像是游进霓虹丛林的群鱼,带着浓烈的腥味··她在脑子里重复这句话,耳边忽然有人骂道:“- cao -你妈成天到晚在外面碎嘴子,贱不贱你”·陈秀莲抿紧唇,转动着方向盘。
“回话装什么死耳朵不要我给你切了,陈秀莲不要以为老子现在躺在床上够不着你——”·车稳稳地在目的地停下。
食堂阿姨一边下车,一边劝她:“要不然早点离婚算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听我的·”·陈秀莲勉强笑了笑,食堂阿姨还想说什么,看陈秀莲逐渐抿紧唇,她“哎哟”一声,站门边小声比画着:“你俩通着话呢”·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告诉她让她滚臭婊子关她屁事”丈夫在ID通导器里暴跳如雷,“再多管闲事我抽烂她的脸你他妈也不要脸,我准你载她了吗贱女人谁让你碰老子的车的这是你的东西吗快点滚回来”·“你他妈闭嘴”陈秀莲陡然砸了下方向盘。
车喇叭大响,让外边的行人都吓了一跳·食堂阿姨不敢再听,提着包赶忙跑了,回头的时候,还能看见陈秀莲坐在车里挣红了脖颈,跟丈夫歇斯底里地骂架··“吓死个人……”食堂阿姨匆匆走着,“倒了八辈子霉哟,嫁给这种男人”· · ·第9章 堤坝·晏君寻洗完澡,没吹头发。
他顶着毛巾蹲在卫生间的养殖箱旁边,看熊猫养的乌龟爬来爬去·光屏悬在旁边,正在自动循环三个被害人的资料··刘晨对- xing -侵案的报道有两百多篇,刘鑫程、历建华还有霍庆军的案子都不是最醒目的。
凶手不是即兴犯罪,她有计划有组织,她选择这三个人,一定是有东西刺激到了她··晏君寻用手指划掉资料,点进了刘晨的专栏··刘晨的自述是新锐媒体人,头像照片是成功人士写真。
他的实时推送对- xing -侵案情有独钟,标题都取得极具暗示- xing -和煽动- xing -·他还热衷后续报道,比如受害人怎样生活、- xing -侵犯怎样生活,他对此充满兴趣。
晏君寻挑出刘鑫程、历建华还有霍庆军的新闻,滑动着屏幕开始浏览,这些内容他看过很多遍了··- xing -侵受害人和- xing -侵方式是刘晨关注的重点,他在这些早期文章里主观推断着受害人的心理活动,对它们进行分析,恨不得把受害人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眼神都揉碎了讲。
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这都是两- xing -信号,认为- xing -侵总要有个理由··晏君寻把文章滑到底,再拉回去·他如此反复,甚至忘记了管乌龟,等熊猫敲门的时候,他才发现乌龟已经爬到了洗手台底下。
“给它上课,”晏君寻拉开门,“教会它立定·”·“你真是日常给我出难题,”熊猫端着托盘,托盘上的牛奶冒着热气,它准备惊喜般地举给晏君寻,“如果你能把牛奶喝干净,它就能学会立定。”
晏君寻用毛巾擦脸,很识时务:“我原谅它了·”·* * *·堤坝小区位置偏僻,比惠合还要远·小区楼房快塌了似的歪着身体,陈年雨垢让这些楼房看起来像是被脏拖把擦过。
楼房外部的应急通道断了好几节,栏杆被泡得爬满铁锈·小区大门只剩个轮廓,铁门都没有,旁边孤零零地站着个岗亭··晏君寻开着车转了几圈,没找到合适的停车位,最终只能把车停在距离小区很远的空地上,跟前就是垃圾堆。
时山延在车内吹足了空调,挽起的袖口还露着昨晚束缚锁的警告,他在下车时不忘和小橘龙相互挥手··停泊区的太阳把垃圾堆附近的脏水洼晒干了·垃圾堆旁边有条排水沟,是从堤坝小区通出来的。
晏君寻看了一眼,沟里的污水都凝固成黑绿色了,成群结队的绿头苍蝇在这里狂欢·不远处有个小孩正撅着腚用力上厕所,他举着报纸防晒,听见车声扭回半个身子看情况。
“非礼勿视·”时山延礼貌地戴上墨镜··晏君寻沿着空地前没修好的土路往堤坝小区门口走,他注意到站在垃圾堆这里看不到堤坝小区的大门,视野被突出的楼房侧面挡死了。
周围有路灯,但灯泡都被小孩们用石头砸坏了··土路半道上竖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请勿乱丢垃圾”··晏君寻端详着这块木板,看到上面也有涂鸦,不过是些黑乎乎的线条。
他的目光从这里滑向堤坝小区,现在能看到岗亭了··“她把车停在垃圾场,那里不引人注意,”时山延抬手挡住阳光,“然后站在这里观察霍庆军。”
“这片楼房和惠合小区一样,没人会叫钟点工,”晏君寻的目光没动,“她在这里用不了‘准点清洁’的标贴·”·但是周围住户的垃圾需要清理,垃圾车会不定期地到这里来,她的车得是个老式卡车,这样才能装得像样。
老式卡车真好用··晏君寻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旧跑车··准点清洁的清洁服务也用老式卡车,后斗不用太大,能放很多杂物·这种车在停泊区转二手很方便,车身上的广告标贴撕起来就像拆食物包装袋一样简单。
以前焦炭运输也喜欢用这种车,还有钢铁加工厂,现在也不少见··天气太热了,晏君寻只是这么走过去,后颈就被晒得泛红·他到堤坝小区岗亭跟前的- yin -影里站定,没跟里面打瞌睡的老大爷搭话。
岗亭门框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仔细看能发现上边用小刀刻着几个不成形的字··弓——虽——干··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蔫花,不知道被谁剪掉了开花的枝,半壁都没了。
晏君寻看向小区楼房,坏掉的水管耷拉在墙角,脏水都流进了没草的草坪里边·排水沟堵得厉害,跟岗亭隔着条马路都能闻到臭味·但是对面有几棵长势不错的小榆树,应该新栽没多久。
·霍庆军的新闻在这里只不过是饭后闲谈·一个42岁的落魄强女干犯被分尸了,实时推送的新闻说最可能是仇杀,搞得人人都对当年的受害者更感兴趣,没有比手刃仇敌更刺激的戏码了。
时山延太高了,他得歪着些身子才能不被晒到,他说:“闻到凶手的味道了吗”·“她不用香水,”晏君寻打开冰水,“香水会留下痕迹,她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
她喜欢不留味道的消毒水,好让你在刘鑫程的房间闻不出来她是谁·”·“也许我知道呢·”时山延玩似的说道··“你不知道,”晏君寻看向他,“否则你会炫耀给我。”
“你的好胜心也不弱·”时山延微微皱了下鼻子,“我们什么时候能换个位置这里太臭了·”·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等我想明白以后。”
“请你快点想,”时山延凑近催促他,“快点,用起你的小黑板·”·晏君寻看着时山延微微鼓起了腮帮子,冰水搅着他的舌尖,让他感觉舒服。
他不打算回话,目光随随便便就略过时山延的侧脸,继续游走在小区内··霍庆军不在堤坝小区住,但是他在这里活动·岗亭没有门,凶手可以随时看到霍庆军在做什么。
她说不定就站在对面——然而那太明显了,她得找个不被晒到的好位置·或者她能装成垃圾车司机,站在晏君寻现在的位置敲响岗亭的窗,询问霍庆军一些垃圾回收的问题。
她不喜欢被太多人看到,当然了,她就是来顶替那些卫生服务的·现在这个时间就很好,太阳正毒,没人愿意站在阳台上观望,也没人想管岗亭保安在跟谁讲话·她做足了功课,这对她而言很简单,她社会经历丰富,这些工作她都干过,每样都轻车熟路。
岗亭内的老大爷仰头睡得死,喉咙里时不时会发出“嗬嗬”的清理声··晏君寻俯身,从窗口看进去··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稿纸,有些被用来垫饭碗了,让汤水油星弄得很脏。
最里边是个小小的桌面书柜,塞着几本散了的都市猎奇,还有一本起卷的数学教材··根据督察局的盘问记录,霍庆军在这里上班的时候经常给小孩讲题·他每次都蹲在台阶上给小孩们讲,生怕别人看不到孩子,讲题也不敢讲太久。
时间久了,孩子们对他喊“老师”,他也不敢应··数学教材里夹着东西,姜敛说是霍庆军以前的全家福··晏君寻看着照片露出的一角··凶手伪装成垃圾车司机。
她来过几次,为了让霍庆军熟悉她,因为她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把霍庆军拖到垃圾车,她得让霍庆军毫无防备地自己走过去·她会站在这里向霍庆军搭讪,他们之间有能够快速熟悉起来的话题,那就是孩子。
晏君寻点出光屏,推向时山延:“问问姜敛,霍庆军的全家福检查过指纹吗”·“摘手套是个礼貌的举动,霍庆军一定被她的细节打动了。”
时山延抬起食指,却隔空晃了一下,问晏君寻,“你的密码是什么”·晏君寻转过头,跟时山延对视:“搞快点·”·“我猜了,”时山延输着密码,笃定地说,“21430808。”
光屏亮起来··“你的储蓄密码也是这个,”时山延的墨镜沿着他的鼻梁滑动些许,露出他玩世不恭的表情,“你好无趣啊·”·“是这样,”晏君寻把目光又放回岗亭内,“不如会把房间密码缩写改成自己- xing -癖的人。”
“这样方便你感兴趣的时候和我深度交流,”时山延给姜敛发了消息,看向晏君寻,“所以你感兴趣了吗”·桌面书柜的顶部放着个带有防水贴的搪瓷水杯,上面的“霍”字写得很漂亮。
霍庆军对自己的板书要求很高,他练过字,在监狱里也没放弃··这是不是代表着霍庆军始终相信自己还能重返讲台·晏君寻转过身,说:“去霍庆军家里看看。”
* * *·霍庆军住在地下室,老旧的通道里没有感应灯,这里有股浓重的霉味·晏君寻站在楼梯口,顺着台阶能看到底下裸露着的下水道铁管,它们像人体器官一样纠缠在昏暗里,正在滴着脏水。
霍庆军的隔壁是对小夫妻,他们习惯不关门,洗漱用的塑料盆都堆积在门口·晏君寻路过的时候听到男人在打游戏,他余光扫了一下,女人正躺在满是杂物的脏床单上午睡。
时山延太高了,行走间不方便,但他灵敏得像只大猫,跟在晏君寻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晏君寻拿出钥匙,却发现跟霍庆军的门锁对不上·他试着推了下门,门朝内开了一点,铁锁吊在中间。
他在这点缝隙里,看见地上有些黄了边的花瓣··“上门服务,”时山延低声说,“要我开锁吗”·晏君寻握住铁把,在时山延的目光里,直接把门把手掰掉了。
他接住下掉的铁锁,在昏暗里瞟了时山延一眼,像是无声地展示·· · ·第10章 雨声·霍庆军的房间光线很差,唯一的小窗还被破布似的窗帘遮住了。
二手市场淘来的行军床蹲在水垢斑驳的墙壁边,像是个营养不良的囚犯,身上披着潮得发霉的床单·房间里的陈设凌乱不堪,塑料桌底下倒了一地的书,基本都是与刑法和数学相关。
“有人专程来祭奠过他,”时山延的鞋尖避开门口的花瓣,“带的还是百合·”·晏君寻被塑料桌后面的墙壁吸引住了目光,那上面贴满了草稿,都是霍庆军做的数学题。
晏君寻走近几步,没碰这些草稿,稍微偏过头,在密密麻麻的数学题里,看到了那些或潦草或工整的字迹——·我是冤枉的··这是霍庆军在草稿上的唯一注解,不论字迹大小,他都写得很用力。
钢笔尖戳破了草稿纸,墨迹一团一团地染黑数学题,他像是疯了一般地在自证··“欢迎——”行军床上忽然传来机械声,只讲了两个字,就陷入“滋啦”的杂音里,几秒后接着说,“你回来啦。”
时山延在霍庆军的枕头边看到了一只过分陈旧的小机器人,它椭圆的脑袋上戴着帽子,依偎着被子,重复地说:“你回来啦·”·“一百年前淘汰的小玩具。”
时山延看了会儿小机器人,问,“你住在这里吗”·小机器人护镜似的电子眼忐忑地闪着微弱的光,遵循系统设计的回答:“是的,我住在这里,这是我的家。”
“挺凉快的,”时山延顿了顿,“你爸呢”·“我没有爸爸·”小机器人无法理解人类的语气变化,它自顾自地说,“老师,欢迎你回家。”
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这种机器人最早出现是为了教小孩子讲话,它们可以做最简单的信息识别,能跟小孩子进行一点交流,后来被智能系统取代,在光轨、光桐等发达区域已经被当作古董收藏。
它们个头很小,只比普通狗狗聪明一点··小家伙被霍庆军照顾得很好,除了旧,四肢都是干净的·它无法分辨谁是霍庆军,单纯地把在这个房间里活动的人都当作霍庆军。
它没有攻击- xing -,也没有警觉- xing -,只会靠自己陈旧的数据分析和人聊天··时山延和机器人对话的同时,隔壁男人打游戏的音效声也清晰地传了过来·晏君寻被两种声音包围,再加上看不清过高的小窗,这让他感觉不适。
凶手没来过这里··晏君寻在这里没发现她的痕迹,这里都是霍庆军的痕迹··窗户从没有打开过,应该是原本就封住了·桌子上还搁着霍庆军没盖紧的钢笔,被压住的教材呈现原样。
晏君寻腿边倒塌的书本堆上没有其他人的脚印,只有霍庆军的··她为什么不进来·她找不到理由··不··晏君寻想,如果她想来,一定有办法。
她对目标很执着,对目标的生活状况也很执着·她女王般地巡视,这都是她的领土·可是她没有来过霍庆军的家里,她不是不知道霍庆军的家在哪儿,她只是不想来。
“你会唱什么歌”时山延跟小机器人聊到这里··“我不会唱歌,”小机器人说,它迟钝地抬起手臂,按住自己的一只耳朵,“如果你想听音乐,我可以放给你听。”
时山延捧场地说:“让我听听·”·小机器人静止了,五秒钟后,时山延和晏君寻听到了雨声·雨声潮而密,浸泡着耳朵,让晏君寻罩在T恤下的皮肤都在报警,他实在不能适应这种潮- shi -的环境。
但是雨声很持久,它敲打着水泊,覆盖住溪流,像是茂密森林在呼吸,这是助眠的声音··小机器人只会选择循环次数最多的音乐播放,这表明霍庆军经常需要枕着雨声入睡。
他似乎想在这晦暗潮- shi -的房间里,把自己的躯体泡到发霉·他在这偏僻破旧的缝隙里苟延残喘,生活没有火光,没有太阳,只有雨··“关掉吧。”
晏君寻忽然回头··他感觉很不好,浑身黏糊糊的,仿佛已经躺在这张行军床上了·他在说话时看见小机器人身上的被角,那是霍庆军失踪那天盖好的。
霍庆军给它盖了被子,也许还摸了它的头,然后夹着自己没装订过的草稿纸走出去··“再见老师·”·小机器人照常跟他挥手··再见老师。
霍庆军在雨声里走出去,然后变成尸块泡在了排水沟里·晏君寻清楚地记得资料里的所有细节,就像时山延说的,凶手把霍庆军的衣服脱掉了,她不怎么懂分尸·她把霍庆军推上了处决前两个人的地方,习以为常地摁住他的身体。
她还戴了清理用的橡胶手套··但是钝器切割不顺利,肉块处理得很糟糕··不该是这样的,晏君寻迅速地想··这是她的第三个受害人,她已经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却把霍庆军的尸体处理得最糟糕。
霍庆军当时可能还活着,他没死透,他挣扎了··晏君寻呼吸微促,房间里该死的雨声还在响,他感觉血都溅到自己脸上了·脑子里的黑板响起潦草的书写声,隔壁男人的游戏音效像蝗虫一样撞进晏君寻的思考里。
晏君寻在黑板和臆想画面里不断切换,就像正蹲在工地上看黑白电影,整个脑子都堆满了信息··他妈的吵死了·晏君寻想提起隔壁男人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撞在桌子上,关掉他的游戏。
不要吵我,别他妈吵我·晏君寻默念着,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时间正好拨到六点钟,光铁运输的轰隆声直接排山倒海般地碾过来,重型运输工具压得整个区域都在颤抖。
塑料桌底下的书堆彻底瘫倒了,光铁过境的声音如同巨浪一般吞掉了所有杂音··凶手在分尸的台子上弄死了霍庆军··太轻易了,她一定借助了什么·她不会跟他们搏斗的,她有办法让他们无法还手。
塑料桌上的钢笔被震开了笔盖,笔尖磕在厚厚的稿纸上,墨迹犹如摊开的黑色血迹··霍庆军的血淌满了台子,但是凶手不在乎·她当然不在乎,每次分尸都是这样。
她只是不愉快,她在自己是个“男人”的犯罪里没遇到过抵抗,这是第一次,她要给霍庆军一点颜色··只有霍庆军的尸块被狗咬了··* * *·陈秀莲小心地辨别着角落里的苍蝇,她不想滥杀无辜,于是她温柔地拨了下苍蝇的翅膀,把它从磨床上弄下去。
苍蝇僵直地跌在地上,早死了··“这个月的雨下得太少了,”杨钰脱掉手上的橡胶手套,用手扇风,“晒得人门都出不了·我儿子娇生惯养那德行,天天嚷着热,这个月都没出过门打工了。”
陈秀莲坐正身体,看着玻璃外边的焦炭运输车进园子,说:“你不要管他,让他自己挣钱吃饭·”·杨钰用手背擦拭着鬓边的汗,她今早干活的时候弄破了手,也没时间管,血都凝结成条状了。
她累得快直不起腰,唉声叹气:“我不管他,谁管他生个孩子就像要债的,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老婆孩子都得我养·”她看向陈秀莲,“我年纪这么大,马上都要干不动了。”
陈秀莲沉默地看了会儿运输车,它们像蚂蚁一样在地上爬·她说:“你再打十份工也养不起他·”·杨钰每天都跟陈秀莲倒苦水·他儿子年初还跑了几趟焦炭运输车,入夏以后彻底不干了,成天躺在家里打游戏,饿了就喊妈,老婆要生的时候在家里疼得要晕过去了,他也在游戏前面坐得住。
“我这命可太苦了,老公短命鬼,儿子讨债鬼,五十多岁了还在给人家清理马桶·”杨钰越说越委屈,仓促地用手擦了下眼睛,“平时讲他几句还嫌烦,挑三拣四的。
他媳妇儿也不敢说话,附和几句都要挨打·”·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儿媳妇不是才生吗”·“哎哟他喝上头了哪管这些,”杨钰眼角的鱼尾纹里夹着点没擦干净的灰尘,她吸着鼻子,“我晚上都让他媳妇儿跟我睡。”
陈秀莲不吭声··过了会儿,杨钰起身说:“我看普利小区那案子怪吓人的,幸好咱们没过去干过活儿,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能抓住·今天督察局到准点清洁查人查出勤表,耽误了好久,我那头的活儿还没干完。
现在过去收拾一下,你等会儿我,咱们一起走啊·”·陈秀莲点了头,目送杨钰走远·黄昏时的室内休息区没什么人,这会儿司机都要守在外面跟过磅室的记录员算焦炭运输的来回次数,她吃饭前就算过了。
陈秀莲点开自己的光屏,页面停在刘晨的实时推送新闻上··刘晨时刻跟踪督察局的调查进度,姜敛跟他没谈妥,他今天专门在主页上批评督察局的态度,底下的留言都很激动。
陈秀莲不想看,她切进刘晨的粉丝聊天室,这里正在热议案情··五月的雪:【案子会破的】·摆渡船:【你有什么内部消息】·五月的雪:【督察局有侧写高人,专门做这个案子】·新锐媒体人刘晨:【哦,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就是暂时无人透露这位高人的姓名。
你知道吗我可以付钱·】·五月的雪没讲话,他似乎在考虑利害得失,几分钟后输入:【有点来历,不太敢在这里说·刘记见面吗我可以免费提供给你】·刘晨没回答,应该是私聊了。
陈秀莲从不在这里讲话,她不怎么爱跟陌生人聊天,那是她丈夫爱做的事情·她也不关心督察局的高人是谁,她只想听听叫好声··“- cao -你妈,”陈秀莲的耳边又响起丈夫何志国的声音,他像是贴着陈秀莲的耳朵喊,“你惹上事了等着被抓吧你”·陈秀莲抿紧嘴唇。
“赶紧把狗都弄死,家里全是臭味,差点熏死老子”何志国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在陈秀莲脸上了,“早他妈跟你说了扔锅炉里去,非要喂狗”·“闭嘴,”陈秀莲面容略显狰狞,低低地重复着,“你他妈给我闭嘴”·她的影子在地上孤零零的。
 · ·第11章 兴趣·姜敛提着纸袋进入办公室,办公室里面有晏君寻和时山延·他跟晏君寻打招呼,看见时山延正在欣赏他养在玻璃墙里的虚拟蔷薇。
“据说是光桐区的新品种,”姜敛转过椅子,坐下来,“要是你也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帮你向他们要一盆·”·时山延无聊地敲着玻璃壁,说:“我养在马桶里吗”·“那也……行。”
姜敛咳嗽两声,主动略过这个话题·他看向晏君寻:“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有·”·晏君寻咬着棒棒糖的细棍,说:“你没有找到人。”
“是的,”姜敛把纸袋内的装在密封袋里隔绝触碰的全家福放到了桌面上,“这张照片上确实有除霍庆军本人以外的指纹,但是搜索区域数据库后,没有找到相应的匹配对象。
我们接着对比了普利小区的出入记录,还有相关企业的职员数据,都没有能和它对得上的人·实际上,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这就是凶手的指纹·”·停泊区的居住数据库是近几年在督察局的倡导下才开始建立的,以前区域内藏了很多钢铁加工的小厂子,为了不被查到,都会有意识地躲避信息录入,所以信息收录一直不完整。
“但是她既然有车,就一定会在某些地方留下痕迹·”姜敛推了下眼镜,“你觉得她会在哪里分尸”·“家附近,”晏君寻把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或者就在家里。”
“那她要有房子,”姜敛想了想,“还得是独居·”·“怎样算是独居呢”时山延近距离观察着蔷薇花,没有回头看他们,并伸出双指点着自己的太阳- xue -,“这里有人算同居吗”·“单独居住。”
姜敛想拿晏君寻举例子,又想起胖达,随即把话咽了回去·他继续说:“你在霍庆军家里有什么收获”·“一个准备自学法律的数学老师。”
晏君寻不想回忆那个房间,但是他看到了桌面上的照片··照片很旧,四角泛黄·照片上的霍庆军没有资料里那么削瘦,他抱着几岁大的儿子,搭着妻子的肩膀,坐在草坪上,对镜头笑得很满足。
他们当时正在野餐,也许是什么纪念日,霍庆军专门请了摄影师拍照·摄影师拍得不错,他们看起来幸福美满,简直可以当作美好家庭的宣传照··“你们通知他妻子了吗”·“霍庆军的吗”姜敛把目光挪向全家福,“……联系不到人。”
晏君寻看着全家福神游天外,他不想让自己太过注意这张照片,可是他又不得不由这张照片开始联想··凶手跟霍庆军搭讪的时候看过照片,她摘下手套,把照片举到眼前看。
霍庆军应该很高兴,终于有人能和他聊天了,哪怕是个陌生人··她觉察到什么了吗一个可怜男人的申诉·霍庆军看起来那么落魄,即便他很努力地在整理自己的生活,可是他从内部散发着霉味,那是遮掩不住的沧桑。
凶手把照片还给霍庆军,她重新打量着他,用探寻的眼神·她从照片上看不到幸福,她只认识刘晨新闻里描述的那个霍庆军··她一定很享受这个过程,这让她感觉像是在统治一个神秘又狭小的王国。
她自由地选定处决对象,再向他们施刑,刘晨的新闻就是她的备选名单··“……你有在听我讲话吗”姜敛观察着晏君寻的表情,他在说话的空隙里看了眼时山延,时山延也在注视着晏君寻。
姜敛放轻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有攻击- xing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她作案有计划- xing -,从锁定目标到接近目标,她都有计划。
被害人剩余的尸体很难处理,尤其是现在,如果她放着不管,超过二十四小时后蝇蛆就会孵化·她平时还要工作,这是她每次都在周五动手的原因,这样她才有时间解决尸体的问题。
我怀疑刘鑫程不是她杀的第一个人·”·晏君寻靠近桌子,眼睛很亮··“她把刘鑫程处理得很干净不是吗你们到现在都找不到尸体的剩余部分,可见她有经验。
她很固执,坚持用同一种办法来处决被害人·她觉得刘晨的报道就是真相,这是她认定的事情·刘晨这几天在自己的主页里是怎么说的他说这是仇杀,是报应。
他的言辞给了凶手回应,凶手期待的就是这个·你明白吗刘晨对这些被害人的跟踪报道让她感到不满·她经历过- xing -侵,她不想让这些人活着,她要他们死,这才是她认可的结局。
如果我们这个月找不到她,她下个月还会继续·”·“如果她杀掉了暴力她的对象,”姜敛问,“那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因为痛苦没有停止,”晏君寻盯着姜敛,“她没有从中解脱。
你没看到吗她只敢在别人家里强调自己的存在·”·时山延轻快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鼓掌·他敏锐的嗅觉让他在所有事情里都能领先一步,但晏君寻也很快不是吗阿尔忒弥斯是个了不起的系统老师,它教出了最有意思的学生。
晏君寻是个漂亮的小孩,从内到外··然而时山延不喜欢别人的系统,就像他不喜欢玻璃墙内这盆被姜敛裁剪过的蔷薇花·他热衷于自己调教,哪怕可能被扎破手指。
傅承辉为时山延挑选了一个好搭档,比起案子,时山延对晏君寻更感兴趣·只要时山延感兴趣,他就不会为了刺激去找其他人的麻烦··多棒··时山延想。
我很乖的·· · ·第12章 天才·晏君寻不经常来督察局,他讨厌这里的氛围,还有这里的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他跟他们理解的那种人不一样,他既没有热血也没有冲劲,每次来到督察局都像是没睡醒。
他不许姜敛在这里提他的名字,也认为自己没有给姜敛提供过多少帮助··姜敛对外称晏君寻是心理侧写师,但他们都明白,晏君寻表现得并不像是心理侧写师·时山延有句话一针见血:晏君寻很能和凶手共情。
现场的细节在晏君寻脑子里像蛛网般钩织,他时常沿着一根线去想象··“你能理解吗”姜敛趁着晏君寻去卫生间的空当,在办公室对时山延说,“他的思维跑得太快,经常让人追不上。
这样很像考试的时候,大家明明拿着同一张卷子,可是他不仅答得很正确,而且答得很快,快到一定程度难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看过正确答案,还是带详解的那种·”·“我理解。”
时山延仰靠在椅子里,看见玻璃墙壁后的晏君寻从拐角转了出来·晏君寻停在自动贩卖机前,对周围的注视不感兴趣·超强的感知能力让他很敏锐,他知道周围的人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不在乎。
“他懂得保护自己,会把很多事情和很多人都丢到‘无关紧要’的分类里·他不喜欢被注视,对自己的观察力也持有厌弃态度·但是他的天赋这么好,更多时候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联想。
你随便给他一点关于案子的东西,他就忍不住坐在那里想·”·“是……”姜敛复杂地看向时山延,“你很了解·我想冒昧问一句,你也会这样吗”·时山延转过椅子,看着姜敛。
他的眼神很直白,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晏君寻呢他能告诉你正确答案·”·姜敛沉默半晌,继续说:“我时常希望君寻能想错一些东西,这样会让他看起来更正常。”
时山延被逗笑了,仿佛不明白这句话·他直起身体,隔着书桌问姜敛:“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不够正常’”·姜敛的镜片擦得很亮,他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因为我是普通人,普通人会对案子里的一些细节义愤填膺,大家更愿意站在被害人的角度,而不是凶手。
君寻每次观察现场都很冷静……有些时候也可以叫作冷漠·”·“你觉得他无法和被害人共情,”时山延像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心理老师,“他‘看到’被害人的痛苦,却没有表现出该有同情和愤怒。
系统养大的小朋友也蛮恐怖的是不是”·姜敛没有回答··“晏君寻现在的家里没有阿尔忒弥斯,”时山延拆分着这道题,“因为你们发现晏君寻无法和被害人共情,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很乖,但他对凶手的理解程度远超正常人。
阿尔忒弥斯的教学成果让人害怕,如果晏君寻去犯罪,那他就是最难搞的凶手·”时山延露出理解的表情,带着微笑残忍地问,“我很好奇,你们‘杀掉’了阿尔忒弥斯吗”·* * *·晏君寻提着啤酒罐,在各种铃声、交谈声里穿过。
他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学生,连T恤都带着皮卡丘的图案·他没有回到姜敛的办公室,而是去了相对人少的休息厅··督察局的休息厅四面都环绕着郁郁葱葱的虚拟绿植,座椅的间隔保持一致,里面的人都在低声交谈。
禁烟区在左边,晏君寻想了想,到右边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厅内循环播放溪流声,晏君寻在裤兜里摸了摸,那里还藏着根烟·他把烟拿出来,犹豫少顷,咬在了唇间,却没有点。
想要预测一个人是否会做某事,就得先搞清楚他对行为结果的期待,如果他能从其中得到奖励,他就会继续做下去·这是社会学习里的期待理论··晏君寻舌尖抵着烟蒂。
凶手畏惧- xing -侵过程,却选择对- xing -侵者重复作案·她很偏执,作案手法保持一致·这好像某种仪式,必须按照步骤做下去,她才能得到期待的结果。
晏君寻对她分析了太多,在晏君寻眼里,她已经透明了··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一个常年忍受丈夫- xing -暴力的女人,她的家庭地位也许还不如条狗·她不能随意摆弄家里任意一样东西,那都不属于她,她没有权利碰。
她清理刘鑫程、历建华的家,好像自己住在里面,但她不敢回家也这么做,因为她在家里这么做会挨打··她对暴力和- xing -元素都很回避,不肯直视刘鑫程的照片和自己。
刘鑫程楼道里的涂鸦也让她感觉压抑,所以她给涂鸦画上胡子,好像强女干不仅发生在女人身上,这样想让她感觉好一点··她很爱自己的孩子,爱到不想承认这个孩子死了的事实。
她修改历建华的系统,让系统叫自己“爸爸”·她在臆想里不仅是孩子的妈妈,还是孩子的爸爸,这样她才能矫正“爸爸”的错误,给孩子幸福。
·说明这个孩子的死跟爸爸有关系··溪流声很平缓,容易让人睡着·晏君寻不想睡,他也不想继续想,但思路就像长了腿,它们拽着晏君寻,不管他愿不愿意。
“咔”·打火机的火苗点燃了晏君寻的烟,时山延的味道很突出·他从后绕来的手臂像是半环住晏君寻,衬衫的质地不错,让他藏在布料里的肌肉清晰浮现出轮廓。
“他们盼着你尽快解决掉这个难题·”时山延利索地翻扣上打火机,像好友般的搭着晏君寻的肩膀··“别傻了,”晏君寻叼着烟,“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只会臆想。”
休息厅的柔光打在晏君寻的发间,他的泪痣在烟雾里若隐若现,这是他独特的魅力·他只抽了两口,就把烟拿掉了·他看向时山延,不在乎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如果你关心这个案子,可以把你知道的东西告诉姜敛·”晏君寻嘴里的烟味混杂着甜味,那是棒棒糖的味道,“别他妈再来试探我·”·“那么何不由你来说呢,”时山延耐心十足,他闻到了香橙的味道,这让他舔了下犬牙,“告诉姜敛凶手有病。”
晏君寻很烦·他厌恶跟人较劲的感觉,也厌恶无时无刻不在被观察的感觉··“不好意思,”时山延两指捏过晏君寻抽剩的烟,敷衍地道歉,“一不小心就猜中了。”
他轻轻咬住那支烟,眼神却像是咬住晏君寻··“你知道凶手为什么杀人·”·晏君寻当然知道,他已经暗示过姜敛了··* * *·陈秀莲在喂狗。
陈秀莲住在钢铁工业园附近的老民居,这栋破旧的小二楼是她丈夫何志国办厂时买的·以前人住在二楼,钢铁加工的磨床都放在一楼,方便钢材进出·何志国没再待在停泊区以后,这里就是陈秀莲说得算,她把老磨床搬到了地下室。
几条土狗围着陈秀莲摇尾巴,她放下铁盆,狗一窝蜂地围上去··“打死它们,”何志国在陈秀莲耳边说,“一股腥臭”·陈秀莲不吭声,她听了会儿咀嚼声。
“老子在跟你说话,”何志国像是要用手推陈秀莲的脑袋,他以前就爱这么干,“你他妈听见没有不要让我生气陈秀莲,我打你都是因为你惹我,你让我生气我他妈才会打你,你懂吗”·陈秀莲呼吸微沉,她没开一楼的灯,站在黑暗里被骂得面色铁青。
她嘴唇翕动:“我要报警抓你……”·“你报,”何志国的唾沫星子喷得陈秀莲满脸都是,“报完老子还要打你,往死里打”·陈秀莲用袖子擦脸,动作很用力,像是擦着陈年污垢。
袖口的扣子刮着脸,她很快就把脸擦得通红一片··“我让你把狗弄死,你他妈不听是吧那我就把琴琴弄死”何志国的声音刀子似的往陈秀莲耳朵里钻,“老子要把她从楼上拖下来,像收拾你一样收拾她。
赔钱货天天吃老子的工资,跟你一样都脑子有病打完不长记- xing -的贱东西”·陈秀莲像只受伤的母兽,忽然朝着通导器嚎叫起来。
她浑身都在抖,拽掉耳朵上的通导器,摔在地上,抬起脚狠狠地踩··土狗们受了惊,哀叫着夹起尾巴,叼着骨头往角落里跑··陈秀莲把嗓子喊得发哑,她喘着气,用泛红的眼睛巡视周围,终于听不到何志国的声音了。
她胡乱撩开自己被汗打- shi -的头发,冲到楼梯口,几步下去,用颤抖地手开锁··地下室有股腥臭,但是陈秀莲不在乎,这味道让她放松·她的手在墙壁上摸寻,打开了灯。
地下室太脏了,到处都是废弃的钢材·有张磨床被移动过,陈秀莲原本想把它扔掉,但是她记得刘晨报道里写过的东西——督察局很厉害,他们顺着一样东西能查到很多线索。
这张磨床是何志国借钱买的,当时还有欠条,虽然她把欠条烧掉了,但她依旧对未知的督察局充满恐惧··督察局在报道里抓过很多人,陈秀莲不想被抓,她还没弄死何志国呢。
 · ·第13章 曝光·其实陈秀莲对这张磨床有感情,它帮了她很多,像是她最忠诚的朋友,就是太旧了·她想把“何志国”放上去,想把所有何志国都放上去,然而“何志国”太多了,他们挤在地下室的报纸里,陈秀莲撕都撕不完。
何志国以前打陈秀莲的时候经常说一句话,他说自己练过气功,小时候跟过师父,和普通人不一样,从三楼掉下来都没摔死·陈秀莲原本不信的,但是现在她信了,何志国无处不在。
她记得自己把何志国从一楼拖进来,塞到了磨床上,她记得当时自己的每个步骤·但是她早上醒来,何志国还在耳边跟她讲话·她那天煮了粥,对着地下室里的何志国吃早饭。
她问何志国吃吗,何志国不讲话,她就自己吃了·为了让何志国别再讲话,她把何志国也放进了粥里··陈秀莲被地下室的灯光晃得晕眩,她抚摸着磨床,把脸也贴上去。
磨床很凉,冰得她刚才擦红的脸很舒服·她想起上一个躺在地下室的男人,叫什么呢她已经忘了,但她知道那也是何志国··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何志国很会装,他以前和督察局通话,说我没家暴,是我老婆不正常,我没家暴,我是冤枉的。
挂了电话就拽着陈秀莲的头发下楼,把她关进地下室,要她反省,要她跟自己写保证书··霍庆军躺在这里的时候说什么·他也说,我没强女干,我是冤枉的。
“我知道真相,”陈秀莲对磨床说,“报道都是真的,写在报纸上的事情不会有错,他就是狡辩·”·磨床不会回答··陈秀莲继续说:“以后他们报道我,也会说实话,我杀何志国是因为他犯法。
犯法为什么要放出来放出来就会出问题·何志国以前强女干我,督察局没抓他,他就在外面继续强女干我、打我·我怎么办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地下室很潮,没除干净的血腥味有种变质的味道··陈秀莲睁着眼睛,眼神里面是空洞的,她说:“等何志国没了,我就自首·我不活了,我跟他共归于尽。
琴琴再也不用挨打了,以后开开心心地去上学·”·狗从门缝里挤出脑袋,吐着舌头叫了几声··陈秀莲说:“嘘·”·可惜没来得及,她听到何志国又醒了。
何志国整天都在- cao -你妈,不把她当人··* * *·凶手没用过自己的ID编号,所以她留在霍庆军照片上的指纹跟普利小区的出入记录对不上·这些小区的出入系统只会要求对方报自己的ID编号,然后入档保存。
姜敛对和普利小区合作的清洁公司、搬家公司都做了重点盘查,他认为凶手就在盘查对象的周围·这里有她的社交圈,她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被害人信息·督察局挨个调查这些人的社交信息,他们的朋友、亲戚都在调查范围内。
监察系统对比了所有人的指纹,但没有一个人对得上··晏君寻没有回姜敛的消息,他只想把跟到家里的人弄走··熊猫坐在地毯上,为时山延展示它的电子相册。
时山延真是熊猫之友,用他的耐心轻而易举地博得了熊猫的信任,在晏君寻出门的片刻工夫里,熊猫已经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代完了··“我曾经是个出色的宠物管理系统,后来宠物店倒闭了,原主人把我卖给了二手系统交易场。
我在那里待了好几年,好多事情记不清了,”熊猫的语气沉重,“不过我老家应该不在这里,这里的环境太差了·总之等我再度苏醒,我就是晏先生的室内系统了。
我的生命要义就是像保护幼崽一样保护晏先生,这是我的ID编号·”·“太专业了,”时山延敬佩地接过熊猫的ID编号,“照顾幼崽很累吧”·“那倒没有,”熊猫很给晏君寻面子,“晏先生很乖。”
“我知道·”时山延看向晏君寻··晏君寻跟时山延对视··“我忘了,”时山延忽然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缓缓放到茶几上,“有件小礼物要送给你。”
“打火机不是个好东西,”熊猫太胖了,只能用爪子搭着肚子,左右看了看他们俩,“晏先生要戒——”·模拟熊猫倏地消失了,厨房内的焖锅发出“咕嘟嘟”的煮汤声,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你可以回去了,”晏君寻说,“下班了·”·“姜敛还在给你发消息,”时山延示意晏君寻看,“也许是加班通知呢”·“我从来不加班。”
晏君寻话音刚落,ID通导器就响了·他看着光屏上浮现的陌生号码,略微皱了眉,点了接通··“你好·”·对面的回应是段沉默,晏君寻在这几秒沉默里敏锐地觉察不妙。
他果断地掐断电话,打开了室内光屏··刘晨那张讨厌的脸就在眼前,他西装革履,把发型打理得很整齐,坐在镜头前像个人·他神情严肃地对镜头说:“我现在有理由谴责督察局在玩忽职守,他们找的神秘外援根本不懂侦查。
一个没有资格证的心理侧写师被姜敛捧得神乎其神,他却要求我们对此保持沉默·我怀疑这位神秘的晏先生还参与过其他系列谋杀案的侦查,我的天啊,这让人无法深思,姜敛根本无法确保……”·晏君寻的心缓缓下沉,窗户没关,他闻到一点潮- shi -的味道,像是暴风雨前的气息。
两秒后ID通导器又响起来,持续不断的“滴滴”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让刘晨跟我通话,”姜敛站在办公室门口,等通导器一通,立刻说,“你马上删掉有关心理侧写师的视频”·“这是什么,来自强权的明示吗”刘晨在那头很冷静,他说,“督察局凭什么要求我保持沉默我怀疑你在借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
别想堵住我的嘴,你等着联盟调查吧”·“谁,我吗”姜敛气笑了,他环视大厅内的所有人,转身倏地一脚踹在门上。
那“哐当”的巨响让大厅彻底安静了·他胸口起伏,对刘晨说:“你最好立刻删掉,删干净,并且祈祷它没传播得太广·我不会等来调查的,他到停泊区来是正规程序,懂吗我劝你从现在开始打草稿,傅承辉很快就会找你的。”
姜敛说完停顿两秒,还是不解气··“傻逼”·他暴躁地挂断通导器··* * *·陈秀莲在吃饭的时候看到刘晨的主页,她不知道心理侧写师是什么,于是切进了刘晨的聊天室。
摆渡人:【我草,我打通了刘记太厉害了·】·底下迅速有几十条消息跟进··【他真的接了说什么没有】·摆渡人:【说了你好,你好哈哈哈,我录下来了,免费分享给兄弟们】·陈秀莲咽下最后一口饭,点开那条语音。
“你好·”·被打扰的侧写师很年轻,他的声音清澈,有着拒人千里的礼貌··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好··陈秀莲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她放下饭碗,看着刘晨的视频,看到晏君寻模糊的侧影··这个人要抓她··陈秀莲萌生出奇妙的感觉,她看见晏君寻的侧脸,虽然模糊,却很白·他看起来和她知道的知名人士都不一样,刘晨说他参与过很多案子。
* * *·晏君寻此时像是灯光下的舞台剧主角,所有镁光灯都追着他跑··“让小橘龙也关闭消息通知,”晏君寻对熊猫说,“换掉原来的编号·”·熊猫没有立刻回答,它在几秒后变成了系统机械音,说:“好的,暂时进入‘阿尔忒弥斯’模式,即将为君寻开启全封闭式保护。”
然而没有成功,ID通导器还在响··“请求失败,‘阿尔忒弥斯’的保护数据已被删除,编号7-001仍然处于重查期·请求失败,‘阿尔忒弥斯’的保护数据……”·房间的警告声已经开始不正常循环,灯光都在闪烁。
晏君寻很安静,他这种安静很不自然··“室内系统受到恶意攻击,通导器已脱离系统主理,建议暂时停止使用……”·ID通导器忽然停止“滴滴”,进入自动接听模式。
光屏倏忽打开摄像头,视屏对面一片漆黑·“滋啦滋啦”的嘈杂声像群无孔不入的小密虫,它们叮咬着室内寂静··“哈喽——”视屏对面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让我看看,天才——”·ID通导器突然爆了一下火星,视屏卡顿,接着时山延已经转过了镜头,朝着对面露出微笑。
“你想死吗”·下一刻,通导器彻底被束缚锁的电流勒爆了,光屏卡在时山延露出危险犬牙的画面上消失了·房间陷入死寂,所有系统都进入休眠。
晏君寻苍白的脸差点就暴露在镜头里面·· · ·第14章 意思·“你最好说点什么,”时山延扔掉报废的通导器,他被束缚锁的电流打得五指发麻,“让我感受到你的谢意。”
“非常感谢·”晏君寻说着打开房门,几步下了台阶··“嗯,”时山延转身靠在门边,看着晏君寻走向跑车,“你这人挺热情的。”
晏君寻拉开车门,问里面的车载系统:“你还好吗”·车内的寂静持续了一阵,然后小橘龙亮起来,回答道:“敬请吩咐。”
“重启室内系统,叫醒胖达·”·小橘龙的灯牌亮了亮,上面出现红色的×,它说:“编号7-001正处于重查期,系统重启需要黑豹特令。
胖达已进入休眠模式,建议更换阿尔忒弥斯领导全局·需要为晏先生呼叫阿尔忒弥斯吗”·几滴雨打在晏君寻的背部,他说:“不需要,删除编号7-001的申请记录。”
“好的,”小橘龙继续说,“检测到恶意攻击持续不断,为了保证晏先生的安全,请求暂时关闭一切消息通道·”·晏君寻看着小橘龙,说:“你睡觉吧。”
“明天见,”小橘龙的灯牌上露出笑脸符号,它轻轻地说:“我也觉得我需要休息一下……”·车载系统的灯熄灭了··夜空被- yin -云塞满,雨逐渐下大。
晏君寻对着安静的车内怔了半晌,直到背部被淋- shi -,才直起身体关上车门··“你得让别人知道你在生气·”时山延的声音被雨声遮掩,听起来很模糊。
“你让傅承辉知道你在生气,”晏君寻回头看向时山延,“他给了你什么”·“太多了,让我想想·”时山延露出思索的表情,说,“他没收了我的枪,给我注- she -了镇定剂,再给我套上了束缚锁,最后给我植入了信息定位的芯片。
多刺激,我都要数不过来了·”·晏君寻的衣服被雨淋透,他抬手摸了下车顶:“听起来没什么好处·”·“但那看起来生人勿近,没谁再愿意跟我唠家常,我得到了安静。”
时山延一手扶着门框,束缚锁的环紧紧咬着他的手腕,“你不觉得跟他们交流有时候也很烦吗你得时刻照顾他们脆弱的内心,就像你对姜敛一样。
你其实应该直接告诉姜敛,你根本不想参与这些案子,它们影响你的生活……”时山延停顿少顷,狡猾地说,“还有你的睡眠·”·晏君寻觉得这场雨下得很是时候,把他和时山延隔出了一段距离。
时山延的观察力让人毛骨悚然,也许别人面对晏君寻的目光时也有这种感觉··时山延会放大所有细节,他的思路同样跑得很快,晏君寻在现场深有体会·时山延不断地抛出暗示,却不参与这些,好像他只是在休假中途看了场电影,顺便给晏君寻提了几个有关结局的关键词。
但是可怕的是,他明明全程都在睡觉,关键词却没有任何错误··“你仿佛还处于幼崽期,”时山延对房间里的味道很敏感,“胖达想给你无微不至的照顾。
因为阿尔忒弥斯的消失让你受伤了吗”·“这跟你没关系·”晏君寻冷漠地说··“别这么说,”时山延犹如一个耐心的老师,“你总得跟人谈谈。
如果你告诉姜敛,你还在疗伤期,那他一定会如实报告给傅承辉·你是不是很害怕傅承辉”·“我不害怕,”晏君寻盯着时山延,任凭雨水划过自己的眉心,“别总是把话题引向我,心理老师,不如详细说一说你的心理历程。
光桐监禁所01区的分秒监控终于把你逼疯了吗你从跨入停泊区开始,就像个随时都在伺机挑事的混蛋·”·“是啊,我就想搞点事情。”
时山延喜欢承认错误,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是错误,“我的待遇让你感觉羡慕了吗我可以为你介绍我的监禁室,7-001值得这种待遇·你参加黑豹测试的时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了吧7-001,这可是个满分荣耀,你的笔试做得比我还好。”
时山延说到这里,有点不爽,“那些啰里八唆的阅读题你竟然全对,阿尔忒弥斯天天在这里带你做题吗?”·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晏君寻觉得时山延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他根本不懂得回避,习惯了打直球,迅速切入话题又满不在乎地绕开,他压根儿不关心在这些事情里别人是怎样的情绪。
好比现在,他的兴趣又从黑豹测试上回到阿尔忒弥斯身上·他怀疑地问:“系统会带你玩吗”·晏君寻踩上台阶,逼近时山延,身上的雨水都挨到了时山延健硕的胸口。
他桀骜又烦躁地说:“关你屁事·”·“别生气,别凶我,”时山延的目光锁定在晏君寻- shi -漉漉的发梢上,他压低声音,就像耳语,“我们是搭档,还是盟友。
傅承辉用阿尔忒弥斯让你给他干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你放在停泊区,但你已经给他们打了很长时间的工了,他却没有再提过阿尔忒弥斯的事情对吗”·屋檐遮住了雨,时山延的影子罩住了晏君寻。
“你的室内系统里都是黑豹的眼睛,我们都在分秒监控里·”·雨帘隔绝了一切,焦炭厂巨大烟囱里冒着的火苗变作了黑夜的眼睛·晏君寻耳边只有时山延的声音。
他的语速不再那么快,仿佛正在跟晏君寻讲悄悄话··热气呵过晏君寻的耳廓,这里明明是他熟悉的家,此刻却被时山延占据了·时山延散发着难搞的气息,他却让晏君寻平静了。
曝光算什么,还有什么比时山延更可怕·“我可以帮你几个小忙,”时山延微微俯首,“趁着现在,没有人看,只要你提出来,我就帮你。”
时山延的眼神如此真诚,真诚到晏君寻几乎要相信他了,然而他比时山延想象的还要了解时山延——时山延的利息很高,他索取回报的方式也跟普通人不同。
没人知道他会做什么,但他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晏君寻忽然笑起来,泪痣随之微动·他低声说:“你是不是害怕傅承辉不如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他。”
·时山延盯着晏君寻,晏君寻突然就开心了·他站在原地笑出声,抬手拍了拍时山延的胸膛,像是安慰··“你也挺没意思的。”
* * *·刘晨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想要联系五月的雪,这个人给了他晏君寻的资料,却没有提到黑豹·对方的ID通导器是通的,可是就是没人接·刘晨觉得自己被人耍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再次拨过去,自己的ID通导器就先响了。
打过来的陌生号码数字很顺,黑豹特殊编号的“7”站在第一位··刘晨不想接,但是他不得不接··“我们希望你暂时停止主页更新,”对面开门见山,客气地问,“方便吗”· · ·第15章 变质·刘晨的实时推送新闻停更了,主页也没有再更新。
但是他过去在各种社会热点里太活跃,以至于这次停更显得格外奇怪·他迅速删掉的那条质疑视频成为许多人猜测的主要原因,并在网络热议里成为焦点··【比起让刘晨闭嘴,难道不更该让督察局自我检讨吗拜托,一个没有任何权威认证的侧写师,我都不想把他称为侧写师,这是神棍吧】·【谁能让刘晨闭嘴虽然他嘴挺臭的,但谁啊,这么厉害。
】·【黑豹咯,督察局又名黑狗,还有谁不知道哈哈哈·】·【这个世界还真是黑豹说得算啊·】·【黑豹牛逼——】·【卧槽,那这个心理侧写师也是黑豹特装部队的成员了我的妈,他们真敢啊,竟然把战争狂热分子塞到地区督察局。
去年光轨区的新闻还有人记得吗有关黑豹测试的那个·】·【记得,泄露的测试题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题都挺反人类的·这个心理侧写师有点东西,能通过这种测试的就不是正常人。
】·【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就说过最好解散黑豹特装部队,当时没人理,这几年回过味了吧一群主张战争的疯子,还搞过参战系统,这他妈还不够恐怖吗最可怕的是他们已经渗入地区督察局了。
】·【拒绝系统管理,拒绝系统武器时代发展不是给系统铺路,再这么搞下去干脆让系统统治世界好了·光铁刚出来的时候,说让车载系统代替人类出行,能减少车祸,结果怎么样光轨区车祸频率高升到联盟第一,倡导这些的傅承辉道歉了吗还有那些室内系统,所谓的老师根本不懂感情,教出来的全是道德低能儿系统就是系统,级别再高也做不了人。
靠,黑豹赶紧解散吧他们哪是特装部队,他们是发战争财的人类公敌】·督察局大厅光屏的实时新闻在循环播报,姜敛坐在办公室里能听得到。
他滑动手指,看热议看得搁在一边的咖啡都凉了··战争虽然发生在南部,但它让联盟分裂成了南、北线,双方到现在气氛都很微妙·停泊区在北线边角地带受到了势力大爆炸的牵连,军用光铁占据区域生活区这件事已经惹得停泊区居民非常不满了,再加上战后新能源的普及,挤垮了停泊区的传统工业,几年时间里倒闭了无数工厂,让停泊区变成了瘸腿老头儿。
傅承辉一直倡导系统普及,并且公开支持系统家庭合法化·所谓的系统家庭就是系统与系统组建的家庭,他想要给这些智能系统人权,让它们彻底成为人类社会的组成部分,和人类共同承担推动社会前进义务。
但是这种想法太疯狂,导致他这几年风评急转直下,在各个待发展地区连续三年荣登“最讨厌的时代人物”第一名··姜敛被那句“黑狗”打击到了,他喝口咖啡安抚自己脆弱的心,甚至有点想给傅承辉发条简讯。
他想说明明有一万种更好的解决方式,你他妈为什么每次都要选择最糟糕的这种·但是他了解傅承辉,这家伙就喜欢说一不二··姜敛不想深陷舆论风暴,他更在乎晏君寻的信息曝光到了哪一步。
他想了想,还是打给了黑豹··“编号7-001的重查什么时候到期”·对面似乎在核查什么,点光屏的声音像是游戏特效·他敷衍地回答:“傅承辉没有通知。”
“哦,”姜敛把情绪吞进肚子里,忍了片刻,“你是在打游戏吗”·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是的,”对面的黑豹成员飞速挪动的手指没停,“我受伤了,这是复健练习。
很稀奇吗编号01AE86在监禁室里也玩过·”·姜敛想挂电话··“不过请你提醒编号7-001,管好自己的事,别跟编号01AE86狼狈为女干。”
这人终于通关了,转过椅子,换回称呼,“虽然晏君寻也有病,但时山延病得更严重,懂吗如果他们再达成一致,最可怜的是你,一个正常人怎么能应付两个变态呢”·“这次警告刘晨的方式是你的决定还是傅承辉的”·“我的。”
这人又开了一局游戏,漫不经心地回答··姜敛情绪上涌,说:“那你怎么解决——”·“自己想办法,”这人说,“停泊区又不归我们管。
哦,对了,为了保险起见,你也跟时山延讲一声,昨晚攻击晏君寻室内系统的人不是我·”·“当然不是你,”姜敛费解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小看阿尔忒弥斯留下的防御数据,就算它被注销了,晏君寻的个人信息也储备在铜墙铁壁里。
停泊区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这么厉害的黑客,昨晚的入侵直接打开了晏君寻的光屏,这意味着对方拆分过阿尔忒弥斯的算术题·”编号7-006苏鹤亭停顿了片刻,像是游戏卡住了,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对方对晏君寻的兴趣没有就此打消,那他很可能再来,他已经发现晏君寻的室内系统被更换了·那只熊猫,就是胖达,胖达不具备修复能力,系统被攻击的漏洞补不上,对方下次入侵更加简单。”
姜敛对此一窍不通,他说:“你不能修补吗”·苏鹤亭纳闷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他修补,他又不付我钱·”·姜敛被堵住了,继续说:“如果晏君寻出事,傅承辉的计划就要泡汤。”
“那就泡汤咯,”苏鹤亭精准地掐着时间,打开自己光屏前的泡面,“不论是晏君寻还是时山延,都是危险分子,他们早点被解决,你也早点解脱嘛。
你记得啊,告诉时山延,昨晚的不是我,否则我很担心他会在我没注意到的角落里爆掉我的头·”他吸了两口面,“我要吃饭了,再见·”·通导器就此挂断。
姜敛举起通导器,又放下去·他转过身看见大厅光屏上的新闻还在播放,刘鑫程、历建华还有霍庆军的命案都没解决,各种采访已经挤爆了他的官方邮箱·他必须确保案子还能进行,因为晏君寻说过了,凶手还会继续,只是间隔有些长而已。
* * *·雨天陈秀莲不跑车,她靠在食堂的角落里,带着粘好的通导器对着室内屏幕发呆·杨钰端着饭盒到她身边坐下,看她神情不对,以为她又在跟何志国通话。
杨钰抬手指了指耳朵,做出口型:还在讲话呢·“让她滚”何志国又咆哮起来··“没有,”陈秀莲松了些握着筷子的手,神色正常地看向杨钰,“没有通话。”
杨钰放下心来,打开饭盒,说:“他也是,天天都要你挂着这东西,一个月光通讯费就要不少吧”·“没办法,”陈秀莲挤出笑容,“他喜欢对人大呼小叫,我不在家他很寂寞。”
“不过他虽然脾气差,但好歹肯干活,”杨钰吃两口就叹气,“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出门干活我就烧高香了·”·“给他找工作,”陈秀莲听着新闻声,指了指打饭窗口,“这里最近在找打杂的,他过来搬搬货就可以。”
杨钰没说话,她扒饭时要低头,后颈从衣领里露出来,上面还有淤青·陈秀莲最熟悉淤青,她知道那是怎么来的··“他就是好吃懒做……”杨钰又开始讲话。
陈秀莲听得不太清楚,因为何志国总是会时不时跳出来打断她的思绪,她觉得最近何志国变得更吵了·新闻里正在谈命案,他们又提到了督察局的神秘侧写师,只不过隐掉了姓。
陈秀莲看得入神,她知道对方很厉害··没时间了,他要是抓住我,我还没杀掉何志国怎么办·陈秀莲忽然感觉紧迫,那种未知的压力催促着她。
她想,最近何志国这么吵,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会被抓她不怕被抓,她怕何志国没死··“……打他媳妇儿打得也狠,还要出去跟游戏网友见面,说对方住在堤坝小区,离得近,能给他找个好工作……”·陈秀莲熟悉堤坝小区,她记得那里,堤坝小区的岗亭对面还有三棵树,霍庆军说是他栽的。
“……霍某的- xing -侵案目前仍然存有疑点,他生前的律师认为霍某- xing -侵事实不成立……他的学生也带着花出现在他的旧址……”·“你杀错人了,”何志国在陈秀莲耳边咯咯笑,“你他妈不敢承认,你杀错人了。”
“他上过新闻,也上过报纸,”陈秀莲忽然对杨钰说,“他的学生当时也出来作证,他就是强女干犯·”·杨钰被打断了话,莫名其妙地看向新闻:“哦,这个老师啊。”
“他不是冤枉的,”陈秀莲握着筷子的手时紧时松,她有些焦虑,强迫症一般对杨钰重复,“我知道他就是强女干犯,你相信吗”·“那就是嘛……”杨钰觉得陈秀莲的眼神骇人,她想往后些,可是陈秀莲忽然拽住了她的手。
“你要相信我,我都知道,”陈秀莲入魔似的,“他们装得人模狗样,其实都是畜生·何志国是畜生,他也是畜生,这都是报纸上写过的·”·杨钰手痛,她挣了下没挣开。
“何志国还崇拜他们,他谈过这几个人的案子·”陈秀莲松了些手,仿佛吃了定心丸··强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是了,何志国谈过这些案子。
他喜欢这种新闻,他为这种新闻拍手叫好·他说自己像刘鑫程一样果决,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强女干到了一个老婆·他说自己家里条件要是像历建华一样好,也能想干嘛就干嘛,进去还能出来,出来照样有房有爹妈。
他说的时候点着陈秀莲的脑门··“要不是强女干坐牢,我他妈也不要你·”·他还说自己以前也该好好学习,当个老师·当个老师多好,花儿似的女孩儿都在周围,可以哄、可以骗。
你他妈不能不要我··陈秀莲望着新闻,在心里对何志国说··我跑不掉,你也得跟我一块死··畜生有三头六臂她都不怕,她早就不怕了何志国就是碗里的饭,她要撕烂他、咬碎他,再生吞他·她就想跟这些何志国一起死。
 · ·第16章 催促·厨房的牛奶“咕嘟嘟”冒着热泡,时山延闻到了点煳味,他伸手关掉火,顺便把牛奶倒掉了·头顶光铁驶过的声音盖住了水声。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好,像是被晏君寻传染了,脑后也翘着毛··“胖达睡醒了吗”时山延撩起厨房门口的帘子,对晏君寻说,“我想它了。”
“那得看姜敛什么时候来,”晏君寻挤在书堆里,没抬头,“小橘龙给他发过消息了·”·“他几点到”时山延说,“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用你的预测。”
晏君寻看到漫画第十四页,就说:“十四点·”·时山延微微一哂,看起来不太信·他回头看着被烧焦的牛奶锅底,想了想,跟喝过的水杯一起一股脑塞进了水池。
他不会洗碗的,他从来不洗··晏君寻听不清锅碗瓢盆的痛叫,他只关注面前的东西,但是家里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熊猫的乌龟都爬到了地毯上·晏君寻放下漫画,挪开跟前的书,跟乌龟对峙。
他不想碰乌龟,乌龟- shi -- shi -的,那有点坚硬的触感总让他想到看过的水产大虫子··“不要动·”晏君寻伸出手,抓住乌龟时露出无法忍受的表情。
晏君寻把乌龟送回养殖箱,听到厨房的报火器在叫·他一边洗手一边说:“不要在厨房里抽烟”·熊猫精心挑选的报火器比停泊监禁所里的更小,它有着类似尖叫鸡的外形,报警时会掐着嗓子尖叫,好像蛋下到一半卡住了。
光铁行驶的余震还在,时山延想让报火器立即闭嘴,但是它已经在烟雾里失控了,于是时山延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等晏君寻拽开帘子时,报火器已经变成了报废品。
晏君寻放下帘子,又拉开,问:“你以前做任务都这样吗”·“是吧·”时山延记不清似的回答··“哦,”晏君寻看着他,“你这样永远考不了满分。”
“谁他妈稀罕呢,”时山延撑着门框,对晏君寻认真地说,“我又不靠那些题狙爆别人的头·”·时山延睡过的沙发挤歪了晏君寻的小书柜,让它们跌在地上,兜里的书滑了一地。
厨房的洗手池里挤满了锅碗瓢盆,两个人昨晚只能拿泡面当晚饭·卫生间的浴缸很小,时山延睡前挤在里面成功地玩坏了晏君寻的小黄鸭,现在它们还翘着屁股漂在水里。
整个家从内到外都暗示着他们不能没有熊猫··姜敛到时门铃没响,他敲了一会儿,房门才开··“欢迎光临,”时山延仿佛是这个家的主人,“来电了。”
姜充电宝差点以为自己敲错了门,他狐疑地扫了眼门牌号,又看向里面,说:“你……”·“让胖达起床,”时山延说,“马上。”
* * *·“我们决定使用督察局的主理系统‘珏’来帮助胖达修补你的系统漏洞,”姜敛点亮自己的光屏,把它拉大,“珏是光轨区二代主理系统的‘女儿’,在督察局负责案宗的储存与记录。
你见过它,在我们实行‘螨虫’计划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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