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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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上)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 ·文案:·案件总会过去,一切都终将归于平静··可受害人,却将永远活在案件之中··听说,与恶龙缠斗的屠龙少年,最终也会,身着鳞,额长角。
漫长的一生里,公平与正义或许无法时时在场,但请你相信它一定会到来··有人愿意以鲜血为它的到来铺路,以- xing -命为它的常驻筑墙,愿意为它的永存,付出所有的一切。
当你坠入深渊之中,不必祈盼谁来救赎,你自己就是炬火··罪孽暗河,我的魂魄,因你载舟,为你偷渡··嘘,说个秘密··江沪市那个游手好闲的无赖,背地里公安部发的勋章铺满床。
※请勿站反西皮:·无所不能、家里有矿、护妻狂魔外挂攻·VS·“人格分裂”、无恶不作,其实是警方正直好青年的卧底受·微博:@弄简是俩小朋友·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淮南,沈听 ┃ 配角:林有匪,路星河,优秀正义帅气美丽大方优雅的人民警察们 ┃ 其它:·一句话简介:专业恋爱,业余破案·立意:罪孽暗河,我的魂魄,因你载舟,为你偷渡。
 · ·第1章 ·2005年的某个夜晚,那是一个,该被永远记着的深夜·是一切故事的开端··本来也只是一个医生,在下着暴雨夜晚,夜班结束,顺路捎了一对路边拦车母女的暖心故事。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乐于助人,温暖体贴的医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经过7个多月的侦办,我市公安破获一起特大贩毒案,该案共抓获包括缅甸籍吸贩毒人员98名,缴获毒品氯AT、冰D 60公斤。
同时,斩断了一个从缅甸制造毒品,经彩云市、向江沪市贩卖毒品的通道·”·画面陡转,镜头里不再是女主播的脸,切成了混乱的抓捕现场,一袋袋白色的粉末曝光在观众视线中,更夺人眼球的是镜头中抱头蹲坐,打了厚厚马赛克的大量吸贩毒人员。
配着女主播解说旁白,抓捕片段很快放完·但画面却仍旧没有回到主播间,反而切到了一位身着警服的中年警官··警官皱着眉头,眉间深深的川字纹,更凸显出他此刻的神色肃穆。
“我市公安在抓获主犯后,紧锣密鼓展开连夜审讯·经审讯得知,该案与日前发生在江宁东路步行街的恶- xing -杀人案件有着密切联系·江宁东路步行街杀人案的被害人之一曾是我市刑侦总队专家组的重要专家成员,因此此案引起了我市市民的重点关注与广泛讨论。
正如坊间群众所知,此杀人案的嫌疑人李某强当街杀人后,驾车四处逃窜·案发后短短3小时内,我们警方通过研究其驾驶车辆的行动轨迹,初步锁定其逃窜后的藏匿住所。
防暴警察采取强制行动,强行入内后,却发现嫌疑人因静脉注- she -大量毒品而死在室内··警方现已查实,李某强用于注- she -的毒品,正是由今日抓获的贩毒团伙提供。
而经法医等不同部门的专家联手检验调查,也已确认李某强当街杀人的情况,属无差别作案,是由于其毒瘾发作时,产生的幻觉所致·”·画面外的现场记者听完此话,立刻抢话道:“谢谢,谢谢李局的详细说明。
相信我们的观众朋友和我一样,都在好奇,既然我市一直在严抓禁毒工作,更是全国禁毒先进城市·那这样一条数目庞大,人员众多的毒品交易链条,何以会在我们江沪市立足呢”·这个问题在此刻显得格外的尖锐。
但被采访的警官显然早有准备,他略叹了口气,坦然道:“在我们内部专家组开研讨会分析时,就有专家判断此案的情况与普通贩毒案件相比,有着较为显著的差异。
首先这个贩毒网络非常巨大,横跨多个省市甚至国家,而且它的上下游也有非常严密的隔离机制,跨级间绝不互通消息··我市警方早就收到有关群众举报,前期工作做了很多年。
也早在7个多月前,就开始布网等待,力求一网打尽··当然在主犯归案后,专家们的猜想也进一步得到了证实··我市往常侦破的贩毒案件,主犯基本来源于外省市。
而此案的贩毒主犯是本地人,对本地情况非常了解·反侦察能力极强,并且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甚至还有着相当体面的工作,是本市著名儿科医院的科室主任,可以说是老百姓嘴里的青年才俊,这样的社会职务给他的犯罪提供了强大的隐蔽- xing -……”·随着画面中李局对主犯的介绍,一张眼睛处打了马赛克的医生工作照,被放大在屏幕的右下方。
这条新闻,不仅在江沪市的医疗圈子里炸开了锅,更让群众舆论哗然··无论是电视台还是纸媒,次日头条都相当的统一··新闻业的从业者们个个追踪播报的情绪高涨,不是在复盘跟踪报道江沪市闹市杀人案的始终,就是在对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儿科主任进行口诛笔伐。
在全民关注中,在媒体的监督下·这桩被无数媒体冠以“藏在医生面具后的超级毒枭”、“最强双面人儿科主任竟是跨国毒枭”之类夺人眼球的标题的贩毒案件,其首脑安某,在归案的三个月后,被正式执行了死刑。
与普通死刑判决案件,动辄两到三年的时长跨度相比,这次迅雷不及掩耳的高效率执行,一度被江沪市的媒体追捧为代表着“江沪市法制体系进步”的里程碑。
其破案速度之快,查获毒品数目之大,死刑执行效率之高,一度成为了整个江沪市法制系统中的美谈··这天,是个工作日的早晨·刚买完菜回家的女人们碰巧在楼道里遇上。
于是就结伴一起爬楼梯·几个人一边爬楼一边嘴碎,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的闲事八卦,却叽叽喳喳地热闹出一份,海外议员们议论政治的理直气壮··说着说着,其中一个主妇到家门口了。
她笑嘻嘻地掏着钥匙正准备开门··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有个眼尖的突然朝大家使了个眼色·大家顺着她的眼神一瞧,方才还叽叽喳喳像打翻了麻雀窝似的楼道,立马静了一静。
那个在包里找钥匙的,见大家都不说话,便一边掏钥匙,一边大声地招呼大家进她屋里坐坐·一群女人心领神会,都讪笑着连声应和,跟在她后头进了屋里··远远的,有另一个女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她显然知道自己并不受这个中年主妇团体的欢迎。
于是,深埋着头,一言不发地独自在楼道里继续小步爬着楼梯··打开的门“咚”地合上··门背后的女人们又聚集起来,脸上都有着说悄悄话时的小心。
“哎,我说,你们刚刚都看见她了吗”·“哪能看不见啊,可是她怎么都不跟大家打招呼”·“就是啊,跟在咱后头,一点声响都没有真是吓死人了。”
“哎呀,就算是她跟咱们打招呼,你们又有谁够胆子敢应她啊”·“也是,我听说啊,她现在去菜场买菜都没人愿意卖给她,啧,作孽哟。”
开门的那个女人还捏着钥匙,一脸心有余悸的后怕:“你们说我们和安医生一家住在一起这么些年,怎么就会一点儿都没发现他是个大毒贩呢这都是作孽掉脑袋的事情,他平时看着挺斯文的啊,这种事儿居然都干得出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这一番话,立刻引起了在场妇女们的广泛认同。
邻居家衣冠楚楚的医生,人后竟是个跨国贩毒组织的首脑·这样的情节,是中年主妇们所看的言情小说里也绝不会写的·话题匮乏的家庭妇女们,显然都不甘心就此终结话题。
于是,刚刚那个向大家伙儿使眼色的女人,神神秘秘地将脸往前一凑,嘴角一瞥,声音便自动压得很低:“咱们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们说他老婆跟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会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老公在贩毒”·这是一句最能引发讨论,却分明已经有了指向的反问句。
如愿以偿的,这群友好通达,却都嫉恶如仇的妇女们,就此又展开了近半个小时的激烈讨论··直到其中一个看了手表:“呀,都这个点啦,我该回去煮饭啦”·这个楼道里临时组成的圆桌会议,才终于散了场。
深夜的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昏暗的室内,因供暖而残存的热气,被裹挟着冬季- yin -冷的晚风一吹,只剩下渗人的冷··外头的月亮明亮皎洁,不偏不倚地挂在深黑的夜幕上。
金色的月光,温柔而公平地笼罩着江沪市黑夜里的每一寸角落··在这个寂静的,由月亮所主持着公正的黑夜里··窗边坐着一个枯槁的,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她的头发是乱的,脸色是惨白的,杏仁形状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珍珠色的脸上是流干了眼泪的麻木··她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信纸,就一直这么盯着·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再值得她关心,除了眼前这封字迹潦草的信。
她一人坐在这屋里,说是一个人或许也并不恰当·因为床头柜上的白瓷瓮里还装着她的丈夫··信札、白瓷瓮,还有这个不大,却曾经美满完整的家··是了,这就是她那个在外界描述里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毒枭丈夫,给她留下的全部一切。
在事情发生后,她很少出门··上一次出门还是去听那场宣布丈夫的罪名与死刑的庭审·她在庭审现场的旁听席上,哭着质疑每一条证据,可没有人听她的,她像个疯子一样被法警轰出了法庭。
而今天难得出门,则是为了去执行机关,领她丈夫的骨灰和遗物··说是遗物,其实只有一封信,以及一瓮写着她丈夫名字的骨灰··她也一向是个规矩的知识分子,因而无从打听,是不是别的死刑犯也只配留下这一点单薄的,关于活过的证明。
这封信上的话不多,字迹也潦草·不知是因为时间紧张,还是写信的人情绪激动·又或者,是因为他职业的缘故··他是个医生··这是种可以永远不好好写字,却也总会被人原谅的职业。
他用属于医生的字迹,写下一段只有九十九个字的遗言··女人反反复复地看,翻来覆去地读·认真的程度,甚至远胜当年,他背她写的情书··她的声音因为连夜的痛哭而嘶哑,读信时滚在喉头的一声声诵读,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的阵阵呜咽。
“我亲爱的太太,林姝·此刻,我多想把那个美好的童话故事跟我们的儿子讲完·那个童话结局是:藏身在没有烟囱的破茅屋里的小白兔,最终找到了那棵古木,他得到了有关幸福的一切,在森林中称王。
我盼望你能永远记得这个故事·原谅我,对不起·”·女人念啊,读啊··她像条坠入了永恒迷雾中的小船·真相则是飘荡在迷雾里鲛人动听而遥远的歌声,千娇百媚,却危机四伏。
她像只拍打着翅膀的无措飞蛾,真相则是簇热烈燃烧着的火焰,热情明亮地朝她招手··一位一贯热心正直的丈夫,一位虽然偶有抱怨,却总兢兢业业的儿科医生,竟是个控制着巨大贩毒网络的毒枭·可是,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她作为枕边人却对此一无所知·是他藏得太好了吗可他们大学时代就开始恋爱,毕业后就迅速结了婚。
在这十几年的相处中,他又是怎么能骗过她永远热切注视着的眼睛的·可,如果是假的··那么他又为什么会承认·带着无数的疑惑与问号,眼前这封奇怪的遗书,变成了一根唯一可以给她答案的救命稻草。
因此,她诵读、她抄写、她反复揣摩··逐渐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丈夫真的有给她留下过这封奇怪的信吗这一切会不会也是她受的打击过度而引发的幻觉。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突然,女人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一闪而过,她胡乱抓起案上的笔,在手心里写了几笔·而后怔怔地盯着自己墨迹未干的手心。
本来已经干涸的眼眶里,涌出一串滚烫的泪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无助地扑向那个放在床头的白瓷瓮。
就像过去受了委屈时那样地,扑向丈夫的胸膛··理直气壮的眼泪,此刻来势汹汹,汹涌地流淌在一个愿意为真相付出一切的女人脸上··这是她最后一次流泪,为死去的丈夫和公义。
高空坠物的声响,让小区里的住户们纷纷深夜亮灯·重物砸坏了楼下邻居的雨棚和小区刚修的绿化带,或许有可能砸坏了更多事物而不可知··风吹进大开的窗户,吹动着书案上留下的两封书信。
其中新写的那一封,字迹娟秀,还沾着女人未干的眼泪··公义不在人心,在权贵的手心··真相没有胜利,但胜利的变成了真相··儿子,我们爱你,希望你能比我们清醒。
·人生在世,不必善良··一个因为愤怒和无助而放弃了自己的母亲,她流着泪写下的短短四句话··将在这无眠的深夜里,化作永恒的噩梦,陪伴着某个悲惨的少年,度过漫长的一生。
 · ·第2章 ·在江沪市,远南集团投资开发的棠城滨江楼盘多年来都以其令人咂舌的高昂单价、平均四百平米朝上的单户面积、以及户户价值过亿的总价,牢牢盘踞着“江沪市十大豪宅”的榜单之首。
棠城滨江中正面朝江的那一栋,它的顶层不仅面积是其他楼层的三倍之多,单价更比楼盘内均价高出数倍·是江沪市当之无愧的超级楼王··而在这栋寸土寸金的建筑内,有个黑色的窗口,对窗外价值千金的夜景,毫无兴趣。
接连好多天,都严严实实地拉着一道与世隔绝的丝绒窗帘··黑暗,笼罩着四面八方的黑暗··它强势而无处不在,却总张弛有度·但凡是愿意向它妥协,逐渐去适应的眼睛,便能在这其实并不极致的漆黑中,隐约地辨别出物体们模糊的轮廓。
有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面朝着隐隐透着霓虹鼓噪光斑的窗帘,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一位并非自愿前来的客人··在这安静的黑夜里,在这片不均匀的黑暗浓度中。
一声压抑的、带着羞耻感的抽泣,便显得格外瞩目了··一直注视着窗帘的人影,为此转过身,换成了背朝着窗的姿势·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隐约光亮,将他分明的轮廓与颀长的身材,勾勒得犹如古希腊传说中神明的塑像。
他面对着床,眼里闪烁着旁人看不见,却势在必得的光亮··像只谨慎的头狼,贪婪地注视着早已属于自己的猎物,期待着可以早一点,快乐地用对方的血弄脏自己的牙。
而那个可怜的、已注定逃不掉的猎物,并不是兔子··那是个双手都被长长的镣铐固定在床头的青年··他的手腕上还有着因挣扎而留下的淤青和伤痕·可此刻却像是完全放弃了自己,安静地蜷缩着,埋头于两膝间,在这令人窒息的隐约黑暗之中,向即将主宰的强势命运低头。
他竭力维持着这种难以入眠的姿势,试图用不眠,做最后的反抗··疲乏至极,却不敢入睡··长期的煎熬,让人崩溃·可最让青年人害怕的,是四周空气里始终漂浮着的,像是血液浸过冰块后,散发出颤栗寒气的,灭顶血腥味。
这来自幻想,带着浓浓侵略意味的气息,令他毛骨悚然,精疲力尽··他妄想以最可怕的想象来激励自己,以免被这温暖宜人,最适合酣然入睡的室温所欺骗·正如,他一直以来都被眼前这个坐在他床头,温柔的魔鬼所蒙蔽一样。
这冰冷刺骨的血腥气,是错觉·可他清楚地知道这错觉因何而起·始作俑者正坐在他的床边,不动声色地等着,等着他崩溃投降··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个昼夜难辨的晚上。
精疲力尽的兔子最终用光了强撑的意志力,它毫无选择地在狼的注视下,昏睡了一小会儿·可马上又抽泣着醒来··高度紧绷中,只需一个真切的噩梦,便足以让任何坚强的意志,瞬间土崩瓦解。
一张糊满鲜血的脸,在梦里被无限放大··那双素来以多情忧郁而著称眼睛,被火烧光了睫毛,本来深邃的眼窝处溃烂得只剩道深红色的伤疤··右边的眼眶处空荡荡的,曾经深刻的眼皮皱成一团,龟缩在没有眼珠的眼眶上。
另一只尚在眼眶中的眼珠,也蒙上的了一层不祥的、象征着失明的灰色眼翳·而曾经光洁的皮肤,也纵横着恶心蜿蜒的蚯蚓状的肉条··曾经清越动听的声音像吞了炭一样,沙哑、粗噶、怨恨而绝望:“你要报复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我现在不死不活,却比死了更难受。”
我没有我没有·梦里的那张脸过于逼真,一声声哀怨的低鸣像是贴着耳朵,顺着神经,爬过每一寸疼痛的良知·他最终哭着从噩梦中醒过来。
模糊的黑暗与舒适宜人的室内温度,逼使无端的焦灼自沉默的深渊向外喷涌··仍抱着侥幸的兔子被噩梦追逐,直到被彻底逼进了角落·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任凭他如何狂奔,在前方静静等候着的,也不是退路,只有罗网··“我错了·你饶了我吧·”一败涂地的青年人,于深渊中轻轻地说。
本来干净的声线,因数夜的煎熬而嘶哑··他本应该再说多些什么·譬如,更多的求饶,又譬如开出从此任人鱼肉的条件··可他切实地为自己的妥协而感到羞愧。
他怨恨自己的软弱,也绝不愿意再听到任何沙哑的声响,出现在自己口中··因为,他不想再去回忆,这声音是为什么哑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令人羞愤的吟哦、不顾廉耻的咏叹、咬牙切齿痛骂,这些天他已经受够了。
可假使,在这个时候,他愿意说: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别碰我的家人,有什么都冲我一个人来··那个在床头守着,等了他几天几夜的男人,一定会因他的顺从而感到欣慰。
他一定会像平常那样,露出包容而善意的微笑,允诺他一个“好”字··只是,这个被噩梦吓坏了的青年人并不知道·对方的一切野心与欲望,热情和冲动本来就都只冲着他一个人。
他对此毫无察觉,因此一无所知地,错失了这个本该很好的谈条件的机会··他并不知道,他自己就是这场对峙谈判中,最昂贵的筹码··只要他肯微微地点一点头。
对面这个倨傲而强大,仿佛永远不会输的的敌人,会立刻一无所有··在这之前的无数个夜晚,在每一个他毫无知觉沉沉入睡的梦里·他的枕边,曾有过一句隐秘而郑重的允诺:·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可以给你一切,除了自由。
那个曾像窃贼一样,不请自来地暗自抱着他入睡的男人,此刻正不露声色坐在床头,从容的脸上像永远戴着副密不透风的面具··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否对对方多日来的唯一答复,感到满意。
但眼前这个终于肯抬头,向他看过来的青年人,让已经忘记了冲动是什么的他,浑身流过一阵颤栗的滚烫··内心有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肺腑里沸腾起前所未有的渴望。
去吧,靠近他占有他主宰他·心底无声的呐喊,从开始的微弱,逐渐地越发震耳欲聋·后来,更足以让其他的任何欲念,都靠边让路。
·而他,是个一向务实的行动派·身体永远遵循着蠢蠢欲动的内心·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去碰对面人的嘴唇··可对方的拒绝来自潜意识,远比他的思想更快。
面对他伸出的手,几乎是出自本能地快速别过头去,仿佛怎样都好,就是不想让他如愿··试探的手指只轻轻碰到了对方的脸颊··闪躲的青年人几乎在别过头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看向他的眼神隐隐带着后怕,像是在为刚认了错,便立刻做出的忤逆而懊恼··可面对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像个孩子一样坦率的对方··他的容忍程度总是出奇高。
小小的挫败,没让造成丝毫的打击··一个早上就买好的,却还没到时间吃的美味奶油蛋糕··聪明的坏孩子,只需用手指在背面偷偷地沾一点放进嘴里·尝到一点甜头,便又能足够宽容地再等很久。
他耐心地凑过脸,暧昧地用指腹摩挲着指下紧绷的光滑肌肤,语气温柔,甚至于带着点宠溺的怂恿:“错哪了”·被握住脸的年轻人一愣,他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说服自己快点妥协上,对这样的刨根问底显然没有任何准备。
“让我猜猜看吧·”那两根刚刚还很温柔的手指,突然用力地掰过他的头··被迫的对视··那个背着光,只伸出两根手指,却对这场游戏拥有绝对掌控力的男人。
越发像个长相完美却被邪恶灵魂夺走了躯壳的神祇··青年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这些天,来自对方狂乱的、贪得无厌的索取··那些足以令任何人都感到窒息的画面。
从半敞着的潘多拉魔盒中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着了魔一般地侵吞着他的理智,甚至廉耻··他不想因此,而玷污神明··可任凭怎么努力,那些画面也丝毫不肯收敛。
这一切,根本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于是,他畏缩了··而那个主宰着小白兔命运的神灵,再一次仁慈地发问:·“你是不是在想,唯一的错误,是和我认识”·年轻人的喉结动了一动,他被脑子里可怕的画面吓坏了。
根本没有精力,再去纠结要不要说谎··于是,答案飞快地从红肿的嘴唇边蹦了出来:“我没有·”·站在床头的人影却很肯定对方说了谎··但他无法否认,这一句果断的“没有”,轻易地取悦了他。
他是个胃口很大,可以为欲望不择手段的坏孩子·也知道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不善于对抗的好孩子听话··他是这样笃定··他有的是耐心··他慢慢地探索,等牢牢捏住了对方的软肋后,也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想要的主宰,是从里到外的··所以,他并不急在这一时·哪怕断定对方说了谎,也仍旧平和地低下头,怜悯地吻了吻的怀里人的头顶,温柔地夸奖:“好孩子。”
那些理智、克制、用尽全力顺从的,才能成为好孩子··可是,好孩子只能得到一个好字,坏孩子却得到了一切··人世险恶,本来如此··柔软的床榻微微下陷,而后剧烈颤抖起来。
身体因疼痛而蜷缩成一团,又被不容拒绝地拉开·像是只被撬开壳的贻贝,将鲜美的贝肉暴露在天敌的嘴下··“看样子,你做了个很差劲的噩梦·”·……·别担心,我现在就把你从噩梦中唤醒,用新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出现非攻受非攻受正式案件第6章 开始哟,今天晚上六点还有一更~· · ·第3章 ·楚淮南是在去机场的车上接到秘书电话的。
——他的公务机,降落后在滑行过程中偏出了脱离道··虽然机上人员已全部安全撤离,无人员受伤·但要想按原计划,准点从北京飞回江沪市,是不可能的了。
王晓君秘书虽然年轻,但她却是个标准的工作精英,向来擅长危机处理·在电话里耐心详尽地帮楚淮南列了一堆的出行替代方案··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帮我改定最近的那个航班。”
虽然远南医药到他手里已经是第四代,但楚淮南不是拘泥于形式的纨绔子弟,没有那种非私人飞机不坐的矫情··相反,他从父辈那继承了远比股权、资产更珍贵的东西——充满狼- xing -的商业天赋。
他是个典型的实权派、野心家··王秘书也是个绝对高效的行动派··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楚淮南登机后再看表,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应该只比原计划延误十多分钟。
当然,前提是,没有特殊情况··“尊敬的乘客您好,我们的飞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前的一切准备工作,但由于部分航道出现阻塞的特殊情况,我们需要在此排队等待航空管制部门给予的起飞命令,预计延误时间不定,如若确定时间,我们将在广播里第一时间告知,给您的出行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谢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楚淮南微微叹了口气·民航的空调温度无法单独调节,于是他按响呼叫铃,想让空乘拿条毛毯给他··穿着职业装的空乘很快出现。
楚淮南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他右手边的年轻男子突然探出半个脑袋:“哎,服务员正想叫你呢”·这飞机是新机型,虽然是国内航段,但头等舱也是半包式的隔断设计,因此在入座时,楚淮南并未注意到邻座有人,他的视线顺着声音望去。
尽管戴着口罩和墨镜,但也能看得出这是个打扮入流、长相不错的年轻人··被叫作服务员的空姐,脸上和煦的笑容僵了僵·却仍旧还保有着大航空公司服务人员应有的风度。
她歉意地看了一眼楚淮南,冲那位大嗓门的年轻乘客说了句“稍等”·而后转过头来,笑着问:·“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麻烦你,给我拿一条毯子。”
“好的,您稍等·”·空姐直起身暗灭了仍亮着的服务灯·慢条斯理的优雅,惹恼了脾气不太好的隔壁乘客··“哎我这等了半天了”·空姐的脸色黑了黑,却也不想和头等舱的客人起争执,只好压着脾气问:“抱歉,请问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呢”·她向来对长得好看的青年人没有抵抗力,可这个年轻人颐指气使的样子,让她打心眼里想揍他一顿。
“去帮我倒杯新加坡司令·”·口罩、墨镜也遮不住不讲理的嘴脸:“还有,我说你们这架烂飞机到底什么时候能飞”·“抱歉先生,我们这条航线不提供任何鸡尾酒,只有罐装啤酒,可以吗还有,延误是因为突发事件造成了航道阻塞,一切都要以塔台指示为主,现在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飞,但知道后我们会立刻广播通知的。”
会造成航道阻塞,是因为有架公务机冲出了跑道·而它的主人正端坐在隔壁,好整以暇地看着报纸··隔着浅茶色墨镜都能看到这个年轻乘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帮我先拿罐啤酒来,不是直飞的航班就是麻烦,国内转个机都能转出一肚子气什么狗屎配套飞机破也就算了,连个像样的酒单都没有。”
被三番两次冒犯的空姐,终于忍无可忍:“先生,我们的飞机是空客的最新机型,并不破的·”·而那个无理的年轻人像是寻到了掐架的理由,猛地把口罩一扯:“你这是什么态度”·空姐当做没听到地转身,小声接了一句:“没什么态度。”
就差再加一句,你是什么货色,老娘就是什么脸色··可尽管没说后面这句,却还是把那个像是随时准备寻衅滋事的年轻人气得暴跳如雷:“就你这素质还能做空姐把你们乘务长叫来我要投诉你”·头等舱的响动太大,不用叫,乘务长已经拉开帘子来了。
她责备地冲进退两难的乘务员一皱眉,问:“怎么回事啊”·年轻的空乘委屈道:“不是我的错,是这位先生,他、他不讲道理·”·“唉,我说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呢我怎么不讲道理了”·在隔壁座看报纸的楚淮南,被这一场闹剧,烦得频频皱眉。
心想:看来经济实力并不能完全决定人的教养·这活脱脱就是个无赖了··“真的·我什么都没做·是这位先生……”·“我怎么你了,我怎么你了诶,你这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怎么满嘴胡说八道啊你你再瞎说信不信我这大嘴巴子抽死你”·这一下,连前面其他排的乘客也不由纷纷回头看热闹。
这个无赖说到做到,撸着袖子就去拽空乘的手臂·空乘也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年轻女孩子,被他这一拉吓得边挣扎边往乘务长身后躲··乘务长见状也赶紧帮忙拦:“这位先生,说归说,咱别动手。”
那年轻人掐着乘务员的胳膊不肯放,笑道:“嘿,今儿我就是要动手,你想把我怎么着啊”他边说边凑向乘务员,笑容里是地痞流氓的轻薄。
却被人从身后用力地一拍肩··转过头,是楚淮南笑眯眯的脸··“光天化日的,为难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不太好吧”·有的人戴眼镜是为了矫正视力,而有的人则像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特地给自己那两扇随时能勾魂的心灵窗户,安上了玻璃。
显然是后者的楚淮南,生了双标准的桃花眼,藏在金丝边的镜片后面·这样的长相简直是小说里衣冠禽兽的标配··转过头看他的年轻人,动作一顿,但嘴巴依旧不饶人。
“怎么你一小白脸还想英雄救美啊”·不等楚淮南回应,坐在前排早就瞧不过眼的女乘客就已接过话来··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和女人动手、在机舱内还带着墨镜的家伙,可真男人呀”·被反讽的年轻人,瞬间脸涨得通红,他恶狠狠地把墨镜一摘,“我是不是真男人,关你什么事怎么阿姨你他妈还想老牛吃嫩草啊也不数数自己脸上有多少褶子”·“你个神经病下三滥叫谁阿姨呢”·保养得当的女人瞬间被踩了痛脚。
她打扮得时髦得体,盘着发,脖子上还系了条专柜最新款的小丝巾,显然是个爱美的··“我又没指名道姓,谁愿意对号入座,就是犯贱,自己找骂”墨镜下的脸,出人意料的端正。
黑而亮的眼睛,挺且直的鼻梁,眉眼间透着股冷淡的板正··看惯了各色环肥燕瘦,形男秀女的楚淮南也不由一怔··可惜挑不出错的长相,却配了一张没理也不饶人的嘴:“更年期还有空多管闲事,先管好自己吧你,大妈。”
那女人也是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没想到自己的仗义直言,竟会换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辱骂·顿时像只气疯了猫,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冲那年轻人尖叫道:“我打死你这个臭流氓”·这下,头等舱里彻底闹成了一团。
连后面机舱里的前排乘客也忍不住拉开帘子朝这里张望··那个最先和那男乘客起争执的乘务员,和楚淮南一起帮忙拉住这个开始动手打女人的无赖··可对方看似瘦的手臂却很长,越过两个人还是成功地扯住那个女乘客系在脖子上的丝巾。
散开的丝巾又勾住盘发的珍珠发卡,瞬间就把一头严谨优雅的头发扯得乱蓬蓬··久经沙场的乘务长,将只开了一角的隔断帘狠狠一拉,向在后面客舱执勤的空保叫道:“去把安全员叫来,就说有乘客闹事。”
安全员在三分钟内赶到·刚来,就见有个女乘客披头散发地在座位上,用纸巾捂着脸哭··楚淮南正弯着腰,绅士地把自己还没打开的矿泉水递给她。
女人抽抽噎噎地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又扭过头骂:“不要脸的臭流氓”·闹剧的始作俑者重新戴上了墨镜,翘着二郎腿轻佻地坐在位置上。
瘦削的下巴一抬,不甘示弱道:“不服老的老太婆·”·女乘客把矿泉水瓶往桌面上狠狠一放:“你”·却被安全员用眼神劝退:“都别闹了马上就要起飞了,再这样,我立刻通知地面公安,请你们统统下飞机。”
刚刚才来的安全员并不知道争执细节,只想着尽快稳住场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女人被他一吼,更是委屈地要命,却也不想耽搁行程,只好含着眼泪恨恨地骂道:“懒得跟这种神经病一般见识。
就当是出门在外遇到了条咬人的疯狗踩了滩烂狗屎好了”·“你这种货色,摔路上,狗见着了都忍不住要踹一脚,谁愿意搭理你。”
安全员见青年人仍然针锋相对,毫不退让,音量不由地高了一个八度:“怎么还这么多废话真想被赶下飞机是吗”·这场意外的闹剧,倒是帮着打发了无聊的延误时间。
没多久,飞机就起飞了··刚耍过一番无赖,自觉占了上风的青年看样子心情不错·不等调暗客舱灯光,就摘掉墨镜戴着耳机看起了电影··楚淮南借着从洗手间回座位的功夫,忍不住朝那喝啤酒喝得正开心的青年人多看了几眼。
青年略略歪着头,右手的食指关节轻轻抵在嘴边,露出左侧耳后与脖子连接处的一小块刺青·很小,但设计得很精致·——是个被鹰鸟翅膀包裹的十字架。
像是立刻发现了他的打量,对方警觉地将目光从放着九十年代黑帮电影的屏幕上移开··两人的视线交汇了几秒·这次的对视,以青年不屑的一瞥告终··可楚淮南却并不觉得有被对方不友好的态度所冒犯。
有张脸越发清晰地,从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记忆深处冒了出来·逐渐地与现实里被屏幕荧光,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缓缓地重叠··轮廓分明下颚,笔挺的鼻梁,专注的眼睛,和仿佛永远不会惊慌的淡定神色。
一段蛰伏在楚淮南回忆中,令人印象深刻,却只有短短几秒的对话,突然回响在耳边··同样神色淡漠年轻人冲他微一皱眉,明亮的眼睛里是成竹在胸的傲慢:“对方有枪,你们去找个掩体,先躲个三十秒。”
等到对方干净利索地一招制敌,一直注视着他的楚淮南一抬手腕看表,果然不到三十秒··电影也没能让青年安稳太久·不知是不是情节太狗血无聊,他突然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打开头顶的行李舱,胡乱地翻了一阵。
楚淮南不动声色地把座椅靠背调直,挪着往前坐了下,方便可以用余光观察对方··动静很大却一无所获的青年,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坐下·不一会儿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了手机。
电池剩余电量不足20%··他一撇嘴,又从包里找出一台黑色的充电宝··这一阵翻啊找的,早就引起了其他乘客的注意··“你想干嘛飞机上不能用充电宝。”
面对提醒,青年置若罔闻地把连了充电宝的手机往小桌板一扔,又抓起先前被随意扔在旁边的耳机,往头上一戴··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得气死人不偿命。
那个出声劝阻的乘客早就看不顺眼他先前的无赖嘴脸·受到无视后,转脸向坐在自己的隔壁,却也一直注意着年轻人一举一动的女乘客做了个“岂有此理”的表情。
那个妆都哭花了的女乘客,正开着阅读灯拿粉扑补妆·她用嘴型回了句“垃圾”·伸手关阅读灯的同时,也顺便按了呼叫铃··来的,还是之前与青年起过争执的空姐。
她听完女乘客的反馈,转头朝对方手指的方向一看··那个吊儿郎当坐没坐相的流氓桌上,果然放着一部正连着充电宝的手机··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空乘柔声安抚了女乘客几句。
并没有自己去劝青年人,而是直接转身进了前舱··不到一分钟,就又有人来了,但这回来的是乘务长··她的语气礼貌,却冷冰冰的··“先生,飞机上禁止使用充电宝为手机充电。”
青年人依旧我行我素,他充耳不闻地扶了一下耳机,视线压根没离开屏幕··就差在脸上写上油盐不进,不知悔改·八个大字··乘务长无语地摇了摇头,知道多说无益,便直接叫来安全员。
安全员后面还跟了一个穿着浅蓝衬衫土黄长裤的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那男的倒不客气,在连说了两句话却没得到回应后,他一把扯掉了青年人头上的耳机··“你干嘛”青年这才抬暴躁地起头,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
那男人从衬衣口袋掏出证件,这是张警官证··青年斜着脸一挑眉:“干嘛,便衣你当演电影啊”·“我是这班航班的空警,警号313956。
现在有人举报你违规使用充电宝,麻烦您配合一下·”·“怎么配合”·“请你把手机和充电宝给我·”·“我要是不给呢”年轻人轻蔑地笑了一声:“警察了不起啊”·“注意你的态度交出来。”
“不交,有本事你自己拿但我告诉你,只要你敢拿,我就告你偷我手机”·那空警没想到衣冠楚楚的青年人,真能这么无赖。
他一脸厌恶地伸手,想去够那个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我全程佩戴了执法记录仪,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青年人猛地把手机一按,高声道:“干嘛,警察就能耍无赖,就能抢劫”说着把手机连着充电宝一起往包里一扔。
“手机我就放这儿,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受到挑衅的空警也同他不客气,一只手便将那看起来身材修长匀称,实际却很不经打的青年人死死按在椅子上,另外一只手将被他压着一角的包狠狠拽了过来。
青年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挣扎间,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桌板上的半罐啤酒,哗啦啦地全部倒在了裤子上··空警也没打算一直按着他·拿到手机和充电宝,松手把包往他身上一扔,喝了句:“老实点儿”·迅速检查后,却发现这个充电宝里并没有电。
不由愣了愣··乘警把连着充电宝的手机拔了,才重新递还给那个年轻的乘客,边递边说:“虽然没有电,但飞机上还是不能用,会影响飞行安全·”·那青年人低头指了指自己- shi -了一片的裤子,冷笑着问:“所以飞机上允许用饮料泼乘客”·不等别人回答,他“嚯”地一声站了起来,眼睛一扫四周。
看见隔壁楚淮南的桌上,正好放着一瓶刚喝了一口的水··于是那瓶水立刻被征用了··下一秒,空警和安全员都被泼了一身··楚淮南望着这个背对着自己的,从登机以来,就一直致力于给大家找各种麻烦的年轻人。
心想:这算不算袭警· · ·第4章 ·王晓君从不迷信,可接了老张的电话后,她开始认真地考虑,是不是得找个风水大师帮自己算算流年。
一早就在机场候着的司机老张,并没在到达层接到人,反倒是接到了楚淮南让他改道去机场派出所的电话··像楚淮南这种纳税大户、五好公民平时是绝对无缘踏足派出所的。
远南集团年轻的东家,有机会来个警局一日游,还得感谢邻座闹事的青年··——楚淮南作为唯一愿意配合的目击群众,需要协助警方做一份笔录··身处派出所,被打乱了全部会议行程的楚淮南,面对眼前乱哄哄的吵闹,心情却意外的不错。
引起吵闹的青年人仿佛并不知道有句“我爸是李刚”的梗,已在民间久远流传··他仍然保持着拽不拉几的嚣张态度,面对民警的盘问连墨镜都没摘:“我叫宋辞,我哥是宋诗。”
机场外的公路是当地政府在远南集团的资助下刚新修不久的··于是,远南大道辖区的片警们,悉心安排被意外卷入寻衅事件的楚淮南——远南集团现在的当家人,坐在笔录室唯一一软皮单人沙发上。
正跟所长亲切寒暄着的楚淮南,也没忘竖着耳朵随时关注青年的动静·听完他那简短却不可一世的自我介绍,不由将眉毛一挑·心想:就这样所以呢·只差把“宋诗是哪位”写在脸上。
在给宋辞做笔录的两个小警员,却不像楚淮南那么“无知”··听到这话,不由同时在心里腹诽:难怪这么嚣张··在座,估计没谁认识宋辞,只当他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但除了楚淮南,却无一不知道皇家天地汇的宋诗··宋诗,在江沪市声色场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回顾宋诗的生平,他的发迹,还颇带着些传奇色彩··十多年前,江沪市的娱乐场所大多还没有会所的概念,而一穷二白的宋诗率先引入了外资,在江沪市市中心打造了好几家走奢华欧式宫廷风的娱乐会所。
率先采用了几乎成了如今江沪市娱乐场的标配的卡座、包厢与会员专用等等花样··而那几家由宋辞一手创立的娱乐会所,便是如今因极致奢靡的中国风而闻名的皇家天地汇的前身,这也是宋诗娱乐帝国的起点。
不过警员们向来秉公处理,对事不对人··此刻也并未因宋辞搬出宋诗来,就有什么态度上的变化··宋辞有些诧异··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这俩愣头青居然如此不懂鉴貌辨色,他只当警员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略一皱眉,高声道:“我懒得和你们说,你们管事的呢”·坐在不远处的所长见状,歉意地向楚淮南点了个头:“我过去一下。”
“原来是宋老板的弟弟·”可负责“管事”的所长也并不是个摧眉折腰事权贵的,还随口提醒了一句:“我听说宋老板正住着院呢,你这样可是要让他担心的。”
宋辞不以为然地一撇嘴:“他都是个植物人了,还能担心个屁啊·”说着抱臂轻佻地往墙上一靠,而后朝站在他跟前的那个年轻警员一伸手··“喂,把我的手机还来,我得打个电话给我哥的秘书。”
小警员转头过去看所长,在得到首肯后,才把宋辞的手机递了出去··一通折腾下来,最后的处理结果还算意料之中··鉴于打完电话后的闹事人认错态度“良好”,又是初犯。
在所长的授意下,年轻警员在口头批评教育后,麻溜地开了张行政处罚书出来:扰乱公共秩序,罚款一千··所长一路把楚淮南送到门口,两人笑着握手··“楚先生您慢走,谢谢配合。”
“哪里·”虚应着的楚淮南用余光瞥见,已经被家人从派出所成功“捞出”的宋辞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回程的路上,楚淮南一言不发。
司机老张估摸着被耽误行程了的老板此刻心情不佳,时不时透过反光镜偷偷看楚淮南的脸色··“张叔,你知道宋诗是谁吗”·这个老张,二十几岁就在楚家,帮楚家的家长开了一辈子的车,是从楚淮南的爸爸楚振棠那一辈走过来的老人了。
司机的工作,本便是贴身的活,能服务两代大家长的老张是楚振棠的亲信··老张没想到楚淮南会问这个·但他一向消息灵通,因此,略一思索便立刻答道:“宋诗吗我记得他是皇家天地汇的老板。”
得到了答案的楚淮南没有再说话,他默然地看着车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陷入了沉思··此刻,另一辆车内的宋辞也托着下巴,正百无聊赖地看车外的景色。
他和他哥的秘书林霍也好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应该还是在六年前··这样算来,今年是他被他哥从江沪市送走的第六年··宋诗虽然做的是娱乐行业,可脑子却和那些老古板的家长一样,居然也对“知识改变命运”有着近乎迷信的认同。
他爸妈死的早,哥俩相依为命过了十多年,谁知还不等宋辞成年,那个比他大十二岁,一直充当着父亲角色的哥哥,就以“在国内你估计考不上大学了”为由,毅然把他送出了国。
头四年,他哥把只会用“”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来回应“How are you”的他扔去墨尔本读预科和本科,后两年,实在在澳大利亚那个大农村呆不住的宋辞,自己主动滚去了温哥华。
这些年被放养在外面,没人管,文凭全亏宋诗往学校捐的那些图书馆,而钱方面更是有求必应、上不设限·于是,宋辞理所当然地挥霍无度、纸醉金迷,被惯坏是理所当然的。
“我哥怎么样了”沉默是由宋辞主动打破的·虽然看着挺没心没肺一人,但血浓于水,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宋先生在医院,病情还是挺稳定的。”
“稳定”·宋辞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一辈子都醒不来的那种稳定吗”·坐在副驾驶上的林秘书没有答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前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开车的是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哥是怎么出的事”虽然对外宣称宋诗是因为突发的脑卒中引起的昏迷·但面对这个官方说法,宋辞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因早年父母急病去世的缘故,宋诗一直是个相当惜命的人,一年两次体检,三餐更配着专门的营养师··脑卒中就是他宋辞中风了,他都不信那个怕死怕得连烟都戒了的宋诗会栽在心脑血管疾病上。
林霍调整了一下安全带,像只撬不开嘴的生蚝··宋辞看他这个样子,无名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抬腿狠踹了一脚座背,“又他妈的不说实话是吧瞒着好,你们有本事就他妈的瞒我一辈子”·林霍脸上难得有了丝一言难尽的动摇。
宋辞还在骂骂咧咧:“这么喜欢瞒我什么事情都他妈不跟我说那现在你们他妈的把老子叫回来干什么回来给他送终么我草你大爷的王八蛋宋诗宋诗你是个王八蛋”·无赖是也有真情实感的,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宋辞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林霍跟了宋诗十多年,可以说是看着宋辞长大的·铁石心肠惯了的他,看见宋辞这样,也不由地有些伤感,终于松口模棱两可地说:“宋先生的确很有可能是遭人暗算了。”
“暗算”·宋辞一把擦掉眼泪,“他得罪谁了下这么狠的手”·“不知道,还在查。”
“还在查就是不知道咯废物”宋辞不像他哥是个八面玲珑的,对待下属他从来都是想骂就骂:“我们宋家不养吃干饭的给你们一个月,不最多俩礼拜给我查查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被割裂成“你们”的林霍,看着眼前这个本事没有,却有一身坏脾气的祖宗,忍不住皱了皱眉。
宋诗对他有知遇之恩,视他为左膀右臂·却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因此,无论宋辞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挑得起来这份担子,宋诗这份偌大的家业最终都要交在他手上的。
仲夏的夜晚没有白日里焦灼的炎热·月光皎皎透过晶光透亮的玻璃洒在地上,让人不由生出几分模糊而陈旧的伤感··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带着莫名- shi -意的夜风吹过来,将这蜿蜒冗长的医院走廊,吹出一阵清幽的凉意。
等到宋辞探望完宋诗,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凌晨了··林霍有事,没办法陪他回家·见宋辞情绪不太好,犹豫再三,才递了一枚车钥匙给他:“徐凯他们在天地汇给你设了接风宴,去换换心情。”
宋辞一愣,没想到林霍会主动提出来让他去参加聚会·他哥宋诗,素来不喜欢他和那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宋辞,你是个成年人了·从明天起你就要暂时接替你哥的工作。”
林霍的瞳孔中倒映着月亮幽微的光亮,他带着一丝冷峻意味的声音钻进宋辞耳朵里··“六年前的事,我相信你已经吸取了足够多的教训·宋先生常说,宋家的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你也一样,对吗”·宋辞难得没有顶撞,俊朗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轻轻地点了点头··被钢筋水泥与有机玻璃装点的江沪市,游走在晚上办公楼的寂静与酒吧街的喧闹之间,像是一只光怪陆离、画了半面妆的怪物。
妖娆的夜色,熟练地把白日里疲于奔命的人们,拖向疯狂到拂晓的堕落深渊··天地汇的贵宾专属层,并不是想象中的音乐震天·宋辞扫了一眼指引牌,很快就找到徐凯他们所在的包厢。
那包厢的入口处,候着七八个个妆容精致的年轻人,男女都有·见宋辞来了,像早与他相熟一般,齐刷刷地弯腰鞠躬,恭敬而讨好地冲他打招呼:“辞哥·”·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年轻偶像团体。
年轻就是好,娇笑的眼睛里都透着勾人的甜味··宋辞很是受用,他随手揽过离自己最近的女孩,调笑道:“身材不错啊·”·那被他随意夸了一句的女孩子,也是个惯会献殷勤的。
她边动作自然地搂过宋辞的脖子,贴耳道谢·边不忘使眼色给站在自个儿对面的同伴,让他们一左一右地帮宋辞推开了包厢门··门后连了一条并不冗长的钻石镜面隧道,配合着光影效果,让人有一种穿梭时光的错觉。
宋辞大步走到尽头,发现还有一扇门·他推门而出,不由地一愣··眼前的这个包厢,少说也有上千平,里面所有的装潢全部都是仿古的··凉亭、长廊、花园、戏台、无一不全。
像是照搬来了哪间王府的后厅和花园··徐凯正搂着一戏装的年轻人,忙里抽空地朝他一抬头:“宋辞来啦”·那戏子装扮的青年衣襟大敞,双手勾着徐凯的脖子,笑着同他索吻。
本该被戴在头上,做工繁复细致的盔头也被随意地扔到一边去了·两人滚在戏台的角落里,干柴烈火地抱在一起··宋辞脸上肌肉一跳,却硬是挤出个玩味的笑容来:“这几年我在外头受苦受难,你们这帮孙子倒是连着我的份一起享受了”·徐凯狠狠咬了一记像是黏在他身上的年轻人那白皙的脖颈,而后拍拍对方的屁股,示意挪个地方。
年轻的男孩子很乖巧地从他身上下来,临走还不忘妥帖地替他拉直被压皱的衬衫··包厢里的这一帮人虽然不正经,但都是和宋辞一起玩了快十年的兄弟·久别重逢,都显得很高兴。
徐凯听宋辞打趣,伸手朝他肩上一拍:“享受个屁少了你这个王八蛋带头,我们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翻来覆去的还是玩你几年前就玩腻的那一套。”
宋辞不动声色地避开徐凯来抓他肩膀的手,而后动作自然地去解自己衣领上的扣子··徐凯没察觉到宋辞特意躲他,笑嘻嘻地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欢迎辞哥莅临指导,你看,兄弟这场接风宴办得地不地道”·不等宋辞开口。
另一个刚和小情人鬼混完的爆炸头金毛凑上来:“这些可都是按照辞哥你的口味挑的都是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宋辞情不自禁地冷哼了一声。
“老套,无聊·”他控制住自己想把眼前这个碍事的金毛狮王暴揍一顿的冲动,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四周··确实是各有千秋的美少年们·但在他眼里都是清一色艳丽着装,一个个用力过猛地试图撩拨、引人遐想。
这密封- xing -良好隔音- xing -绝佳的房间里,大概有四五十个人,除了十多个徐凯叫来一起玩乐的狐朋狗友,剩下的全是长相出挑的年轻男孩,穿着各异的古代服饰。
宋辞来得晚了,因此有空迎接他的只有徐凯和已经完事儿的金毛狮王··其他人都暂时没功夫搭理他·有的俩俩成对,更有的四五人笑作一堆的,没一个有正形的。
宋辞一脸嫌恶地抱臂斜靠在墙上,像是真觉得无聊透顶,完全没有加入狂欢的打算··徐凯见他确实兴致不高,便让侍应生给他拿了杯饮料··金毛狮王中场休息结束,又被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勾着脖子钓走了。
宋辞和徐凯有一搭没一搭地叙着旧·一杯饮料尚没喝完,接风宴的主角低头看了一眼表,已经两点多了··“我要走了·”宋辞恹恹地打了个呵欠。
“才来就要走啊”徐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不是吧,兄弟我花了一个月才组织起来的局真这么无聊你这都还没下手呢”·“嗯,有够无聊的。”
宋辞这一晚上几乎都只盯着徐凯的脸,对其余的人和事到了目不斜视的地步··他转过身,背朝徐凯挥挥手,一副真的要走的样子··徐凯见他来真的,不由大跌眼镜,忙跟了上去。
接风宴、接风宴的,需要被接风的主角都没了,那还接个屁啊··他急匆匆地跟着宋辞出门,伸手揽过宋辞细长的脖子,吊儿郎当地整个人都挂在宋辞身上,这才勉强拖住对方离开的步子。
宋辞虽然看起来挺单薄,但只一个反手就把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徐凯从身上掀了下来··下一秒,徐凯的脸就被狠狠地按在了钻石镜面连廊的镜墙上··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这下,徐凯完全傻眼了。
他没想到几年没见,宋辞会有这样凌厉的眼神和身手··宋辞在走廊多棱镜面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碎成数块的脸··每一张脸上都是嫌恶得快要杀人的表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上的力道不由地轻了很多·“干嘛,徐公子这是过意不去,打算亲自来个投怀送抱”·徐凯这才从宕机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他挣了一下被按住的肩膀,竟没能挣脱开。
于是只好从镜子里仔细盯了宋辞半天,试探- xing -地问道:“心情不好啊”·徐凯和宋辞称兄道弟了好多年,即使在宋辞为了那件事情被宋诗打包扔去澳大利亚避风头的那段时间,他也时不时地偷偷飞去看他。
他们以前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晚上睡同一个马子··但今天的宋辞,让徐凯觉得陌生··宋辞松开手,背过脸去,深深吸了口气才说:“我刚刚去医院看了我哥。
医生说短期内他醒过来的可能- xing -很低·”·徐凯张着嘴,半天没找到话接··好在,宋辞也没指望要他安慰,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今天真的没心情。”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终于又肯重新转过脸来··“知道这样挺扫兴的·下次我做东,咱们一起补回来”·宋辞抱歉地拍拍徐凯肩膀,还附带赠送了个风骚的wink,而后迈开大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凯:……· · ·第5章 ·严启明局长是在接近凌晨四点的时候接到电话的··虽然做到他这个级别,真的已经不需要事事亲为了。
但他在一线干了一辈子,这个时候再学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主义也晚了··人上了四十岁,睡眠就会变浅·对于严局这种当了一辈子刑警的人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因此,那部二十四小时都开机的,专门用作单线任务联系的手机只响了一声,他就已经醒了··多年以来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间点来电话,通常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时,有一种大事不妙的紧张··可意外的是,电话那头,只是常规地向他汇报了一些有关行动安排的事,提及的也都是任务正顺利执行的消息。
“宋辞一入境就被逮了·国内中转的航程,是我用他的身份上的飞机·在飞机上我还闹了事儿,应该挺多人记得我·后来一落地就被带去了派出所。
是宋诗的秘书林霍亲自出面保的我·没有起疑·”·电话那头年轻的声音顿了顿,又说:“哦,对了,宋诗那儿我也去过了,和调查结果一样,确实是深度昏迷。
医生说以后脑死亡的可能- xing -都很大·另外,我觉得可以查一查是谁给那个林霍行了方便·我这一闹,按规定,起码十五天拘留跑不掉·人一个电话就解决了,有钱就是好。”
严局拿过放在床头柜的眼镜,又伸手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正隐隐钝痛的太阳- xue -··他对年轻人的工作成果,给予了充分肯定:“你的老师果然没有推荐错人。
你就放心大胆去做,组织会为你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电话那头的青年人闻言,却没有干脆地应下来,反倒是迟疑了一下··而后,便是长达好几秒的沉默。
能坐上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局长位置的严启明,绝对不可能是个粗神经··严局从这不同寻常的沉默里听出了对方的摇摆不定·他揉着太阳- xue -的手一停,问:“沈听遇到困难你就直说。
你这个点打给我,不是单纯想说这些吧”·与严局相隔几千公里的沈听正站在林霍给他的那辆车旁··车熄了火,停在江沪市市区平日里最繁忙的那条高架的紧急停车带上。
沈听被皇家天地汇里特调的荼蘼香水味熏得难受,站在路边被夜风一吹,才缓过来一点··顶头上司在电话那头又催促了他一声·但他也仍然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现下面对的“困难”,比起从前任务里的艰难困苦,可说是微不足道的··任务开始前,他甚至想都没想过,这些,居然也有一天会被称作“困难”。
理论上,这是沈听绝对可以自己克服与消化的··可就是这不足挂齿的难处,此刻正切实地让他感到为难··面对顶头上司的再三追问,一向果断的沈听,竟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纠结。
沉默了几秒钟后,沈听决定如实地向领导汇报,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变成了:“严局,我想问一下,除了靠我这张脸,难道我们公安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要退缩”电话那头的严局不可思议地问道。
“没有,我只是不想以这种方式参与·”光凭想象,他都能想出严局长从镜片后抬眼打量人的神情··沈听无奈地抿了抿嘴唇,突然自嘲地一笑:“我承认,我跟宋辞是真的长得很像。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一个臭流氓,居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真的太无赖、太恶心了,我怕我演不好,反而连累任务·”·“沈听你这是在找借口,打算临阵脱逃”·临阵脱逃沈听几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的字典里从来只有迎难而上,哪有什么临阵脱逃啊··可不等他反驳,严局拔高的声音已在听筒里嗡嗡地响:“警察世家出生,祖父、父亲都是警察,警校主修刑侦,四年成绩全优,六次担任行动组长,四次嘉奖,你现在跟我说你做不好,怕连累任务”·“严局,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除了这张脸,我还有其他很多特长,现场勘查、刑事侦查、擒敌、- she -击……我觉得我有能力为这个任务提供很多其他方面的支持·”·“别那么多废话”·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曾和他合作多次的老领导冷哼了一声:“你这个不是技术问题,是战斗意志问题。
明天去跟配合你工作的江沪市本地督导主任汇报”·“等等”在严局挂电话之前,沈听熟练地跟他讨价还价:“那我请求心理辅导,不然这个任务,我怕我完成不了……他实在太恶心了。”
在结束了与严局的这通电话后·暂时是宋辞的沈听坐回了车里··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在过去十几个小时里自己的所有表现··有严重破绽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没有··除了在徐凯的接风宴上表现得有些不自然外,并没有露出任何其他马脚··沈听是个绝对优秀的警察·他不仅有着出色的天赋,并且为了任务的成功与案件的侦破,从不吝于付出任何努力与时间。
在这个任务里,他需要每日去做复盘,以确保万无一失··在确认白天的表现没有太大失误后,他将车里拔了线的行车记录仪重新接上电,而后又从刚刚通话的手机里取出SIM卡,收进了钱包的隐秘夹层中。
江沪市的夜色真的很美··这样深沉而华靡的夜色,能够遮掩无数的秘密··执行任务的沈听可以趁着众人熟睡时分,给远在首都的顶头上司,来一通述职的汇报电话。
而在几天前,在某个难以追溯的暗网深处,自然也可以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按下一桩血腥而离奇的案件的启动按钮··——只靠一封寥寥数字的电邮、一张转账截图以及两张证件照片。
发件人 [whisper@email-formerdays]  查看  拒收·真实发送地址与宣称的发件人地址不一致,·请谨慎审视邮件内容的真实- xing -··时  间:2020年2月2日(星期天) 晚上11:14 (UTC-05:00 华盛顿、多伦多、古巴、智利时间) 显示图片和格式 ·收件人: Li huanming[Clark@wefashionmedia]·附  件:3 个 (转账截图1.jpg…  即将过期)·我知道十五年前的真相。
当年杀死你父亲李广强的是:陈峰和……·黑暗里,发出淡淡的荧光的笔记本屏幕是唯一的光源··此刻酣然的江沪市市民尚不知道,这封电邮会打破江沪市虚假的和平安稳。
有人不惜用血腥而惨烈的手法,只为了将迟到了十五年的真相,公之于众··“什么你要我帮你打听个心理医生”·一大早就被沈听电话吵醒的徐凯,严重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你回国还不满二十四个小时就看上人心理医生了卧槽牛逼到底是谁啊”·一向习惯用下半身思考的徐凯,显然没有正常人的脑回路。
除了“想试试医生PLAY”这一个原因外,凭他的脑袋想不到其他任何一个宋辞会需要心理医生的理由··“不是,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专业靠谱的·”·电话那头的宋辞重重地强调了“专业”两个字,但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所托非人,:“要不我还是去找林霍安排吧。”
突然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次反悔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找一个吧·”·徐凯这才勉强从“医生今夜爬我床”的小剧情里清醒了过来,但仍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吧,没事你去看什么心理医生啊”·“就是有事啊我靠”电话这头的宋辞几乎一夜没睡,病恹恹地叹了口气:“这事儿,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你小子要是听了敢笑我就废了你听到没有”·隔着电话都能嗅出一股子爆炸新闻的味道,徐凯立马有了精神:“你说我保证不笑”·“我好像障碍了。”
怕死的徐凯果真没敢当面笑·但宋辞不让他笑,却忘了让他别往外说··半个小时后,几乎所有认识宋辞或但凡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了这个爆炸- xing -的消息·——那只两条腿的公泰迪,那个永远精力旺盛的Walking Dick宋辞那方面不行了·“是他亲口跟我说的啊,说前几个月睡到匹野马。
知道他在外面还找了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以后,居然趁他睡觉拿着开水壶去烫他的哔——哈哈哈”·“喂,我跟你说啊,宋辞这回是真不行了。
真的,站都站不起来的那种·这是他亲口承认的啊·听说有一回他被那小野马提刀追得满屋子跑,最后只能坐在马桶上,双手护裆,才勉强保住了哔——·可你猜怎么着人家一刀插在他大腿上,哟好家伙,流了一地的血,立刻叫了救护车从此之后就站不起来了这不,让我给他找心理医生呢哈哈哈哈”·徐凯添油加醋地打了一圈电话还不过瘾。
眼看下午茶的时间到了,就又约了一帮子刚得到消息,想要知道更多细节的朋友们,聚众赌博,顺便以讹传讹··事实证明,当面传谣比电话传谣的威力要猛一万倍。
到了晚上,“宋辞那方面功能障碍了”的新闻已经升级成“宋辞被吃醋的上一任追到江沪市切掉了哔哔——现在人还躺在医院抢救,人和哔——都生死未卜”。
磕着瓜子的金毛狮王无比同情地叹了口气:“唉,难怪昨晚宋辞状态不佳·宋家可真是流年不利,倒了一个宋诗,又折了个宋辞·想当年跟咱哥几个东征西战的万里长城永不倒,如今,彻底歇菜咯”·美味的鲜肉漫天飞,宋辞却提不动枪了。
这条本该在宋辞朋友圈内引发至少一个月超强讨论的消息,却很快地就被更大的新闻夺去了关注度··2020年2月5号新年伊始,一条有关凶杀的案件- xing -新闻引发了江沪市,乃至全国的舆论地震。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 · ·第6章 ·由远南集团投资修建于2005年的江宁东路步行街,是江沪市市中心的地标- xing -建筑,因在全国范围内名声斐然而成为外地游客来江沪必打卡的网红旅游景点之一。
2010年远南集团为响应江沪市市政府进一步繁荣夜间经济、打造“夜江沪”的号召,率先提出了24小时不打样的夜间营业概念··远南集团的管理层素来以执行效率高而闻名商业界。
同年9月,江宁东路步行街中央的恒茂广场上,多了九个透明盒子式样的室外建筑··每当夜晚来临,九个透明盒子将被同时点亮,在灯光交相辉映流光溢彩间,恒茂广场正式向市民开启了24小时不打烊的夜生活。
自此江宁东路步行街也成为了江沪人夜生活的代名词··科技的进步促就了形式多样的夜生活,彻底改变了旧社会时期,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被动··时代的进步、人心的变通,是五味的交融。
每当夜晚来临,远离了白日里的喧嚣,被工作裹挟了一天的人们,开始为辘辘饥肠所迫,从云端跌落至凡尘··而疲惫的灵魂,往往需要用荤腥来慰藉··宵夜无疑成为了夜生活里最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肥妈金牌猪骨煲,位于江宁东路的人气地带··老板梁冰娣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她- xing -格豪爽,手脚麻利,虽然是个外乡人,却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在江沪市的宵夜江湖之中打拼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家的猪骨煲因为用料足、味道正而颇受追捧,被多个美食榜单评为江宁东路最热宵夜去处··暗透了的天被整夜不眠的霓虹照得雪亮··虽然早已过了午夜十二点,但这个点正是年轻人出门觅食的高峰时间。
肥妈金牌猪骨煲门口早已排起长长的叫号队伍··有个外卖骑手打扮的小哥手里拎了个看着挺沉的双肩包,绕过排队的人群,找到在叫号台正忙着的年轻服务员··服务员是个个子娇小长相普通的女孩子。
因为天天要和成千上百的顾客打交道,虽然人很年轻,声音却是沙哑的··“麻烦请问一下,这边是肥妈金牌猪骨煲吗”·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女服务员刚还跟前面因为过号得重新排队的客户吵了两句,后头排队的食客催她赶紧帮着拿号,生怕因为她这一磨蹭又得多等时间。
她此刻忙得晕头转向,还遇到个骑手小哥上前搭话,于是连眼睛都没抬,手往店内随意地一指,对着骑手打扮的小哥指挥道:“拿外卖往里面,找前台·”·“我不是来拿外卖的。”
骑手举了举手里的书包:“有个闪送的订单,指定送到肥妈金牌猪骨煲的叫号台·”·没拿包的那只手从腰包里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收件人,问那服务员小姑娘:“请问你是收件人陈峰先生吗”·女孩子本来就忙得上火,被他这么一问,更恼火了:“拜托你,我是女生耶,会是陈峰先生吗”·她扫了一眼刚从小票机器里打出来的叫号票,确认叫号人数无误后,往排在队伍前排的食客手里一塞:“这是您的叫号单,前面还有二十九桌,预计要等一个小时。”
骑手眼看着派送订单要超时,也着急起来,但又没别的办法,只能压着火气跟那态度不善姑娘说:“那你能帮我叫一下陈峰吗,我这订单都要超时了,得拿到收货码才能完成订单。”
那服务员女孩子也不是要故意刁难,听到“超时”二字,突然生出了一点,同是底层工作狗的共鸣,眉头一皱:“你送的是什么东西呀我们店里没有叫陈峰的啊。”
骑手听她这么一说,怀疑自己刚刚查收件人时看岔了行,赶紧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不由地嘟囔了一句:“这儿写的是叫陈峰啊你帮我看看,这个地址是你们店的不”·女服务员跟眼前闹哄哄还在跟她报侯餐人数的食客说了句“等一下。”
把脑袋往骑手小哥手机屏幕面前一凑··屏幕上赫然写着:江宁东路537号,肥妈金牌猪骨煲叫号台··这下,连服务员妹子都不由嘀咕起来:“这是我们店啊,真奇怪。”
抬头问:“你送的是什么呀打开我看看”·“这不太好吧,还没找到收件人·”·“没关系。
既然收货地址没错,那估计就是写错名字了·”·骑手小哥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于是把那沉甸甸的双肩包往地上一放,拉开了拉链··一张纸条被巧妙地夹在拉链的夹角处,书包一打开,便率先从包里掉出来,落在了地上。
骑手小哥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只见那纸条上有个纹理清晰暗红色指印,旁边赫然写着“地狱空荡荡,黑警在人间··骑手不由嘟囔了一句,“这是什么啊……”·书包容量很大,包里黑乎乎的。
站在叫号台后的女服务员看不清楚里面装了什么,于是从叫号台后面走出来了一点,半弯着腰探着脑袋去看··“啊”尖锐的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女孩子喑哑的喉咙里冒出来。
把这个双肩包拎了一路的骑手更是神色大变,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把包用力往前一甩·想让这坨东西,离自己远一些··敞着口被扔出去的书包,滑行了好几米。
包里装的东西,也从包里摔了出来,滚出去老远,正好散落在食客们的等候区附近··“啊”被惊动的食客们,像挨个被点燃的炮仗,跟风似的尖叫了起来。
有几个胆子小的女孩子被吓得当场哭了出来··场面顿时陷入了极端的混乱之中··店门外不寻常的吵闹声,惊动了在门口收银台的老板娘梁冰娣··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她从店里出来,刚想骂女服务员几句,却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店的门口,显然被烹煮过的不明肉片撒了一地·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躺在煮熟的肉片边的两段血淋淋断肢——那是属于人的两只手掌··而仍在敞着口的双肩背包里装着的,是小半截被洗得很干净的人腿。
连着小腿的脚掌朝上,从背包的拉链口子处向外就这么直直地伸着··想象力丰富的老板娘梁冰娣,耳边瞬间响起小时候看过的恐怖黑白电影旁白··她终于身临其境地知道,什么叫做腿一蹬,人就死了。
警察来得很快,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警方要求整店清场··可收到线报闻讯前来的媒体,却不像普通群众那么听话··围堵在门口的一众媒体里,一名手拿专业单反照相机的摄影师最先行动。
他趁着警方在现场拉警戒线的当口,突然伸长手对着散落一地的人体器官,“咔咔”地猛按了数下快门··而后他身后的另外俩位同行也不甘落后··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摄像师调整了一下画面,对自己跟前负责播报的女同事比了一个OK。
站在镜头面前的身着深色职业装,妆容完整的女记者立刻噼里啪啦念了一堆开场白,大体介绍了今晚所发生的惊悚案件··她的声音急促而极富感染力,将尸体被发现的整个过程和情景描述得绘声绘色。
简单介绍完前情后,她伸出右手朝被警方拉上警戒线的身后一指:“现在,请观众朋友们跟随我们镜头,一起来看现场的警察布控情况·”·摄像大哥专业地切换着远近镜头,而后又顺着女记者手指的方向,切入了正在现场取证的警察们的工作画面。
女记者趁空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此刻,工作群里正疯狂地着刷屏,满屏都是新消息:·“在现场的注意群众来电,说现场有张凶手写的字条”·“纸条上的内容是‘地狱空荡荡,黑警在人间’”·“快立刻找个警察做段临时访问。”
女记者得到新指示,立刻抬起头来··她眼睛一扫,瞬间就确认了采访对象·于是,踩着高跟鞋,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警戒线旁··一名站在警戒线外围处的小警员,正在不断地提醒好奇的群众们不要靠近。
女记者一伸手,不由分说地就把话筒递向他··“警官您好,我是江沪电视台的新闻记者·请问您是刚刚一接到消息,就立刻到现场支援的吗”·被采访的是个看着就面嫩的年轻警员。
他刚从警校毕业,是个最最基层的在附近派出所负责治安的警察··此时到现场也只是负责协助刑侦队的前辈们,在最短时间内对群众进行清场··从没见到过这种阵仗的年轻警察,面对经验老道的女记者,几乎下意识地有问必答。
“啊、是啊,一接到消息我们就立刻赶到了·”·“那今晚在现场,除了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残骸以外,咱警方是不是还在用来抛尸的书包里找到了疑似凶手留下的字条”·“对,是有这么一个字条。”
“那请问您对这张和被害人尸体残骸一起被送到这里的字条是怎么看的呢”·“啊”·“我是指,您对字条上的那句‘地狱空荡荡,黑警在人间’有什么看法”·“这……”小警察的额头渐渐冒出汗来。
女记者对他的尴尬熟视无睹,追问道:“这个字条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凶手在喊话警方,想借此挑衅呢”·面对一连串精心设计的追问,小警察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只能弱弱地说:“我在执行任务,是不能接受采访的……”·那名女记者没有收到明确回复,却也并不气馁·早有准备似地将话筒转回自己嘴边,面向镜头,脸色凝重道:“面对我方记者连番提问,现场警察三缄其口。
案情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我们将时刻……”·她话还没说完,站在警戒线里的另外一名警察紧皱眉头走过来,“那边的记者,摄像机关掉未经允许在现场瞎拍什么呢”·他瞪了一眼还傻乎乎站在女记者身边,那个帮倒忙的菜鸟,矮身从警戒线里钻出来,一挥手道:“添什么乱啊,快走,现在案件- xing -质还没定,不接受任何采访。
都别杵在这影响警方办案·”·菜鸟警员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说话底气都足了:“对、对啊我刚刚也说了,不能接受采访的。”
电视台的几个工作人员早就拍足了素材·毕竟未经审批,也不想跟警方起正面冲突,立刻诚意十足地关掉了摄像机··女记者职业地笑笑:“抱歉啊,我们这就收工了,这大半夜的,警察同志们辛苦了。”
等到那几个电视台的走远了··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的菜鸟警察,抓了抓头发,对救场的前辈讪讪道歉:“陈队,对不起啊·”·刑侦支队的副队长陈聪,向来刀子嘴豆腐心。
他恨铁不成钢地又瞪了一眼前来支援的治安警察:“跟我道歉有什么用啊,你擅自接受采访,等着回你们所里挨批吧·”说完往警戒线里一钻,又接着忙自己的去了。
“各位观众朋友们早上好,现在是2020年2月5号,上午7点30分,农历正月十二,星期三·江沪市天气晴,6°C,空气质量良好·接下来《江沪早间新闻》将为您报道今日头条新闻。”
女主播熟练地念完每日开场白,而后低头翻了下桌上准备的新闻稿,“今日凌晨12点40分左右,位于江沪市市中心江东步行街的网红餐厅门口,发现装有……”·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杀人分尸后还将肢解的部分煮熟,闹市抛尸甚至留下字条公然挑衅警察·这样的消息一经电视媒体的报道证实,各路纸媒、网络媒体甚至自媒体,便更加肆无忌惮地传播起来。
“碎尸”、“江宁路步行街”、“黑警”等相关词的关注度一路飙升,迅速占据了各个平台的话题与热搜榜单··@江宁996工作狗:昨天我本人,就在现场啊超级吓人啊警察都清场了想了解具体情况的,动作快抢在被和谐之前,点我头像,看我的置顶微博·@Becca.P:地狱空荡荡,黑警在人间句子写的真好,这个凶手是个文化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警察也确实该有人管管了··@露:卧槽碎尸还把部分煮熟了这是多大仇啊·@我爱我家:怎么又是在江宁步行街我记得十五年前也有个杀人案在同个步行街吧。
@君君是个小太阳:回复:@我爱我家:是啊,而且你注意没有,连日子都是同一天十五年前那个吸了毒的疯子也是2月5号出来杀人的·@赵小姐の猫:回复:@君君是个小太阳:我挖坟查了之前的新闻,就是同一天你是对的……我有个大胆的猜想上次死了个警察这回死的别也是个警察吧警察叔叔我好怕·@振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黑警在人间”意味深长吗·@我爱我家:回复:@君君是个小太阳:被你一说,还真是,观察入微,牛逼[大拇指]。
@朝暮无常:杀人犯把尸体煮熟后,还特地送去最多人的宵夜·餐厅真的够变态恶心建议原地枪毙@江沪肥妈金牌猪骨煲-步行街店再也不敢吃猪骨煲了呜呜呜呜·@君君是个小太阳:回复:@振的世界:+1,你不是一个人。
@我是警察最牛逼:上面说我们警察的人注意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你们的这个号已经废了哈哈哈哈哈· · ·第7章 ·远南集团的管理层每天早上九点,都会准时召开例会。
本来,5号的例会内容是要确认及强调,2020年在政策不利好的情况下,集团有关房地产投资板块的新战略方向··可步行街杀人案的新闻一出,会议讨论的内容便立刻被临时调整成,集团该如何应对江宁步行街抛尸案的带来的负面影响。
原本甚至不需要在会议上发言的公关部,也临时变为整场会议的主角··公关部的经理是在远南集团工作了十多年的关红芬··她在凌晨收到消息后,花了一整晚来准备今天的发言稿。
在台上,最擅长做事件联想的关红芬,面色沉重地回顾了十五年前那起与当下情形十分相似的、发生在同一条步行街上的无差别杀人案··“当年的杀人案完全就是个黑天鹅事件,它造成了我们远南股份的连续股票跌停。
整个集团花了三年多才逐渐摆脱了该事件的负面影响……”·楚淮南坐在会议室最靠里的那头,神色如常地翻阅着底下人交上来的各种公关方案··低头认真阅读时,侧脸下颚绷成一条流畅却凌厉的弧线。
坐在他左手边很近位置的王晓君,几乎不敢去看他神色平静的脸··关红芬提起的另一场杀人案,发生在十五年前··这个明面上只有一名警察是被害人的案件,却重创了当年的远南。
短短几日内,远南股份的股票市值蒸发了38.36%,据事后统计,单单其造成的不偏远损失就高达数百亿··而这些楚淮南都是知道的··虽然,十五年前他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很多事情到今天都理所当然地记忆模糊了,但唯独对这个案件,楚淮南没办法不印象深刻··因为在那场杀人案里,除了直接的财务损失,远南集团还失去了集团的首席财务官,纪江宁——那是楚淮南的母亲。
如同一部三流的讽刺剧·楚淮南的母亲,在自家投资建成的步行街里身亡,却并不是为了工作··只是因为她当天恰好有空,回家时又顺路,会经过步行街。
于是便计划着可以去趟步行街··还有三个多月,她的儿子淮南就即将迎来十四岁的生日··这一次,纪江宁不想让师傅上门量体定制,反正儿子的尺寸她早就烂熟于心。
她要秘密地亲手为楚淮南挑选一套礼服,作为惊喜··纪江宁虽然出身名门,又嫁了个财富惊人的老公·但- xing -格却一点儿也不跋扈骄纵,从不爱兴师动众。
她自问做的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便也最讨厌许多富豪太太们所信奉的,保镖不离身的那一套··可就是这样一个温柔体贴,什么都好的纪江宁,却死在了那条以她自己名字命名的步行街上。
更为讽刺的是,她并非被凶手所杀,而是死于凶案发生后,现场混乱的骚动里——因为踩踏··根据当年媒体的说法,除了凶案引发的混乱外,步行街出口的设计问题,也是导致踩踏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
事故共造成了一人死亡,六人重伤,十三人轻伤··而步行街项目是当年楚振棠为帮助以医药起家的远南集团转型成为多元业务集团做出的尝试··也是江沪市首个住宅自带完善商业配套的地产项目。
毋庸置疑,它是远南集团当年最看重的重点项目··然而,更雪上加霜的是,纪江宁的死,不仅重创了集团的市值,还重创了和她年少相爱,结婚多年,一直都相濡以沫的丈夫楚振棠。
作为远南集团的董事会主席的楚振棠,在收到妻子意外死亡的消息后,因悲痛过度而引发哮喘,被紧急送医··而纪江宁的猝然离世,也一度被外界公认为是导致楚振棠英年早逝的最大原因。
重点项目受挫、集团股票大跌、首席财务官死亡、集团董事长送医……·2005年2月,远南集团如同受了诅咒般,厄运缠身··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可就是在这样的黑天鹅事件里。
还是有人靠着顶顶好的运气而逃过一劫··那个被幸运女神眷顾的男人,眼下正坐在楚淮南的右手边,他是楚淮南的堂伯,楚振生··楚振生是楚振棠的堂兄,年轻时,因商业才能平平,又十分好赌,并不被家里长辈看重。
就在当年案件发生前的一个月左右,因在澳门豪赌数日,而输了一大笔钱,欠下一屁股债的楚振生,不得已地抛售了自己手上大部分的远南股票··可没想到,风水轮流,就在二月初,当他赌运亨通地回笼大笔资金后。
远南的股票却突然因为杀人案而大跌··于是楚振生幸运地得以及时补仓,保住了手中的股份份额·成为了当年远南集团的股东里唯一的没有巨亏的幸运儿。
关红芬的演讲已经接近到尾声,楚淮南也终于从厚厚的文件里抬起头··关红芬入行几十年,做过的危机公关不计其数··今天凌晨,她和她的同事们接连开了好几个大会。
研究后便都笃信这次案件虽然会带来些坏影响,却绝不至于重蹈覆辙,让整个集团再经历一次十五年前的凶险··“鉴于以上,除了常规的本地媒体关系维护外,我提议,我们远南在案件逐渐明朗后,可以主动在官方社交平台上表态……”·感受到来自楚淮南的注视,关红芬把鼻梁上已略微下滑的眼镜往上一推:“当然等到警方完成调查后,如果涉案的商家也被证明是无辜受牵连的话。
我们就可以再新发一条消息,表明我们对涉案商家也一视同仁的立场……”·关红芬演讲完,会议室里马上响起热烈的掌声··真心钦佩的欣赏赞叹和虚与委蛇的溜须拍马,在空旷的会场里热闹地混成一片。
如同犯罪动机一样,难以被识别剥离··关红芬回自己的位置上时,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年轻老板的脸色··一场高效率的意见交流会很快就开完了。
远南集团的管理高层们,早在四年前楚淮南上任后的第二年,就进行过一次大换血··远南集团内部员工私下都管那场人事调整叫“肃清”··管理高层里那些尸位素餐的老顽固,大都因“肃清”而“告老还乡”,至于靠关系塞进来“吃干饭”的年轻一辈,也大都已被“发配边疆”。
还能留下来,在今天的会议里各抒己见的,都是真正战斗力超群的“精兵悍将”··因此,楚淮南不认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会是对远南集团构成威胁的挑战。
但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况且,这次的案件其实并不止案发地点和十五年前的一样··尸块骤然出现在世人视线里的今天,同样也是楚淮南母亲的祭日··也就是说,在十五年后的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又发生了一场杀人案除了这两点外,两个案件其实还有另一点微妙的重叠。
十五年前杀人案的被害人是一名警察,而这一次,凶手也在抛尸时留下了关于警察的字条··这些令人心慌的相似点,是巧合吗·但又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巧合呢为什么又是江宁步行街·单纯因为人流大,所以人渣也多吗·那么,那张字条又是什么意思·警察为什么又是警察·会议结束后,楚淮南单独留下了关红芬和她的秘书,想听听细化的公关方案,以及公关部从警方或媒体处了解到的更多案情。
关红芬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她早上三点多就收到了江宁步行街有案件的发生的消息··在她接到消息的十分钟后,她主管的公关部门便已兵分两路·一路负责打探更多案情信息,以便随时发声,另一路则连夜就已知案情,展开研讨,确定了今天用于演讲的公关方案。
因此,在向楚淮南单独汇报时,信息和方案都已经是现成的了··关红芬的秘书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不到三十岁,却已颇有职场女强人的风范·她动作麻利,又会举一反三。
不等上司开口要求,一份有关细化方案及信息的PPT,就已经在投屏上打开了··公关部的女秘书条理清晰地抽丝剥茧:·“目前我们已经掌握的案件信息是,集团的步行街只是凶手选定的抛尸地点。
从警方那边的反馈分析来看,咱们集团的步行街是凶案第一现场的可能- xing -极低·”·女秘书在读书时,就是个即使面对几千人做演讲,也绝不紧张的天赋演说家。
可这个时候,却因楚淮南很偶尔投来的一瞥,突然心跳加速了··她在心里暗暗想:看来董秘部门的传言一点儿都不夸张·我们的老板果然是一只自带杀伤力的公狐狸精·她边想边忍不住崇拜地看了一眼,正一脸专业地在做会议纪要的王晓君秘书。
这一点点不太自然的停顿,并没有影响女秘书对整个案情简明扼要的介绍和分析··楚淮南撑着下巴,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关红芬也没看出端倪。
她以为自己得力助手,只是被老板盯有点紧张,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女秘书清了清嗓子,很快调整好状态,接着前面的话继续道:“截至目前,媒体那边的报道,主要都侧重在字条和凶手当街抛尸的大胆妄为上。
而字条里提到的黑警,是一个和广大民众利益相关,又有些政治敏感,本来就是社会痛点的话题·加上媒体有意地放大,因此势必会在最近引发大量的讨论……”·案情介绍完了,女秘书松了一口气似地停了下来。
她现在打心眼里确信了和楚淮南共事是需要眼瞎脸盲,练就一身针对荷尔蒙暴击的金钟罩铁布衫的··想到这又不由默默唾弃自己,居然和办公室里那群只会对着偶像和老板YY的年轻毕业生们一样,被老板看一眼就感到心慌气短。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虽然,有个神仙颜值的老板,平时赏心悦目还是很快乐的··但在需要长时间直视着那张神仙脸,镇定自若地做分析汇报的当下,简直太要命了。
女秘书由衷地佩服和她一样,同是藤校毕业的王晓君··在楚淮南身边工作,还能不为他这张脸分心出错的·此真乃狠人中的狠人··关红芬不知道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秘书,已在心里写了一篇题为《论公狐狸精对人类造成的伤害》的小论文。
她对下属的这一番分析汇报,还是挺满意的··职业女- xing -穿着高跟鞋久站不容易,关红芬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于是贴心地示意秘书可以就近找个位置坐下··女秘书特地选了个离楚淮南远一些的位置,以免再一次受到来自公狐狸精的化学伤害。
而浑然不知自己在女下属心中引发过一场海啸的楚淮南,此刻脑海里正反复回顾着有关案情的细节··他修长的左手食指抵着下嘴唇唇线中央的微微凹陷处,大拇指靠着下巴,手肘倚靠着桌面撑出一个优雅的锐角。
这是认真思考问题时,惯用的姿势··楚淮南沉默着把PPT的倒数第三页多看了几遍··那一页,是关红芬团队花了大量时间与关系,由多渠道获悉的有关案件已知的所有证据。
和警方所掌握的已经相差不大··“信息收集和应对方案都做的很好·确实,这个案件涉及多个社会热点,肯定会引起广泛的关注·”·楚淮南把金属的签字笔轻轻放在会议室光可鉴人的玻璃桌面上。
轻微得几不可闻的“锵”一声,却让听话人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本地媒体的打点固然重要,但也不要忽视互联网上的舆情监测··这个案子发生的地点、时间、关键词都和十五年前的有重合,如果我是媒体,也免不了要把当年的案件旧事重提。
集团上下就此要做好全面的应对准备·还有一点……”楚淮南的声音顿了一顿,“这一点,是我个人的私心·”·公关部的两人闻言,心里无端一紧。
王晓君秘书也从会议记录中抬起头来··“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一家媒体,放出当年的现场照片·”这一句声音很轻,却不容有疑,透着些淡漠的狠意:“这是我和远南集团的底线。”
·在场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一起点了点头·楚淮南的言下之意很明白了——·媒体要做必要的案情回顾,可以··但任何想借当年凶杀案及其引发的踩踏事件炒作,放出当年现场血腥惨烈的照片,来博取关注度的媒体,都需要被处理得很干净。
 · ·第8章 ·于此同时,以宋辞的身份预约了下午去做心理咨询的沈听,也已经听说了这个案件··沈听在江沪市执行任务,少不了要江沪市当地警力的配合。
因此严局在当地给他安排了一位任务督导——时任江沪市公安局局长的孙若海··沈听本身也是江沪市本地人,父亲还曾在江沪市的公安系统里干了十几年,这个孙若海,指不定在他小时候还曾抱过他。
在跟孙若海孙局确认过心理辅导的地址后,沈听随口关心了一下,那个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步行街抛尸案··江宁步行街所在的卢安分局也正在为这个案件加班。
“我们从背包上采集到了两枚较为完整的指纹,从字条上也采到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目前这三枚指纹都还在和现有指纹库的资料做对比,不排除里面有凶手留下的。”
这个案子,沈听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这么大的江沪市,每天发生的各类案件多如牛毛··对于这种引发了全民热议,但实际并不属于自己任务范畴内的案件,沈听全然抱着听过就算的态度。
虽然,杀人分尸还闹市抛尸的恶- xing -案件确实不常见,但那也只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在参与破获过多件大案、要案,时年二十七岁,就多次破格晋升,已是一级警督的沈听眼里,这种程度的杀人分尸案,只属于太阳底下无新事。
通话即将终了时,孙若海突然提到了沈听的父亲··今天是沈听父亲的忌日··孙若海前几天就和几个当年与沈听父亲关系不错的老同事,一起去探望了沈听的母亲,还给他父亲坟前送了花。
面对这些长辈的关心,沈听是感谢的··但私心而言,他其实并不希望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人排着队地,去让本来就常为父亲早逝而叹气落泪的母亲,再触景生情。
与孙若海的通话结束·沈听走回卧房,推门进了浴室,打开花洒,准备简单地洗个澡··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喷出来,像一阵没有止境的、嘈杂哭声··十五年前,一对抱着父亲、丈夫骨灰盒的孤儿寡母,也曾这样绝望地哭过。
都过去了··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沈听平静地想··宋辞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江沪市·林霍差人提前打扫了他在老宅里的房间·但宋辞拒绝入住。
他早已成年,又独自在外生活了这么久·更何况宋诗在住院,他就更没有住回去的理由了··和宋辞糜烂的私生活不同,比宋辞大了十几岁的宋诗,在两- xing -关系方面并不是乱来的人。
宋诗早年结过一次婚,和前妻还有一个十岁的女儿,叫宋琪儿··小姑娘爹妈离婚离得早,母亲再嫁后又常年定居海外·唯一留在身边的父亲还是个大忙人。
于是,在爱上缺爹少妈,却唯独不缺钱的宋琪儿自然而然地被身边人,娇生惯出一身的公主病··宋辞和宋琪儿一贯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所以,宋辞不愿意回去住,林霍也能理解。
因此在林霍帮他安排的新住所收拾妥当之前,沈听理所当然地住进了酒店··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冲完澡的沈听,看了下时间··林霍一大早就给他打了电话,约他中午一起吃个午餐,想跟他聊聊公司的事儿。
此时距离午餐时间,大概还有半小时··林霍非常希望宋辞能尽快做好接手公司的准备··宋辞本科读的是商科··这是个笼统的学科,管理、市场、会计、商法都有涉及。
不过林霍看着宋辞长大,也知道宋诗为了让弟弟顺利毕业,花了不少钱··他用膝盖分析,都直接能得出结论:·宋辞绝对不是会准时去学校报到、认真读书的乖乖崽。
作为混吃等死的一号种子选手,他每周去学校的次数,估计还赶不上去皇冠赌场开桌,或去脱衣舞酒吧看私人舞的次数··林霍知道宋辞是棵朽木·但宋诗于他有恩,如同刘备对诸葛亮。
哪怕他知道宋辞可能会是个乐不思蜀的阿斗,他也会用尽办法让宋辞在群狼环伺中坐稳··但沈听不是宋辞··宋诗留下的这个摊子,他需要尽快接过手来。
这样才能尽早借宋辞的身份,透过宋诗合法经营的烟雾弹,抓出幕后想要大批量生产并销售僵尸的超级毒枭··狙击这头藏身在黑暗之中的,真正的巨兽,这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两年前,国家公安部接到江沪市的海关与缉毒部门的协作报告·他们在江沪市及其周边城市,屡次截获通过海外EMS邮寄的一种新型毒品··被截获的□□包裹,全部都不满1KG。
是典型的分散邮寄··小而轻的包裹在过海关检查时最容易成为漏网之鱼,分散邮寄、频次密集,也为海关查获拦截全部批次的□□包裹制造了切实困难··很快,江沪市的检测中心就确认了,这些被海关拦截的可疑物是一种人工致幻剂,属于新精神活- xing -物质范畴,也就是业界统称的新型毒品。
实验还发现,这种新型毒品具有强致幻- xing -以及强上瘾- xing -·并且成分也有别于市面上现有的所有毒品··这种从海外来的新型毒品,呈透明无味粉末状。
甚至不需要直接的吸食,只要接触皮肤组织,就能发挥效力,如若接触黏膜、血液,则其效力与毒害作用会激增数十倍··根据缉毒局的调查,最近,在江沪市一带的瘾君子间,也确实出现了一种新的毒品。
它具有一次成瘾的可怕特质,在吸食后还会让人行动迟缓,痛觉麻痹,精神障碍··吸食后,人会感觉自己变成了巨人,并且刀枪不入··甚至屡有吸食者因出现幻觉而咬伤同伴的消息见诸报端。
因此,这种新型超级毒品在业界便有了个臭名昭著的名字——“僵尸”··而从检测结果看,这些被拦截的包裹中藏着的正是“僵尸”。
这个结果让江沪市的海关与缉毒部门集体沉默了··海关很清楚,这样的包裹每拦截到一次,其背后对标着的可能是十个甚至更多的装着同样毒品的包裹··这些密集却分散的包裹,乘虚而入,但体量惊人,正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源源不断地流入境内。
而江沪市禁毒办也当然明白,这种无色无味,却纯度极高、效力极强、又一次成瘾,且接触就可生效的新型毒品的出现,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会颠覆现存的毒品交易市场,使得打击贩毒、吸毒行为的难度成倍激增,更会让无数的普通人因为对这类新型毒品一无所知,而被有心人诱导,沦为吸毒上瘾者。
国家公安部对此案高度重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针对此案的调查,对外秘而不宣·可在内部,这个案件是2018年国家公安部挂牌督办的头号要案··随着案件调查的逐步深入,公安部多组专家在深度讨论后认定,此案牵扯甚多,并不能简单地归类为单纯新型毒品案件。
因此,公安部指定国家刑事侦查局负责此案,并责令其务必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环上的罪犯··可就在刑事侦查局布网调查的第二年,也就是两个半月前·已经被侦查局认定与新型毒品配方研制有着紧密关联的宋诗,却突然遭遇不明袭击,陷入重度昏迷之中。
经验丰富的刑事侦查局局长严启明,当即判断这绝不可能只是意外那么简单··就在案件调查因宋诗的昏迷陷入停滞时·侦查局又得到了一条珍贵的线报。
在宋诗昏迷,清醒无望的第二个月,宋诗的心腹林霍将宋诗在海外游学的亲弟弟宋辞召回,想要由他来接手宋诗留下的全部产业··当收到情报队传来的宋辞正面照片时,特别调查组几个与沈听共同出过任务的老搭档,一起安静了三秒。
而后他们全体沸腾了··像太像了这个人简直就是沈听、沈警督的流氓版·除了眼神和气质截然不同以外,照片上这个染着一头金发的青年,长着一张和沈听一模一样的优等生脸孔。
实际上,在全球七十多亿的人口中,我们不时就能发现两个长相雷同的人··科学研究表明,这世上很可能存在另外一个与你长得非常相像的、陌生的“双胞胎”。
而法国知名的人文摄影师,布兰莱更曾花费了整整12年,在世界各地寻找长相相同的陌生人··最终的结果是惊人的:两个完全无关、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居然真的也可以长得一模一样·而正是这万亿分之一的好运,给了警方一个深入敌人内部,直接狙击罪犯的绝妙机会·于是,单兵作战能力爆表,战功赫赫,获得过无数嘉奖的沈听,迎来了一项隐秘而艰巨的卧底任务。
这次的任务,是货真价实的“靠脸吃饭”·他要以宋辞的身份,潜入由宋诗为首的犯罪团伙中,找出“僵尸”背后真正的- cao -纵者··这场由公安部直接督办、国家刑事侦查局查办、其他各级相关部门无条件协办的狙击活动,化用了僵尸惧怕桃木的典故,被命名为“桃木行动”。
而代号“桃木”的沈听,则成为了整个行动中,最至关重要的关键··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作者有话要说:·提前剧透:听哥的昵称是耳朵,虽然楚淮南、楚总尚未批准,但我单方面决定大家也都可以叫听哥,小耳朵~· · ·第9章 ·林霍一向很准时,沈听坐在车里,看着他进了餐厅。
十多分钟后,打着呵欠的宋辞,懒洋洋地从车里钻出来,慢吞吞地走进了餐厅··“早上睡了个回笼觉,要不是徐凯打电话约我一起吃晚饭,差点都忘了跟你有约了。”
宋辞昨晚几乎是一夜没合眼·刚坐下就伸了个懒腰,精神略有些萎靡··墨镜被随手挂在衬衣领口上,他翻开菜单,朝离自个儿不远处的男服务员一挥手。
服务员小跑着过来··他边扫边顺口报:“先来个刺身拼盘,三文鱼要鱼腩,蓝鳍金枪鱼帮我换成大脂的,两份蒲烧活鳗,两个蟹斗,一份寿喜烧……”·宋辞从小就是如此,点餐的速度很快,还喜欢点很多。
林霍坐在对面,看他点了一堆··连站在一旁帮着点餐的服务生都忍不住打断他,跟他反复确认:“先生你们是两个人用餐吗”·服务员是个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的男孩。
宋辞被他的问话逗笑了,扬着眼梢看向他:“不是两个人吃,还有谁要吃怎么难道你要坐下来陪我一起”,放荡不拘的笑容里隐晦的含义,不言而喻。
那服务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男客人调戏,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宋辞最不喜欢木讷的,立马扫兴地撇着嘴,把菜单一合,骂了句“没劲”。
林霍接过菜单递给在一旁僵站着的男服务生:“先这样,你去忙吧·”·那男孩闻言,赶紧从桌面上拿起菜单,抱在胸口,得救似的跑开了··宋辞整个背都倚靠座椅上,抬起双手又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胳膊和肩颈:“说吧,我这个傀儡现在要怎么配合林总你的工作啊”·林霍不太喜欢宋辞半真半假的打趣,眉头难得皱了起来:“吃完饭,我会带你去公司一趟。
你和……”·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宋辞打断了:“吃完饭那不行,我下午有约了·”·宋辞小时候就是旷课逃学的惯犯。
现在找借口“旷工”也是理所当然··深知他- xing -格的林霍,看过来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信”两个字··“真有约,下午两点,精神卫生中心。
我一早就约好了·”宋辞喝了一口手里的热乌龙,整个人精神了一点:“我昨天夜里是真没怎么睡觉·”·林霍眼皮重重一跳,他预感这没个正形的小畜生,很可能会说出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来。
但这一次,他猜错了··“不是忙着干别的啊,我一个人睡的·一整个晚上,我都在翻来覆去地想,我觉得公司我还是先不去的好·你先把公司的核心人员以及主营业务介绍发给我吧。”
宋辞垂着眼,双手紧握着茶杯,拇指漫不经心地在茶杯的杯口来回摩挲:“我虽然不是什么有为青年,但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生出来的儿子·我哥常说我们姓宋的都是狼。
我从前没干过什么正事,但很清楚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丢我哥的脸··这些年我人不在国内,但还是经常能听到我哥提起你··林霍,你是他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助手,这个我是知道的。
既然我哥那种老狐狸都信得过你,那我自然也什么都听你的··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也真心想把担子交在我手里·但是我太年轻了,这么些年,除了会瞎玩,什么都不懂。”
宋辞自嘲地笑笑,像是又默默掂了一遍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前二十五年,我除了吃喝玩乐,惹是生非之外,屁事儿都没做成过··我哥现在这个样子,想落井下石或趁机谋权篡位的人,大概比我这辈子睡过的还多。
我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去见那些老狐狸·”·他抬头看了一眼林霍,但又很快垂眼看杯子··林霍竟觉得那双湛亮的眼睛里藏着两束奇异的光芒··难得低眉顺目的年轻人,眉目色重,骨相流畅。
如雕塑般标准的俊脸上,两片轻轻闭着的嘴唇,像是艺术点评中,常被追捧的,点活了塑像的神来之笔··林霍以前从未在宋辞身上看到过如此志在必得的笃定:“给我一点时间来准备,就算是空降管理层,我也会是着陆最稳的那一个。”
或许,苦痛与挫折真的能迫使人成长,林霍很欣慰地想道··虽然宋诗的产业很大一部分都是火中取粟,刀尖舔血的行当·但对外一直宣称自己负责文化板块的林霍,说话永远是文绉绉的。
“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些话,相信宋先生如果知道,也会觉得很欣慰·我这几天就把主管名单和业务板块介绍都发给你·等你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再向董事会的大家正式地介绍你。”
林霍特意强调了“正式”两个字,连咬字都带着仿佛诸葛亮临危受命的郑重··“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谈兵千百次,也比不上一次实- cao -对垒,这一点,我也希望你能记住。
往后,我会像配合宋先生一样地来配合你·”·宋辞从善如流地点头:“工作上的事,我都听你的·”·虽然工作上林霍可以做宋辞的引路人。
但私人的事儿,他就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比如宋辞要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早在宋辞那个小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被特意夸大的那些传言,林霍已经听说了。
但对年轻人纵情声色留下的小小后遗症,他除了笑笑外,并不能越俎代庖··江沪市的精卫中心位于内环,是江沪交通大学医学院的附属医院,也是一所精神卫生三级甲等的专科医院。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宋辞预约的心理咨询在精卫中心五号楼三楼的301室··他来得早了,前一个客人还没走·于是,便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
宋辞染了一头引人注目的金色短发,五官深邃又戴着墨镜·刚坐下没多久,就吸引了几个小护士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走··偶有经过的路人,以为来了个偶像明星,哪怕步履匆匆,也忍不住要朝他坐的地方瞥上一眼。
坐在咨询室门口分诊台的护士长却很不喜欢这个耳后有刺青的年轻人··在她尚年轻的年代,也不流行韩国爱豆范儿·只有下三滥、臭流氓才作这样的打扮。
又有俩小护士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两人都表现得若无其事,动作却很同步·在经过宋辞身边时,都漫不经心地朝他那儿一扭头,然后忍不住的笑容就爬上了唇角。
女孩们的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在身侧激动地、暗戳戳地一起摇晃着··护士长也年轻过,小女生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她用力地咳了一声,引得两个小护士立刻转头看她。
护士长一瞪眼:“你俩很闲是吗那去后勤帮我拿些口罩来·”·两个小姑娘立刻朝她一点头,又一起鬼鬼祟祟地往长椅上多看了一眼,这才笑着跑开了。
“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护士长忍不住嘀咕··好好的黑发染得乱七八糟的,好好的耳朵后面画个十字架,有什么好看的·而坐在长椅上,正刷着微信朋友圈,- xing -别男,爱好男的宋辞,连头都没抬。
又过了近二十分钟,咨询室的门才终于开了··宋辞抬头一看,见里头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想起自己对外宣告的,之所以来这里接受心理治疗的理由。
不知怎的,突然有了同病相怜的联想··就在他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发散- xing -思维而感到无语时··坐在护士台后头的护士长指了指那半开的门,提醒道:·“宋辞是吗到你了,进去吧。”
严局和孙若海考虑到卧底任务的隐蔽- xing -,给沈听指派的是早上刚从北京来的警方特约心理督导,常清··常清和沈听很早前就认识··沈听从燕京公安大学毕业的第一年,也执行过一项卧底任务。
期间与他同时执行任务的另外一名同事,因为身份暴露而被罪犯虐杀··当时沈听就端坐在现场,边喝茶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同伴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那个任务结束后,组织上为了避免沈听出现PTSD之类的症状,特别指派了心理学专家常清,来帮他做心理疏导··“好久不见·”·这么多年过去,当时还不满五十岁的常清,鬓角又多了许多白发。
他个子很高,宽肩方脸,穿着过膝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上常年挂着一幅豹纹框的老花镜··常清以前跟沈听说过,像他这种洋气的中老年人,即便在选择老花镜上也绝不会忘了要追求时尚。
沈听没想到会在江沪市见到他,意外之余,也不由更感受到公安部对这个任务的重视··“常老师·”优等生身上总带着一些自命不凡的清高。
沈听很少有佩服过什么人,严局算一个,常清也算一个··严格来说,常清明面上和警方没有任何瓜葛·他只是个心理医生、一名拿着高级津贴的国家级心理学专家,还不是犯罪心理专业的。
但心理学,研究的对象是人··而警察是人,罪犯也是人··想要破案,想摸出案件头绪,必须学会换位思考··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而常清就是那种能帮助警方知己、知彼的人··沈听心里,其实很明确自己的障碍在哪··他并不是古板迂腐的人,更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坏的书呆子··他懂什么叫兵不厌诈。
也深知追求公义是个漫长的过程,无须拘泥于小节,需要抓大放小··他不是不能接受自己要去扮演一个无赖·相反的,为了任务,他可以坦然地去纹身,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按捺住愧疚,动手打女人。
只要能捣毁犯罪团伙,保障公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他愿意装成一个痞子、下三滥,毫无负担地去街上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但这一回他要扮演的宋辞,却不仅仅是个普通的下三滥。
他男女通吃,不仅要对女人动手动脚,还随时可能会对周围的任何一个同- xing -发情··现代化的社会,是一个多元的社会,小众的- xing -向也没有什么值得不齿的。
虽然沈听自认为是个直男,是那种只要女孩子不涂大红唇,他就一律认定是素颜的钢铁直男··但他并不歧视同- xing -恋·也认同“喜欢和爱,是很私人的感情,只要没有伤害到第三者,就无人有权置喙。”
的观点··但是不歧视,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自己也要是··警校里男生多,哥们儿之间也有嘴欠的时候,会拿捡肥皂来开玩笑··可眼下的情形,不光是让他打嘴炮这么简单。
更何况那个宋辞也不是正经在谈恋爱,而是像匹永远处在发情期的种马一样,四处乱播种··要骗过徐凯这帮人,他必须把这种人渣学得十成的像··这意味着,他一定得和宋辞一样,不仅要撒泼耍混,还要学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各种男人打情骂俏。
- xing -向正常的人对和同- xing -调情这件事的反感,是天生的··沈听坚信,任何一个钢铁直男,都会从生理层面上和他有相同的反感··作者有话要说:·在下有副对联,要送给沈听警督:极度恐同者,八成是深柜。
横批 楚总在柜外等你 ~保重就酱· ·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第10章 ·常清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
之前几乎每次心理疏导,沈听都能在他面前保持比较放松的状态··此刻,沈听也靠在沙发上,看似毫无防备地坐着,用平静的口吻,描述那天在皇家天地汇的所见所闻。
但常清看得出来,他已经极力克制过自己的不适··人的嘴巴和表情都会骗人,但唯独身体的肌肉不会··常清眼前的沈听神色平静,双臂越过沙发的靠背,轻松地垂在身后。
这是非常轻松的姿态展现··沈听受过专业的训练,这些对于普通人而言难以想象的训练,使他的行为,总能很好地展现成他希望外界所看到的样子··他对情绪的掩饰以及对肢体绝妙的控制,足以骗过任何一个普通的心理学内行。
但在对细节研究非常执着的心理学专家常清看来·他的肩膀过于板正僵直,上臂的肌肉也并不完全放松··因此,常清一下子就明白··对继续扮演宋辞这件事,沈听很反感,反感到甚至展现出了抗拒的躯体- xing -焦虑。
常清不由地想,人真是很奇妙的生物··他了解沈听,这人的心理素质非常强大··强到让见过许多极端案例的心理学专家们,都忍不住感叹一句“非人哉”的地步。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罪犯用枪指着脑袋,也面不改色·在卧底任务中,亲眼目睹同伴被虐杀,也仍能很好地掩饰住情绪,装作无动于衷的沈听··居然会因为要装作是个喜欢男人的无赖,而产生躯体焦虑。
当然,事分两面·适当的焦虑并不是绝对的坏事··沈听是个观察力极其敏锐的人·这类人除了拥有灵活的头脑外,大概率也具有一种天生的灵敏直觉。
而这种灵敏的直觉,绝大多时候,正是由焦虑感催生的··对于沈听这样的刑事警察而言,保持焦虑能帮助他活得更好··当这种焦虑指向未来时,可以提示某种威胁或危险即将到来,而当这种焦虑指向过去,则可以提示,导致当前局面的某种可能- xing -。
但如果焦虑感过多,以致开始影响到任务执行,就确实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与介入了··“整体听下来,要解决问题并不困难·”·出于职业习惯,常清握着笔和听诊记录册,但出于对沈听及任务的保护,他并没有在上面写任何东西。
“沈听,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但是实际上你本人并不需要对任务中自己的全部举动负责·”·说话时,常清语调平缓,目光温和,让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实际上,你并不反感同- xing -恋,只是很清楚自己不是·而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哪怕你再怎么行为不端,甚至装作亲密关系混乱,都是在‘为完成任务’这个大前提下。
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不是沈听·沈听也不用对这一切负责·”·在确定沈听没有排斥自己所说的内容后,常清才春风和煦地接着说:“当街耍无赖的是宋辞,对男人动手动脚的也是宋辞。
你要把这一切的问题都归咎到宋辞身上去,不要让沈听来负责消化·你不能总以沈听的逻辑和三观去判断事情·换句话说,只要出了这个门,你就是宋辞·”·沈听了然地点了点头。
但他并不认为这段话能对自己有什么即时起效的帮助··如果他没记错,类似的对话,在他第一次和常清见面时,就已经发生过··他觉得自己陷入了“道理我都懂,实际行不通。”
以及“一听就会,一做就毁·”的死循环里··而常清当然也不认为,一次短短的、六十分钟的心理辅导,就能立刻帮助沈听消除心理负担。
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诚恳地说:“当然,我刚刚所说的那些,是希望能跟你探究让你不愉快的行为背后的那套逻辑·心理障碍的消除,不可能单单只靠一次对话。
而在消除障碍之前,你可以在合理状况下,尽量避免让你不舒服的行为与事情发生·”·想了想,又举例道:“比如你可以在宋辞的角度,立一个需要禁止与多数男- xing -表达亲密的行为,才能达到的某项目标。
以此来给宋辞这个人,设定合理约束·”·显然这个是相当实用的建议··沈听“嗯”了一声·在编造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理由时,他也尽量向这个方向靠拢了。
常清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嗡嗡”震动的来电打断·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被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公安分局的局长孙若海·于是,接了起来。
只听了两句,就神情严峻地把电话递向沈听··“孙局电话,找你的·”·沈听的心倏地一沉,突然生出一种风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与此同时,楚淮南也接到了关红芬的内线电话··他正在开一个越洋的基金路演电话会议··但由于事先就强调了任何有关步行街案件的汇报,都作为最优先级。
因此,关红芬的电话便得以在会议中途,被董秘处及时地转接了进来··“老板,刚刚的新闻头条有媒体在三分钟前,公布了有关案情的更多信息,现在已经被转发了无数次。”
毕竟年纪不轻了,关红芬声音因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而变得喑哑··接着电话的楚淮南,抬头看了一眼王晓君··年轻能干的女秘书立刻心领神会地接入刚刚正进行到一半的会议,并进行了二次录音,方便楚淮南另找时间做会议回顾。
楚淮南挂断电话,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还没解锁的屏幕被多条新闻APP推送的热点新闻占据··这些热点无一不是关于抛尸案的报道··他面无表情地点开在最上面的那一条快讯。
独家快讯,地狱凶手还魂杀警闹市抛尸,受害者被残忍肢解烹煮凶手留下纸条喊话警方·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2.05江沪市江宁东路抛尸案,案件情况最新通报:已确认被害人曾是警察现场证物疑似残留凶手指纹检验结果惊人离奇】·“2月5日凌晨12时40分许,在江沪市江宁东路步行街发生一起恶- xing -抛尸案件。
身份不明的某男子委托闪送外卖骑手派送一订单至江宁东路某人气网红餐厅·派送订单内容为黑色男士双肩包一只··随后,餐厅女服务员验收时,双肩包中竟惊现人体残肢与煮熟肉片此事引发当夜现场小规模骚乱,餐厅老板立即报案。
警方出动法医与技侦专家到场·据了解,现场部分尸块遭烹煮·装尸双肩包中还留有“地狱空荡荡,黑警在人间”的纸条··据可靠消息称,警方现已通过DNA对比技术,确认被害人为内退警官陈某。
陈某1965年3月生,曾任江沪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七支队支队长··而现场纸条上留有的指纹也已检验查明·经对比,锁定指纹属于在2005年,于同地段实施无差别杀人犯罪的凶手,李某强。
李某强,男- xing -,江沪市南市人,生于1968年,于2005年案发后,就已经被警方宣布死亡·”·楚淮南的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他神色冷峻··案情的发展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复杂诡谲。
一个已经死亡十五年,早就化为枯骨的杀人犯,却能跨时空地在其当年所犯凶案的现场,通过多年后的另一个案件留下一枚崭新的指纹·这听上去就跟猛鬼还魂杀人一样荒谬·沈听从常清手里接过手机,孙若海低沉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沈听,早上咱聊过的那个案件,尸检的结果出来了,死的是侦查总队七支队的前任队长陈峰。”
孙若海和几年前因为身体原因申请内退的陈峰并不相熟,但毕竟曾在同个系统里,以前在一些大大小小的会议里也是见过面的··被杀害后分尸,部分残躯还被煮熟后抛尸街头的死者,竟然是一起开过会的旧同事。
饶是经手过无数刑事案件的孙若海,也不由心情复杂··“在那个双肩包上一共检出三枚指纹·一枚是当天送货骑手的·还有一枚不在指纹库里,但局里专家组讨论下来,这一枚是凶手指纹的可能- xing -也不高。
而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那个字条上的指纹,对比结果也已经出来了·这枚指纹是一个叫李广强的人的——”孙若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很久才艰涩地说:“就是那个2005年在江宁路步行街上,杀害了你父亲的杀人犯。”
15年前,也是在2月5号的这一天·沈听的父亲沈止和陈峰以及海归的师兄慕鸣盛约好,一起在江宁路步行街吃午餐··却在离餐厅入口处不到二十米的广场中庭,被嗑药嗑出幻觉的李广强从背后突袭,刺了二十多刀。
救护车还没来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那一年,沈听十二岁··孙若海在电话那头等了很久,都没听到沈听接话,于是接着往下说:“指纹的事情,我们并没有对外正式公布。
但不知道为什么,媒体却全部都知道了·现在各路媒体都在回溯当年案件的过程··群众说什么的有,而刑侦队也都觉得这两个案件有关联的可能- xing -很高。”
孙若海的声音并不大,可沈听觉得自己贴着电话的那只耳朵的鼓膜,正狠狠地剧烈震荡··无端地,他感到后脑勺处传来一阵钝痛·仿佛这个消息,是猝不及防地砸向他的一记闷棍。
常清看到沈听浑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沉重的钝痛·但再痛,说话的声音却仍是冷静的:“孙局,我不是你们局里的刑警,这个案子也和我现在的任务无关,这些细节你没必要……”·“沈听十五年前那个案子,你是被害人家属而现在这桩案子的被害人,也是你父亲当年的挚友你有权知道这些这些年……”·被孙若海的吼声打断的沈听,报复式地截断了他的话:“孙局,我正在接受任务相关的心理辅导,如果没有其他与任务有关的指示,我申请中断通话”·这样的沈听,让孙若海突然就想通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直到今天他才找到了答案··为什么和他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多年的妻子突然提出离婚·为什么他深爱的女儿也主动提出来,要跟妈妈一起生活,甚至拒绝他每个月定期的探望·原来,专业和敬业,有时居然可以这么的可恨。
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竟然真有让亲友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孙若海气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而“不识好歹、冷酷无情”的沈听,经过自行判断,确定他的本地任务督导应该已经没有任何任务相关的指示。
于是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沈听”孙若海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位任务至上的沈警督气得吐出血来··他用力地把显示“通话已结束”的手机狠狠一攥,只恨不能穿过屏幕,用手机砸醒沈听那颗只装了任务的脑袋。
就在他恨得牙痒痒的时候,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又响起来,来电人显示:常清··孙若海脸上肌肉一动,挤出了个愤怒到极点的冷笑,他以为是沈听想明白了,立刻按了接听:“我就知道你小子怎么可能真的不关心”·可电话那头,却真的是常清本人。
常清看着刚刚被关上的咨询室大门,忍不住叹了口气··“孙局,我是常清·沈听走了,但他让我跟您说一声·媒体那边既然已经开始旧案重提,那很有可能会去采访当年的受害者家属。
沈听说,他本人的照片和信息绝对不能因为媒体的重新报道而泄露出去,这会增加他卧底身份暴露的可能- xing -·”·孙若海:“……”·沈听的担心是对的。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媒体的力量是把双刃剑·一方面保护了公众的知情权,但在这类刑侦案件里,更多时候他们让一些本不应被提前暴露的案件细节,过多地摊开在旁观群众的面前。
而对于这些旁观者·这世上没有失败的英雄,没有值得吊唁的叛徒,没有心地善良的敌人,没有应该尊敬的弱小,更没有可以共通的悲欢··面对被揭露的丑恶,万人乌合地振臂一呼,也并不为公义,只是为满足猎奇又企盼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私心。
人们中庸地和稀泥,冷漠地事不关己,仿佛世上值得维护的,永远只有自我的利益··为了满足普通民众对这场难得一见的杀警分尸案的好奇心·江沪市乃至全国媒体,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加入这场抢夺沾着被害人、被害人家属,甚至警察鲜血的,人血馒头大狂欢。
一时之间,- yin -谋论四起,仿佛抹黑警方反倒成了这场狂欢中的政治正确··孙若海在第一时间便上报了沈听的顾虑··而国家刑事侦查局局长严启明,亦第一时间就下了批示——要不惜一切代价,严禁任何05年案件被害人与其家属照片外泄,保护沈听的安全。
但让警方没想到的是,当网警部门接到指令,撸起袖子打算不休不眠、加班加点地删帖封号,做关键词屏蔽的时候··却发现媒体们个个安静如鸡··虽然大家对05年的案件都有提及,但多数用的都是当年官方统一发布的现场还原示意图。
竟没有一家大型媒体放出任何一张当年的实景照片··这种全媒体,都采用模拟式仿真示意图,来对一场明明有许多现场照片的真实案件进行复盘的情况,可谓是前所未有的。
有与主流媒体相熟的相关从业者,在察觉到反常后,忍不住打听了一圈··却被告知,早在几个小时前,几乎所有有较大影响力的媒体,都收到了远南集团公关部的一封名叫《致亲爱的媒体》的通知函。
其中明确提到,不希望在案件复盘报道中,见到任何一张当年案件的相关实景照片·包括但不限于受害者人物肖像、案发时现场照片等··远南虽是医药起家,但经过四代手腕如铁的掌门人,早已发展成为商业帝国中的庞然大物。
而远南集团的公关部在圈子里,更是出了名的先礼后兵··媒体们收到通知又拿了红包,自然没有必要和日后可能成为金主的“远南爸爸”,成为无谓的冤家。
而另一群体量庞大的网络自媒体们,也在远南公关部的日夜紧盯下,被迫集体失声··于是,连铺盖都搬到办公室,还买了大量方便面、火腿肠等物资,准备日以夜继地大干一场的网警们,面对少得可怜的工作量,个个呆若木鸡,又真心欢愉。
再一次由衷感叹,多么美好的人民币多么可爱的资本家· · ·第11章 ·人一到群体里,智商就会严重下降。
即便个个是精兵强将,凑在一起也可能会变成乌合之众··为了无聊的归属感、认同感,个体总是选择抛弃个体思考和是非观,来迎合群体··因此当各路论坛,各类网站上的大V们都在关注这起杀警案时,围观的群众们便也自然而然地对案件聚焦了。
而当引导- xing -明显,诋毁警察、编造各种案情的帖子在各大平台悄悄蔓延开后,对事件真相其实并不关心,却异常愿意强调正义立场的群众们,又再一次群情激愤了·@宋大宝:你们有没有想过,被杀的那个,虽然已经内退,但也好歹曾是警察,凶手为什么杀警察还要在现场留下这种纸条要是警察真是无辜的凶手何必去招惹他们咱这种屁民不是更好下手吗·@兮兮爱美:内退本身也很可疑啊好端端内退干什么·@昊:为什么要煮熟警察难道鸡鸭鱼牛猪它们不香吗手动狗头。
@_宋小逗:回复:@兮兮爱美:内退很正常吧,新闻里有说身体不好什么的·但杀警已经很奇怪了,加上闹市抛尸还留字条就更奇怪了,现在又出来个指纹,绝了。
@_琪琪琪琪:回复:@昊:噫你好恶心啊……·@孙李璐璐:闹市抛尸,这是一种公开处刑啊,多大仇·@谜:指纹才是最重要的点啊,旁友们这是15年前就已经通报死亡的杀人犯的指纹啊不是怎么想怎么诡异吗还是说其实我们都被警察骗了那个杀人犯根本没死·@华丽女孩:这个事情绝对不简单我亲戚在江沪市警局里工作,他说这次死的那个警察还是15年前被杀掉的那个倒霉鬼的同事呢·@枪神Gun:回复@华丽女孩:说不定凶手才是为民除害,你嘴里那个被杀的倒霉鬼就是纸条上写的黑警。
@小叮当是个大可爱:居然还有人没看“知道APP”里那些分析案情的热帖吗快去看简直是神仙推理·@君君是个小太阳:网络也有记忆的,今天才听说远南集团楚振棠的老婆死在05年杀人案里耶说是踩踏的意外踩了这么多人,就死她一个,emmm豪门果然深似海呐……·@_琪琪琪琪:回复:@小叮当是个大可爱:我刚刚去看了,知道APP的这是什么垃圾推理啊……也编的太假了吧好几个答主最后的结论,居然都统一说,当年是楚振棠雇凶杀了老婆和老婆的情夫而是那个情夫刚好是警察且不说楚家夫妇是出了名的恩爱,我就问你今天这个案件怎么说为什么当年的凶手又出来杀警察了都死十五年了啊根本说不通啊这种闭眼编的帖子居然能有几万个赞,无脑的人真多·@朝暮无常:凶手两次杀的都是警察啊不管是什么原因杀的警方都没道理谎称凶手死了,来包庇他啊所以这个指纹真的好可怕会不会真的是鬼魂过来报复警察啊·@盛世无争:回复:@朝暮无常: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小叮当是个大可爱:回复:@_琪琪琪琪:到底是谁比较无知啊你是小学没毕业吗人家分析的结论是,楚某棠雇凶杀妻杀警,又买通警方私下搞死了凶手,现在是凶手那边的人在报仇啊真是语死早·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我叫李暖和: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今天第一个发布指纹归属和死者身份消息的,好像是个娱乐八卦号,画风有点不对吗·@东纶汪家炎:回复:@我叫李暖和:别乱带节奏只要是真消息,你管他是谁放出来的,官媒都不敢先放的消息,八卦号敢放就算他是YXH我都黑转粉,呵呵·@与你同行:明摆着05年那个案子里的凶手是被冤枉的,有人(也可能是鬼)在复仇啊·@我爱我家:这事远南集团肯定脱不了干系,江沪市那么多地方,两次杀警都在江宁步行街·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些人。
现实生活中唯唯诺诺,却总在网络世界里重拳出击··抖着自以为是的小机灵,以出风头为荣,以受关注为耀··他们躲在一个又一个虚拟的马甲后面,勇敢地抨击时事,犀利地点评别人的生活。
“这是谁他妈给媒体放的消息”孙若海局长看着满屏幕乱七八糟的媒体消息,觉得血压都高了起来··他狠狠地锤了下桌子,对着原本只是过来送个文件的办事员吼道,“去把刑侦支队的陈聪给我叫来”·而在孙若海大发雷霆的时候,被他点名要见的陈聪也正怒火中烧。
“没人泄密老子不信这个邪难不成那些媒体是千里眼顺风耳还是说,真就像网上造谣的那样凶手真他妈是从阎王爷那儿逃出来去杀的人分的尸现在也是凶手鬼魂自己嘴欠好大喜功上赶着去给媒体通风报信暴露自己”·三十来岁的陈聪入行快十年,是出了名的能力强,脾气暴。
有一次,大家在案件调查方向的判断上有分歧,陈聪作为一小小的刑侦支队副队,是唯一敢在研讨会上跟顶头上司又是副部级干部的孙若海拍桌子、比嗓门的··当天散会后,陈聪为这事还专门写了篇检讨。
结果第二天探讨到案情关键时,人急起来,照样还是吹胡子瞪眼,吼声震天响··如果脾气暴躁也可以注册成专利,那陈聪铁定是个驰名商标··卢安分局刑侦支队队长一职长久空缺,陈聪虽然只是副队,却也是队里当之无愧的头。
而队里的大家,本身就因为案情离奇,又事涉同僚·案件侦查还进展缓慢,都心情沉重··这会儿挨了陈聪的骂,虽然心里都觉得自己冤枉,却也知道消息是不可能长脚,自己跑去媒体那儿的。
卢安分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每当有大的刑事案件发生,刑侦支队都是一线的主要战斗力,忙得脚不沾地都是常态··而现在,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
陈聪不敢相信,在嫌疑人名单都还没列出来的当下·他的队伍里居然还有人有闲情逸致跑去给媒体通风报信简直是吃饱了撑的·“管不好自己嘴的孙子有本事你就永远藏着狐狸尾巴别让老子揪出来”·陈聪越想越气,本还想接着再骂,却见人称卢安分局一枝花的潘小竹警花,风风火火地从门外冲了进来·潘小竹来不及递纸质报告就大喊道:·“陈队新进展文迪昨晚从被害人家里搜出的那几枚邮票,检验科有回复了,是新型毒品”她话音未落。
坐在电脑面前看了一整天监控的蒋志突然拔高声音道:“陈队我锁定到用闪送运尸块的那个缺德鬼的落脚点了是个住宅”·案发当天,闪送骑手将残缺的尸块送去了宵夜店。
接到报案后,警方第一时间就对闪送订单的委托人在平台留的实名认证信息,展开了调查··可根据平台提供的资料显示,无论是注册留的手机号码,还是收件、发件人姓名,都统一填写了陈峰的信息。
起初,警方认为这个陈峰就是凶手的可能- xing -很大·可他们很快就发现,实名认证的这个委托人陈峰,是名内退的老刑警·更可疑的是,他人间蒸发了。
一个有着丰富一线工作经验的刑警,真的会在杀人后用自己的实名信息闹市抛尸吗·找不到陈峰的警察们,心里渐渐浮起另外一种可能- xing -··如果陈峰不是凶手,那他就极有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证件与手机的被害人。
这个猜想大大缩短了刑警们寻找并确认被害人身份的时间··在确认陈峰失踪的三个小时后,通过与其入职时记录在档的DNA信息对比,警方确定了被害人身份·死者正是同在警察岗位上做了一辈子的老刑警——曾任江沪市侦查总队七支队队长的陈峰。
以这种意料外的形式排除了陈峰的作案嫌疑后,警方开始就外卖骑手的取件地点,展开了调查··但因为委托人填写的取货地址是在车流不息、人员流动密集的主干道交叉口。
警方无法从这个每天有上万人经过的取货地址,获取到直接指向真正委托人身份的信息·更无法锁定这起杀人抛尸的凶手究竟是谁··一时间,案件调查陷入僵局。
刑侦支队里自称学霸外加查监控第一人的蒋志,第一时间主动请缨、迎难而上,根据订单骑手的供述,他调取了同时段取货地址周边所有有可能拍摄到委托人的监控··在快速找到真实委托人与骑手接头的那一条视频记录后。
又大量排查调取了记录了委托人后续行动轨迹的监控··在不敢眨眼的不眠不休里,蒋志终于在一分钟前摸到了疑似委托人住所的公寓··他- xing -子急,等不到陈聪批示,就边穿羽绒服边道:“老子现在马上去逮他抓到这缺德的小子,一定把他的头打爆为了看他这些破视频老子的眼睛都快瞎了”·被潘小竹有关新型毒品的信息轰炸得晕头转向的陈聪,终于得到了案发后的第一个好消息。
他本打算自己也和跟蒋志一起去现场抓人,可还没出门,就被从分局过来的办事员拦住,说是孙局找他有急事··陈聪想:在这个关口,就是天王老子找我,我也没工夫去老子抓人第一。
但转念又想到,刚刚潘小竹说在陈峰的遗物中查到了毒品,这也是个大事,有立马向上级汇报的必要·看来是不得不亲自走一趟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陈聪转头冲正在做案卷分析的,刑侦支队里的掐架小能手文迪喊道:“文迪手里的活儿放一放,你跟蒋志一块儿去,这个委托人就是凶手的可能- xing -很高,别让他跑了人抓到,等我回来审。”
·接着他又再次耳提面命,严肃地警告全体办公室同仁··任何案情相关细节绝不可对外泄露,否则全体扣三个月奖金·凡有发现并举报泄密者的,单独领奖金,外加队内季度表彰。
而被查证泄密的,则一律上交,由市局直接处分··负责传话的年轻警察,满脑子都是孙若海刚才气得要吃人的表情·他生怕陈聪去晚了,自己也要跟着挨训。
但正大着嗓门训话的陈聪也显然不是个软柿子··真是东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也吃人··左右为难的“小跑腿”,局促地站在刑侦支队办公室门口,用眼神无声地催促着。
等到又训完了一通,陈聪才大发慈悲朝他一挥手,“走吧·”·心急如焚的小警员立刻跟上了他··陈聪到孙若海办公室时,孙若海正在批复一份文件。
陈聪并不拿自己当客人,他熟稔地跟孙若海打了声招呼,不等孙若海搭理,就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从文件里抬起头的孙若海刚想发难·陈聪却先他一步开始了有关案情最新进展的汇报:“有个事儿得马上跟您报告。
我们从被害人陈峰家搜出的邮票上,测出了新型毒品的成分·但单凭我们队里检验科的设备,只能查出是人工合成的致幻剂,配方和有效成分的分子构成都还不清楚。”
“毒品你是说陈峰藏毒”·孙若海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大消息转移了注意力··陈聪点了点头:“可能- xing -很高,我已经通知法医部门加班,让尽快给出份报告,看看陈峰生前究竟有没有吸过毒。
另外,那几枚邮票的配方还要继续往下查吗”·孙若海若有所思··陈聪见他没接话,立马来了一招先发制人,自揭短处道:“对了,孙局。
还有个事儿,我也得向您郑重汇报·”·他痛心疾首道:“也不知道媒体是从哪得到的消息,现在到处都有新闻在报道,讲那张胡说八道的字条上的指纹,是李广强的。”
见孙局仍皱着眉不吭声·陈聪继续趁热打铁:“搞得全国的老百姓都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还有封建迷信的,跳出来说是鬼魂杀的人·这不胡扯呢吗但再这么下去,我们队的舆论压力也太大了。
您看能不能让网警部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把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都删了·再抓几个吃饱撑的没事儿就爱在家抠脚造谣的直接拘留,杀鸡儆猴嘛”·“删帖抓人”孙局冷哼了一声:“用不着你说,网警部门也会依规办事。
但删帖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这个案件一天不破,有心造谣的就抓不完·而群众呢他们才不管网警是不是依法办案呢你要是轻易抓人,只会让老百姓觉得是我们警察心虚了·总之,堵不如疏压制不是办法必须快速破案抓到真凶,才能从源头制止谣言”·“破案肯定是摆在第一位的,但我也担心媒体煽动,群众跟着瞎起哄……”陈聪小声地嘀咕,然后立刻被孙若海恶狠狠地剐了一眼。
这一眼,让高度怀疑是自己队里出了内女干,泄露了指纹消息的陈聪,立刻心虚地乖乖地闭嘴··“委托人找到了吗”·“找到了,已经出警了。
我找了俩特能打的,但凡对方敢畏罪逃跑,立刻就地揍一顿,然后逮回队里审·”·孙局没有追问那个很可能是凶手的委托人,却话锋一转说:“你现在就找人把陈峰家搜到的毒品样本,直接送去市禁毒支队检验科。
我会打好招呼,让马上就出结果报告”·这种案件,全市上下多部门的协作,本身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马上就出报告”的神速度,也只有靠官大几级的孙局刷脸才能办得到。
陈聪悲壮地想:个人荣辱比之集体利益算不了什么·就冲这开了挂的协调速度,甭说是让我跑一趟腿、吃几个冷眼,就是挨顿揍也是很值当的·反正,我皮糙肉厚。
听不见陈聪内心独白的孙若海面色- yin -鸷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副队长··陈聪不知道,此刻,他的领导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他也不知道,这桩由他经手调查的杀人案,即将帮他向理想中的职业目标,迈进一大步。
有了孙局的特别叮嘱,缉毒组的检测部门果然动作神速··陈聪还没离开局长办公室,一份还热乎着的检查报告便已新鲜出炉,送到了孙局手中··可这份神速的报告,却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案情,变得更加诡谲复杂。
孙若海在看完结果报告后,当即决定立刻向远在首都的严局汇报··因为,从邮票上检测出的这种分子难辨、不易归类的新型毒品,正是国家公安部正在秘密调查的超级毒品——“僵尸”。
 · ·第12章 ·孙若海以紧急会议为由,离开了办公室,却强硬地留下了陈聪··陈聪正为破案发愁,本便是从十万火急中,抽出时间前来汇报的。
但官大一级都压死人,更何况留下待命指令的孙若海,比他高出N个级别·于是只好乖乖原地待命··但是留在孙局办公室的陈聪,也不是个闲得住的·他趁孙若海出门的空档,一个电话追到支队里远程指挥。
一边要求潘小竹再查一遍,当晚在场所有人留下的笔录口供,看看有没有遗漏可疑的地方·一边关心蒋志、文迪一行人的进展··蒋志那儿的出警任务比预想中顺利一万倍。
他们几个都做好了犯罪嫌疑人可能会极力逃脱、负隅顽抗,甚至同他们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可当他们敲开嫌疑人藏身的公寓门。
来开门的却是个穿着睡衣,顶着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鸡窝头、满脸冒青春痘的年轻人··这跟设想中谨慎狠毒、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形象差得太远··一脸迷茫的青年人,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瘦得跟笔杆似的。
弱不禁风的样子,让蒋志觉得文迪一只手就能把他掐死··但两人都没有掉以轻心,默默对视一眼··谁知他们还没开口,那青年却已经主动打开了防盗门,眯着眼睛探出头,仍是一脸迷茫:“你们是谁啊”·这是高度近视者没戴眼镜时打量陌生人的神态。
没见过哪个要跑路的嫌疑人,心大到忘了戴近视眼镜,还主动给警察开防盗门的··蒋志和文迪不约而同地把已经握在手里的枪,塞回了枪套··文迪从上衣口袋里,动作麻溜地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来:·“警察有些案情相关的问题,需要你配合做笔录,跟我们走一趟。”
刚刚还在手机游戏里激战正酣的年轻人,从没在现实里遇到过这种场面,惊讶地瞪大眼睛·半晌才讷讷地问:“我能换身衣服吗”·“走吧,做个笔录,又不是去相亲。”
文迪一挥手,跟在他和蒋志身后的,几个年轻力壮的便衣就上来把人控制住了··“带走·”·异常顺利的抓捕行动,没能带来接近真相的畅快感觉,反而令大家的心里升起一种隐隐的、说不上来的担忧。
孙局的紧急会议很短··陈聪这头才刚接完队里汇报犯人已经归案的电话,几乎同一时间,他就推门进来了··孙若海平日里就是不苟言笑的人,可现在比平时还要更严肃几分。
如果有一天,你正在电话里对你的下属指手画脚,却突然用余光看见,你的顶头上司正板着脸、皱着眉连嘴角都紧绷··那你也一定会像陈聪那样,一下就觉得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蓦地紧张起来,连气温都低了好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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