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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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上)(6)
·他特地强调了天地汇·因为但凡稍微听说过宋诗或宋辞名号的人,就一定都知道,像宋辞这样的二世祖,跟“品学兼优”四个字一点也沾不上边··郭栋不认识宋诗,更没听说过宋辞。
但作为江沪市的年轻人,他知道“天地汇”··那是个大名鼎鼎,档次很高的娱乐场所··既然是那种地方老板的弟弟,那就肯定不是沈听了。
况且刚刚病历本上的姓名一栏中,好像确实写着“宋辞”两个字··但这个宋辞和他的高中同学沈听,也实在是太像了吧·和楚淮南一起从被临时征用的值班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的郭栋,忍不住又仔细看了一遍病历本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人傥荡地勾着嘴角,不仅顶着一头耀眼的金发,耳后还纹着一小片形状花哨的纹身,连直视镜头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痞气··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善茬,好像确实是他认错了。
郭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在和汪主任相熟的资本大鳄面前,一不小心就闹了个大乌龙··他生怕自己会被误会成是想要乱攀关系的那种人·于是,一路上,都在尴尬地对楚淮南连声道歉。
楚淮南很大度地笑了笑:“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认错很正常·”·两人正说着话,恰好又碰见汪主任从走廊的另外一边走过来·郭栋连忙借口要拿笔记,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楚淮南便向汪主任询问起宋辞的身体情况来··虽然还没见过病患本人,但汪主任适才已经仔细地看过了病历·病人年纪尚轻,身体素质很好,加之摄入的氰化物少,又处理得很及时妥当,所以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楚淮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直白地表示,希望不会有过多的医护人员进出病房,以免对这位,他很看重的朋友造成心理负担··汪主任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位资本大鳄,大概是不喜欢自己的朋友被一群研究生当成小白鼠围观。
于是立刻应允,以后他会亲自并且独自去查房··认错人的郭栋郁闷至极·但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因为幸运女神突然眷顾了他——他下午就收到了人事调动通知,上头指派他去跟一个让许多像他一样的研究生,都梦寐以求的研究项目。
虽然项目的所在地离江沪市稍微远了一点·但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郭栋激动得睡不着,当天晚上就动身离开了江沪,直奔项目地去了。
……·而此刻,楚淮南面前这份由业内知名侦探探查得到的个人资料,单薄得有些可怜··考虑到这份资料中有部分涉密信息,谨慎的侦探没有选择网络传送的方式,而是把信息打印了出来。
比起先前调查宋辞和李良中等人时,所获资料的长篇累牍·这一次,尽管高明的侦探使尽了浑身解数,但所能查到有关沈听的情报,也仅仅只有薄薄的两页纸··楚淮南将这两页纸反复看了数遍。
沈听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更饱满了一些··他比他小两岁·是江沪本地人,父亲是警察,母亲是家庭主妇·他从小成绩优异,但因为- xing -格冷淡,一向不怎么受身边同学的欢迎。
高中毕业后,他入读了燕京公安大学,并且因为科科全优的亮眼表现,在大学在校期间也非常出名··但他毕业后,却好像没有回江沪市本地工作·并且,也不确定究竟有没有进公安系统。
值得注意的是,沈听的父亲沈止在十五年前便因公殉职了··而他殉职的原因则是因为和在江宁步行街上随机作案的杀人犯李广强,进行了长达十多分钟的生死搏斗。
最终,旧伤未愈的沈止身中数刀,因失血过多而身亡··那一年,沈听才十二岁··哪怕已经隔了十五年,在看到那个案件的相关描述时,楚淮南仍呼吸微滞。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透过这两页纸,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与自己经历了相似磨难的命运共同体··十五年前,他们在同一场灾难中失去了至亲·或许还曾在同样的夜里,一起失声痛哭过。
后来,他们在金融街的暴乱里重逢·沈听救了他··而时隔数年后,他俩又因他的公务机意外冲出跑道,而再一次在航班上相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定之人吧。
尽管因泼天富贵而饱受外界羡慕,但楚淮南自己却不大喜欢命运对他的安排··父母的早亡,让这位旁人看来跺个脚都能令江沪市震三震、仿佛无所不能的资本家,时刻都能感知到生命的脆弱与渺小。
比起与生俱来的巨额财富,沈听的出现才让他第一次觉出了命运之神对自己的眷顾··楚淮南愿意为此与曾夺走他父母的宿命和解··亲缘鉴定的报告与语焉不详的资料一起,佐证了楚淮南对“宋辞”真实身份的所有猜想。
正如,阿瑟·柯南道尔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所写的那样:『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既然排除了宋辞是宋辞,那么他认识的这个,一定就是出于某种不可说的目的而乔装成“宋辞”,并极有可能是警察的沈听。
在弄清楚沈听的真实身份后,楚淮南回了一趟老宅··他和独居在老宅的楚奶奶早就约好,会在周六这天,回去看她··到家时,老太太正在和指引她修禅的禅师聊天。
楚淮南便也不着急,在客厅里给沈听拨了通视频电话··被连续挂断了两次后,对方才终于不耐烦地接了起来:“有事吗”·“没事啊,看看你。”
隔着屏幕,沈听都有种想要把无时无刻不在放电的楚淮南,暴揍一顿的冲动··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貌岸然的资本家,是个会半夜偷袭别人,可恶的色情狂·视频里,楚淮南的笑容十分良善。
虽然,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又没说不能打笑脸的公狐狸精而且还是会对人类进行“- xing -骚扰”的那种·“你有乖乖吃早饭吗”·这种哄小孩的口吻,让沈听更清晰地想起了昨晚。
他皱着眉头口气生硬道:“楚淮南,如果你再用这种跟三岁小孩说话的语气,来跟我聊天的话,对不起,我要挂了·”·“别呀——”楚淮南今天也格外好脾气,不仅笑容灿烂,连说话的语调都格外温柔宠溺。
他的春风和煦溢于言表·回老宅的路上,就连司机张叔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喜事··“有事快说”·“犯人找到了吗”·“还没。”
镜头前不太容易找到吊眼梢斜眼看人的角度,因此沈听的眼神要比平日更锐利几分··他皱着眉头佯装不悦地抱怨道:“警察昨天就让我们几个一起去指认了投毒人。
可那个随便帮人跑腿的臭小鬼才七岁除了会张嘴哭以外,几乎一问三不知”·捧着手机的楚淮南又微微地笑了起来·他对对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这份锐利,爱不释手。
“宋辞·”·“嗯”·“没事·”·“那我挂了·”·“等等——”·“又怎么了”·“你很热吗为什么脸这么红嘴唇还有点肿。”
“……”·对方没有回答,恶狠狠地挂断了他的电话·· · ·第58章 ·楚淮南因这通被骤然掐断的视频电话, 而哑然失笑。
等他收起手机一抬头, 才发现楚奶奶正站在沙发背后,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楚淮南长腿一伸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笑吟吟地同她打招呼:“奶奶·”·楚奶奶许静萍出身名门。
八十岁的老人家,却丝毫没有耄耋之年的龙钟老态·银白色的头发被束成一个清爽利落的发髻,身上穿了套浅灰色的禅服唐装, 胸口还挂着一面古意浓重的铜镜·铜镜背后用行楷刻了一首, 北宗禅师神秀的《修行偈颂》——『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眼神锐利的楚奶奶盯着楚淮南的脸, 似笑非笑地问:“来得这么早啊这一大清早的, 和谁打Video call呢”·老太太学富五车, 精通英、西、法、日四门外语。
早年跟着楚老爷子满世界的跑时, 她还兼着他的贴身翻译··语言和游泳一样,一旦学会,即便以后技法生疏,也不可能全部忘掉·直到现在, 楚奶奶的英文也仍和汉语一样得溜。
一大早就骚扰了沈听的楚淮南, 既未全盘招认,也不刻意隐瞒,只语焉不详地答:“朋友·”·精明的老太太慢条斯理地坐下来, 掀起眼笑道:“不是普通朋友吧”·这是句反问句, 但语气却很笃定。
楚淮南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您怎么知道不是普通的朋友”·“你是我带大的, 我还不知道你”老太太说着, 捧起胸口那面用于“自鉴”的铜镜,边将镜面转向已屈身陪她一起坐在沙发上的楚淮南,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这位楚家掌门人的额角,无奈又宠溺道:“你自己瞧瞧你的表情活像只偷着腥的猫。”
老太太好笑又好气地摇头:“你啊,从小就能藏心事,今天这是怎么了”·楚家家教森严,楚爷爷楚乔新对接班人的要求就更严格了。
老爷子在世时,时常让还是半大孩子的楚淮南抄写古籍静心··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一句『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楚淮南在十岁时,就已抄过不下千遍··可此刻,喜形于色的镜中人,神采飞扬·一双桃花眼笑意未散,万种风情悉堆眼角·——这确实不太像他。
老太太精明地眯了眯眼:“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你和谁说话时能笑成这样·我都忘了你上次这么高兴,是在什么时候了·”·楚淮南含着笑,顺势蹲到她身边,抬起的脸上露出几分罕见的孩子气。
在外头叱咤风云的资本家,像个碰见心爱同伴的孩子,对家长坦然道:“我碰上喜欢的人了·等我把他追到手,就带他回来给您看看·”·许静萍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公派留学生。
她特别开明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笑着瞪了楚淮南一眼,“我听刚刚的声音,是个男孩儿吧·”·“您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老太太表情和蔼地伸手摸了摸楚淮南的发顶。
这颗脑袋上的头发和它的主人一样,外表看起来柔顺又平和,其实骨子里很硬·短小的绒发甚至有些扎手·而个- xing -刚强的楚淮南犯起倔来,更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你认定了,我就不拦你·拦也拦不住,从小这样·”·“您这么疼我,帮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拦我”·楚淮南在哄老太太方面经验丰富,仅两三句话就让楚奶奶笑开了花,软声问:“他叫什么名字”·资本家眉眼弯弯,语气温柔,笑答:“沈听。”
他喜欢的这个人叫做沈听·虽然表面傥荡,但实际上,是个只亲一亲,碰一碰,就能脸红红一宿,嘴唇肿一夜的家伙··……·沈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楚淮南这儿“见了一回家长”。
但就他脸红、嘴肿一事,楚淮南是真的误会了··虽然沈听在情事上迟钝不开窍,但脸红之类的反应却并不是由主观因素决定的··昨晚的事,就算他再介意,也不至于臊连额头都发红。
事情还得从一个小时前说起··在楚淮南打来视频前,彻夜未眠的沈听拨通了常清的电话··在以前的任务里,即便刚经历完枪林弹雨,他也能够沾枕即睡、睡眠质量绝佳。
可这次,他却因为楚淮南的深夜造访而一夜无眠··失眠对需要时刻保持体力和脑力充沛的沈听来说,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情··他急需一些专业的建议。
恰逢周六,按照惯例,沈听今天本该到精卫报道··但他还有两个吊瓶没有打完·而且刚刚负责输液的小护士还再三交代他,绝不能掉以轻心·说是有几项血检报告还没出来,要等结果出来、汪主任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才能安排他出院。
不想继续呆在医院里浪费时间、出院心切的沈听,便只能乖乖地继续吊盐水,而无法如约去精卫了··电话那头的常清,已经从孙若海口中听说了他中毒的事儿··常清从事心理研究数十年,他早就猜到这通电话大抵是为了通知他取消今天下午的“心理咨询”。
但心理医生毕竟不是算命的··关于沈听这通来电的目的,常清只猜对了一半··沈听今天确实去不了,但他却并没有取消这次的心理辅导,只是将时间改约到了明天下午。
职业的特质让常清敏感地觉察出对方情绪上的不对劲··他了解沈听,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需要专业建议和帮助的事,就目前一周两次的咨询频率而言,对方大可等到周三再来,而绝不会改约明天。
·常清立即追问,他委婉地表示希望可以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以期能够提供及时的帮助或心理干预··电话那头的沈听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模糊地说了句“明天见面再聊。”
常清心想,这位心理素质超群的年轻警督,大概遇到了很棘手且难以启齿的麻烦··这通电话刚挂没多久,林霍的电话就又追了过来··沈听看着屏幕,轻轻地皱了一记眉头,思索了几秒才接通了电话。
不等林霍开口,他便先发制人地把贝隆痛骂了一顿··“那个老不死的,明着搞不过我,居然敢来- yin -招,想暗算小爷#¥%……&*%¥#¥%”接下来情绪激动的这一串,详细而周到地问候了贝隆的祖宗十八代。
电话那头理直气壮的骂街,让林霍明显一愣··宋辞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他也觉得宋辞的这次中毒,中得颇为邪门·听说,当天楚淮南也在现场··如果这次投毒的目标是宋辞和楚淮南,那么在他看来,压根不需要调查,凶手的身份就已昭然若揭。
宋辞义愤填膺地骂了半天·林霍听得耳朵都疼了,才悠悠地打断了他·他打这通电话,本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因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宋辞这个拎不清的小畜生,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
“你不是出差去了墨西哥谈生意吗”沈听佯装惊讶,无辜道:“你又不在江沪,就算我跟你说了能有什么用”言下之意,是觉得林霍远水救不了近火,说了也白说。
早在一周前,他便知道林霍要去墨西哥谈笔生意··墨西哥这个国家,对于和毒贩打过不少交道的沈听来说,是个与“金三角”一样敏感的地方··因为,这是一个将毒品贸易作为重要经济支柱的神奇国度。
在这个国家里,参与毒品贸易的从业人员,保守估计超过500万··而与政府对峙的贩毒集团,则控制着远超政府军队的武装力量··在很多地区,这些猖狂的贩毒集团,甚至取代了政府的角色,接管了社区的治理,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自治体。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贩毒集团在通过毒品贸易赚取巨额利润的同时,还掌控了媒体话语权·他们擅长在各个平台上做舆论宣传工作·在他们口中,让许多人家破人亡的毒品贸易,并不残酷血腥。
相反,倒有着休声美誉··一些超级毒枭更将自己包装成了体面的救世主··他们投资教育、医疗,在当地创造就业岗位,让愚昧短视的民众将其视为衣食父母。
还大肆宣扬类似宗教信仰般的“侠盗精神”,恬不知耻地将自己宣传成为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上帝··沈听深知,虽然墨西哥境内本身也存在着大量的毒品种植田以及毒品生产工厂,但总的来说,这个国家的毒品集团,在全球的毒品产业链上还是主要在扮演着中间转销商的角色。
他很清楚林霍所谓的生意,大概是怎样的勾当··而在他历来的行动中,放长线都是钓大鱼的前置动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惊动很有可能在洽谈下游合作商的林霍。
因此,在林霍出差墨西哥期间,他对中毒一事,只字未提··可林霍却并不赞同宋辞难得的“体贴乖巧”··在电话那头,他很是无语道:“什么生意,会比你的命更重要”说着叹了口气:“我已经赶回江沪了。”
沈听闻言,追问:“没耽误你的正事儿吧”·“没有,都谈得差不多了·”·在得到林霍的肯定回答后,沈听轻描淡写地继续说:“其实本来也是想过要给你报个信的。
但刚中毒那会儿,又是插管洗胃、·又是吸入治疗,搞得我头都大了,实在没功夫联络你·至于昨天嘛……”他略一停顿,用一种极度暧昧的语气乐呵呵道:“楚淮南端茶送水地陪了我一整天,我的魂都差点被他勾走了,压根没想起来,这世上还有别的事儿。”
这话本是向林霍扔的一枚烟雾弹·沈听有意引人遐想,便刻意加重了其中的暧昧·但说着说着,他就突然联想到昨天夜里,那场发梦般的旖旎··这不必要的该死联想,让一股令人不适的麻,直冲头皮。
素来头铁的沈听略略抽动了一下嘴角··他一不小心,被自己这些装模作样的话给肉麻到了··好在,林霍看不到他在电话这头的表情··林霍知道楚淮南对宋辞的确格外上心。
他听说,宋辞仅是个轻症的食物中毒,楚淮南却不由分说地把人转进了和慈的特需病房··这是小富人家的濒危病人,都不会有的待遇··但私人医院不比公立的,从来只看钱。
花重金买来的“特需”,也算是惜命的资本家对私家医院顶级医疗资源的物尽其用··而在林霍看来,宋辞和楚淮南关系稳定固然是好事,但树大了便免不了要招风。
如果这次的投毒,真是贝隆的手笔,那有了第一次,就很有可能还会有下一次··他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林霍认为,应该就此事和宋辞好好聊聊,于是便问了对方具体的病房号码。
沈听报了个数字,他在电话这头微一挑眉··这么看来,这个林霍是要过来探他的病·……·林霍的动作很快,电话挂后最多一刻钟,他便步履匆匆地踏进了病房,手上还提着探望病人专用的果篮,一脸的风尘仆仆。
“真从墨西哥赶回来的啊林总好辛苦”说话人手上还输着液,躺在床上,还不忘翘着个轻佻的二郎腿,满脸写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霍早对他的油腔滑调免疫了,将手上这个由几十个大大小小、各种品种的芒果组成的果篮往他床头柜上一放··“给你的·”·“哟,纯芒果的果篮够别致啊。”
沈听瞥了一眼离自己很近的果篮··因为对芒果严重过敏·在他眼里,这些黄澄澄的、散发着清幽果香的水果,其危险- xing -和一捆TNT之类的炸药,差不了多少。
虽然如此,嘴上却打趣道:“你这么忙,还不忘给我带我最喜欢芒果”他不动声色地往床边靠了靠,尽量离那一堆过敏源远一些,笑嘻嘻道:“你这么贴心,显得中了毒都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我很没良心啊”· · ·第59章 ·其实,这个让沈听“闻风丧胆”的超级芒果果篮, 并不是林霍买的。
不知道自己在床头放下个“果味炸药”的林霍, 拉了张椅子到床前边坐边说,“这是琪儿特地为你准备的·”·他口中的琪儿指的是宋诗唯一的女儿宋琪儿。
已经默默退到床边的沈听表情却特别感动, “哟, 没想到这小丫头关键时刻还挺上道的·”·以前宋诗没出事的时候,宋琪儿和宋辞可谓是水火不容··但自从宋诗倒了以后,宋琪儿便不免对唯一还健在的叔叔生出更多依赖来。
“本来她闹着一定要亲自来看你的·但我想着你未必乐意见她,就没让来·为这个, 她还跟我发了好大一通火·”·“就她那能闹腾的劲,得亏没来。
谢谢您啦”·“你的身体怎么样”·“肯定没法如贝隆的愿了·”沈听冷笑一声:“我活蹦乱跳的, 估计再过六七十年都死不了。”
林霍见他虽然气色不佳,眼睛下方还浮着淡淡的黑眼圈却仍有力气调笑, 便知道这没良心的小祖宗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我听说投毒人抓到了”·“消息挺灵通的呀。”
床上这个吊高眼梢斜飞来一眼, 皱眉道:“被监控拍到的投毒人是个七岁的小鬼,牙都没长齐, 囫囵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明显是个跑腿的·”·“那你为什么就认定是贝隆下的手”·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中毒的并不只有宋辞一个人, 而教唆陆衍熙投毒的那个人究竟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 仅凭现有的线索也尚不能明确。
因此,沈听并不认为幕后主使就是一定是贝隆··仔细想想,这起投毒案的作案手法其实挺奇怪的·——指使一个才七岁的小朋友, 用广撒网式的方法去投毒。
也实在不太像是在道上颇有名望的贝隆的手笔··不过对沈听来说, 眼下天汇内部林霍与贝隆互相猜忌、相互提防的局面是再好不过的一滩浑水··因此, 他并不打算提醒林霍,下毒一事可能不是贝隆干的。
让林霍因为投毒的事更加防范贝隆,并为了争夺更多蛋糕而进一步采取与涉毒犯罪相关行动·这才是沈听最想要看到的结果··毕竟林霍的动作越多,意味着可能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
这样一来,他所能收集到的证据和线索也就越多··二世祖连躺在病床上的姿势都比旁人更欠揍一点,面对林霍正色的疑问,他轻描淡写地答:“猜的呗·”·而后又漫不经心地单手伸了个懒腰才悠悠道:“如果凶手投毒是想要我和淮南的命。
那用膝盖想都知道,要是我俩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得益人·”·眼前这个已经被暗杀了一次的小祖宗,似乎还没有领悟到什么叫作名高引谤,树大招风··他像个刚买了块名牌手表的毛头小子,在和众人拍照时恨不得把Logo怼到镜头上。
亲亲热热的一句“淮南”,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和楚淮南交情匪浅似的··“我已经派人盯着贝隆了·”林霍怕他再吃亏,犹豫再三又叮嘱道:“你最近也低调些。”
躺病床上这位特别不以为然,扬起上半身,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敲了敲床面:“哎,我还不够低调啊这都回国一个多月了,连公司的门都没进过”·“输着液呢,躺下说。”
沈听一脸郁闷地往后一靠,调整成半躺的姿势后又说:“还有,那个听上去挺厉害的大股东会议,我也没参加过啊·你说我还要还怎么着才能更低调”·想了想,还是气不过,伸腿将横在床头的一个靠枕猛地踹下了床,拧着眉毛忿恨道:“那个老家伙用下作的手段害了我哥,还趁火打劫地把天汇改成他的姓。
现在,连我高高兴兴地谈个正经恋爱,也能让他觉得碍眼到想杀人·你说,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论歪理,林霍说不过他,只好无能为力地推了推眼镜:“随你高兴吧。”
见林霍退让,沈听立刻话锋一转,随口关心起对方为什么要去墨西哥,还眨着眼半开玩笑道:“难不成你要趁我哥不省人事的时候,帮他去墨西哥城那个鬼地方开个天地汇的分店”·林霍瞪他一眼,松口说起了这次他去墨西哥谈的那笔生意。
……·“你去墨西哥谈生意,用的是我的名义”听完林霍的一番话,沈听拿捏着分寸微微皱起了眉,“所以呢等你谈成这笔生意之后,我再握着那个都不知道怎么来的进项订单去董事会邀功”·英俊的青年人黑着脸,“可我不仅不知道这个订单是怎么签回来的,甚至连交易对手方以及交易物品的内容都说不出来。”
一直低着头的林霍闻言抬眼望向他··素来吊儿郎当的宋辞难得正色,咬着嘴唇道:“林霍,我不是小孩子·你去墨西哥谈的是什么生意·即便你不说,我也照样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当然知道宋辞不是小孩子··一个月前宋辞和贝隆约的那场下午茶让林霍清楚地认知到——老虎是生不出狗崽子的··这个在贝隆的地盘上,一言不合就敢拔枪相向的青年人与狼一般狠毒的、曾被人称作“狼骨”的宋诗,的确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林霍相信,假以时日宋辞也一定可以成为不逊于宋诗的厉害角色··“你真的打算以后也一直这样什么事儿都瞒着我”见林霍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心理战玩得溜溜的沈听冷笑一声:“你可以继续擅作主张,继续守口如瓶。
但如果你真的感念我哥的知遇之恩,想要把天汇交到我手上,那恐怕是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每每聊起天汇的某些生意,林霍就总是语焉不详··这次也是一样。
他说他亲自去墨西哥是想以宋辞的名义促成一笔大生意让宋辞可以理直气壮地入主天汇··但却对客户是谁、交易内容是什么以及交易金额有多少等细节一概不提··面对沈听的步步紧逼,林霍略有些头痛地按了按鼻梁两侧。
他自问这么做都是为了宋辞好··和墨西哥佬谈的这个生意并不是一块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在执行完毕前,对行内规矩一无所知的宋辞知道的越少越好··但要说林霍打算什么都瞒着宋辞,是真的冤枉了他。
自从带宋辞见过贝爷后,林霍思考了很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已经想清楚,面对制造事故想要大刀阔斧地除掉宋诗的贝隆,宋辞是万没有“韬光养晦、徐徐图之”的可能- xing -的。
好在,这个宋辞虽然远不像宋诗那么能扛事儿,却也绝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酒囊饭袋··而这次中毒的插曲,更令林霍生出一种“时不我待”的危机感。
宋辞说的对,虽然宋诗一向把他保护得很好·甚至不曾向他透露过天汇的主营业务··但如果宋诗就此长睡不起,再也醒不过来了的话·想要扳倒贝隆、坐稳江山的宋辞,不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因此,对宋诗曾花费大量精力研制出“僵尸”一事,林霍已经不打算再继续瞒着宋辞了·而天汇的真实面貌,他也会慢慢地全部告诉对方··作为和宋诗一起奋斗了十几年的左膀右臂,林霍很清楚这家由宋诗一手打造、在江沪市娱乐产业里赫赫有名的天汇娱乐,从来就不是单纯只经营会所业务的普通企业。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大部分人说起夜场、KTV、高档会所,就理所当然地会联想到“色情”和“毒品”··可天地汇里虽然确实有不少英俊帅气、娇俏迷人的男男女女,但都只不过是供客人取乐的小玩意儿。
能挣钱,却发不了财··至于“毒品”··天地汇中也确实有人零售过像大麻、摇头丸之类违禁药品·但这些东西在很多瘾君子看来,只能算是“零食”,远不够格做他们的“正餐”。
而和其他涉毒的娱乐场所为了招揽客人,对零卖毒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宋诗向来很反感底下的人在他的场子里做这些散货零售的交易·——他并不是个靠倒卖毒品、赚些小钱就能喂饱的二道贩子。
更不想为这一丁点蝇头小利,招惹到像“疯狗”一样嗅觉灵敏、对涉毒行为紧咬不放的江沪市缉毒警察··宋诗的天汇娱乐,明面上是江沪市数一数二的夜场销金窝,暗地里却是国内头部毒品犯罪组织“华鼎万亿”的鹰爪。
某种意义上,声色场所皇朝天地汇的崛起,是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偶然··天地汇本身只是华鼎万亿为了狙击在江沪市异军突起、极可能会对组织造成威胁的“航宇贸易”时,所下的一步棋。
十五年前,一起“步行街无差别杀人案”牵连出了震惊全国的“儿科医生贩毒案”·而在此案中,发展势头迅猛的贩毒集团航宇贸易,被警方连根拔起。
作为这场针对“航宇贸易”斩草除根行动的推波助澜者之一,林霍十分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而航宇贸易之所以会被作为行内巨擘的华鼎万亿盯上,是因为在它声势最为浩大的那几年,曾一度占据了全国超过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毒品市场份额。
这个依靠配方独特的混合毒品,快速崛起的后起之秀,逐步威胁到了当时宋诗所在的华鼎集团,对毒品市场的绝对垄断地位··华鼎万亿是当时国内毒品贸易的龙头。
它的掌门人姓慕,名万亿,是个从头到脚、连个毛孔里都藏着血腥腌臜的狠角色··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谈及资本的原始积累时写到:『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
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而纵观华鼎万亿的事业版图·这个超级毒枭组织通过毒品贸易可以轻松获取的利润,是其成本的5000%··丧心病狂且狠戾的慕万亿,当遭遇同类竞争时,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卧榻之下,不容他人酣睡”。
而宋诗作为慕万亿的心腹,在这场谋划许久的狙击里,率先有了动作··他带着林霍一行人假模假样地上演了一幕声势浩大的二把手出走剧目··当年,这场高调的决裂在短短几日之内,便传遍了毒品圈。
但凡在国内有点势力的毒品犯罪者,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了消息·——华鼎万亿那个外号“狼骨”的二把手,不想再碰毒品生意,一心想要洗白上岸,因此和慕万亿彻底撕破了脸面。
他不仅带走了华鼎万亿里大量骨干,还卷走了慕万亿一大笔现金··这场出走无疑重创了华鼎万亿··慕万亿,这个向来嚣张的毒品大亨第一次感受到了现金流断裂的苦楚。
他极度勉强地硬撑了数周,最终迫于囊中羞涩的窘迫,选择断臂求生,在市场上以超低的价格出手了一批纯度很高、品色极佳的货··世界上又有什么事能比自己风光之时,恰好是对手倒霉之日,更能令人心生愉悦的呢·况且这个对手还是行内伫立多年的超级龙头老大。
因为华鼎万亿后院起火,而一时风头无两的航宇贸易,理所当然地斥巨资抄底接盘了这批货··然而,在那个时候,航宇贸易的实际控制者并不知道,这些看似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明了价格。
……· · ·第60章 ·在航宇接手货物后不久,江沪市的江宁路步行街上就发生了那起轰动一时的无差别杀人案··有人说,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 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而这起本身与毒品没有直接关联的杀人案, 生动演绎了这种“蝴蝶效应”·它在毒贩圈中, 引发了一场滔天海啸··法医推论,凶手李广强很有可能是因毒品摄入过量诱发了幻觉才杀的人。
由于此案影响恶劣,杀人犯又在伏法前便已身故··面对群众“冤无头债无主”的愤怒与关注,上头敦促江沪市刑侦、缉毒等多部门立刻联合办案, 限时彻查毒品来源。
根据以往的调查,已掌握了许多线索的江沪警方很快便联手多地相关单位雷霆出击, 迅速破案,人赃并获··在毒品界风光无限、却被警方火速锁定为罪恶源头的航宇贸易因大量现货毒品的囤积, 被逮了个正着。
这个被业内众人看好, 自认已能与华鼎万亿分庭抗礼的后起之秀,只得意了短短数月, 便猝然倒下··不同于慕万亿的张扬,航宇贸易的实际控制人一向低调,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样貌与身份。
因此, 当一直深藏在航宇的幕后的儿科医生安康在警方如暴风般骤然的扫毒行动中伏法时·他的真实身份让华鼎万亿的众人也都深感意外··一切似乎都已经进入了尾声。
但在许多人漫长的人生里,这不过是多米诺骨牌阵列中,倒塌的第一张牌··……·航宇贸易消亡的本身, 便已极大程度地扰乱了国内毒品贸易的秩序。
而江沪市缉毒警察的严防死守, 更是重挫了多地毒品输入的链条··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警方的倾力打压, 极大程度地抑制了毒品市场的供给··但讽刺的是,警方的这种强势虽然能遏制卖家的销售行为,却无法控制瘾君子们对毒品的需求。
——对毒品强烈的买方需求依然客观存在着··而市场上近乎畸形的供不应求,促使买方高价争购·毒品交易瞬间变成了卖方市场,而毒品的价格也理所应当地呈爆炸式的增长。
此刻,一直静待机会的华鼎万亿,再一次悄然地站到了舞台的中央··慕万亿一伙人不仅大胆毒辣,且头脑灵光··在布局之初,就对眼下毒品奇货可居的局面早有预料。
因此这一役,华鼎万亿不仅除掉了竞争对手·还借着禁毒力度大的东风,靠着早就暗暗囤积在手的另一批货,短时间大捞了一笔··财富游戏本来就是个零和游戏。
不管是通过什么渠道所得的财富,其本身永远不会被销毁,只会被转移··在航宇被警方消灭、捣毁后,华鼎万亿迅速接手了它的份额,重新成为了国内毒品行业中无人能够超越的超级巨头。
然而,即便航宇贸易最终并未对慕万亿造成实际的威胁和损害,但它的崛起却让慕万亿意识到了独家配方的稀缺- xing -与重要- xing -··在干净利落地收拾完航宇后,因做戏出走华鼎,彻底洗白、隐迹“江湖”的二把手宋诗便在慕万亿的授意下,一边借着天汇娱乐拓展着本地人脉,一边在境外投资了多家配方实验室与贸易公司。
在研制新型毒品的配方同时,还有声有色地经营起了毒品的海外市场··而尚未大规模流行,便已引起公安部极大关注的超级毒品“僵尸”,便是由天汇投资巨额研制了十余年,才获得的甜美果实。
林霍坚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个集聚了十几年心血的“僵尸”必定能够在全球市场上,蛮横地占据独属于它的一席之位··看着面前怫然不悦的青年,他思索片刻,最终起身将自己进门时就已经顺手关上的病房,从内彻底反锁。
而后又极其谨慎地检查起房间的各个角落来··沈听知道他是在查看房内是否有监听装备,垂下眼幽幽道:“别担心,我问过护士·为了保证病人的隐私,和慈的病房里从来不装监控。”
这事是昨晚他咬着嘴唇,头脑混沌地躺在楚淮南怀里时,资本家为了让他放松安心,贴耳告诉他的··而在楚淮南走后,沈听咬牙切齿地又再次确认了一遍——房内确实没有安装任何监听、监控设备。
可林霍却仍没有停下检查的动作·他亲自彻底查过后,才安心地坐了回来:“小心驶得万年船·”说着推了推眼镜,而后进入正题:“你之前问过我关于僵尸的事情。”
沈听面色沉静地抬眼看向他··林霍从宋辞专注的神情中判断出,这个总带着痞气、做什么都一副漫不经心死样子的懒散青年,显然对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兴趣浓重。
而蛰伏在二世祖面具下的沈听,轻轻勾了记嘴角··真不容易,终于肯说了··……·天汇娱乐十余年的发家史,被林霍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他着重说明了华鼎万亿为了长久垄断国内毒品市场,让宋诗表面上与组织有所分割,暗地里继续专注开拓海外市场和新型毒品配方研制的布局··在这一段故事里,林霍甚至没提到航宇贸易。
因为已经处理掉的麻烦,无论曾经多么棘手,终究已成历史,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在详细跟沈听介绍了天汇的收入构成后,林霍又跟挑明了天汇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将僵尸批量投产,并让它在市场上快速流通··天汇娱乐根本不是僵尸的中间商,它是僵尸的缔造者·而其背后更有一只在国内横行已久的涉毒巨型猛兽——华鼎万亿。
这些都是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尚未获得的消息··宛若电影般的故事,听得二世祖嘴巴微张,眉头紧皱·这是宋辞从小到大惊讶时惯用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哥是个手握新型毒品配方的大毒枭”说话时,望向林霍的脸上神采奕奕。
这是鲜少无须伪装的时刻·——沈听本人也因这重大发现而隐隐兴奋起来··面对宋辞的追问,林霍毫不迟疑地回答了个“是”字。
虽然“毒枭”一词,在普通人眼里是个饱含贬义的词··但无论是身在华鼎时、还是自立门户后,宋诗都认为自己是毒品界的一大枭雄··“这也太他妈的帅了吧”得到了肯定答复的青年人兴奋异常,“那我要是真的接过天汇,岂不是成了名副其实的二代毒枭”他立刻被这个别扭的称呼逗笑了,“我本来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富二代,结果是个毒二代啊”·三观不正的青年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黑亮的眼睛里沁着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年轻的脸上是一股子盖不住的跃跃欲试。
他的态度让林霍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本来林霍还在隐隐担忧,担心一直被瞒得滴水不漏的宋辞会对宋诗制毒贩毒一事难以接受··此刻,见他毫无挣扎、情绪高涨地接受了哥哥宋诗是个超级大毒枭的事实,还对自己即将参与犯罪一事表现得尤其积极。
林霍长吁了一口气,彻底地放下心来··见他叹气,宋辞也突然感慨道:“难怪贝隆要设局杀我哥和我·”还扎着输液针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殷红的血立马从手背淡青色的血管中倒流进了输液管里:“那个老家伙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天地汇”·没空理会自己手背上的刺痛,沈听盯着林霍的脸迅速分析着对方的心理动向。
林霍坐在床前看着一脸愤恨的宋辞,垂着眼心道:当然,贝隆不择手段想要收入囊中的,是僵尸··短暂却到位的愤懑情绪过后,沈听又顺势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你之前跟我说过,无论是我哥还是贝隆都是为了僵尸才极力拉拢楚振生的·”他略皱起眉头,露出费解的表情:“虽然远南在江沪市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大型企业。
但楚振生在远南并不当权,如果天汇的主营业务是毒品,那我哥和贝隆肯定都不缺他的那点儿钱,又何必要上赶着争相笼络他呢”·宋辞虽然初来乍到,却总能一语中的。
林霍缓缓道:“不是因为钱·”·“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但沈听决定装傻到底,让林霍亲口告诉他确切的理由。
“因为原料资源·”林霍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略微眯起,“你应该知道远南是靠什么起家的·”·只片刻,沈听的面上就浮现出获悉答案的恍然大悟,“远南医药”几个字从他形状优美的上下唇之间,清晰地吐露出来。
而他的内心更生出一种做移动靶练习时,枪枪正中红心的畅快感·Bingo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远南集团的前身是远南医药··虽然如今远南的投资方向涉猎很广,但医药依然是远南集团最重要的营收版块之一。
作为国内医药企业巨擘,远南坐拥着数目十分惊人的化工厂和各种原料实验室··只要搭上楚振生,宋诗或贝隆便能轻而易举地订购到大量炼制毒品所需的化学原料。
而林霍其实早就料到贝隆这只老狐狸迟早会对宋辞下手·因为在上回见面时,宋辞的锋芒实在过盛··而好不容易才把楚振生拉去自己阵营的贝隆,之所以会主动组那个茶局,也一定是因为非常忌惮宋辞才刚回国没多久,就能牢牢握住楚淮南这个王炸的手段。
以贝隆的- xing -格,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针对宋辞,他必定会有所行动··只是林霍怎么也没想到,贝隆反扑的动作竟然这么鲁莽··在收到宋辞中毒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放下墨西哥的生意,匆忙赶回过来。
正如宋辞前刻所说的那样,单凭一个皇朝天地汇,并不至于让贝隆和宋诗这对相安无事地合作了十几年的搭档争得你死我活··贝隆真正想要的,是宋诗手里那份僵尸的完整配方。
而配方的去处,虽然宋诗从未讲明过··但心思细腻又很了解宋诗的林霍早已经猜到··那份被无数人觊觎的配方,应该是被老谋深算的宋诗提前放到了海外银行的保险箱里。
除了宋诗本人以外,只有作为他继承人的宋辞和宋琪儿两人一起,才能获得打开保险柜的钥匙··可贝隆居然在还没弄清楚情况时,就狗急跳墙地想要杀了作为人肉钥匙之一的宋辞,这一招着实算不上高明。
林霍这么想着,又默默地推了推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与此同时,沈听也正思考着关于配方的事情·他舔了舔嘴唇坦荡地问:“所以僵尸的配方也已经在楚振生手上了吗”·林霍摇头。
“那么是在贝隆手里”·“不是·”·“那在谁手上”·林霍轻轻叹了一口气,佯装坦白地无奈道:“我不知道。”
他再次垂下眼,双手互握,两个大拇指交替着在虎口处画着圈:“对配方,宋先生一向谨慎·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那些配方究竟在哪里·”·“合着要想生产僵尸,还得先把我哥藏起来的配方给找出来”·林霍颔首,无视宋辞因极度无语而翻的白眼,他低头看了下手表。
一会儿有个在天汇有个会议,他该走了··临走前,突然想起了宋琪儿的叮嘱,于是掏出手机道:“宋辞,你赶紧吃几个芒果·我要录个视频发给琪儿交差。”
见宋辞一脸震惊,他表情无奈地解释道:“琪儿说,她挑了半天的芒果得确定你有吃上才行·”·沈听闻言一愣,但这份迟疑几乎转瞬即逝··“想一出是一出,我真是服了她了”他极不耐烦地抿了抿嘴唇,抱怨道:“真麻烦捧着果篮拍个照不就行了我又不是猴子,凭什么要给她在线表演吃水果”·林霍一言难尽地摇摇头,“不行,琪儿叮嘱过要现吃。
要不,我给你拨个电话,你自己跟她商量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你信不信,你要是真给她打这个电话,她能立马赶到·到时候就不是吃个芒果能解决的事情了。”
年仅十岁就已经一身公主病,且病入膏肓的作精宋琪儿耍起脾气来连宋诗都搞不定,更遑论林霍··林霍不想招惹那个烦死人不偿命的小祖宗,耐着- xing -子和至少还讲一点道理的宋辞沟通:“你就随便吃几个吧。
琪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听无奈地拆了果篮·巴掌大的水仙芒、黄澄澄的小台芒在果篮中散发着可怕的香气··小台芒甜而多汁,是宋辞的最爱。
沈听硬着头皮一口气吃了四五个,而后又扬着手里啃了一小半的水仙芒,对着镜头隔空喊话:“小祖宗,你的芒果我收到了,味道很不错·你就放过林总吧,人好歹是长辈,被你逼成这样也挺可怜的”·林霍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他出差了好几天,眼下刚回来,天汇里有不少事正等他处理·于是在拍完视频后,便离开了病房··他前脚刚走,病床上的沈听便兀自拔了输液的针头,立刻跑到洗手间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与芒果接触最多的双手和唇舌此刻麻而痒··喉咙更像块被笨钝的刨刀刨了层木花的三合板,毛糙地竖着无数根小刺··虽然立刻用大量的清水冲洗了,但沈听的嘴唇却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因剧烈的呕吐,连脸颊和额头都泛着一抹非常态的红··半个小时内,手背上针头大小的红疹便一路窜到了肩膀·腹部更绞痛得如同肠子和胃正在腹腔里进行械斗。
沈听按着阵发- xing -胀痛的腹部,正考虑着要不要叫护士给他开点抗敏的氯雷他定,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他忍着腹痛挂断了两次,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避无可避地接了起来。
视频那头是楚淮南笑容碍眼的脸··沈听不耐烦地拧着眉问:“有事吗”·……·经过一番毫无营养的对话··当这个可恶的资本家居然厚着脸皮语气暧昧地问他:“你很热吗为什么脸这么红嘴唇还有点肿。”
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沈听狠狠地挂断了他的电话·· · ·第61章 ·- yin -魂不散的资本家本人, 很快就笑吟吟地出现在了他的病房门口,臂弯里还捧着一簇玫红色的小雏菊。
对于楚淮南而言, 小雏菊是最符合他现下心情的花··在西方的传说里,雏菊是森林妖精贝尔蒂丝的化身, 其花语是:『天真、和平、希望、纯洁的美以及深藏在心底的爱。
』·可楚淮南不知道, 他用于暗暗表白的小雏菊是没有太多浪漫细胞的沈听,在参加葬礼时才会买的花··这大概也是朴素的普通人和浪漫的资本家在认知上的又一道鸿沟。
感觉自己受到诅咒的青年人微蹙着眉,一脸平淡地将那阵愈发剧烈的绞痛藏得涓滴不漏·他侧着身体半倚在床靠背上,为了完成任务对自己狠绝了的一颗心, 颠扑不破。
但红成一片的唇角却骗不了人, 衬得因腹痛而苍白的脸, 素色如纸··楚淮南的笑容在看到他的脸色时蓦地一收, 大步走过来问:“怎么了”·“没事。”
见资本家把那一簇娇艳欲滴的小雏菊摆在自己床头,额角暴出青筋的沈听忍不住一抬眉,“你来接我出院,给我送束扫墓时才用的花, 不合适吧”·楚淮南被他怼得愣了半晌,才好气又好笑地辩解道:“这花叫延命菊。”
沈听低下头顺势用手掌按了按腹部, 嘟囔了一句:“那还差不多·”·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果篮,里头装满了色泽鲜润的芒果··明察秋毫的资本家扫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芒果皮, 皱着眉问:“有谁来过吗”·沈听懒懒散散地往后一靠,假意想伸个懒腰, 但才刚一抬胳膊, 胃部就像挨了记重拳似的狠狠地一缩。
他只好不动声色地放下手臂, 强忍着绞痛笑道:“我哥的秘书·我那个小侄女给我准备了一篮芒果,还挺甜·要吃的话你自己拿·”·资料显示,芒果是宋辞最喜欢吃的水果。
但楚淮南在第一次和沈听吃饭时就已经留意到,眼前这个人是不吃芒果的··结合现下的情况,他立刻推断出,沈听应该是对芒果过敏,但为了掩饰身份,在林霍面前不得不吃。
他的心微微一揪,脸上却丝毫不露,无视床边的椅子,紧挨着沈听微屈的长腿,亲昵地坐在了他的床上··楚淮南凑上前,盯着对方深黑明亮的眼睛问:“你的脸怎么了”·距离太近,楚淮南身上那股极富攻击- xing -的冷香,熏得沈听头昏脑涨。
这个人大概是被昂贵的香水腌得入了味·这么想着,他不太自然地转过脸,试图避开对方热络的注视,死鸭子嘴硬地一脸无辜道:“没怎么啊·”·温暖的手掌裹着半边脸孔,将微微侧着的头转了回来。
资本家不太好糊弄,笔直盯着他的目光像两道穿透一切的箭,但摩挲着脸颊的手指和说话的语气一样,都非常温柔:“之前视频的时候就有点红,现在看起来更严重了。”
沈听沉默了半天,见瞒不过去,索- xing -实话实说:“大概是不小心吃了什么过敏了·”·楚淮南点了点头,倒没追问他究竟是吃了什么··沈听判断,这个资本家大概也和他一样不怎么喜欢芒果。
因为下一秒,楚淮南一脸嫌弃地伸手拎起床头柜上的果篮,把这一篮子芒果放在了离床很远的书桌上··处理了麻烦的过敏源,楚淮南转过头朝正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的沈听道:“你呆着别动,我去给你拿点儿抗敏药。”
……·本来,为了过敏的事,楚淮南还想让他在医院里再多住几天··但沈听坚持要出院,楚淮南拗不过他,也无意同他争·在汪主任查看了验血结果,确认已无大碍后,两人便一起收拾东西回了棠城滨江。
“宋辞·”·不知道为什么,楚淮南今天老一惊一乍的·每每叫他都连名带姓、语气很急··这种突如其来的急切,常常把沈听惊得脸色一紧。
吃了药稍微好受一点的沈听,在客厅沙发上懒懒地窝着不肯动,不耐烦地一抬头:“又怎么了”·可资本家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实在让人发不出脾气。
“我在想,你最近又是中毒又是过敏的,好像还真挺倒霉的”·我最倒霉的事情,大概是得成天想着怎么对付你··把楚淮南倒来的温水往茶几上一放,沈听半明半昧地笑了,熟稔地用宋辞的招牌动作吊着眼梢瞪向他,“怎么,楚总是嫌用雏菊触我霉头还不够,又想再咒我一次啊”·这是他第一次喝我倒来的水。
感慨着的楚淮南盯着沈听泛着水光的嘴唇,又伸过手来捋他的眼角,拇指用了点力,眼里却含着笑,“我怎么舍得咒你呢·”两片胭色的唇瓣时刻欲吻,却十分君子地堪堪停在脸侧,压低声音道:“生辰八字报一个,你流年不利,我找个风水大师帮你算算。”
沈听专业过硬,不假思索地顺口报了一连串数字··都说,人在认真工作时总格外招人··沈听逼真得像魂穿了宋辞一般,几乎可以打满分的超高“表演”水准,招得楚淮南目光灼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一连串烂熟于心的年月日确实是宋辞的生日,不仅阳历- yin -历俱齐,就连出生时间都准确到分钟··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楚淮南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虚虚地按了几下。
似是真把宋辞的生辰八字发给了那个他随口瞎编、并不存在的风水先生··而事实上,这条信息是发给他的好友林有匪的··『半小时内随便给我回条信息,改天请你吃饭。
』·二十分钟后,和他颇有默契的林有匪准时回了信··『我陪星河一起在横城拍戏,饭先欠着,回头约·』·楚淮南没憋住笑,捧着手机忍俊不禁道:“宋辞,人大师说你最近运势不佳,不仅要当心小人暗算,更有牢狱之灾啊啧,按照他帮你批算的流年看,这会儿你应该已经进去了。”
含情的桃花眼,笑意湛湛,月牙般下弯的眼尾略垂、微翘·俊美的资本家借势伸手环住沈听的肩膀,一本正经地抱怨道:“看来这个大师算得不太准,大概又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素来视相术堪舆为封建糟粕的沈听被他唬得一愣,心道:神准··如果从下飞机的那天算起,宋辞本人都已经进去了快两个月了··……·给楚淮南发完短信,林有匪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回商务车内的电视屏幕上。
路星河接拍的那部恐怖电影,已经开机了一个多月·自他入组以来,全程陪同的林有匪便开始了线上办公的模式··路星河不大清楚林有匪的主职是什么,只隐约听说好像和医疗板块有关。
但在他眼里,总抽出大量时间陪在他身边的林有匪,看起来并不太忙,可生活品质却高得惊人··这一度令他有非常不好、胆战心惊的联想··可钱这个东西,命里有时就真的有。
2010年上半年,眼光毒辣的林有匪花了2万美金买了些比特币当做资产配置·所以今天,他可以和楚淮南在同一个桌上谈笑风生地喝咖啡··对能够攫取超额收益的投资机会,林有匪一向直觉敏感而且果断。
在创造条件实现投入产出最大化,从而获得暴利方面,他天赋异禀··而在熟悉红海市场的游戏规则后,尝试发掘出蓝海市场·则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林有匪,能在迅速完成原始积累后,仍保持着迅猛势头快速扩张的秘诀。
他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天才··可路星河看见他羊犊般良善的脸,却只想到了犯罪··开设星河工作室,是被喜欢的人贴上“罪犯”标签的林有匪,做过最亏本的买卖。
虽然路星河作为当红的偶像明星,其吸金能力毋庸置疑··但就广义经济学而言,一切与代价有关的东西都是成本··和林有匪在路星河身上所耗费的大量时间、精力和感情相比,星河工作室的那点儿收入可谓杯水车薪。
这一丁点的金钱回报,对于林有匪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可为了路星河,素来追求最佳投入产出比的他愿意投入一切,哪怕没有回报··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大概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十几年前,有个孤注一掷的少年曾赌上所有背水一战——只为那一双闪闪发光的泪眼··在谈到价值规律时人们常说,价格围绕着价值上下波动··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大前提。
同一件商品在不同的情况下,效用是不同的··而商品本身是不值钱的,它的价格正是取决于它的效用··就好比一瓶矿泉水在超市里只能卖两块钱,但对于一个在沙漠里为了水源而绝望奔走了一整天的旅行者来说,他可能会愿意用一万元来买同样的一瓶水。
林有匪一向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交易都是等价交换··只要买卖双方自愿,任何东西可以以符合其在买方眼中效用的“价格”成交,不论多少··而面对路星河,林有匪所付出的一切都不是为了钱。
他想要的是心的停泊和灵魂的安宁··他知道自己亦如那个行走在沙漠中、渴了多时的旅人,而他要的那瓶水,只有路星河能给··路星河正在准备下一场戏的造型,妆发车里挤满了人。
林有匪不想去碍手碍脚,便一个人在另一辆保姆车里看视频消磨时光··他看的是两年前路星河接受的一个采访··这和沈听在不久前被大数据推送的是同一条。
采访中,路星河分享了自己童年时被拐卖的经历··屏幕上的他笑语晏晏,那些听起来非常可怕的经历,因为一位小哥哥的出现,变成了一段于他而言十分珍贵的回忆。
隐约在记忆深处的,那个自称安康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目如画·路星河其实已经记不清他的脸,但却记得他在聊起家人时垂得低低的眼目,那两道浓密的睫毛抖得像蝴蝶扑扇着的翅膀。
这个细节深深地烙地刻在脑海里··路星河记得对方因痛苦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更无法忘记他曾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安康的话很少,即便面对凶神恶煞的人贩子首脑,这个神色淡漠的少年也总惜字如金。
但他却唯独愿意拼命逗路星河说话··不到十岁的孩子,其实都很好哄·安康只花了几天就和看起来油盐不进的路星河混熟了·——小家伙开始愿意接他递过来的食物和水。
但就算再饿再渴,也只肯从他手里接··被人贩子们认为卖相很好的小东西,瞪着圆圆的眼睛,像只警惕- xing -很高、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的小犬··安康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和倔强的神情,总会生出一种照镜子般的恍然。
——他曾经也和这个小家伙一样,一样那么干净,一样有着倔强的天真和骄傲··他的心里藏着一个不可与外人道的秘密,但他偏偏愿意告诉路星河·哪怕这个孩子对他的伤口似懂非懂。
但能和路星河分享痛苦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 ·第62章 ·由于江沪市的公安机关正在大力寻找路星河···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人贩子们在安康的建议下, 决定等到风声过去后, 再把路星河转移到其他城市。
因此,路星河便在脏兮兮的“被拐儿童纳粹营”里, 和安康一起住了十几天··在这些天里, 他常常和安康并排坐着,两人一起盯着结满蜘蛛网的屋顶聊天。
从各自喜欢的食物, 聊到在学校里最讨厌的科目··对于这个用冷漠情绪把自己武装得密不透风的小哥哥, 路星河逐渐地了解了许多··他知道安康从不吃海鲜, 因为吃了会浑身起疹子;知道他自母亲坠亡后便开始恐高;知道他是江沪市人,曾和家人一起住在种满了法国梧桐的衡山路附近。
作为安康唯一的倾听者,路星河甚至知道他留在这个人贩子的团伙里的目的·——这个人贩子团伙想办法帮他改了户籍信息·作为交换, 头脑灵活的安康虽然直接不参与犯罪,但会在负责照顾被拐卖儿童的同时,帮人贩子们分析逃跑及贩卖的最佳路径。
对卖不到合适价格的孩子,唯利是图的人贩子会残忍地进行“采生折割”··这个词是个行业术语··通俗说来, 就是他们会把原本健全的孩子弄成残废后送去闹市乞讨挣钱。
被硬生生打折腿或拆掉胳膊的孩子, 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哀嚎与尖叫声不绝于耳·而其他被拐来的孩子便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或一脸麻木, 或和打滚的那个一起哭得小脸全花。
安康对路星河格外照顾, 不仅次次捂着他的耳朵,带着他避开那些血腥可怕的场面·还让他和自己一起单独住一间用木板隔开的简易房··虽然房里只有一张半旧不新的床垫,但却也比和十几个小乞丐一样的孩子一起打地铺要强得多。
那天晚上, 路星河睡不着觉, 瑟缩在墙角用石头在墙上画了一幅画··前一刻还仿佛睡得很熟的安康, 突然翻了个身,伸过手来摸他的脸:“星河,你在哭吗”·路星河用力地推开对方扳住他下巴的手,将脸埋在臂弯里瓮声瓮气地否认:“我没有。”
安康叹了口气却没有逼他承认,只起身开了灯··过了一会儿,他递过来一张面纸··路星河不肯接,把脸埋在已经皱成一团的小西装上,又强调了一遍:“我没有哭。”
“好,你没哭,但也擦擦脸好不好”安康耐心地低声哄他,“谁说没哭就不能擦脸呢乖,擦一擦·”·路星河这才伸出手接过纸巾,他又无声地抽噎了半晌,才把脸抬了起来,用已经被自己揉成一团的纸巾大力地擦了擦眼睛。
“为什么不睡”·“睡不着·”·刚刚哭过的眼睛,湛亮宛如星子,被纸巾蹂躏的眼睑,绯红仿似朝霞··安康忍不住捏了捏路星河红通通的鼻子,眼睛瞟到了那副画上:“蛋糕你是嘴馋了吗”·路星河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低下头轻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安康也沉默了,很快他故作欢快道:“那我送你个礼物吧·”·路星河闻言,抬起眼看向他,见那平日里冷厉的眉目间升起一种难以遮掩的温柔暖意,路星河身陷困境的酸楚心情竟缓和了许多。
“什么礼物”·安康见他虽然眼眶泛红,却不再涌出泪来,勾着唇角笑道:“我给你放一场烟火吧·”·这是路星河看过最简陋的烟火。
没有绚烂的火树银花,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砰砰作响·只有含笑的安康频频转过脸来看他——他握起拳,对着白炽灯缓缓地展开手掌,明亮的灯光从少年人的指缝间漏出来。
削薄的手掌、修长的手指,展开而后又紧紧握住··这是在路星河以后的梦里也常常出现的场景··就是这个人,就是这双手把他救出了深渊··纤长而美好的手指盈盈一握,便为他牢牢地抓住了余生的锦绣前途。
“好啦,烟火放完了,你许个愿吧”·“我想要见妈妈·”·对方沉默了数秒,而后故作轻松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带你去。”
他竟没有食言,生怕自己反悔似的利落地穿上外套,拉着路星河蹑手蹑脚地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他们一路狂奔,去了附近的一个派出所··“去吧,里面的人会带你去找妈妈的。”
因为奔跑,安康夹杂着鼻音的喘息声很重,却让路星河无端就觉得很安心··派出所门口的路灯像个高悬着的鸭蛋黄,而路星河就是那个馋了很久的孩子·他望向派出所大门的眼神里流露出迫不及待的渴望,可手却仍拽着安康的衣角不肯放:“那你呢”·安康温柔却坚决地把自己的衣角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我只能陪你到这里,快去吧。”
路星河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往派出所门口走,走了三四步却又折回来,笨手笨脚地把一直别在胸口那枚深蓝色花朵胸针取了下来,塞进安康的握得很紧的手心里。
“这个送给你·”·即将离开深渊的孩子踮起脚,用柔软的嘴唇在安康光滑的脸颊上,落下轻轻的一吻:“谢谢你,哥哥·”·夜色深沉,四周万籁俱寂。
这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黎明·但伫立在黑暗中,作为目送者的少年,却分明看到了太阳··采访的尾声,主持人老套地问路星河:“假设这个救了你的哥哥现在就坐在电视机前,你想对他说什么呢”·其实,长大后的路星河也曾根据仅有的线索,去找过这个自称曾住在衡山路附近的安康。
在那附近,符合条件的小区不多·他一间间地找,很快就找到了安康曾居住过的地方··但邻居们都说,十几年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安康是个三十几岁的儿科医生,后来因为贩毒被判了死刑,早就枪毙了。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年纪对不上,又- yin -阳两隔的·那就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了··路星河辗转寻找了多时,最后却扑了个空·失望之余竟有忿恨,当年的那个哥哥为什么要骗他呢·面对主持人的追问,路星河低头想了想,望向镜头的眼睛真诚湛亮,“我想对他说,谢谢你让我有了很好的一生。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来找我·我很想与你重逢,哪怕只再见一面·”·林有匪望着屏幕上笑容恳切的青年人,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也跟着温柔地笑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说:人们爱上的,往往都是与他们相似的人,或是他们曾经的那种人,或是他们想要成为的人。
而单纯的路星河,就是曾经的林有匪,他是和林有匪相似的人,也是林有匪希望可以做完那种的美梦··“林先生,您又在看这个视频呀”·林有匪抬起头,见路星河的执行经纪人Maggie笑容满面地看着他,手里拿着路星河的保温杯。
心道,马虎的路星河大概又把保温杯忘在了保姆车里··对谁都很温和的林有匪很客气地朝她笑了笑,“叫我有匪就行了·”·但Maggie知道林有匪虽然客气,却并不不喜欢别人逾越。
因此不管对方强调了多少次,她也仍谦恭地保持着“林先生”的称呼··“您好像很喜欢这期采访,我见您看过好几次了·”·这位理着短发、胖乎乎的Maggie女士素来以八面玲珑著称。
她以前带过许多个成熟的艺人,是个在圈内有口皆碑的优秀经纪人··尽管许多人都觉得凭Maggie的资历和能力,呆在星河工作室做个执行经纪实在非常屈才·但只有Maggie自己清楚,林有匪给她开的是行业内任何一位经纪人都无法拒绝的薪酬。
而细心的Maggie说得没错·刚刚的那期采访,林有匪确实反反复复地看了许多次··每当他觉得无望时,就会重温一遍这段采访,用以说服自己——他只是如约而至,并没有做错什么。
……·另一辆车里,妆发完毕正在等戏的路星河背台词背得入迷··这部恐怖片的男主角是个因被人污蔑,遭受诽谤而以死明志的鬼。
路星河是天赋型的演员,作为创作者他有十分敏感的那一面,在解读角色时也总会易地而处地去揣摩戏中人物的心情··『你是想要我以死明志吗』——这句绝望而悲愤的台词,引发了路星河对过去的联想。
犹记得十几年前,当安康谈及安妈妈的死时,曾对他说:“以死明志,却也会被说成是畏罪自杀·她的牺牲只证明了人心的腌臜·星河,幸好有你·见你这么干净,我便觉得世界也没那么脏。”
路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紧握着剧本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林有匪帮他把每一个指甲都修成了圆弧形,很清爽也很干净·可路星河却总觉得自己的指缝里正冒出殷红肮脏的血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昨晚··昨晚收工后,洗完澡的路星河毫无睡意地坐在沙发上发呆·而那个在他身旁如神明塑像般沉默的林有匪突然凑过来,用手指轻轻握住了他的下巴。
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抬头·”·路星河莫名地看向对方,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了狠狠的震动··他想:怎么了·对方问:“你为什么哭是因为我吗”·哭内心一片死寂的路星河惊讶地皱起了眉。
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流眼泪,更不知道,冷酷的神明竟也会无奈地叹息··骨骼分明的手指从他的下巴上移开,换以温热的嘴唇··强势而柔软的舌尖裹卷着无意识涌出的眼泪,他模糊的声音是梦魇慷慨的馈赠,“可我来,并不是为了弄哭你的。”
……·路星河新戏开拍的消息让潘小竹这样的心扉CP死忠粉,开心了好久··因为,正如某位心扉同人文的大手所写的那样——“有路星河车辙的地方,必有林有匪的脚印。”
·一旦路星河入组,在各路探班媒体的路透、采访里,一向与他形影不离的林有匪,曝光的几率便会大大地增加··这意味着,心扉CP粉们会迎来一波正主发糖的最新资源包·午餐休息的时候,潘小竹一边端着外卖盒,一边刷着最新的心扉CUT,脸上幸福的笑容挡也挡不住。
陈聪从办公室里出来,见潘小竹边嚼饭,边低头看手机,鼓着腮帮子露出一脸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不由好奇地问:“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肉麻”·“你不懂。”
潘小竹把嘴巴里嚼着的一块鸡肉咽下去,“我正争分夺秒,在吃饭的同时补充一点精神食粮·”·陈聪疑惑地抓了抓头发,没等他继续发问,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宋辞』两个大字。
这是沈听用宋辞的私人手机给他打的电话··陈聪立刻接起来,用特别社会的口气招呼道:“喂,兄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你身体好点儿了吗”·“我已经出院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恹恹的,“聪哥,我有一朋友想跟你认识一下,你方便晚上一起吃个饭不”·陈聪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对方自顾自道:“哦,你不方便啊那我下午直接带他去警察局吧。
反正他找你谈的也是公事·”·面对沈听的暗示,陈聪立刻应道:“行啊,你让他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吧·”·沈听挂了电话,朝着正往他杯子里加热水的楚淮南无比遗憾地耸了耸肩,“我朋友最近队里忙,没空跟你吃饭。
让你有事直接去办公室找他·”·“你肠胃不舒服,喝点热水·”举重若轻的资本家“对人不对事”··虽然是他主动提起让“宋辞”帮忙联系一下负责投毒案的陈聪。
但在楚淮南眼里和沈听的健康比起来,其余的一切暂时都不太重要··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这样的体验让他自己都深感新奇··含着金汤匙、出身于世家的楚淮南,固然举止斯文,彬彬有礼,但心底却总礼貌而疏离,用挑不出错的绅士态度把自己和他人之间的界限,划得泾渭分明。
出于人类的某种共- xing -,尽管教养良好的天之骄子们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却早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而占据着金字塔顶端资源的他们自己则是与旁人不同的、顶顶矜贵的存在。
换句话说,像出身巨贵的楚淮南、根正苗红的乔抑岚和富埒陶白的林有匪,这种掌握着大量“生产资料”的人,是很难爱上别人的,因为他们心里可能只有自己。
那些妄想攀附、想要嫁入豪门的女孩儿并不明白,虽然门第之说倾废已久,可阶级相差悬殊的爱情仍少之又少·因为人是不会与蝼蚁恋爱的··这些豪门巨贾的枕边尤物多如过江之鲫。
而明知竞争激烈却仍愿意奋力一扑的,或许亦没想过,自古想要成龙的鲤鱼众矣,可当真能鲤跃龙门的又有多少·即便鲤鱼越过龙门成了龙,在生来便是龙的真龙堆中也未必就有立锥之地。
可沈听的出现让不曾与谁认真坠过爱河的楚淮南有了非常新鲜的心动体验··面对沈听,他总算有点儿理解林有匪对路星河的事必躬亲了··重视一个人的心情,原来如此玄妙。
 · ·第63章 ·陈聪知道沈听下午会带“朋友”来找他··但当他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见到楚淮南的时候, 还是吃了一惊··毕竟, 像楚淮南这样的资本大鳄,江沪市的许多领导都会看在那些积年累月、数目惊人的各类捐款上略给他几分薄面。
陈聪在心里直犯嘀咕, 这样的人干嘛非得上赶着要和他“认识认识”呢·草根出身的陈聪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楚淮南肯定不缺一个像自己这样、在刑侦支队当副队的朋友。
猜不出对方来意的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楚淮南身后的自家队长··除了在刚刚见面时, 嬉皮笑脸地替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外, 沈听并没有给陈聪任何暗示··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资本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早些时候, 楚淮南突然表示想请他晚上组个局,说是要认识一下他的那个在刑侦支队里做副队的朋友,顺便聊些公事··沈听立刻笑着追问究竟是有什么事·但楚淮南有心含糊, 只说到时候他就会知道的。
职业的特殊- xing -,让沈听不得不事事敏感··他不知道这个总是藏得很深的资本家,又在打什么主意··但自从中毒入院以来,楚淮南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沈听的细节分析能力本就比普通人强上很多·加之, 楚淮南并无意隐藏自己的态度··在这些天里, 沈听便深刻地体会到了对方在对待两人关系时,不同往日的态度与处理方法。
面对“干嘛非要和陈聪见面”的追问, 楚淮南避而不答, 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沈听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狠狠瞪来一眼从沙发毛毯上旁逸出的脚尖轻轻地踢了踢他的小腿:“喂,快点儿说, 不然我是不会给你介绍任何男- xing -朋友的。”
被这话逗乐的资本家, 伸手揉了揉散落在说话人额前的蓬松乱发, 捏了捏对方的耳垂,半真半假道:“有人想要当着我面杀你,这让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捏过耳垂的手指态度自然地缠绕住沈听骨感分明而修长的指节。
楚淮南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对方虎口·心想,这双常年握枪的手却有着形状漂亮的甲床和四体不勤的少爷们才会有的削薄手掌··手指被对方温热的掌心牢牢地包裹住,沈听却不能刻意地挣开,只好继续保持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等着楚淮南的下文。
很会兜圈子的资本家答非所问··一脸认真道:“我知道,我是你喜欢的类型·”·沈听刚想反驳,但说话人却压根没有给他说话的余地,无辜地眨着眼坦然道:“我承认,你乱七八糟的私生活确实曾让我有点犹豫。”
错过了最佳的辩解机会,沈听便只好沉默地等着见招拆招··楚淮南垂下眼,仿佛是在斟酌着要怎么说才比较好·可低垂着的眼里却分明是遮不住的笑意。
等到忍住笑后才又抬眼看向沈听,真诚道:“但我确实很喜欢你,所以想要和你认真、长久地交往下去·”·这句话,他在一、两个月以前就说过··“本来我是想在我们相处的过程里,慢慢明确自己对你的感情后再做打算的。
但自你住院以来,我想了很多·你的这次中毒让我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资本家惯会胡说八道,可沉在眼底的款款深情却做不了假,“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我很喜欢你,不想再骗自己了。”
楚淮南神色真挚,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听汗颜··猜想对方大概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靠着信息不对称而大占上风的资本家,厚颜无耻地捏捏了被迫蜷缩在他掌心里的手:“在明确心意后想和喜欢的人有进一步的接触,这是人的本能。
那天晚上……”·“等等·”沈听听不下去,他正努力地想要彻底忘掉那天晚上··可某人偏要帮他回想··“你——”·温热的鼻息带着楚淮南身上特有冷香钻进沈听的呼吸里。
柔软的嘴唇重演了那天晚上,那个旖旎而欲念沉重的吻··沈听被不可理喻、毫无征兆的这个长吻亲得浑身僵硬··“没有人教过你,在接吻的时候出于对更主动一方的礼貌,你也应该表现得享受一些吗”·偷袭了别人的资本家过分理直气壮,竟让“受害人”一时间无法反驳。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深吻是爱欲的象征·鼻息沉重,和情事有着过分密切联系的、来自楚淮南的吻让沈听浑身窜起种触电般的感觉··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对他来说,这确实是比过敏更难耐的痒。
这一次,楚淮南十分正人君子,并未深入“腹地”为非作歹的手,无意间触到了沈听指节关节处的老茧··他自己也是- she -击爱好者,因此很清楚这圈茧子因何而来。
要开多少次枪,流多少血才能在原本平滑的皮肤上磨出这样的茧·楚淮南隐隐心疼,他甚至荒唐地悔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遇见对方··从不低头的骄傲的资本家,颔首用嘴唇轻碰了下掌中人的手背,才终于松开。
如获大赦的沈听不得不承认和楚淮南之间日益增多、有意无意的亲密肢体接触让他觉得非常棘手··这个一脸笑容的资本家,是个前所未有的“麻烦”。
面对楚淮南,沈听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并不是讨厌对方的碰触,只是面对一次又一次相似的进攻,却次次都只能束手无策地干瞪眼,这实在不是他所熟悉的“敌情处理办法”。
沈听心情复杂,可作为浪荡惯了的宋辞他只得硬着头皮勾起嘴角,报以一个虚假而轻浮的笑··不过就只是追问了几次对方约陈聪吃饭的理由··如果这就是他反复追来的答案,那还不如不要开口。
不知道楚淮南究竟作何打算,却没有正当理由拒绝的沈听,并不想帮他牵线搭桥··在他看来,带着这个比狐狸还精的资本家和陈聪约饭,实在是没有必要··况且,他早就已经约了刚出院的徐凯和黄承浩晚上要一起聚餐。
这次投毒,虽然贝隆确实有动机,但沈听却觉得有些地方说不太通·他想借着晚餐,问问黄承浩和徐凯是否近日与人结仇··并不打算另组饭局的沈听便帮楚淮南约了陈聪在办公室见面。
陈聪拿捏着分寸,在和楚淮南礼貌地握手后,他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冷淡,熟稔地招呼两人坐下,开门见山地问:“找我有什么事”·“我听宋辞说,你是他这起投毒案的负责人”·“是。”
“犯人找到了吗”·陈聪一愣,下意识地去看沈听的脸··沈听微一蹙眉,他便心领神会地公事公办道:“我们的侦查尚未结束,案件还在调查中,细节部分恕我不能透露。”
楚淮南吃了个闭门羹却也不恼,“那就是没找到了·”·陈聪吃不准楚淮南的来意,可就凭这几句简单的对话,惯会和嫌疑犯打心理战的他就已经觉出了对方的难缠。
但楚淮南毕竟不是犯人,他是作为陈聪挚友的“宋辞”向他引荐的朋友··陈聪不好驳朋友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楚淮南并排坐在沙发上的沈听打破了沉默,他用手肘顶了顶套话能力十级的楚淮南,“欸,这是我很好的哥们,他说不能透露,那肯定是有苦衷。
你别太过分啊”·陈聪已经习惯自家队长收放自如的演技·对“宋辞上身”就判若两人的沈听已经有了免疫能力,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就我和辞哥的关系,能说的我铁定知无不言·”·沈听作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朝身边人补充道:“你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赶紧挑重点说。
我约了心理咨询,十五分钟后,你还要送我去精卫呢·”·楚淮南本来也并不打算绕弯子,听沈听说到精卫又想起两人在精卫的那一次见面,眼中的笑意又浓一分。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帮助警察尽快揪出投毒案背后的主谋··……·“悬赏缉凶”·听了楚淮南的表述,明白了他的来意后,陈聪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财大气粗资本家果然不知民间疾苦··陈聪耐着- xing -子和楚淮南解释了政府部门的经费有限··“这个案子虽然涉及到了刑事犯罪,但实质上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这显然不符合公安部的悬赏金申请条件。”
刑警和普通人对严重- xing -的定义不同··对楚淮南而言,沈听中毒入院,这就已经是相当严重的后果··“悬赏金由我个人来出·”他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已经让人查过相关条例,在江沪市,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受害者的家属或相关方,是可以申请自负悬赏金,以公安局名义悬赏缉凶的。”
虽然坐在一旁的“受害者”并不认可这位自作主张的资本家,自我标榜的家属身份·但却也认为楚淮南悬赏的提议对找出凶手或有奇效··时至今日,警方已经排查过斗狗场内所有工作人员的纹身情况。
却并没有发现与陆衍熙描述一致甚至接近的嫌疑人··由此可以推断出,凶手大概率是来斗狗场看斗狗表演的客人··而那家因投毒案牵连,被警方发现存在赌博情况已被取缔的斗狗场,是以熟人介绍的方式揽客的。
也就是说,客人们第一次去斗狗场时,都需要熟人牵头,不可能单独成行··因此,悬赏缉凶便很有可能让那个认识“手上有翅膀形状纹身的客人”的介绍者主动到案。
有人愿意出钱帮助警方破案,当然是好事··陈聪让潘小竹拿来了相关的申请资料··帮楚淮南做过笔录的潘小竹显然对这个富可敌国的“热心群众”印象深刻。
在陈聪的示意下,她负责地和这位“焦急的受害人家属”耐心确认着申请资料的各项细节··最后一栏是关于悬赏金数额的··楚淮南笔尖一顿,跳开了这一行。
龙飞凤舞地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后,把表格递还给潘小竹··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金额一栏你还没有写·”·“这个由警方填写吧。
我对这个没有什么概念·”·潘小竹好像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类似的桥段·——男主大笔一挥,在支票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将数字栏空白的支票递出去,“喏,数额随便,你自己填”。
 · ·第64章 ·潘小竹看着空白的金额一栏, 感觉自己快要落下贫穷的眼泪·她迅速收拾了一下因资本家无意的炫富暴击而风中凌乱的心情··填多少好呢·她刚写了一个『1』,便又踌躇着抬头瞄了一眼站在楚淮南身旁自家队长的脸色,见沈听摆出一副你看着办的态度,潘小竹“下笔如有神”地往那空格处填了五个零。
一般来说针对普通恶- xing -案件,单纯由政府出资的悬赏金,金额从500到5000不等·而除了一些具有重大社会危害- xing -的超级案件外,悬赏金额破万的基本都是由受害者家属出资的。
对于这起没有死者的小微案件, 一万元已经是潘小竹对“多”的理解··但出于对资本家的敬意, 她思考了一下又狠了狠心在后面多写了一个零··十万块, 这差不多是普通人一年的基础工资了。
潘小竹心道, 今天我也总算是体验了一把豪掷六位数的快乐了··“你核对下数额没问题的话,在表格的『知晓』一栏打个勾·我们走完审批流程后,就联系发布悬赏通告。”
楚淮南低头看了一眼表格,在接过笔打钩后, 又往那串数字后面再多加了一个零才重新把表格递还回去··“谢谢你·”资本家礼貌地冲傻瞪着眼、作为普通劳苦大众中一员的潘小竹态度诚恳地道了谢。
潘小竹看着眼前这张神仙般秀致多情的脸, 在心中暗自嚎道:我擦一百万那如果提供线索的是警察, 这个钱还给吗·填完申请表后, 楚淮南揽过沈听的肩膀体贴道:“走吧, 我送你。”
沈听无视对方亲昵地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朝他一点头,两人并肩一起出了警局··正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跟常清聊天的沈听,浑然不知自己对楚淮南亲昵动作的默认态度, 坐实了两人间的亲密关系, 也在潘小竹心中彻底锁下了一对霸总攻X警督受的美好CP。
结束心理咨询后, 一脸黑线的沈听去了和黄承浩及徐凯约好的那家餐厅··这是一家菜单上只有螃蟹的“苍蝇馆”··这家名为“蟹生”的小店其貌不扬,缩在江沪市地标万国公馆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小巷虽小却藏龙卧虎,大隐隐于市地藏了好几家价格昂贵、但口味很好,店铺迷你且装修简陋的私人小馆子··作为不接受外客的私宴,蟹生一共有两层楼·一楼用白瓷墙将厨房和大厅简单地隔开,厅堂里只放了两张样式最最普通的四方桌。
油晃晃的玻璃台面底下压着不知道来自哪个年代的古早台历纸··而二楼只设了一个包间,用于接待常客··眼下,一楼仅有的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三四个衣冠齐楚的中年男人正围着一桌子推杯换盏,桌面上摆着一盘盘以螃蟹为基础原料的菜。
上楼时,沈听隐约听到他们讨论的是四五个亿的设备采购案··踩着吱吱呀呀作响的老旧木板楼梯,他心道:花大价钱到这种环境的地方吃饭,这大概就是之前楚淮南所说的“情怀”吧。
一想到楚淮南,沈听不免又联想起刚刚心理咨询时,常清说的那一番话,他本来就- yin -沉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 yin -魂不散的资本家··沈听恨恨地将最后一阶楼梯踩出“吱嘎”的一声长响,而后松开微皱的眉,带着一脸痞笑进了包厢。
“卧槽,这地方真他妈难找·”·楚淮南晚上有事,便嘱咐司机张叔送沈听来了聚餐的目的地··而这家小馆子的门头和沙县小吃差不离··张叔在门口兜了好几圈都没敢认,最后还是问了附近停车场的保安才找到了地方。
“是这小子常来的地方·”徐凯薅了一把黄承浩的头发,笑道:“我想着咱洗胃洗得连吃了好几天清淡的,现在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吃点鲜的也挺好。
这家店我也来过,专吃螃蟹的·虽然环境差了点,但是是开了二十年的老店·味道比外面那些卖装修的大路货好上太多·”·黄承浩笑着拍开徐凯的手,“滚,老虎头上拔毛中毒没死成,这会儿又不想活了啊你”他骂完徐凯,转头想和宋辞说话,却突然发现了新大陆,瞪圆眼睛问:“欸辞哥你这嘴是怎么回事怎么肿了”·沈听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一声脆生生的“辞哥”叫得回头一望。
一条人影从包厢半开着的门里窜了进来,是丁朗··本来就狭小的包间因为丁朗的临时加入,变得更为拥挤··四张系着灯芯绒材质坐垫的椅子,大概是店家祖传的老古董,而放在包厢正中间的那张桌子更时刻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江沪市中产家庭的生活气息。
服务员是几个系着棉麻围裙的中年阿姨,都- cao -着一口江沪口音的普通话,态度无比热情··为图方便,店内点餐是按套餐制的··手里拿着纸笔,预备用最原始的方法点单的中年阿姨,笑着介绍道:“我们现在出了128000一个人的新套餐。
除了十二道最经典的招牌菜以外,每个人还额外配了一公一母两只六两头的蟹,划算的不得了·”·沈听没听出来到底哪里划算··倒是刚刚嚷嚷着要做东的黄承浩被成功洗了脑,把手上的菜单一合,爽快道:“那就这个吧,给我四个杯子,再帮我拿个开瓶器来。”
服务员很快就送来了一个铺着黄绸缎的小盘子,盘子里正中间摆了一把做工精致、设计考究的海马刀··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丁朗瞥了一眼铁木手柄的开酒刀,奇道:“Chateau Laguiole的沙漠之星就这么一个破地方,却配了个画风迥异的开瓶器,我看这里的老板不是品味奇特,就是脑子有病。”
“这家的老板我认识,是个快六十岁的爷叔·看着挺正常啊·”·“我们刚换了新老板,很年轻,这个开酒刀是他来了之后才换的。”
给大家摆口布的阿姨特别自来熟地接话··丁朗“哦”了一声,转脸又看向沈听:“辞哥,你的嘴怎么了”·“还能怎么的,被楚淮南给亲肿了呗。”
唯恐天下不乱的徐凯呵呵呵呵地笑,他想了想又表情暧昧地补充道:“这一顿,我本来是想约吃麻辣火锅的,但辞哥不同意,说他这两天肠胃不太舒服……”·在座的另外两个人也都是男女通吃、耽于玩乐的行家,顿时就明白了徐凯口中所谓的“肠胃不适”是个什么意思。
见沈听还在一脸淡定地低头喝姜茶,黄承浩冲他背上狠狠一拍:“卧槽,这又是嘴肿又是拉肚子的,楚淮南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沈听不太懂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见暗恋了宋辞多年的丁朗脸色铁青,便多少猜到黄承浩和徐凯,把楚淮南和他放在一起,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心情复杂,表面上却特别大方,挑眉笑道:“想知道我们到底做了什么有本事潜伏在我俩的床头听动静啊”·“靠那我大概会被楚家的保镖一枪爆头,再灌上水泥扔进东海吧。”
我国是个依法治国的现代化国家·——作为人民警察的沈听闻言,心中默默响起了一段播音腔··“哈哈哈我都怀疑你小子就是趴人床头,听了不该听的声响,才被人下了毒”·黄承浩伸出猕猴精一样细的胳膊,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想取我的狗命没那么容易”·沈听把他快舞到自己脸上的手臂一推,“行了别贫了,说真的,你们最近有没有和谁结仇”·“辞哥你还不知道我们啊”徐凯抖着腿特别欠揍道:“小仇呢,我一天照三餐结,但真要说有谁恨我恨得非要我死的,还真想不出来。
你问问黄承浩吧,我看他比我贱·指不定真有个在手上纹个鸡翅膀的傻逼,想要他的狗命呢”·“滚,你才被人惦记着命呢”·“徐凯你别闹他,让他好好地想。
还有丁朗,你也想想”怕自己追问得不自然,沈听用手指拈了一块用于开胃的姜糖糕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我这是帮在刑侦支队工作的一哥们问的,他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
红酒还在一旁醒着·黄承浩没有酒吃不下小菜,于是撑着下巴,用筷子尖戳着面前盘子里的水煮毛豆,绞尽脑汁翻着白眼想了半天,“我实在想不到,谁会想杀我。
你说会不会是哪个想杀人的傻逼脑残弄错了啊”·“我也觉得应该是哪个傻逼弄错了·”徐凯乐观地附和道··中毒最严重的丁朗此刻仍有些病恹恹的,他是听黄承浩说起他们今晚和宋辞有约后,强行出院前来赴约的。
对于下毒杀人的凶手,丁朗没有丝毫头绪,却仍心有余悸:“不管怎么样也是差点死了的人·阎王面前走一遭,很多事情都想开了·”说着特别自嘲地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宋辞,苦笑道:“但放不下的人,仍旧还是放不下。”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丁朗便闭了嘴,脸色不大好地给大家分着倒了一圈红酒··这群小王八蛋的语文成绩大概都很差,聊个天居然也能聊得离题万里·沈听抿着红酒,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又拉回来:“你们赶紧想,我那哥们说警方还准备出悬赏令呢。
但凡有谁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奖励现金·我想·这钱大概也就数咱最容易挣了·”·徐凯闻言,笑嘻嘻地掰了一条螃蟹腿·他无视桌上铺了一排的蟹八件,用牙去掉了腿的前后两端,叼香烟似的把那肥腴的蟹腿咬在嘴巴里,边吸腿肉边口齿不清道:“得了吧就警察给的那三瓜两枣够干点儿什么啊也就够咱吃几条螃蟹腿了”说着把只剩空壳的蟹腿吐在桌上,又手脚麻利地直接掀开了蟹盖。
·油黄膏红,蟹肉透白的大闸蟹也堵不上徐凯的嘴·他吃相极不雅探头地啜着蟹黄,哼哼地笑道:“楚总好福气啊,未来的媳妇儿不仅贤淑‘能干’,还会精打细算,知道要勤俭持家”· · ·第65章 ·黄承浩和徐凯两人是圈子里著名的酒坛子。
几日未饮, 一瓶李其堡除却沈听和丁朗各自倒了小半杯外,剩下的被这俩嗜酒狂魔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牛饮下了肚··套餐里还含有一瓶七十年代的葵花牌茅台,这是当年出口日本的外销系列。
用黄承浩的话来说,“不喝小叶葵花茅台,阅尽国酒也枉然”·这个系列的茅台投产时间非常短,因此收藏价值很高,在酒品拍卖会上也是众星捧月, 声名斐然。
在黄承浩的催促下, 一向很注重餐桌礼仪的丁朗用开酒器上的酒刀, 细细地将瓶头日本海关的验货标识贴裁开了一个角··为了防止酒液蒸发, 瓶口处缠着几圈厚厚的生料带,而因为年代久远,连保护瓶身标签用的热收缩膜都已经发黄,用手轻轻一撕便囫囵剥落下一大片。
见丁朗慢悠悠地开了半天也没倒出一滴酒, 心焦的徐凯从他手里夺过酒瓶, 笑道:“卧槽, 像你这么开, 开到天亮咱都喝不上·手脚也太慢了你, 我看你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难怪抢不到辞哥。”
沈听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不满道:“哎,别把我和你这破酒相提并论啊”·“这哪是和酒比啊, 他是把你和屎放一块儿去了。”
被踩了痛处的丁朗挑拨离间还嫌不够, 瞪着吃螃蟹糊了一嘴蟹黄的徐凯恨道:“怪不得有人要杀你, 你再这么贱下去我迟早也得找人弄死你·”·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徐凯笑得更大声了:“怎么就光说有人想杀我我们这么多人中毒,也就你一个差点进了ICU。
依我看啊,搞不好那个手上有纹身的兔崽子想杀的是你”·一旁的黄承浩看着热闹,事不关己地翘起二郎腿,用银制的钎子将蟹肚里的肉一点一点地拆出来。
沈听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却连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想到,索- xing -也不追问了,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蟹肉炒芦笋吃得心不在焉··徐凯和丁朗一来二去地吵着嘴,黄承浩不想加入,便向沈听递来一个装满白酒的透明小盅,三番四次地举着杯子向他邀酒。
沈听躲不掉,继小半杯红酒后,53度的白酒又喝了快半斤··徐凯和丁朗喝得不过瘾,另外开了两瓶四十年陈的黄酒,斗鸡似地一杯杯干着,边喝边吵··热闹的你来我往间,喝得满脸通红的两人各自开始打起了电话。
“我在天津路上的蟹生,你马上带人来,我非喝趴徐凯这傻逼不可”·“喂,兄弟你给我码几个人来,对,要能喝的丁朗这个臭小子关公面前耍大刀,想和我拼酒再练个两百年吧”·丁朗撂下电话,拉着沈听的手,满眼通红地愤然道:“辞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输给那个王八蛋”·沈听头疼地把手从他爪子里抽出来,“行了,都是刚出院的病号,再给喝坏了还得原路送回‘返厂维修’,你们还嫌住院住得不够啊再说了,吃个饭吵成这样也不怕别人笑话。”
徐凯灌了一肚子黄汤,这会儿胆子大得连天王老子也敢照打不误·听沈听这么一说,他“呼”地站起来,怒道:“谁谁敢笑话咱们我抽死他”·黄承浩倚着红木椅子的靠背,笑得东倒西歪,大着舌头劝道:“辞哥你别管他俩。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国内的时候,这两人就没少掐·掐过就好了,放心吧”·半个小时以内,蟹生门口乌泱泱地停了十来辆车··整个路面都成了中产阶级的代步车停车场。
一溜的奥迪、宝马、奔驰衬托得平平无奇、沙县小吃排面的蟹生,声势浩大··蟹生新晋的老板张若文,撸着袖子从后厨探出一个脑袋震惊道:“卧槽,这是什么阵仗啊”·张若文的本职工作是导演,今天刚好有空才到店里来冒充后厨帮手,却不料撞上了店内客人码人拼酒的一幕。
丁朗和徐凯码来的其实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二代、三代,虽然场面看着快赶上古惑仔械斗了·但其实开了车门下来,一眼望过去,大家都是半生不熟的面孔··两派人马半开玩笑地隔空喊话,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也只是凑个热闹,并不真的结仇。
楼上的包间显然塞不下这么多成年男人,说是拼酒,其实两路人也就只是在店门口咋咋呼呼地拼个声势··丁朗和徐凯都喝了不止一斤·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两个自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都已经腿软得得靠人扶。
而沈听和黄承浩也都喝得七荤八素,在服务员的帮助下才勉强把两个幼稚的醉鬼从楼上“抬”了下来··楚淮南办完事开车到蟹生门口接沈听时,看到的便是十几辆车,二、三十号人,吵吵嚷嚷一副要“围攻光明顶”的阵仗。
他靠着路边停了车,下了半道车窗,冲一个靠在行道树上正刷手机的年轻人问:“这是在干嘛”·年轻人见楚淮南开了辆揽胜,便自动也把他归入了前来壮声势的一员之中,亲亲热热地笑道:“你是凯哥那边儿叫来的,还是朗哥那边儿的”·楚淮南侧着头道:“我是辞哥那边儿的。”
那年轻人闻言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没想到辞哥也打电话码人了啊我叫阿浩,是朗哥叫来的”·见楚淮南的反应不热络,阿浩弯着腰凑上前用胳膊搭着副驾驶半下的那扇车窗,又道:“兄弟啊,我说你要是能在辞哥面前说上话,有机会帮我家朗哥说说情呗。”
楚淮南半笑不笑地问:“什么情”·“还能是什么情,就是让辞哥接受朗哥的心意呗·”阿浩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们朗哥多好啊不仅深情还是个开法拉利的小开听说那车是人爸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牛逼吧刚满二十岁就送辆法拉利超跑”·生怕楚淮南不信,阿浩边说边拿出手机,在相册里划了两下,“我还拍了照的,你看——没骗你吧。
你看超”·楚淮南淡淡地往对方伸进车窗的手机上扫了一眼,出于雄- xing -动物争夺配偶的本能,他难得杠道:“入门级”不知民间疾苦的资本家冷冷地一抬眉:“加州也算超跑”·作为全国为数不多的拉法车主,楚淮南心想,要是能让我早点儿认识沈听,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年,我可以送他一架湾流。
阿浩:……·作为警察,沈听在看到门口这么多人后,立马想到了“寻衅滋事”和“聚众斗殴”·再加上见十来辆车都违规占着人行道,他脸色一沉转头骂道:“你俩有病啊,醉成这样还找这么多人来看自个儿的笑话”·黄承浩架着徐凯,趁火打劫地冲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我看这俩是都有病,而且都病得不轻。”
丁朗已经扶着路边的树干吐了一回,这会儿正泪眼汪汪地搂着沈听的胳膊不肯放,声音贼大地瞎嚷嚷着:“辞哥辞哥,我到底哪点儿不好,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不行。
你哪点儿都不好·”沈听嫌弃地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往后退一步却撞上了另一个胸膛··转身竟看到了楚淮南··立在寒风里等了他十几分钟的资本家难得面色不悦,皱着眉道:“刚出院就喝这么多酒做为纨绔子弟你还真挺敬业的。”
大量摄入的酒精让沈听的反应慢了半拍,他没觉出楚淮南这句“敬业”有什么不对劲,往后挪了一步问:“你怎么在这”·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楚淮南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刚刚往后挪这点距离又拽了回来,“我来接醉鬼。”
沈听挣扎了一下,却没挣扎开,“哎,你等等我还有朋友在呢·”·楚淮南拧着眉,“那又怎么样你自己也喝了这么多,难不成还能醉驾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去”·论雄辩清醒时候的沈听,也未必是楚淮南的对手。
这会儿加上点酒精作用,更是被说得哑口无言·瞪着眼睛看过来的眼神里,不由带着点懵··楚淮南被他望得心里一软,胸口软塌下去的那一点儿地方,奇妙地泛着点酥还带点儿痒。
于是神色缓和了一些,对站在不远处朝他殷勤地笑着打招呼的黄承浩问:“你能把他俩安排好吗”·“那铁定啊您放心吧楚总,您只管带辞哥走,剩下的交给我了”·白酒的后劲很大,尽管黄承浩喝得还没有沈听多,却也已经头昏脑涨,他把徐凯交给了一个前来助阵的青年人,伸手去拉还站在沈听身边的丁朗:“走吧走吧,辞哥有事,我送你回家。”
“不行我不同意”丁朗干嚎着伸手又想去拉沈听的胳膊··沈听躲着不让他碰,往后缩的动作倒像是主动在往楚淮南的怀里靠。
花孔雀般优雅俊美的资本家在争偶中占了显著的上风,神色冷傲地朝正鬼哭狼嚎的丁朗投去冷冷一睥··他扶着沈听的肩膀,低下头宣示主权似的微微勾着唇角,用唇瓣去靠对方发红的耳廓,神色温柔地同他说话:“走吧,跟我回家。”
沈听的酒量其实非常一般,但是酒品很好··喝多了既不说话也不发疯,不管问他什么,都没有反应,只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觉,紧抿着的唇线像张绷紧到极致的弓。
楚淮南开着车,时不时朝副驾驶座上那个连醉酒都醉得呼吸清浅的青年人投去含笑的一瞥··眼下的情景,让他想起小时候陪爷爷楚乔新看的抗日电影·潜伏在敌方阵营中的我方友军,被狡猾的敌人一连灌了好几瓶白酒。
醉酒后,酒后吐真言地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秃噜了出来··窗外的路灯给副驾驶上睡得如菩萨般端庄的青年人镀了层金色的柔光·楚淮南心里一动,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一只手挨着他软软垂在身前的手臂轻轻地晃:“宋辞”·意识不清的青年微微皱起眉,模模糊糊地“唔”了一声··楚淮南乱蹦的一颗心,被这轻而闷的一声搔刮得越发作痒。
受了莫大蛊惑的资本家一时没忍住,索- xing -踩了刹车,伏下身子凑过来吻他的侧脸:“沈听”··万籁俱寂,车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楚淮南低头吻住眼前带着酒气的两片嘴唇,品尝、啜饮美酒般地吮吸着··后劲上头的沈听醉得人事不省,除了仍敬业地记得自己叫宋辞外,其他的一概不知··他闭着眼,可隔绝了光热的眼睑内壁里,不知怎的就突然涌出一夜的绮梦。
那是个很狭窄的梦·梦里,他和楚淮南挤在一处,挤得挪不开身·两个人被迫鼻尖贴着鼻尖,嘴唇抵着嘴唇··起初,并没有真正碰到一块儿··四目相接下,也不知是谁一不小心,两人的唇齿事故般柔软地触贴在一起,而后就再不肯分开。
浅薄地紧紧纠缠,饥渴地彼此探寻·粗重的呼吸声贴着耳朵,- shi -润、滚烫··相贴的皮肤微汗,热得十分逼真,落在耳边的轻吻,滚在喉头的喘息,以及扑面而来让人无法抗拒的冷香……·“沈——”粗暴又温柔的楚淮南,终于开口低声叫他的名字,还没念完,沈听立刻醒了。
床铺因他猛地坐起来的动作,而狠狠地抖动了一下··酒后断片的沈听,从难以启齿的绮丽梦境中醒来··他得救似地舒出一口气,愣了三秒后才回过神,僵直着身体起床去洗澡。
一种前所未有的禁忌感让一向欲望寡淡的沈听,盲目地感到羞耻和恐惧——为了床单上的那一片淋漓·· · ·第66章 ·沈听觉得自己可能得提高去常清那儿的频率。
但想起昨天做心理疏导时对方所说的那番话, 又不由犹豫了··洗冷水澡时, 他一边打着激灵,一边不断宽慰自己,不过是入戏太深罢了··像宋辞那样的人, 被那双澹澹的桃花眼弄得魂颠梦倒并不是什么错事。
可无论沈听再怎么努力地试图自我纾解, 直到洗完澡也仍旧是心情复杂··当他心情微妙地重新穿起睡衣时,才发现衣服前襟处的纽扣竟然少了一粒··纽扣扣不上, 沈听只得半敞着胸口出了浴室门。
刚出门就看到楚淮南正笑眯眯地坐在他床上··遮光- xing -能良好的窗帘还没拉开,室内昏暗得如同尚处在容易发梦的午夜里··那场春梦的主人公之一, 神清气爽地跟他道了声“早安。”
而作为另外一名主角的沈听,草草地擦着尚在滴水的发梢, 紧抿着嘴唇没有接话··楚淮南满意地盯着眼前一脸不豫的青年人,见他的嘴角带着轻微的红肿破皮,不由笑容更盛。
这点含着浓重情趣的“小伤”和床单上的东西一样, 都是他昨晚刻意留下的杰作··炽热的眼神缓缓地从沈听的下巴一路掠到胸口,深沉热切的欲望却包裹在笑容中丝毫不露, “我听到你房里有动静, 想着你应该起来了。”
宋辞本人的起床气极重,沈听本有心要借着刚起床的脾气, 借题发挥地责问楚淮南为什么要随便进他的房间··但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这个通透的资本家揣度人心的能力惊人,简直像是寄居在他肚子里的一条可恶的蛔虫·见眼前人神色不善, 满脸写着生人勿扰·楚淮南特别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解释道:“其实进门前, 我是有敲门的,但你在洗澡可能没有听到。”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沈听随便擦了两下头发,一扬手把擦过头发的- shi -毛巾扔进了脏衣篮里·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床单上的那点儿脏污,顿时脸上发烫,语气急切地催道:“你先出去”·楚淮南仍在床沿上坐得八风不动。
沈听揣度,隔着被子就算是心思细腻的资本家,大概也不知道这被单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感觉秘密随时会被揭穿的沈听,伸手想拽楚淮南起来,却被对方顺势揽住了胳膊。
楚淮南伸长手臂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又熟门熟路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吹风机,边插电边意味深长地叹道:“我一点儿都不想把你当客人,更不想每天早上还得敲开客房的门才能见到你。”
某著名品牌的吹风机轰隆隆地喷出热风,把因宿醉而头脑发沉的沈听,吵得额角突突直跳··一肚子的脾气没来得及发出来,心里又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有的时候,直觉太灵也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下一秒,手上握着吹风机的楚淮南一脸认真地提议道:“不如从今天开始,咱俩住一间吧·”·这个资本家在转移焦点方面,段位很高。
仅凭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把两人之间对话的重点,从“擅闯他人房间”的责备,转移成为了“要不要干脆住一间”的试探··“不要。”
沈听干脆利落拒绝了这个糟糕透顶提议,伸手拉着吹风机尾端,试图阻止对方想要继续帮他吹干头发的意图··按住眼前伸过来抢吹风机的手掌,楚淮南睁着一双不笑也含情的眼目,明知故问:“为什么呢”·“因为我的睡相很差,而且这几天肠胃又不舒服,加上身上的疹子还没褪,晚上睡不踏实总翻来覆去地挠,我怕会吵到你。”
骗子·楚淮南笑眼弯弯··吃了两天的药,沈听身上的疹子都已经褪了下去,除了被蹂躏过的嘴唇还略有些红肿外,连过敏导致的肠胃不适也已经好转了。
这个人身上到底还有没有疹子,楚淮南昨晚已经仔细地帮他检查过··对对方还剩多少筹码了如指掌的资本家,在谈判时更显得游刃有余·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了吹风机的“呜呜”声,他语气暧昧道:“我不介意呀,你陪我睡吧。
哪里痒我来帮你挠·”·这把让人骨头都酥了的声音和昨天梦里的一模一样··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的沈听,站起来劈手夺过了吹风机,态度强硬地下了道逐客令,“头发我自己会吹,你赶紧出去吃早餐。”
楚淮南不是一个习惯于服从指令的人,他微微一抬下颏,把嘴唇带到屋内这点有限的光亮里·起伏的唇部线条,像是两条欲吻的鱼··沈听的视线触了电般地从那两片嘴唇上移开。
轻佻浪荡,他面无表情地想·可下一秒,却马上又联想起昨天与常清的对话··“我非常讨厌目前任务里和我有密切接触的某个人·这个混蛋明明长着一张禁欲的脸,却有两片欲吻的嘴唇。”
常清闻言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点笑看过来,“这是你第一次向我抱怨除了你自己所扮演角色之外的另一个人·”·细长的笔杆在常清的指间悠悠地转着圈,他意味深长地分析道:“一般来说,人类的视线只会落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
从某种程度上看,古人所说的‘心外无物’并不是全无道理的·我们所认知的世界,并不是客观世界的本身,而往往是我们主观的知觉·在你眼里,对方嘴唇的‘欲吻’,更多的也是你自己主观意识的投- she -。
换句话说,如果你不想去吻,又怎么会总盯着人家的嘴唇呢”·沈听:……·受到“驱逐”的楚淮南坐在原地没有动,纯良地抬起头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沈听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眼前这两片薄而润的嘴唇上·他被楚淮南瞪得有些心虚,转过脸让步道:“你先去吃早餐,我吹干头发,就马上过去·”·坚持己见的楚淮南不接受任何怀柔政策,特别固执地摇了摇头,“我陪你一起。”
在对方莫名火热的注视下,沈听动作极快地搞定了头发·又硬着头皮借口说,不是纯棉的蚕丝床单会让过敏更严重·而后亲自动手,飞快地把床单连着被套一起拆了下来,还特地揉成了一团。
楚淮南假装一无所知地欣赏着对方难得的手忙脚乱,眼神意外落在地板上躺着的一颗纽扣上··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趁着沈听不注意,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悄悄地放进了口袋里。
这是昨晚在帮沈听换上睡衣、却又忍不住脱掉时,因动作过于迫切而被他不小心扯下的纽扣··这个时候,这颗小小的纽扣,倒成了那场曾真实发生过的热烈纠缠的罪证。
沈听打仗一般地整理好床铺,楚淮南静悄悄地藏好了扣子·都认为自己已经消灭了昨晚的罪证的两人,心思各异地一起坐到了餐桌面前,相顾无言地吃起了早餐··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早餐才刚吃了一半。
沈听拿过手机一看,竟然是黄承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这才早上九点不到,这个平日里不睡到日晒三竿绝不会自己清醒的夜间生物,居然会给他打电话·沈听放下筷子,接起电话。
而楚淮南则一边目不斜视地读着手边的电子新闻刊物,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到底是谁一大清早就给沈听打电话··黄承浩是被丁朗吵醒的··江沪市本地发生了一起爆炸- xing -新闻而他们居然是这起新闻的相关方他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重点在最后一句话上:“……警方开出了100万的悬赏金,向社会大众征集有关往咱杯子里投毒的那个犯人的线索”·和黄承浩的一惊一乍比起来,早就知道前因后果的沈听,显得很是淡定。
“一百万而已,你是没见过钱吗”·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放屁什么没见过钱我是没见过这么高的悬赏金你大概还不知道这都成本地门户网站的热门话题了现在网上好多江沪市同城的,都说要请假或旷工出去找线索呢大家都说,如果花这几天就能帮警方找到凶手的话,那比埋头苦干、干几年挣得还要多”·噼里啪啦地说完,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数秒,黄承浩贼兮兮地笑问:“又是你家楚淮南干的吧”·原来吃瓜,才是这通电话的正经目的。
沈听瞥了一眼被点名的资本家,皱眉道:“什么‘我家’啊,你注意点儿言辞”·“怎么他在你身边吗我这又没说错你俩都同居、每天窝在一起吃早饭了别他妈的在这给我装你敢说你没和他睡过”·刚在梦里又跟人睡了“半回”的沈听,做贼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在对面正襟危坐的资本家。
连着在医院的那小半回,可不就是四舍五入地算睡过“一回”了么·见楚淮南头也不抬地认真读着电子刊物,还时不时地喝上一口摆手边的咖啡,似乎对自己这通电话的内容毫不关心,脸上发烫的沈听,这才略略地放了点心。
“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他”电话那头的黄承浩连勺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当事人开瓜··沈听刚“嗯”了一声··他就拔高声音叫道:“卧槽,果然是他你自己搜搜网上的新闻吧,对了还有朋友圈我感觉那个倒霉的犯人是插翅难逃了现在,全江沪的人都在通过各种渠道,掘地三尺地想要找到他。
毕竟这小子可不单单只是个犯人啊那简直就是个长了脚的钱袋子”·“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也觉得挺好啊倒是一直被楚淮南抢风头的丁朗,好像已经气疯了。”
“他还没死心啊,我真的服了……”·坐在对面的楚淮南听到这句“没死心”,略掀了一记眉毛,抬眼看过来··“就是啊,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你俩要是能有戏,早十年前你就答应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半天··挂电话前,黄承浩就悬赏令一事再次发表感叹:“我只能说,第一次被人杀,还成为了热点新闻当事人,这感觉真奇妙”·等挂了电话,黄承浩又新奇地刷了一会儿那些自己有参与感的、关于高额悬赏的新闻报道。
在看到警方根据陆衍熙的描述所画的那副纹身时,他突然抓了抓自己睡得蓬蓬乱的头发,隐约觉得那个手上有翅膀纹身的画面,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 ·第67章 ·江麦云的肤色较深, 握着病床上老人健康状况记录册的手是健康的棕红色, 虎口处还纹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翅膀式样刺青。
“今天有好一些吗”他戴着医用口罩、穿着白色的大褂,态度亲切语气温和,情绪也没有丝毫异样·不知情的人肯定看不出, 这是一名爱女刚刚被拐的可怜父亲。
江麦云一直有做义工的习惯·虽然他的女儿江诗茵已经失踪数日, 但到了早就约好义工服务时间,他仍旧打起精神来到这家养老院报道··躺在病床上形色枯槁的老人气若游丝, 鼻子里插着吸氧管,费了很大劲儿, 才极其困难地朝他点了点头。
江麦云见状,低头在印着“坤泰善爱”四个红色大字的记录册上, 写下了『意识清楚』四个字··江沪市九乙东路附近有一条街道,此街因频繁的公益活动和密布的慈善公司而闻名全国,一度被人称作“慈善一条街”。
在这条不足五百米的街道上, 注册有大大小小上百家公益单位··道路两旁刚刚才翻新过的店铺门面上,更是挂满了写着“临终关怀”、“爱心养老”等暖心标语的灯箱。
而“坤泰善爱”则是这条街上颇具规模、医护人员齐全且带有公益- xing -质的疗养型养老院··江沪市经济发达人口稠密, 却和很多经济发达地区一样正面临着日益严峻的人口老龄化问题。
随着时代的变迁, 年轻人自我个- xing -的彰显与独立空间的需要在各个媒体平台被反复强调··在这样的趋势下,新生一代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逐渐地颠覆了传统观念里“长辈一言堂”及“盲目崇老”的旧思想。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偏爱在成年后“自立门户”·这种生活方式上的改变使得独居空巢老人的数量日益增长,更意味着以家庭养老为主的传统养老模式正在逐渐地衰弱。
而这样的情况在江沪市这样的一线城市尤为显著··江沪市政府前些年就意识到了扶持、发展新型养老项目的重要- xing -··为了促进养老项目的落地,政府制定了一系列针对非营利- xing -民办养老服务机构的补贴政策。
在这种利好的正式环境下, 各色如“坤泰善爱”一样的养老项目在江沪市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坤泰善爱”长期对外招收义工, 也很欢迎各界的爱心人士来养老院探望慰问老人。
因此, 每天都有形形色色不少人频繁地进出这个地方··那些前来献爱心的人们,一进门便尤显积极地四处打探、张望··入住坤泰善爱的这些老人里,有超过七成都是罹患癌症并发生转移的。
他们大都坐着轮椅·更有很多老人已经病得卧床不起,丧失了自理能力,只能靠护工们每日照料来维持基本生命··而那些来自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们,一进门便会默默地观察起这些老人们。
他们通常靠直觉飞快地锁定一个目标,而后与之攀谈··这些爱心人士的态度温柔自如,交流的话题也完全围绕着病中的老人··他们所关心的问题五花八门,大到老人们得了什么病,曾接受过什么治疗,每月的治疗费用多少。
小到每天吃几顿饭,近日排便情况如何··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笑容和善的爱心人士不厌其烦地对这些枯燥的细节刨根问底,戴目倾耳。
他们往往比老人们的亲生子女还更关心老人们的身体状况·询问时,态度细致妥帖,俨然个个都是关爱老年人的典范··偶尔前来例行检查的社区工作人员,都不免因这些热心人士对濒死老年人们几年如一日的关怀,而备受感动。
可是,普通人总习惯以己度人,且多数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巨大的利欲把心都熏黑的情况··因而他们常常会低估人心的不餍足·也从未想过,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掉进钱眼里的、披着人皮的怪物们会视他人的- xing -命如同草芥。
在这个看起来充满关切的环境中,人心温热,岁月静好,一切都似乎如此美好、良善··可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具有两面- xing -,有善便有恶,物极必反·美好与丑陋之间,有时候或许仅隔着一张张薄薄的钞票。
而在恫吓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时,我们总爱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仿佛见鬼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惊悚、恐怖的事情··可事实上,鬼有什么可怕的呢不如,我带你看看人心。
……·“像我这样的人居然能做丈夫”·“是个男人就都能做丈夫·”·“你当然能做丈夫不是有句成语来着,叫人尽可夫。”
黄承浩的博学把大家逗笑了··打着酒嗝的徐凯更是笑得整个人都躺倒下去,四仰八叉地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沙发上打滚··“我靠要不要这么倒霉啊”刚刚还乐呵呵的派对主角猛地坐直了身子,因突然的暴怒而鼓起的额角青筋隐隐直跳。
坐在他身边笑得正起劲的黄承浩被吓了一跳,惊道:“好端端的,你抽什么风啊”·“谁告诉我婚礼前夜准新郎运气特别好的卧槽我输了好大一笔钱真他妈倒霉”·嚷嚷的这个叫邵安,是位明天就要踏入婚姻殿堂的准新郎。
作为和宋辞同个社交圈内、纨绔子弟中的一员,结婚前夜的疯狂脱单派对当然必不可少·婚礼前夕,邵安叫上了一帮子狐朋狗友,约在宋辞家的皇朝天地汇聚众胡闹。
酒过三巡,漂亮的“小姐”、“少爷”们也已进行了几番私人表演·尽了兴的年轻纨绔们飘飘欲仙地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沈听被楚淮南拉着一起吃了晚饭,因此赴约晚了。
他刚把包厢门推开一个缝,就听邵安的那一声音量巨大的“倒霉”,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什么倒霉啊哪有人在婚前这么咒自己的”沈听半笑不笑地用脚把门带上,扬着眉问:“邵安,你这是打算倒霉戴绿帽子呢还是干脆准备喜当爹”·包厢里一片乌烟瘴气,几个穿着空姐制服、盘靓条顺的小姑娘被东家的这一番话逗得咯咯直笑。
邵安脾气很差,输了钱本来就心情不好,再加上被笑话了一通,更不由大怒·他不敢对宋辞发火,便把脾气撒在了女服务员身上,横眉竖眼地骂:“滚有什么好笑的不会看眼色的东西”·裸腿露腰的姑娘们顿时都不敢再吱声,一个个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家老板。
见沈听朝她们一挥手,便都鉴貌辨色地低下头,鱼贯而出··负责助兴的鲜花们被撵了出去,偌大的包厢顿时就只剩下一堆因前半场过于威猛,现下正萎靡在沙发上的绿叶们。
徐凯又喝得差不多了,负责点歌的姑娘们被骂得出了包厢,他只得自己动手点歌,这会儿正趴在KTV的点歌器上眯着眼睛找“青春修炼手册”··黄承浩见了沈听,自觉地给他在自己和邵安之间挪了点儿地方。
沈听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朝正耷拉着脑袋的邵安笑问:“怎么啦新郎官儿,火气这么大”·邵安叹着气捂着额头苦道:“我刚刚一把就输了一百万”·黄承浩正抓着一把巴西松子嗑得毕剥作响,听到这个数额,不由乐了:“一百万啊这好办你出去找找那个手上有纹身的下毒犯,找到之后拿着线索管他老公要去呗。”
黄承浩笔直伸着的爪子被沈听笑着用手一拦,指向他的指节,顿时就扭在掌心的凹陷处别了筋··黄承浩不吃痛,“嗷”地一声弹开了身子,可那根扭着的手指却仍被沈听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沈听略一吊眼梢,但笑非笑,“你说谁老公”·“您、您老是楚淮南的老公行了吧辞哥你撒手,我手指要断了”·“这还差不多。
做人呢,胳膊肘不能往外拐,这点儿规矩做哥哥的还是得教教你·”·“还不让人说实话了”黄承浩龇牙咧嘴地揉着刚从魔爪里解救出来的手指,愤愤道:“像楚淮南那样的,你这回要是能在他上面,我头都扭下来给你当尿壶使”·话虽说的中气十足,但见沈听朝他一瞪,便又立刻怂了,把还疼着的手指背到身后,点头道,“好好好,咱不说这个。”
又转过头问还兀自骂骂咧咧的邵安,“最近不是严打吗丁俊的场子都被查处了,我最近都没地方玩去,你小子是怎么输的钱”·邵安正口吐莲花地给替他下注的那个发信息,闻言抬起脸,一脸神秘道:“你真想知道”·“别卖关子,赶紧说”·“是万都控股的王秦给我介绍的地方。”
邵安得意洋洋地往后一靠,“最近他跟他爸的关系缓和了一些,手里估计又有点钱了·这几天都在九乙东路慈善街那儿附近找乐子……”邵安抬手拢着嘴神秘兮兮道:“那个地方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论出身,超级富二代王秦是他们这帮人里家境最好的,父亲王远国一手创办的万都控股以电线制品起家,公司市值早早地突破了千亿。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但王秦本人却不是这群小开堆里出手最阔绰的·早年他自己谈了个女朋友,还没见过父母就生了个女儿,情到浓时两人还备着家里偷偷领了结婚证。
这把控制欲一向很强的王远国气得够呛··王远国和原配貌合神离,外头的小情儿多得漫天飞,非婚生的儿子、女儿也是一大堆·他看不惯这个原配所生的不听话的叛逆仔,父子两人一度断了往来。
直到去年年底,王秦的太太特地飞美国做了试管婴儿,给王家生了对双胞胎的儿子·王远国这才松口让儿子带着没见过面的儿媳妇和孙子,回王家认祖归宗。
王秦的为人其实和父亲王远国很像·他心狠、办事决断又果断·在和父亲不来往的这几年里,更是什么钱都敢赚,倒也一直没缺过零花··对邵安口中王秦给介绍的“那个地方”,黄承浩早有耳闻。
他脸上难得有了点正经的表情,皱着眉嫌恶道:“那我觉得你还是输了的好·这么晦气的赌局也敢赢这种肮脏的死人钱,就算赚了也是损- yin -德的。”
邵安被他气笑了,“你别傻了,钱就是钱·这世上的钱难道还分积- yin -德或损- yin -德的要是沾了人命的钱就不能赚,那股灾时因血亏而跳楼的一大把,难道要让证券交易所和各种基金公司都就地解散”·他翘着二郎腿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特别油盐不进道,“如果真要相信因果,那我宁愿相信贫穷是原罪。
穷才让一切都变得丑恶·钱没有高尚和低劣之分,哪怕是供奉菩萨的鲜花也要用钱买的”·沈听在一旁默默地听,突然就想起在某天吃早餐时,楚淮南和他之间也曾有过类似的对话。
资本家望向杯子的眉眼垂得低低的,银质的咖啡勺在指间慢悠悠地晃着··他说:“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总有人说钱的坏处是让人心离散,让欲望暴涨,让正义迟到。
可这些坏处不是钱的,是人的·”·“你的意思是,钱只有优点没有缺点”·“不,还是有缺点的·”·面对沈听略带疑惑的表情,资本家轻轻地笑了:“人真正的名字叫做欲望。
而钱最为致命的缺点就是,永远都不够多·并且,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钱是很容易就会被花光的·”·作为信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普通人,我们并不能埋怨自己被善良限制了想象力,而更应该感叹这世上有些丑陋,实在太出人意表。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很难想象,那个沐浴在和煦阳光中的“慈善一条街”,在某些道德沦丧、对金钱极度渴望的人心里竟有着另外一个名字——“死亡赌博街”。
 · ·第68章 ·那些频繁出入疗养院, 道貌岸然的爱心人士并不像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良善··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以“病患、老人的死期”为赌,试图博取意外之财的无良赌客罢了。
而这些鳞次栉比、打着慈善幌子的“疗养院”、“老人中心”, 则为他们的丧心病狂提供了掩护··视良知为无物的赌徒们把疗养院当成“赛马场”, 他们仔细观察、揣测着绝症患者的死期,并以此下注。
为了获得家属的理解以及坐实“公益”、“互助”的名目·赌注总额的5%到10%, 将会以“殡葬费”的名义馈赠给病人的家属至亲。
这种手段高明的馈赠,是为了在良心未泯的家属或初入此道的赌客对这种玩法提出质疑时,养老院方面可以理直气壮地搬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治疗费和殡葬费都实在太贵了老年人的保险制度又不够完善, 我们这么做是在帮助病患家属筹集治疗以及殡葬费用,为的是最大程度地避免这些家庭因病返穷。
这和人寿保险或重疾险在最终结果上并无差别啊”·面对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本就遭受天价治疗账单折磨的家属们,无一不动摇、妥协··他们会自欺欺人地想:也是啊,反正都是快要死的人了, 只是被人评估、预测个死期而已,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在这场病患的死亡狂欢里, 似乎没有受害者,更没有凶手··当然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刻意去想,这场- xing -命攸关的赌局背后的,那个约定俗成的残酷附加条件。
——一旦赌局开始, 任何人, 包括医师在内, 都只能装模作样地走个过场··因为在这里, 真正积极地救治病人是被严厉禁止的··这条规则, 使得赌徒之中出现了许多能直接参与病人日常治疗和照料的护理师们。
作为最能预测、控制病人死亡时间的专业人士,他们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蠢蠢欲动··毕竟,通过控制病人生死来“大赚一笔”,这对他们来说最简单不过。
怕被其他赌徒发现猫腻,这些从“悬壶救世”到“谋财害命”的无良护理师们,往往会假借远房亲属名义下注,而后通过一些专业且不易察觉的方式,肆意- cao -控着赌局的结果,以此获得巨额收益。
而更加令人震惊和心寒的是,因为赌场并没有明文禁止家属的参与,因此,有不少病人的家属也直接参与到下注赌博中来··他们心惊胆战地猜测着亲人的死亡,可关心的却不再单纯只是家人的生命健康,而是自己口袋里的叮当作响。
至于这些躺在床上的病人们,难道真的会不知情吗·虽然饱受着病痛的折磨,但大部分病人的意识其实都是清明的··“这局能撑过三个月吗”·“进食情况还可以,估计隔壁床的货走得更快。”
日日被围观、被讨论··在这些窃窃私语之中,老人们自然早就知晓一切·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且不说,走到这一步,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很多被赌上- xing -命的人,甚至自己也是默许这种行为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可怜天下父母心,一旦想到自己的孩子也许也能从中获利·这些被病痛与绝望逼得无路可退的老人们,便痛而麻木地躺在病床上,除了希冀自己可以如期死去,给子女们带来最后一点价值外,余生已别无所求。
可遗憾的是,试错成本少得可怜的穷人们,为现实所迫希望能用命换钱··但多数情况下,是命没了,钱却仍旧没能赚到··为了生存的背水一战,往往总输得血本无归。
而那些只想捞钱的赌徒们,就更不会想这么多了··他们只如狼似虎地盯着病患心电图上那根上下起伏的线·像是证券大厅中的股民,关注股票的K线走势时那样专注而认真。
大获全胜或满盘皆输,都由这条线来决定··这些“亡命之徒”轻贱人命,却又极其讽刺地将自己一夜暴富的全部希望,一股脑地押在了这些,由不并被他们看重的生命所组成的、一场又一场的赌局之上。
·……·“最近运气不好·”江麦云一把捋下口罩,随手扔在桌面上··他眉头紧皱,心里无比烦躁:“我下注了36号床独赢,结果那个老不死一直拖着一口气,我看15号的状况反而还恶化得更快一些……”·生死赌局里的“独赢”,和赛马会赌马规则里“独赢”的概念有些类似。
一局开,五个病程进展类似的病危老人的最终死期,就成了赌客们下注的盘口··而江麦云口中所谓的独赢则是指他在赌局之中,押买了36号床的老人会最快去世。
坐他对面的是在“坤泰善爱”里负责机构日常管理运营的赵业泰·他是江麦云的高中同学,两人三观相似,爱好也相同,从高中起就形影不离,称兄道弟了很多年。
听江麦云抱怨运气不佳,赵业泰难得没有附和,沉默着用手指摩挲着茶杯,“我倒觉得咱运气不错·”·江麦云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脸上的神色顿时更加烦躁了几分,极其不满地一皱眉头:“还运气不错呢,我最近损失惨重老本都赔光了”·“你应该庆幸,至少警察没起疑。”
“事情不在你自己身上,你当然说得轻松”江麦云见赵业泰还有闲情雅致喝茶,想到自己的目前进退两难的处境,口气不由地冲了起来。
赵业泰体谅他赔了女儿,自觉大度地不跟他真的计较什么,但对他的“忘恩负义”仍是有点不高兴:“我要是真的置身事外,你现在就没机会在这儿跟我嚎了。”
江麦云被怼得没声儿了··他当然知道赵业泰和自己早就是一条绳拴着上的蚂蚱了··大概两三年前,江诗茵因被路人在社交媒体上Po了一组照片,而在网络小范围地走红。
自此开始了她作为童模的职业生涯··可镜头前的小天使却也和她的妈妈王芷蕾一样,总因江麦云的“脾气粗暴”而屡遭打骂··不打脸是江麦云为了女儿的酬劳所做的最后的退让。
王芷蕾、江诗茵身上所有有衣服遮盖的地方,皆是触目惊心的伤痕累累··也有江麦云气急了,失去理智的时候··被父亲打伤了脸的江诗茵,便无法如约进行工作了。
作为经纪人的母亲王芷蕾没有办法,只得总向合作的品牌方说谎找借口·因病误工是她用得最多的理由··久而久之,童模业的小圈子里,便都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个娇滴滴的病美人。
在知道江诗茵的存在后,什么都可以拿来押注的赵业泰便打起了这个漂亮又颇有名气的病弱小姑娘的主意··从旁敲侧击的试探,到正大光明的煽动,他几乎没费太大功夫就成功说服了自己的好友江麦云。
正如没人能想到老人的死期还可以下注一样·也没有人会想到,在一些利欲熏心的赌客眼里,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的病程也可以成为博彩的一部分··江诗茵会在什么时间、因为什么而生病,又能在接受哪些治疗后,会在哪个时间完全康复痊愈。
其中的种种细节,在赌徒眼里,都成了可以生出钱来的盘口··为了防止参赌人员买通医护人员,确保环节上的相对公平·赌客们可以在赌盘中途任意时间段,发齐集体投票,决定要不要更换孩子的治疗方案,且可以像玩游戏般地选择任意选项,来决定孩子在某个阶段将会接受哪些药物治疗。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赌局背后的庄家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生来就是虐待狂的江麦云··江麦云并不是一个普世意义上“正常人”。
在和王芷蕾恋爱时,他自己就常说,“我不是一个有良知的人·”·王芷蕾曾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句“文学创作者”口是心非的自嘲··结婚后,她才深刻地体悟到,这并不是自嘲,而是江麦云对他自己了解透彻后的一句自白。
正常人对爱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就像江诗茵极其喜欢家里的那只大金毛以及可爱的毛绒娃娃一样·人类与生俱来对爱的共情能力,使得小朋友们很容易把自己代入到宠物和玩具身上。
他们会想当然地认为宠物和玩具跟自己一样,都是需要被照顾和宠爱的孩子·因此极少有小孩会虐待小动物和玩具娃娃··可江麦云不同,他天生就缺失这种感知爱的能力。
他出生在一个家庭氛围相对的压抑、男权至上的家庭,从小就生活在极端矛盾之中·江麦云的父亲脾气暴躁,对儿子的管控极度严苛,动辄打骂·而江麦云的母亲出于某种补偿心理,对他溺爱又纵容。
可在冰火两重天中的江麦云,无论是对父亲还是母亲都一样的无感·他从小便对任何人都没有所谓的感情寄托··在他心里只有自己,其他人和死物无异。
到了常人需要恋爱与婚姻的年纪,江麦云对和女孩子建立起亲密关系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而三十岁以后,他之所以会选择与王芷蕾恋爱、结婚也不过是为了从中获利。
毕竟只要一纸婚书,他就可以得到一个年轻貌美、值得炫耀的驯服玩具,还可以顺便给自己营造出一个家庭幸福美满的成功人士形象··江麦云缺乏的这种人类对爱的感知能力,正是建立“良知”所不可或缺的基本要素之一。
而构成“良知”的另外一个要素叫做“义务感”··义务感是指正常人会潜意识地认为自己对其他人有一种默认的、无法推脱的责任·这个感觉往往深藏在心中,是绝大多数人与生俱来的本能,而非后天养成的技能。
当一些意外发生时,这种本能会催生出很多情绪·比如当亲近的人生病时,我们的内心会感到十分焦灼·而当发现自己的孩子走丢时,父母也必然会觉得惊恐与担忧。
这些情绪用不着刻意酝酿,便都会因为潜藏的义务感,而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可江麦云不仅缺乏对爱的共情能力,还完全缺乏这种义务感··他没有作为人夫的责任感,因此每当对王芷蕾动手后,江麦云也并不会觉得愧疚。
而伪装成自责的样子,也不过是为了能够安抚王芷蕾,让生活可以按照他所想要的样子继续下去··王芷蕾也曾心怀希冀,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有了孩子以后,本能的父爱一定会让这个男人发生变化的。
人们不都说,只有成为父亲,男孩子们才能真正长大成人吗她期盼着,相信着·希望上天可以早一点让那个阻止丑恶暴力的小天使降临在他们之间。
·可她不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爱别人的能力,又缺乏承担责任的义务感,那他便不可能会有良知··没有良知的人是不会心存善念的··伤害他人不会让他感到任何不适,哪怕伤害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一样。
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如同画皮般的躯壳,希望以孩子来呼唤爱的王芷蕾,必将失败··无法狠下心来与江麦云做决然切割的她,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了绝望与毁灭的深渊。
女儿江诗茵自小就人见人爱,但冷漠的江麦云从内心深处对这个长相漂亮、- xing -格软萌的孩子无感··世界上的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大体分为两类··一种是低智商型的,他们共情能力弱,且不会掩饰自己。
这样的人其实很容易遭到周围人的孤立,人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感情冷漠的怪咖··但另一种则是高智商型的·尽管内心麻木又残忍,但他们却能伪装出一副可以共情,甚至情商很高的假象。
江麦云显然属于后者·在人前他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短暂地扮演一个好父亲·可这仅仅也只是扮演罢了··在他这里,善良和慈爱就像戏台上油墨浓重的妆,只要扮上相,人人都可以是美人、英雄。
可谁也不知道,藏在逼真画皮下的那个,究竟是人还是鬼··江麦云参与人命赌博的事情,王芷蕾早就知情·但迫于暴力的胁迫和洗脑式的辱骂,被丈夫以精神- cao -控的手段牢牢握在掌心的她,早就已经对这种一般程度的残忍麻木了。
但在发现江麦云竟然伙同赵业泰“整合资源”,拿江诗茵的健康私设赌局时,作为母亲的王芷蕾仍然崩溃了··她哭着质问,质问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快十年的男人。
——“拿女儿的命开赌局江麦云难道你就不会愧疚吗·看着王芷蕾被扯得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明显肿胀起来的半个脸颊。
江麦云笑了··他毫不遮掩地嘲笑着这个女人的天真··他会愧疚吗·当然不会··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与愧疚相关的字眼。
“诗茵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用这么小的孩子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这有什么不好的呢为什么要愧疚为什么要不忍心·不能理解黄芷蕾逻辑的江麦云觉得对方是个连水面漂钱都不懂捞的傻子。
为了赢更多的钱,全然没有负罪感的江麦云经常在医生面前,面不改色地说谎·他夸大孩子的病情,只为让孩子接受不必要的治疗·有时,为了拖延江诗茵的病程,他甚至会偷偷把尿液注入吊瓶中给孩子打点滴,目的是为造成赔率很大,但发生几率很小的,“原因不明”的感染。
而他的这些罪行却从来没有被外人发现过··因为这些行为违背了“虎毒不食子”的常识··没人能想到,一个慈爱的父亲竟然会罔顾孩子的健康,肆意- cao -纵自己亲生骨肉的病情。
……·三月底的时候,前些日子就被国际社会广泛关注的病毒- xing -流感彻底失控,一下子席卷了全球··江沪市作为人均存款高居全国第二、经济一流的超一线城市,健康意识较高的江沪人更是出了名的有钱惜命。
疫情肆虐的消息一经报道·隔天,城里的多数人就都戴起了口罩··一时间,口罩和消毒用品成为了市民们争相哄抢的紧俏商品··楚淮南出差去了新加坡,沈听便立刻从棠城滨江搬回了悦淮酒店。
市中心药店的口罩基本都断货了,而宋辞的那一帮狐朋更是集体叫嚣:“老子打炮都不戴套戴你mb的口罩”·为了合群,沈听也只好“裸奔”。
楚淮南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电话,挂电话前也总不忘追问:“你想不想我”低低的笑声像扎在肉里、略有些发炎了的刺·不去想还好,偶尔想起便能觉出一阵钻心的痒。
愚人节前夜,沈听和林霍又见了一次贝隆··那个卖僵尸给黄承浩的中年男人也在·沈听已经知道对方叫李知武,在江沪市开了一家二手车行·这家车行生意很一般,但账目流水却十分惊人。
在查过近三年的流水后,沈听判断这个李知武很可能是在利用车行进行毒资的洗白··为了不打草惊蛇,桃木行动的队员们并没有贸然行动·只是把李知武及其相关人员严密地监视了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比起许多卧底在行动中抓大放小的策略,沈听的办案手段属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型·换句话说,只要对方的行为与犯罪有关,到他最终收网时,即便只是些小鱼小虾,也要一网打尽,绝不放过。
当天晚上,楚淮南缠着沈听讲了很久的电话··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的通话,导致沈听在当晚睡得不太好··大概因为第二天是愚人节,老天特别应景地同他开了个玩笑。
让他连做梦都梦到了楚淮南含笑的眼··资本家贴着耳朵的声音酥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想不想我,只要你说你想,我马上就回来·”·被魔音贯耳的沈听睡得不踏实,一大清早便醒过来,- yin -着脸去冲冷水澡。
刚洗完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门铃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时间,预估着应该是客房服务来送早餐··一开门,却看到了楚淮南的脸··一大早就噩梦成真的沈听,顿时脸色铁青。
衣冠楚楚的楚淮南仍穿着一件万年不变的黑色衬衣,桃花眼里带着点梦境里逼真的笑意,嘴角却不很弯,一脸禁欲内敛的绅士··沈听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禽兽,不知是在骂对方还是骂自己。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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