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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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上)(5)
·好在,这个时候,一直堵得像停车场的隧道内,车流开始缓缓重新动起来·内环不能鸣笛,在后车疯狂闪了好一阵大灯后,楚淮南终于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目不斜视地开起车来。
“你说,李环明到案了吗”·一直被队友们认为思维过分跳跃的沈听,倒十分能适应楚淮南转移得很快的话题·他伸了个懒腰,握拳在酸痛的背上捶了两下,才懒洋洋地答:“我怎么知道但警察又不傻。
连我们都被盘问了一个小时·这个时候,他应该也已经被问过话了吧·”·……· · ·第45章 ·其实,沈听早就知道, 李环明在李宋元被抓捕归案前不久, 就已主动到公安机关报了案。
他向接待的民警反映说,自己的堂兄李宋元, 有重大的杀人嫌疑··派出所的民警在得知他提供的是有关02.05杀警案的线索后, 第一时间联系了刑侦支队··在对李环明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询问后, 当值刑警确认了他在陈峰失踪的当晚,与几个同事一起加班到隔天中午, 因此有着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于是,在填写了住址、联系方式等信息后,李环明便被准许暂时回家等消息··彻夜无眠的李环明,第二天一大早, 就到We fashion辞了职··临走时, 他熨帖地谢过了每一个曾经照顾他, 或被他照顾过的同事。
此时, 虽然离李宋元被捕还不到24个小时,但由于前一天,好几个同事都在警察的询问中,帮李环明做了不在场证明·因此,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 这个一向是软柿子的老好人, 有个杀了人还分尸、烹煮并抛尸的变态亲戚。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是昨夜, 在把李环明排除在外的同事群聊中, 出现得最多的一句话··作为需要一起共事的同事, 大家心里都不免对这个“老实人”,隐隐生出种说不出来的排斥。
听到他要离开公司,多数人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李环明看得出来,只有肖潇,是真在为他的辞职而感到惋惜··收拾好个人用品后,他走进了肖潇的办公室。
肖潇正在假公济私地“复习”一期路星河的采访视频··屏幕中笑容温暖的青年人,正在感谢陪伴自己度过解约期那段低谷的同事们··肖潇自动把“同事们”过滤成了林有匪,不由露出一脸幸福的姨母笑。
李环明沉重的心情,在看到肖潇的笑容后稍霁,“肖主编·”·肖潇按下暂停键,敛住笑意,抬头问:“东西都收拾好了”·李环明“嗯”了一声。
肖潇站起来,正想宽慰他两句,李环明却突然开口说:“肖主编,我有话想要跟你说·”·“嗯什么话”·李环明低着头犹豫了片刻,瘦削而青白的脸上,浮出一层轻微的红晕:“其实,从入职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贴着裤缝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有些话现在不说,大概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他鼓足勇气,带着对美好的全部向往,孤注一掷道:“我喜欢你很久了,想问问你,我们之间会有可能吗”·肖潇惊讶地瞪大眼,愣了几秒,才抱歉地笑道:“谢谢你啊,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已经订婚了·”·李环明猛地抬起头,微红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失了魂般地频频点头:“哦,是这样啊·”·他窘迫而失望透顶的样子,让肖潇微有些不忍。
世界上大概没有比失业后又马上失恋,更惨的事情了··何况李环明家还刚出了个杀人犯……这么大的事儿,对他的打击也一定很大吧··肖潇善良地宽慰:“李环明,抱歉啊,谢谢你喜欢我。
你也不要太伤心啦我其实没你想象中那么好的·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拥有更好的人生……”··不会了,不会有更好的人,也没有更好的人生。
李环明的脸在突然涨红后,又缓缓褪去了血色·他大概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了,深深凹陷下去的面颊与青色的眼眶,衬得那张圆脸,比平时更惨淡几分,惨淡得近乎枯槁,“肖主编,没事了,谢谢你。
那我先走了,再见·”·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他像是一盏被吹灭了的灯,孤独地伫立在黑暗中,又像是一位在暗夜里,失去唯一光源的行路人,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转过身,背着不远处的黎明,朝那道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走去。
……·在一个仿佛永远都等不到日出的夜晚,一道冰冷的荧光,照在因希望枯竭而格外憔悴的脸孔上··李环明浏览着网络上铺天盖地,有关『02.05杀警案』已告破的新闻。
他伸手摸了摸犯罪嫌疑人被打了马赛克的脸,而后打开了另外一个网页··页面上是一封Email··发件人是[w]··李环明紧紧盯着那封来自Whisper的邮件。
邮件里,和陈峰并列着的,是另外一个仇敌的名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移动鼠标,点开那封主题为『速走』的邮件··这封邮件是他在李宋元被捕的两小时前收到的。
正文里只有一句话『警方已起疑,你俩,速走』·发件人还在『你俩』上打了个着重号··在收到邮件后,李环明立刻用李宋元提前为他准备好的那张黑卡,通知李宋元,要他马上想办法离开江沪市·却不料,警方的动作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尽管李宋元立即改变了线路,试图出城,却也还是太迟了。
而他在驾车逃亡前,特意叮嘱,不管具体情况如何,只要四十分钟后,李环明没接到他的回电,就立刻要向公安机关报案,举报是他杀的人··李环明为此,难得和他起了争执。
但李宋元坚决得令人无法反驳:“这么多年来,为了不被黑警找到,我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我杀陈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单单是因为当年他和咱爸的案子有关,还想杀我灭口,更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咱爸死得不明不白,十五年前的那个案子有猫腻”·行车途中信号不太好,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耳朵,模糊而陈旧,失真得像一场反复了多年的梦魇:“但另外那个畜生不像陈峰那么容易对付。
凭咱俩,大概这辈子都扳不倒他了·”·他哽了哽又说:“要是能看到他也身败名裂,给爸偿命我这辈子也就值了即便吃了枪子,在九泉之下,也是要笑的。”
在劫持陈峰后,李宋元最担心的,是警方会通过陈峰家附近的监控发现他的行踪·然而那个神秘的Whisper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担忧,一早就通过邮件告诉他,陈峰家附近的几个监控都已经废了。
李宋元惴惴不安了几天,发现警方确实没有动静,自此便更对Whisper的话多了一分信任··但是,对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他所说的那些“真相”又究竟是不是事实又为什么和他一样,也希望当年的幕后黑手能得到惩罚·这些问题,他想了很久,也仍旧没能想通。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之于Whisper,不过是把杀人的刀··那个能洞悉警察动向、神通广大的Whisper,既然可以为他杀陈峰及逃亡提供各种专业的帮助·那即便他此次失手,被警方逮捕。
对方也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让另一个始作俑者,继续逍遥法外··就像顶级的浪客,并不会因为折了把刀,就退隐江湖··刀只是工具,折了一把,换下一把便是。
李宋元不希望弟弟也走上自己的老路,于是在电话中,反复叮嘱李环明,如果自己真的被警方逮住,他也一定要独善其身·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也无论那个whisper再怎么煽动,李环明都绝对不能再掺和进这件事里来。
听见电话那头,李环明仍执拗不肯·李宋元一咬牙,发狠道:“你要不答应,我现在就把车开江里环明你跟大哥不一样你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此刻,回想起李宋元和他说的最后这句话,李环明含着眼泪,打开邮件的回复框。
·这个隐没在黑暗中的Whisper,如同一位高明而神秘的引路人,他用剑锋挑破了将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暗色帷幕,让真相的光,得以自破碎的缝隙中,疼痛地钻进来。
李环明用暴着青筋的干瘦双手,缓缓地打下一行字:『Whisper,不论你是谁,你在哪里·我都不会过问·但请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位卑劣的偷生者,得到应有的惩罚』·……·路星河刚拍完最后一场杀青夜戏,这会儿刚下戏。
棚外等着好几家,来探他班的媒体··拍摄完成后,除了群访外,路星河还要配合一期网媒的独家专访··刚刚拍完的最后一场戏,是场室内戏·情节很狗血,非常烂大街。
——缠绵病榻多年的男配病重,在医院与自己暗恋多年的女配,进行了最后一次告别··当初,路星河接下这部戏,完全是出于人情考量·毕竟这部戏的制片人,曾推荐他去试镜了马大刚的电影。
而他也正是靠那部电影一炮而红,成为了如今声势不俗的小生··在合约签订前,林有匪仔细看过剧本·虽然,这个剧的故事情节比较俗套,但整个剧组从导演到男、女主演,都品质尚可。
加之,路星河不过是友情出演,所有戏份加起来,不到两天便能杀青·因此,林有匪也就没有反对··此刻,同组女配的身边,呼啦啦地围了一圈的工作人员,补妆的补妆,理头发的理头发,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助理捧着保温杯,小心翼翼地把补气血的红枣茶,喂到这位小姐的嘴里去。
副导演是个胖嘟嘟的假小子,脸上架着黑框眼镜,正笑吟吟地在给女演员吹彩虹屁,左一个“宝贝你演得太好了”,右一个“我刚刚都快看哭了”。
是急哭了吧一场哭戏NG了十几次,最后要靠眼药水才勉强做出点“热泪盈眶”的效果·就算是带资进组,也得有基本的职业素养吧好什么好啊·路星河面无表情地接过林有匪递过来的水,愤愤地喝了一口,这才发觉杯子里头飘着几根金银花。
他的咳嗽一直没好全,在林有匪的监督下,苦哈哈地喝了三盒蒲地蓝,却仍不见痊愈··林有匪给他请了一位名气很响的老中医,须发皆白的老人家,在一顿望闻问切后,说他只是有些上火。
不用吃药了,但要注意清热毒·每天都要喝金银花泡的水,还要特地叮嘱,要他连草带水一起喝下去··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听了老中医的话,身为归国华侨,却一直很相信中医食疗的林有匪,开始变着法子地哄他吃清热解毒的东西。
连他的饭后甜品,都被对方换成了竹蔗饮或龟苓膏··以前,路星河听林有匪提过,林有匪的外公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在世时,极其热爱中医文化··受老人家的影响,林有匪小时候的课外读物不是《安徒生童话》,而是标注着拼音的《本草纲目》和《黄帝内经》。
在棚里闷出一头汗的导演张若文,笑呵呵地凑上来:“星河,拍摄前才听林总说,你今天是带病上的场,辛苦啦”·“哪里·”路星河惜字如金,低头想把嘴里的金银花悄悄吐出来,但被林有匪无奈又宠溺地一瞪,便只好默默地嚼下去吃掉了。
想在这个圈子里出头,最重要的能力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如果有人问张若文,今天你必须得罪一个艺人·那你是得罪那个正被十几个工作人员围绕的女演员,还是得罪身边似乎永远只有林有匪一个人贴身照顾着的路星河·像张若文这种圈内公认的人精,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绝不要惹看上去规模很小的星河工作室·这是业界公开的秘密·当年,还在上升期的路星河突然提出,要和老东家远南娱乐解约,九位数的赔偿金,一次付清。
这样的手笔背后,一定有了不得的靠山··亏路星河的粉丝,当年还满世界地为路星河和他那个一脸和善的经纪人林有匪卖惨··『哥哥们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只有我们了』·是啊,他们只有你们……只有你们想象不到的金钱与权势。
刚下戏的路星河,身上还穿着戏里的道具服,薄而透的病号服外,裹着一件薄棉袄·穿着两件空荡荡的加大号衣服,衣服下的这具身体,便显得格外的瘦··他客串的角色是个绝症病人。
这一个多月来,本来就不胖的路星河,至少瘦了十斤·于是,各种媒体都发了一水,怒赞他敬业爱岗的通稿··而只有林有匪的知道,这个看着欲望寡淡的青年人,其实很贪吃,不管是在桌上,还是在其他地方……· · ·第二卷 :童模案-My小王子 · · ·第46章 ·群访环节很顺利,所有的问题都预先给过稿子。
路星河又是个喜欢提前准备好一切的人··深思熟虑过的答案, 个个滴水不漏··但在专访中, 主持人临场发挥,问了个没有对过稿的问题:“星河, 据说你这次出演的, 是个为爱能包容一切的角色。
那在生活中, 你本人也是这样的吗你最不能接受另一半有什么缺点呢”·路星河下意识地抬起头,用眼睛去找林有匪··林有匪就站在摄像机后的不远处, 整个人斜靠着墙,两条长腿虚虚地并拢交叉,正微笑地看向他。
路星河不知道,对方是从采访开始到现在, 都一直目不转睛, 还是特地为这个问题的答案, 投来了注目礼··他顿时有种在楼梯上一脚踏空的感觉, 心蓦地一拎··林有匪见他面露难色,包容而善意地笑了笑,递来个略带安抚的眼神。
路星河脸色难看,但却仍然保持着专业的工作态度,特别公式化地勾起唇角, 半开玩笑道:“我喜欢的人, 只要他不杀人放火, 没有什么其他缺点是我接受不了的·”·提问的女主持人被他逗得“呵呵呵”地俏笑起来。
现场, 一名高举着“心扉应援站”牌子的CP粉, 适时地高喊:“连- xing -别上的‘缺点’也ok对吗”·路星河特别有娱乐精神地朝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笑道:“这届的粉丝太难带了”·现场的围观群众们,立刻发出了热闹的哄笑声。
……·最后一场戏的取景地,恰好就在江沪市近郊的影视基地·离林有匪在棠城滨江的住处,只有四十分钟车程··收工回家后,林有匪按照惯例去放洗澡水。
·路星河洗完澡出来,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但他全无睡意,于是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而林有匪则一头钻进了书房··路星河看着那扇紧紧关着的房门,觉得那像是一道,横隔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密不透风的墙。
书房里的林有匪,点燃了一根火柴·他不大抽烟,却习惯在陷入思考时,抽一到两只固定品牌的雪茄·这是在美国养成的癖好··其实现在很多人都更习惯于用直冲式的打火机来点雪茄。
但林有匪念旧,他第一次抽雪茄用的就是火柴,于是这个习惯便一直被保留到现在··哪怕用火柴点雪茄,实在很麻烦,但他喜欢,所以不怕麻烦··虽然外表看上去温和友善,但骨子里,林有匪其实是个倔而执拗的人。
他认定的事情,便总会坚定不移地做好,而动过的感情,也注定一往而深··大部分抽雪茄的人,为了追求更丰富多样的口感,会尽可能多地尝试不同的品牌·但林有匪永远只抽高希霸,甚至连系列都是固定的。
他像个被旧时光牵绊住脚步的大人,恋旧得过了头··指间握着的这根雪茄,茄衣的颜色深得发亮,口感是辛辣中掺了点蜂蜜味的甜··和抽烟不同,抽雪茄是道不经肺,单单只需用口腔和鼻腔回味的工程。
淡淡的松木味,混着咖啡般浓郁的香气·舌尖刚觉出甜,便立马又尝出夹杂在香草味中,一丝轻微的苦涩··这像极了深爱一个人的感觉,甜又苦,哪怕辛辣,也不想放手。
林有匪侧过脸,望了望那扇紧紧关着的房门··他想起大约一年前,路星河曾在书房门口和他过的开玩笑··年轻的当红小生,丝毫没有偶像包袱地张牙舞爪,“咯咯”地笑得像个傻瓜,网络上流行的笑话梗,张口就来:“如果我解不了约,失业了的话,那我就去卖西瓜我负责卖,你负责买,买一个大西瓜,附送一个像我这样的小傻瓜。”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林有匪也跟着笑,特别配合地接他的梗:“我不怎么爱吃西瓜,请问老板,你家的小傻瓜单卖吗”·路星河笑着用自己的额头撞他的下巴,“不单卖怎么,你还不舍得多付一个西瓜的钱啊”·打闹中,用余光瞥见上锁的书房门,表情生动的青年人,又贼兮兮地笑道:“欸,我说你这间书房,干嘛老上着锁我又不会偷你的东西整天神神秘秘的我都开始怀疑,你这个所谓的归国华侨,是不是偷渡入境的黑户了”·林有匪的下巴被撞得通红,却只顾笑着用手去护对方同样红通通的额头。
两片嘴唇借势吻住近在咫尺的脖子,蛊惑般地摩挲着,问:“我要真是偷渡来的,你会去举报我吗”·路星河怕痒,缩着脖子,笑得停不下来,他故意做了个邪恶又夸张的表情:“我才不这么傻呢大义灭亲就留给英雄吧我要包庇你”·……·书房门外的路星河,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到底的到底,他也只是个做不成英雄的凡人··自嘲地笑了笑,他收回落在房门上的视线,重新目不转睛地看起了恐怖电影··再过几天,就又要入组了。
路星河后面接演的,是一部恐怖片··还记得最开始,林有匪并不同意,语气温和地同他商量:“我看过剧本,太血腥残忍了·我觉得不太适合你·”·路星河不以为意地冷笑:“这算什么更真实的血腥残忍,我也不是没有见过。”
他总有意去踩林有匪的痛脚,然后恶意地用余光去看对方的表情·但藏得很深的男人,连眉毛都没有掀,只是好脾气地退让:“那好吧·”·可他藏得越深,路星河就越怕。
就像恐高的人,原本只想踮着脚尖去摘个心仪的苹果,一低头却发现苹果树旁,有个深不见底的悬崖,难免会生出种毛骨悚然、差点粉身碎骨的错觉··调成倍速的电影,一部接着一部,从午夜凶铃到大白鲨。
直贴着天花板的精美墙布连着四面墙壁,像是林有匪兜头罩下来的一个盒子,固若金汤,把他牢牢地关在了里面··路星河坐在那里,一脸麻木地看着电影,心里却一阵又一阵地发毛。
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不自觉地勾着手腕上的橡皮筋,一下又一下地弹着·——这是心理医生教他舒缓焦虑和惊恐发作的方法··可这中断思维的厌恶疗法,却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他觉得怕,有尸体漂浮在海里他怕,大白鲨追人他也怕··但再怕,也没有他怕林有匪来得怕··路星河恐慌了一整夜,怕得累了,居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难得没做噩梦,醒来的时候他在床上,一睁开眼,就对上林有匪笑吟吟的脸:“饿吗我煮了粥·”·鼻间果然萦绕着海鲜粥的香味,他心一软,却立刻又恐慌起来。
林有匪温柔的脸,瞬间就变成了大白鲨吞噬撕咬的样子,海鲜粥的味道也变成了海水的腥臭味··路星河残存了一瞬间的心软,立刻烟消云散,僵硬地说:“我不饿。”
他为自己刚刚一秒钟的幸福感,而倒尽了胃口··可面对这么美好的林有匪,要时刻保持警惕,真的太难··……·义勇抓贼、闹市飙车的沈听,被楚淮南以“重症伤员”的照料标准,按在床上干躺了几天。
期间,在资本家过度关心的严密监视下,除了楚淮南本人和照料他俩日常起居的赵婶等人以外,沈听连一个活人都没能见到··由于,追捕李宋元时,开的是楚淮南的专属座驾,沈听便自然而然地沾了远南公关部“只手遮天”的光。
加之,警方为了保护他的身份,也有意隐瞒,因此,他和楚淮南飞车抓人的事儿,并没有被大肆报道··“养伤”期间,沈听接到了好几波电话··电话打得最勤的是徐凯,这个少爷秧子不知道他正“被迫养伤”,变着法子想邀他一起出去玩。
“天天不是泡妞、就是斗狗,你就没有新花样了吗”沈听兴趣恹恹,不等电话那头说完,便果断回绝:“不去、不去这么无聊,我还不如在家看电视呢。”
“现在你跟楚淮南打得火热,觉得泡妞没意思,兄弟我能理解,可斗狗哪里无聊啊”·最近,斗犬赌博在江沪市悄然兴起·徐凯跟着“金毛狮王”黄承浩赢了不少钱。
他一向觉得,钱这玩意儿多多益善,能捞偏门的时候,不叫上好兄弟一起,是会遭天打雷劈的··见对方不为所动,仗义的徐凯,不死心地继续做好哥们儿宋辞的思想工作,“我跟你说,真的超级、超级刺激上场的,都是从小用生肉喂大的加纳利犬或比特犬,还有藏獒呢……”·“没兴趣,斗人我都不看,还看斗狗”·“你不来,将来后悔,可别怪兄弟没告诉你啊”徐凯可惜地直啧嘴,话锋一转,换了种审问的态度,“辞哥,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电话那头的说话人静了静,大概是吸了口烟,才又道:“我可去你那酒店突击好几次了啊回回都没捞着人。
老实交代是不是跟楚淮南出去浪去了”·被审问的这个难得老实,不咸不淡道:“我这几天都没住在酒店·”·“那你住哪儿”·正半躺在楚淮南家客厅中央长沙发上的沈听,破天荒地又说了句大实话:“楚淮南家。”
受到巨大惊吓的徐凯,丧失了完整的语言能力,一串卧槽,接连而来,像辆刹不住车的拖拉机··以光速搞定楚淮南的宋辞,在他心里,顿时拔高成了个形象光辉伟岸的巨人徐凯迅速脑补出宋辞那副吊着眼角的痞样,还自动给画面配了音:别问,问就是牛逼·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能睡到楚淮南,还入主了“美人香闺”,宋辞这回真的是牛逼大发了怪不得没工夫陪他们弄猫逗狗呢能嫁进楚家当“少奶奶”,哪儿还看得上这一两场几十万输赢的赌博啊·等等辞哥一向都是在上面的那个,那他和楚淮南到底是谁嫁谁啊·斗狗的事儿在这种超级新闻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作为小圈子里的八卦担当,徐凯一心一意就只想跟当事人多打听些,他和楚淮南的八卦··面对接连不断、打了鸡血般的追问,沈听随口扯了几个场景,什么早餐、电影、情人节,一连串地往外报,跟打卡做任务似的。
徐凯听得津津有味,一连串“卧槽”、“牛逼”,跟鬼畜视频里的背景音乐似的,还时不时地自行意- yín -,补充点不可描述、百无禁忌的小段子。
沈听心里特烦他,却很配合地时不时笑上几声··他刻意把自己和楚淮南的关系暧昧加工后,透给徐凯·是想借这个大嘴巴,让圈里人都知道,宋辞的背后站着楚淮南。
既然,通过徐凯这个大喇叭,连“不举”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新闻,都能传到林霍的耳朵里去……·那么作为“人形扩音器”的徐凯,知道得越多,沈听就越不愁,“宋辞搭上楚淮南”这么大的消息,林霍以及其他曾和宋诗沆瀣一气的犯罪势力会不知道。
 · ·第47章 ·林霍的电话比沈听想象中来得更快··他效率很高, 这通电话连寒暄都没有, 直奔主题·——董事会的几个大股东, 突然接连来了电话, 都说自己特别想见见宋辞,其中当然也包括贝隆。
沈听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 调侃大过认真地感叹道:“咱们董事会的人, 想见我都是一起想的啊还真挺有默契的这么多个董事, 唯贝隆一人马首是瞻,个个齐心协力, 难怪我哥的天汇能越做越大。”
一句“我哥的天汇”,让整句话都意味深长··沈听明知故问:“林霍啊,你说我回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前些日子,就没人惦记呢唔,我觉着吧,大家想见的,怕是姓楚的那一位”·嘴上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 心里却暗忖, 桃色新闻的传播效率就是高。
他和楚淮南的这点儿事,传得贼快, 才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惊动了贝隆··那个人肉传声筒徐凯, 在散播小道消息方面, 简直天赋异禀, 要是能出道去做个小报记者,说不定可以在八卦界占有一席之地。
沈听这头正分析着徐凯的天赋,却不知道他自己,在旁人眼里更是“骨骼惊奇”··人精似的小畜生林霍在心里笑骂·只用十几天,就能和楚淮南亲密到“形影不离”、“登堂入室”的程度,有这种手段的宋辞,当然担得起任何人的另眼相看。
林霍本不想点明他和楚淮南的关系··毕竟两个人的- xing -别在那摆着,即便真如传闻中一样“打得火热”,那也并不是一桩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好姻缘。
但见当事人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他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笑着夸道:“楚淮南这步棋,走得很好·”·“那是当然·”先前的调笑忽地转冷,成了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声冷哼:“董事会的那些人,大多也是欺软怕硬、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见我哥在医院躺着,就以为我宋家没人了·”·沈听压低的声音中,尽是不屑:“他们还真当贝隆那个老家伙,搭上个楚振生就很了不得了”·比起楚淮南,楚振生确实没什么了不得的。
林霍很欣慰,可转念又想到宋辞在两- xing -交往上,素来形骸放浪,不免担心他会得意忘形,于是提醒道:“楚淮南是个王炸没错,但你自己也要有分寸·”·他顿了一顿,觉得还是得把话挑明了说:“既然你和他确定了关系,那以后也别老到处乱玩。
楚淮南风评很好,但手段却一向霸道·这个王炸是要炸别人的,你别拎不清,到时候炸了自己·”·“知道了·”·电话对面的那个,回答得太快,便未免显得没有诚意。
但事关宋辞的私生活,林霍便也只当这个小祖宗,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了耳朵里,他正色道:“现在可能是你进入公司管理层的最佳时机·刚刚贝隆的人给我打了电话,想约你明天下午一起喝个茶。”
沈听沉默着故意没说话··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林霍略一皱眉,追问:“你怎么看”·“我能有什么看法啊”佯装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沈听又随口扯了句混账话:“追人上床的事儿我拿手,公司管理的事,还是得听你的。”
说得好像他真跟那个面若桃花的楚淮南,上了床一样·沈听拧着眉毛,特别不适地磨了磨牙,心想,反正都是宋辞干的,不是他·林霍和沈听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吃午餐,顺便商量下见贝隆时要注意的事情。
这个贝隆有许多古怪的癖好,林霍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宋辞事先透个底,以免第一次见面就触了霉头··加之贝隆既然主动提出要请宋辞喝茶,那一定是很在意宋辞和楚淮南交往甚密的事。
这顿茶,八成是出鸿门宴·但他们却不得不去·毕竟无论是按照位分还是辈分,宋辞想顺顺利利进天汇,都该去贝隆那儿拜个码头··……·第二天,沈听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就醒了。
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管用,不管晚上多晚睡,他都总会在隔天早上的八点左右醒来··但为了能演好生活作息不规律的宋辞,沈听生生在床上干躺到了十点钟··赵婶早就做好了早餐,见他从房间里出来,热情又不逾越地同他打招呼:“宋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就摆出来。”
边说,边侧脸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位中年阿姨立刻捧着托盘,把一个个小盅和碟盏,在长长的餐桌上分列摆开··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几天前,在最开始见到这副“满汉全席”的早餐阵仗时,沈听还曾婉拒过:“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更何况马上就要吃午餐了。”
但赵婶虽然客气,却很坚持·一脸为难地温声解释说,是楚淮南在出门前反复叮嘱过,让她们一定要看着他吃早餐··“要是知道您没用早餐,楚先生会不高兴的。”
面对慈爱而处于弱势的妇女同志,沈听一向只有投降的份··而赵婶更像是洞察了他对餐食的特殊顾虑一般·餐品上桌前,都让人当着他的面尝上一小口,才摆到跟前。
沈听内心震惊万分,勉强勾着嘴角,心道:这是在试毒吗·这么一想,不免生出种被看穿的毛骨悚然··就在他因尝菜的举动,生出种种联想时。
赵婶适时地按照楚淮南的意思,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满脸歉意地向客人苦笑道:“楚家家大业大,眼红的人不在少数,这些是大宅里传下来的规矩,还得委屈宋先生您多多理解。”
沈听无言以对,他被这个“大宅的规矩”,惊得满背都是薄汗·但想到楚淮南那日在天台上说的那番掷地有声的话·他立马安慰自己,虽然,那个资本家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秘密的眼睛,但却未必就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在赵婶真诚的注视下,沈听拿起筷子,埋头吃起了早餐··楚淮南每天都很早出门,却拿捏着分寸,让妇女同志替他来盯梢·于是,沈听便只能“丧权辱国”地,每天都按时吃早餐。
到今天,他已经逐渐对花样百出、种类繁多的各种早点,见怪不怪··慢吞吞地坐到餐桌前,在赵婶和另外几名阿姨殷切的注视下,“刚起床”的沈听,喝掉半盅粥,吃了两个水晶虾饺外加小半碟凉拌芥蓝,而后望着动都没动的叉烧包、豉汁凤爪和红米肠,他无能为力地耸了耸肩,“其他的,我真的吃不下了。”
打扮得体,一点都不像个佣人的赵婶,特别善解人意地笑了:“没关系,没关系·您晚上睡得晚,早上起晚了,没有胃口是正常的·先吃一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就吃午餐了”·赵婶虽然年过半百,却仍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脑后还盘着个考究发髻,只发脚处微微的银灰和眼角的深深笑纹,显露出她服务楚家二十多年的资历。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起餐桌,过了一会儿又说:“楚先生今天也会回来,陪您一起吃午餐·”·“我中午不在这里吃饭·”·沈听昨天就和林霍约好要一起吃午餐。
听到他要外出,赵婶挺意外··虽然这处寓所离公司很近,但是楚淮南一向是个注重效率的工作狂,没有应酬时,吃饭都在公司的餐厅··赵婶看得出来,楚淮南对这个宋先生特别重视。
特意抽空回来吃饭,却扑了个空,肯定会有点失落·但她一个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不好去猜测这个看着很眼生,却能留宿在家里的青年人,和楚淮南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听吃完早餐,起身回房间,边走边点开手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被他备注成『资本家』的号码··这个电话,让楚淮南身体力行地领悟了什么叫做“色令智昏”。
接到沈听的电话时,他正在开会·被调成振动模式的手机,在桌上振个不停,他蹙着眉刚想按掉,但瞥见来电显上的人名,开会中途被打断的不耐烦立即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夹杂着愉悦的难名情绪··楚淮南破天荒地示意会议暂停,在一众人好奇的眼光中,离席出门接起了电话··一向很了解楚淮南的秘书王晓君,不由一愣,立刻判断出,这应该是一通相当重要的电话。
她的判断没错,这确实是通很重要的电话··楚淮南心想,这应该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接到这个人主动打来的电话··但这通让楚淮南撂下会议的重要来电,内容却稀松平常。
“我今天有事儿,要出门一趟,不在家吃饭,你不用特地赶回来·”·“家”这个词,让楚淮南微微笑了起来·这是通报备电话,出门知道要报备,是个值得称赞的好习惯。
光听声音,沈听都能想象出,楚淮南那双可恶撩人的桃花眼,此刻肯定正在乱放电··“你还伤着呢,别总到处乱跑·”·楚淮南的这句,明明是句责备,可口吻却很温柔,顺带还理直气壮地查岗:“下午去哪儿啊”·沈听很想半开玩笑地顶一句:去哪儿,你管得着吗·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去见个人,处理点事情。”
他打这通电话,本来就是为了和楚淮南提一提天汇的事··楚淮南听到电话那头,明显地静了一静·对方情绪不高,语气里还带着点儿少见的低落:“唉,你既然调查过我,那应该知道,前阵子我哥出了意外,现在不省人事。”
仿佛是犹豫着究竟要不要说,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而后才继续道:“其实,有人想趁机彻底改朝换代,也不奇怪,人嘛,总是利己的·”·沈听微微叹息,语气无奈却又坚定:“我这次回国,就是想要和那帮狼子野心的家伙争上一争。
虽然我也知道,不是人人都有本事,能像你一样,年轻轻轻就握了公司的实权·但就算我不是块做生意的料,也总得挣扎一下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直姓宋的天汇,就这么拱手让他人。”
楚淮南当年“肃清异己”,独揽大权的事迹,在江沪市的商界,被传得都有些妖魔化··虽然歌功颂德的很多,但在暗地里指责他无情利己、不留情面的也不在少数。
楚淮南一向不觉得在他这个年纪就手握实权,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相反,这种形式的大权在握,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他,楚家家长的早逝··从某种程度上看,沈听和楚淮南都是心理比生理更早熟的典范。
在如今这个年代,“早熟”似乎变成了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而“少年老成”、“稳重持礼”的年轻人,往往会被许多同龄人当做楷模标杆。
可实际上,人的成熟程度和人生阅历紧密相关··一个永远生活在蜜罐里的年轻人,哪怕他读过万卷书,并且能够敏锐地从文字里,窥探别人的人生,并吸取教训,得到经验。
可那毕竟只是纸上谈兵·思考出来的道理和实践得到的“真知”,到底分量不同··也曾有人,把人心比作一个苹果,说心智成熟的过程,其实就是苹果被氧化、逐渐腐烂的过程。
一个人,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其实一点都不值得骄傲,相反,这是一件相当可悲的事情·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印证着他所经历的苦难··往日里,但凡有人当面提起“年纪轻轻”、“掌握实权”这样的词,楚淮南都会下意识地生出不悦。
可今天,他却只觉得沈听说的那句“不是人人都有本事,能像你一样……”听起来格外顺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明明最不喜欢被设套,被利用,却居然很喜欢听对方跟他明着诉苦,暗着奉承。
这算不算得上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共享烦恼呢· · ·第48章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几句话, 心思通透的楚淮南便完全了解了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大树底下好乘凉, 对方是想要把他的支持, 作为争夺天汇实权的筹码。
做什么都至少要共赢, 最讨厌被人“免费”利用的资本家,态度体贴而自然, 主动问:“所以,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沈听打这通电话, 本来是想点到为止地跟楚淮南透个底,再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
心里早做好对方完全不接招的打算·——毕竟,他们“分房而寝”的这点交情, 远不到“不分你我”的程度··逐利的资本家, 大多不见兔子不撒鹰。
还没尝到甜头, 就要出力气,这不符合科学逻辑··但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楚淮南见对方迟迟没有应声, 语调温柔,哄骗般地“嗯”了一声。
压得低低的声音, 魅力十足, 透过电话,震得鼓膜发痒··不是“十指连心”吗怎么连耳朵也连着心,光听这一句“嗯”,胸口便微微有些发烫。
不过, 沈听对疼痛和痒的容忍度一向很高, 他对自己胸口升起的那一丁点热气浑然不觉, “楚总真仗义啊,不过目前我应该能搞得定·”想了一想,又补充道:“要是往后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电话末了,楚淮南提出让司机张叔回棠城滨江接送他,被沈听果断地拒绝了··他的胳膊、肩膀本来就都没事儿,躺了几天更是生龙活虎,更何况虽然宋家的那点财力,在楚淮南面前只是沧海一粟,但车和司机还是养得起的,哪儿用得着楚淮南给他另外指派。
中午和林霍吃了餐便饭,又顺便聊了这几天董事会的动向··沈听看得出来,林霍的心情很好··谈话间,这个说话文绉绉的宋诗心腹,特别高兴地告诉他,几个本来并不赞成他经手公司业务的董事,都纷纷主动示好,表示年轻人早一点进班子里历练历练是很有必要的。
这无疑是给宋辞进入天汇的管理层,开了一路绿灯··在去见贝爷的路上,林霍反复叮嘱,说贝隆疑心重,活到这把年纪就更怕死了·进他的门天王老子也要先搜身,这是板上钉钉的铁规矩。
而在他身边伺候着的几个小姑娘,旁人更是不要多看,最好连看都不要看··“哎哟,他的女人是金子做的啊看一眼是能磨损还是怎么着”·林霍瞪了一眼又开始耍嘴皮子的宋辞,语重心长:“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敛着- xing -子,不要跟对方起正面冲突。
毕竟贝隆的辈分在那儿,作为晚辈,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沈听吊着眼梢,很不屑地笑话他:“这话你都说了第三遍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俊朗的脸上,满脸写着『我明白、我都懂』,“等会儿,他要搜身就让他搜,他的女人不给看,我就不看呗。”
……·贝隆约着喝茶的地方,是他在徐流区的一栋小洋房··看得出来主人很会享受,屋子被打理得很好·四周围了一圈小花园,目测不到四百平,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在寸土寸金的旧租界,也已算得上奢侈。
院子里满园鸟语花香,连修剪花草的花匠,都是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车刚到门口,就立刻有人前来引路,一前一后地押队,一路领着他们,一直送到小洋房二楼的书房门口。
书房门口的保镖认得林霍,但依旧要求搜身··林霍被象征- xing -地检查了口袋··在确认里面除了一把防身用的64式手枪外,并没有其他枪械后,保镖朝林霍冷淡地点了个头,让他在一旁等一等。
可连枪都没带的宋辞,却被搜得格外仔细··负责搜身的,是个满身腱子肉,一脸凶相的男人,他态度礼貌,动作却很粗鲁·在反复检查了口袋、又把宋辞浑身都搜了个遍后,竟连大腿内侧也不肯放过,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来摸。
沈听知道,这八成是因为能抗事儿的宋诗倒了,老爷子想给接手小朋友的来个下马威··按照江湖规矩,初来乍到是要忍的··但“宋辞”一向拎不清,从被摸胸口的那一瞬间起,年轻的脸上便已隐隐有动怒的前兆,当对方的手伸向大腿内侧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地一拳打向对方的鼻梁,骂道:“老子裤裆里的枪,你长成这样也配摸”·另一个握着枪的保镖,立刻举枪对准了他。
同一时间,林霍也举起枪瞄准了对方·持枪的两路人,脸上都浮起互不相让的冷冽杀意··剑拔弩张时,门后传来低低的笑声··苍老粗哑的声音里,有种特别没诚意的假好心:“小朋友难免不懂事,放他们进来吧。”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保镖闻声收了枪·林霍却刻意放慢动作,黑洞洞的枪口在对方的眉心刻意多瞄准了几秒,才悠悠地把枪放了下来。
满脸不爽的沈听,一进门就看到了端坐在书桌后的老头·老头的身后除了一名孔武高大的保镖外,还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一脸谄媚巴结的中年人··这个老头少说有六十岁了,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唐装,右手手腕上盘了串凤眼菩提。
和林霍给他的照片一样,很瘦,脸上都是褶子,戴着副镜框很小的圆框眼镜,看人的时候像眼镜蛇盯住了猎物··他身旁围着仨看上去最多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一个正为他捏肩捶背,另一个正动作娴熟地在连着书桌的茶海上,泡茶布水。
还有一个则蹲在他腿边,青葱般的手轻柔地按着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腿··女孩们很年轻也水灵,却都穿着一袭不符年龄的高领开叉旗袍·特地设计过的一抹低胸,配上一路叉到臀部的开叉,衬得这些稚气未脱的姑娘们个个妖娆玲珑。
沈听厌恶地磨了磨后槽牙,用不着靠近,隔着七八米远,他都能闻出对方身上那一股子人渣味·对这么小的女孩子,都能下得去手,这种猥琐而作恶多端的老头,建议逮捕后原地枪毙。
林霍脸上浮现出读书人特有的斯文笑意,他朗声跟贝隆打了个招呼··贝隆虚应了一声,却连看都没看他,眼神一直锁在“宋辞”身上··被眼镜蛇般的一双眼紧紧盯住的沈听,挂着一脸没心没肺的笑,一点犯怵的样子都没有。
如果把犯罪者比作眼镜蛇,那作为刑警的他,大概就是合法的捕猎者·再毒的蛇,拔掉毒牙,取出蛇胆,也不过是一滩冷血的骨肉··“以前就常听阿诗提起你,今天见了面,才知道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是吗以前我也常听我哥提起您,坊间总有误传说您老身体不太好……”沈听的眼神扫过正趴在贝隆腿上为他轻轻揉着腿的小姑娘,若有所指道:“今天见了才知道,贝爷老当益壮,不减当年。”
老头闻言发出的爽朗的笑声,前额到眼角的褶子,皱得像朵棕红色的菊花·他用干树皮般的手,拍了拍半蹲在腿边的小姑娘,揉腿捏肩的两个女孩立马都停了手上的动作,一脸乖顺地垂眼站在了两旁。
那个负责泡茶的女孩娇俏地笑着,将已经泡好的普洱倒进并列放着的三个金黄色的小杯子中:“请爷喝茶·”·三个杯子呈冷金黄色,行家细看便会知道,是早已经绝品的紫砂黄金段六方杯。
贝隆的这一套做派,倒挺像封建时代的员外老爷·沈听在心里不齿地啐了一口·大清朝亡了一百多年了,这种还做梦“一树梨花压海棠”,专门祸害小姑娘的封建余孽,真该早点抓起来关死牢。
“阿辞,坐·”贝隆不知道眼前这个颇有胆色的青年人正默默在心里给他量刑·他和善地抬起棕红色的手指,指了指面前的太师,椅示意对方入座。
椅子只有一把·仿佛在暗示,身为秘书的林霍在贝隆面前不配占一席之地似的··林霍也不恼,握着枪无声地跟在沈听的身后,客气又戒备地站着··“阿辞,阿诗的情况怎么样了”·“还能怎么样托您的福我哥的情况一直挺稳定的。
就这么稳定地一睡不起,也不是不可能·要不然,今天也轮不到我来陪您喝这杯茶·”斜勾着嘴角的年轻人特别江湖气地曲起手指,用食指指节在茶海上敲了三下。
——以手代首,这便算是第一次前来拜谒喝茶的晚辈,向长辈磕过头了··贝隆神色欣然地看着他,这个宋辞和传闻中不太一样·虽然浑身都透着痞气,嘴角也勾着散漫的笑,但眼神骗不了人。
极黑的瞳孔,冷漠中带着点草菅人命的傲·用不着开口,便散发出一种——“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不可一世··看来,宋诗确实把这个弟弟护得很好。
小朋友不仅不懂规矩,更不懂得要收敛光芒·这样一个把野心写在脸上的青年人,一钓上楚淮南便急着亮出底牌,倒也不奇怪··沈听拿捏着表情,眉角眼梢都是戏。
斜着睥睨他人的眼尾,是个锐利的、锋芒毕露的锐角·对宋辞这种城府不深的纨绔子弟来说,韬光养晦是不存在的,针尖对麦芒,才更符合宋辞的智商··论心智成熟程度,沈听一向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人生在世,本该一层层地去体验世情·不同的年龄段都有独属于这个阶段的快乐··但在沈听的成长过程中,父亲沈止一直忙于工作,本来就有角色上的缺失。
而母亲又是个温婉柔弱的家庭主妇··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这句话对沈听来说,非常的奢侈··他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一个稳重的、懂事的、凡事能自己消化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还记得,小的时候曾被同学们扯进过顺口溜里··『沈听的爸爸是警察,每月工资二毛八,买不起鸡买不起鸭,沈妈妈气得想自杀·』·他气得张牙舞爪,把起哄得最厉害的胖小子打得哭着求饶。
沈妈妈擦着眼泪,带他去人家门上道歉,后来还反复叮嘱他,作为警察家属,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得学会忍·不要动不动就以暴制暴,简直像个流氓··从那一刻起,那个“忍”字,便被懵懂的孩子与委屈的辩解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那是妈妈流着眼泪叮嘱的“忍”啊··不“忍”不行的“忍”··后来,父亲因公殉职·命运为少年的成长又一次按下了加速键。
残酷的苦难在摧毁天真烂漫、透支人生的同时,也用千锤百炼,让他忍出了一颗刀枪不入的心··因为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沈听得以冷静地做一个生活的旁观者,他揣摩人心,深谙世事,能演好每一个任务里的角色。
贝隆所谓的喝茶,不过是想借机摸底,顺便敲打·继刚刚门口的下马威之后,喝茶时他又来了一出“忆苦思甜”,特别感慨地提起了许多旧事·开口闭口都是“我跟你哥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我从来没穿过开裆裤,沈听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小时候,因为家中老人的反对,所以真的没有穿过开裆裤··尽管如此,在贝隆越发过分地炫耀资历时,他还是十分应景地做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断道:“贝爷,我知道您老了,但好汉不提当年勇,总提十几年前的事儿,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吧”·贝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不等他说话,一直站在他身后充当鹰犬的中年男人,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扑上来,怒道:“小兔崽子你说什么”·沈听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笑悠悠地从林霍手里接过枪,指着对方的下巴,缓缓上了保险:“说人话。”
 · ·第49章 ·气氛一下子就微妙起来·谁都没想到, 这个传说中只会混吃等死的少爷秧子, 竟在言笑晏晏间突然拔枪相向··贝隆的保镖第一时间也想要举枪, 却被贝隆喝止了。
再怎么说, 宋辞也是宋诗的亲生弟弟·他断不能因为一条走狗,就对名义上仍是天汇一把手的宋诗的家人动刀动枪··这团虚假的和气不是不能伤, 却也要掂量着来, 看伤得值不值得。
本来想为贝隆出头的中年男人, 被手枪坚硬的枪口顶得表情扭曲,微微侧过脸,想向仍端坐在椅子上的主子求救··刚刚还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沈听, 笑容一敛, 眉眼间的戾气浓得化不开,手腕猛地向上一抬,沉声提醒道:“别动, 子弹不长眼, 从下巴进去, 运气好的话可以立马从颅顶出来。
但要是运气不好——大概只能等你火化之后, 才能重见天日了·”·“贝爷”被枪指着的男人额上的汗小溪般地流了下来, 两条发软的腿,抖如筛糠。
他不敢再乱动, 只两颗眼珠子急得乱转:“贝爷,您快让这小畜生, 不、不是让辞哥、让辞哥把枪放下, 有话好好说”·“现在知道要好好说话啦早干什么去了”说话间枪口又微微一抬, 青年人俊朗的脸上浮出一股蛮狠又冷漠的霸道。
一直没说话的贝隆,虽仍勉力维持着八风不动的样子,但脸色却已经很难看··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在他的地界上,便是宋诗当家时,也不曾有过这么大的“排面”。
林霍早就预料到,这个小祖宗可能会闯下点祸·却不料宋辞进门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用枪捅破了天··在道上混的长辈,最忌讳年轻人当面提这个“老”字。
更不喜欢晚辈动不动就在自己面前舞刀弄枪··宋辞倒好,初来乍到地拜个码头,却把大家心照不宣的两个禁忌,一下子犯齐活了··见贝隆的整张脸,被气成了酱红色,却仍兀自硬撑出泰然的样子,林霍又好气又好笑,连忙笑着打哈哈:“宋辞的脾气一向如此,年轻人嘛,难免沉不住气。”
他用眼尾轻蔑地瞟了瞟吓成猪肝色的中年男人,客气道:“这条命只要贝爷您开口,宋辞肯定愿意给您这个面子·”·他不愧是宋诗的心腹,短短两句话,却句句有乾坤。
一方面看似在责备宋辞的年轻气盛,埋怨他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可实际上却是在提醒贝隆,万事不要做得太过分,以免惹火了宋辞,闹个鱼死网破··另一方面,还讨了个顺水人情。
喏,这个人出言不逊,我们本来是要杀的,但只要贝爷您一句话,哪怕是人命关天的人情,我们也愿意顺水推舟··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驳了面子·贝隆余怒未消却又被林霍的这一番话,推到了另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憋了半天才终于伸出手,息事宁人地往下按了按,“阿辞,消消气,坐下来陪我喝杯茶·”·沈听笑了笑,很顺从地放下枪··他将枪柄重新塞回林霍的手里,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大咧咧地斜着一坐,又用余光睥了眼连裤裆都- shi -透了的中年男人,悠悠道:“贝爷您还是心太软,这种爱胡乱攀咬的狗,总有一天会给主人惹不必要的麻烦。
要么,您老以后记得时刻把他栓牢,要么——”修长的手指并拢作掌,指尖在脖子上轻而缓地一划,露出一个玩笑意味浓重的笑容:“死了的狗,才最安份。”
“你——”被年纪轻轻的沈听,指着鼻子骂成狗的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可刚发了个音节,便又想起刚刚惊险的生死瞬间,只好咬着牙,忿忿不平地退回了贝隆身后。
这场鸿门宴,宋辞大获全胜·回去的路上,林霍笑着骂了他好几句··“刚刚简直就是胡闹,当着贝隆的面拔枪,你是直接想把你哥气死”·“哪能啊”沈听不以为然地侧着头,用屈起的食指堵住一只耳朵,油盐不进道:“我是想把我哥气得从床上蹦起来省得要我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臭小子·”林霍又佯怒骂了一句,语气里的赞许却多过责备:“你这算是一战成名了虽然贝隆今天吃了哑巴亏,但他肯定已经深刻了解了,你是个不太能惹的暴脾气,说不定下次的决策总结会议也不敢再不通知你。”
“决策总结会议这和我直接进公司有什么不同吗”·“当然·那个是大股东的小会·”林霍看了一眼前排正心无旁骛开车的司机刘胜,斟酌着用词:“你哥没出事的时候,够格参加小会的就只有三个人。”
“三个”沈听盯着林霍的眼睛,一脸狐疑地问:“我哥、贝隆还有一个是谁”·“楚振生。”
沈听立刻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决策总结会议”大概是“狼与狈”,就如何“为女干”一事,进行日常交流的“贼窝聚会”。
与其说这是公司管理的一部分,倒不如把这类会议当成是“帮会”首脑的内部探讨··林霍顺路就把沈听送到了悦淮门口···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到底是做秘书的人,他特别“主仆有别”地先下了车,礼数周全地从另一边为沈听打开车门。
沈听下车后一抬头,便见不远处有个身材颀长的俊美男人正斜斜倚靠在车上朝他笑··一垂眼,哟,是辆黑色的法拉利··这辆车,不仅颜色有别于常见的法拉利红,比起常规款,车头也更尖。
面盖上通风口的底部,是特别的碳纤维前唇·车身侧面线条比较复杂,比起同品牌的其他系列,多了好几个散热用的气道··而斜靠在车旁笑得一脸桃花的,不是楚淮南还能是谁·沈听向林霍挥了挥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脸上挂着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真心的惊喜笑意:“你怎么在这儿”·“接你。”
楚淮南打开车门,绅士地曲臂做了个请的动作··在沈听弯腰钻进狭小的跑车中时,他甚至伸手挡了一下门框··这位连头发丝都比普通人来得矜贵的资本家,竟比林霍做得更熨帖周道。
跑车只能坐两个人,楚淮南理所当然地担任了司机··沈听注意到,这辆车的钥匙是非常粗犷、复古的款式——两片简单到简陋的黑色塑料片中间夹着一根铜黄色的金属条,钥匙上只有锁门和解锁两个按钮。
看着非常帅气的车,车内却连个像样的一键启动装置都没有·想要发动,还必须先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一转,然后再按启动按钮··车里的座椅都是一体的,想调整位置,也只能通过调节刹车油门踏板和方向盘的距离来实现。
沈听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都这个年代了,买辆要插钥匙才能发动的老爷车你们资本家是不是都有病”·楚淮南又被他逗笑了,点漆般的桃花眼含笑看过来,“病倒不至于。
只是,既然什么都有了,那也只能求个情怀了吧·”·驾驶座前的中控区,窄且简单·- cao -作台上只有三个按钮:R倒挡、AUTO自动挡、LAUNCH弹- she -起步。
楚淮南挂了自动挡,脚微微一点油门·黑色的跑车像阵风般冲了出去··资本家连情怀都非常任- xing -··“简单的也好,复杂的也罢·老或新、便宜或贵……怎么样都好,重点是我喜欢。”
听听这言论,要是被录下来发到网上,看你不被某些网友追着骂·作为普通群众中的一员,沈听对这番资产阶级色彩浓重的发言,表示嗤之以鼻。
可接下来楚淮南的话,却让他顿时提高了二十万分的警惕··“宋辞,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很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你说过啊——”沈听曲起手臂枕在脑后,特别散漫道:“你上次就说,你在几年前见过我。”
“我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宋辞·”·出于自卫的本能,袖子中常年贴身藏着的刀片,缓缓地滑进了手掌··这片贴身放着的超薄刀片,连贝爷那个外强中干的保镖都没有发现。
他的手心微微- shi -润,但额上没有汗,脸上的笑容更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你到底是在哪儿见过我多伦多还是墨尔本”·“我不记得了。”
楚淮南边开车边用余光看他,不徐不疾地打着太极:“反正就是见过·”·沈听笑着捏住刀片,金属的坚硬触感硬邦邦地抵住手指··十指连心,冰冷的寒意,让胸口升起一种被堵住的酸楚感。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可能又只是楚淮南随口的一句调情··而如果运气不好,那大概这个资本家真的在哪儿见过他··可如果,运气再差一点,面前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试探他的楚淮南,可能真是站在他对立面的敌人。
那么……·“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见过你我看啊,八成是你自己记错了·”沈听侧过脸,吊高的眼梢中隐隐露着点打量的谨慎。
他突然恍然大悟地笑了,用胳膊肘顶了顶楚淮南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我说,你一直提起的那个,该不会是你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吧”·前面的路口亮起了黄灯。
楚淮南看了他一眼,索- xing -踩住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好,才转过脸来坦诚道:“是·”·沈听心里的那点酸楚,顿时烟消云散··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被隔空表白的错觉。
他颇有些肉麻地缩了缩脖子,“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冷淡又锐利,强大而正义·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万丈地充当着保护者角色的人。
楚淮南将这一长段的第一印象,言简意赅地浓缩成两个字:“好人·”·这下轮到沈听被他逗笑了,握在掌心里的刀,又无声地滑回了袖子里,“那就肯定不是我了。”
刚刚还委委屈屈地蜷缩在狭小空间中的两条大长腿,和主人的心情一起舒展开来,交叠着翘了个更舒服的二郎腿··沈听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让刀片离袖口更远了一些,“长得一模一样又怎么样就算我和你的心上人长得一样。
但橘生淮南的道理,你应该懂吧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橘生淮南·『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这句出自《晏子春秋》的名言,楚淮南在还没上学时就会背··这也正是他自己名字的出处··作风霸道的资本家无声地笑了:在我这儿,不管你是橘还是枳,只要沾了淮南,就都得跟我姓楚· · ·第50章 ·3月14上午六点多,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江沪市卢安区某街道派出所接到了一起报警··有一名年仅九岁的小女孩, 离奇失踪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像侦办命案一样侦办儿童失踪案。
——这是江沪市对待儿童失踪事件素来的态度··当值的警员相当重视, 事无巨细地耐心询问, 详尽地帮前来报案的孩子家长做着笔录··孩子的妈妈看起来很年轻,但满脸疲惫,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连声音都嘶哑不堪。
她的叙述章法全无, 没说几个字,就又要抹一把眼泪, 连声责备都是自己的错,没看护好孩子··人心都是肉长的,见她哭得这么伤心,接警的民警心里也很不好受。
比起悲痛的年轻妈妈, 孩子的爸爸明显要年长很多··年纪带来的阅历, 让他在这个当口,要比年轻的妻子冷静得多··但毕竟是丢了孩子的大事儿,再冷静也盖不住他的心事重重。
孩子的爸爸从进门起就一直接连叹气, 在填写登记表时,握着笔的手,更是止不住地发着抖·他右手虎口处纹一个翅膀图案的刺青·也跟着执笔的手,微微地颤动, 像只扑棱着翅膀却飞不起来的雏鹰。
失踪的孩子叫做江诗茵··江爸爸是个作家, 他逻辑严密地向警方说明了孩子失踪当天的情况, 还尤其详细地描述了孩子在失踪当天的穿着·而后, 他又提供了多张女儿最近的生活照片。
这是个长相非常清秀的小姑娘,留着及肩的长发·民警总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做完笔录后,一直在安慰这对夫妻的警察,又拿着他们带来的户口簿做了复印。
·江爸爸揽着仍在轻声啜泣的妻子,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他有信心,这帮警察,永远也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电视机前的路星河,正低头心不在焉地吃着零食··林有匪出了趟差,本来说凌晨就能到家的,但因为连番的航班延误,眼下都早上九点多了,他也仍然没有回来。
路星河一个人独自在家,没人监督便又是一夜没睡··他是卡乐乐的代言人·因此,品牌方总会不定时地送来一堆当下热卖或即将上市的零食做人情··吃薯条的时候,路星河习惯于把整一袋都倒在桌子上。
最后的三根竖着并排放——像是插在香炉里的三柱清香··这个造型,让他想起有一年,和林有匪一起去广觉寺观光··林有匪侧着脸听导游讲解民俗典故的样子,特别专注。
整个人都沐着一层金色的柔光,美好得如同一座开了光的佛像·眉目清秀的他,偶尔转过头来朝路星河很虔诚地笑··羊犊般纯洁温和的笑容,让路星河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于是,开口问他:“你在国外那么多年,信什么基督还是佛”·林有匪转过头来,神色温柔却认真,一字一顿地答:“我信你。”
倒映着广觉寺漫天夕霞的一双眼睛,熠熠发光·眼尾那颗棕褐色的痣,仿佛是菩萨对爱的点化··广觉寺里有个流传了千年的传说:前世彼此深爱,却最终没能在一起的情侣。
其中亏欠更多的那一方,便会在眼尾留下一颗棕褐色的泪痣·那是上辈子,他曾被错付了眼泪的证明,此生重逢,便要用全部的爱恨来偿还弥补··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路星河开始笃定地相信:这个人是真的爱我的。
可是,现在这个令他每晚连觉都睡不着的,又是谁呢·低头吃完了最后一根薯条,路星河这才后知后地觉地感到胃疼·捂着绞痛的腹部,他缓缓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有一个林有匪为他准备的药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急救药:治头疼的、治感冒的、退烧的、帮助保护肠胃道的……·林有匪一向体贴温柔·照顾他,照顾得无微不至、面面俱到。
路星河看着一箱子的药,悲惨地笑了··他想,这么多种药,有没有能治我们的·他们的关系病了·现在,连林有匪跟他说句“早上好”,他都下意识觉得对方又在说谎。
早上一点儿都不好·天亮了,美梦也就醒了··人人都说覆水难收·可谁又知道,信任摔得碎了,想要拼起来,竟比收回泼出去的水更难··电视上正放着早间新闻。
一名女主播面色沉重地播报:“根据热心观众所提供的线索,我台记者调查发现,知名童模、小演员江诗茵,疑似在其位于江沪市的家中失踪·今天上午六点半左右,其父母已向卢安区的某派出所报了案。
根据我台记者的进一步了解,警方现已受理此案·现如今,离江诗茵失踪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警方判断,孩子被拐卖的可能- xing -很高·我们希望广大观众朋友们可以和我们一起关注,如有线索请拨打屏幕下方的电话……”·路星河把胃药干咽了下去,皱着眉头打开手机。
在某社交平台上,有关这条新闻的关键词竟然已经上了热搜榜·一个叫做#黄苒江诗茵#的话题,实时搜索人数居高不下··黄苒是路星河演那部成名作时,合作过的小演员。
在影片中,路星河扮演的是一个因儿童时期被拐卖而留下心理创伤的大学教师·而黄苒则扮演了女主角肖昕瑜的儿童时期·他们之间只有很少的几场对手戏。
但因为小姑娘天真活泼,是全剧组的开心果,所以路星河对她印象深刻··而那个被新闻播报失踪的小姑娘江诗茵,则是黄苒在童模培训班里认识的好朋友··童年时期,路星河本人也曾被拐卖过。
他甚至还在人贩子关押被拐儿童的出租房里,住过大半个月··后来,多亏一位帮人贩子看管孩子的小哥哥,连夜把他送去了派出所·这才让他不至于自此坠入深渊。
往后的人生,也得以重新回到了正轨上··在后来的采访中,路星河曾不止一次地提到,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哥哥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非常想要再见对方一面。
特殊的经历,让路星河一向都特别关注这类与儿童失踪有关的新闻·成名后,他做的许多公益也都围绕这类主题··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黄苒刚满十一岁,而江诗茵才刚刚过完九岁的生日。
在得知好友失踪后,小姑娘急得在自己的个人社交平台上,连发了许多条求助的信息·沾了点娱乐圈色彩的社会新闻,话题又是大家最痛恨的“儿童拐卖”,案件的关键词,不出片刻便登顶了热搜。
作为和路星河曾经有过合作的演员··在黄苒的求助发出去不久后,路星河的粉丝后援会就立刻做出了反应,不仅第一时间转发了黄苒的博文,还号召广大网友一起帮忙寻找江诗茵。
路星河的社媒账号一向不是他自己在管理··作为蹿红速度很快,热度又高的新流量,除了收获了大量的粉丝以外,也不免会遭受许多恶意的揣度和攻击··以前,在等戏的空档,路星河会一条条地翻看社媒上,网友对自己的各种评价。
而那些上升到人身攻击的恶评,大多来自比他早几个月出道的师兄鹿秋明的粉丝··两个戏路差不多、又一起签了远南娱乐的同期男艺人,自然少不了要被外界拿来比较。
而出道后不久,便靠马大刚的一部电影突然爆红的路星河·让出道更早却仍只能在各种戏里客串的鹿秋明,感到非常不忿··在正主多次有意无意地表达出“星河对我似乎不太友善”后,鹿秋明的粉丝们终于炸毛了。
于是,随着路星河人气向上猛蹿的不俗声势,各个社交平台上也掀起了一场又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话题名为 #路星河滚出娱乐圈#  #路星河不尊重前辈# #路星河目中无人#之类的恶意讨论。
在之后的庆功宴上,因为喝了一杯鹿秋明为示好而递来的饮料,路星河失去了意识··好在,恶意筹谋了许久的陷害,并没有成功·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醒来时,是林有匪坐在床边守着他··就在同一天,雷厉风行的林有匪,态度强硬地代他向远南提出了解约··而在成立了独立工作室后,外表温和但骨子里却非常执拗的林有匪,便以“他人即地狱”——不想让他过度关心外界评价为由,剥夺了路星河“独立管理个人社交平台”的权利。
好在,账号的用户名和密码一直没变·路星河顺利地登进了社媒平台,而后转发了那条被黄苒置顶的寻人信息··……·徐凯是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的主。
这天,因一起推牌九的几个朋友,都突然得了重感冒,下午的牌局便只得散了··他闲得蛋疼,转头就跟金毛狮王黄承浩约好,要一起去斗狗场凑热闹··黄承浩大概刚起床不久,在电话里打着呵欠问:“有日子没见辞哥了,他以前最好赌,怎么这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小子这会儿正卖力泡楚淮南呢,没空搭理咱”·“见色忘义那可不行,今儿你必须把他给我拉来哈哈哈,我得好好逼问一下他和楚淮南的那点事儿”·“怎么光听我说还不过瘾啊”·“就凭你那三瓜两枣的旧新闻,哪儿能过得了瘾啊在咱兄弟们里,就数你这张嘴最能说,你去负责把辞哥叫来,要是能让楚淮南一起来,我请你一年的饭,外加叫辞哥三声爷爷哈哈哈”·“呸,让我花力气去当说客,你看现成热闹”·“哎呦喂,说得你不好像想看热闹一样”·……·虽然嘴上抱怨,但徐凯的行动力却很强。
刚挂了黄承浩的电话,立马拨通了宋辞的·提示音才响了一下,对方秒接··“辞哥,下午有没有空啊”·沈听正在悦淮和行动小组开会,微拧着眉,语调却上扬:“有屁快放”·“哟,辞哥这次搞定了大佬,连口气都不一样了啊”徐凯在电话那头笑得像个傻逼,“说正经的,你下午要是没事儿,和我们一起去斗狗呗那什么,是黄承浩要我来邀的你你总不会连这点儿面子都不肯给吧”·黄承浩·行动小组刚制定了下一步行动计划。
决定要从江沪市现有的零售毒品市场入手,顺着现存的小规模僵尸买卖,提取出有关源头指向的线索··电话响起前,沈听还在跟队友们说,徐凯曾提过黄承浩有路子能买到僵尸。
大家正针对这一线索,分析接下来的行动步骤,却不想这个时候,“线索人物”竟主动送上门来了··沈听微微地勾着嘴角,语气特别勉强:“行吧行吧,地址发给我,要是今天下午我输了钱,这钱得你掏,听见没”·“哈哈哈我说,你都快成楚家的当家主母了,还跟我在这儿锱铢必较”·“哟,都会用成语啦徐凯,老实讲,通宵背了本成语大全,也就记住了这一个吧”·“屁地址发你手机了,麻溜儿来。
对了,黄承浩还说,要是你能带上楚淮南,他请咱一年的饭,外加叫你三声爷爷·”·沈听不太想认这个孙子,略嫌弃地拧了拧眉·但转瞬又想起,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楚淮南一早就跟他约好下午要一起去补上次的电影。
看来,这个爷爷,他今天是非当不可了·· · ·第51章 ·斗狗场在江沪市青江区的一处工厂里·那厂本来是做皮革制品加工的, 后来因经营不善倒闭, 空着的场子被人盘下来做成了养狗场。
养狗场的老板姓丁, 单名一个俊字, 是小圈子里出了名的富二代··丁俊爱好广泛,除了养狗外, 还爱逞凶斗恶, 平时抽空, 也少不了赌几把·于是特别有头脑地,把这三个爱好一结合, 办了现如今的这家,只对内部人士开放的斗狗场。
黄承浩是丁俊的开裆裤朋友·每每到场子里来玩,丁俊都会亲自迎接·但这次,因为手机调成了静音,他本人又正和几个朋友边喝啤酒边聊天, 所以就没有接到黄承浩的电话。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除去高处的半密封包厢, 斗狗场的普通观众席分为三层, 第一层放着七八张宽大的软皮黑沙发, 而二、三两层, 则都是塑料椅子··远远望过去,蓝色的塑料椅子, 鳞次栉比, 排得密密麻麻。
场子的中间是一块用钢丝网围出的空地·这块地方, 比四周的平地高了有二十公分, 像个凸出的小擂台··而参加比赛的犬只在上场前, 都会在钢丝网两侧焊着铁门的犬只宿舍中休息。
临近比赛,狗的饲养员会交叉用水将对方的斗犬淋- shi -·这么做,一来是为了确保双方都没有在犬只身上涂麻药,二来,也是为了激发犬只的斗志··在来斗狗场的路上,沈听带着楚淮南听了一路黄承浩和徐凯的彩虹屁。
他一边油嘴滑舌地和两人周旋,一边暗自观察着周边的环境··这个地方相对僻静,路边停着好几辆行迹可疑的SUV·在靠近斗狗场的正门入口处,还分散着七八个拿着无线对讲机的放风小弟。
这俨然是个有组织、有规模的赌博基地··楚淮南本来是约了沈听一起看电影的·但在知道对方要跟朋友一起聚会后,便欣然接受了邀约,一同前来··江沪市对赌博一向查得很严。
近年,在刑侦、治安、巡防等多个部门的联合查办下,敢光明正大聚众赌博,还开设赌场的人已经很少··沈听猜,这个斗狗场大概是邀请制度的,对内不对外··否则,以徐凯说的那个涉赌资金规模,不太可能不引起附近查处部门的注意。
而和沈听并肩的楚淮南,则从来没有到过这种类似地下赌庄的地方·他以前倒也常和几个生意伙伴一起打桥牌,但赌注通常不是钱,而是某些项目的股权配比··还没进门,便听到了场子里鼎沸的人声。
今日的首轮比赛已经开始了十来分钟,观众席上挤满了赌徒··斗狗擂台上激战正酣·两只颅骨巨大、眼凶鼻宽的比特犬正在互相撕咬·暗色的皮毛上渗出一团团赤色的血浆,细看双方都已浑身是伤。
有人曾说,比特犬是为了打斗而生的天生杀手·因为这个犬种的表皮没有感知疼痛的神经,且肌肉群丰富,咬合力惊人··虽然这句专业的评价,一度受到许多爱心人士的强烈抨击,却也让比特犬在斗犬市场上,愈发身价不菲。
就算没有丁俊领着,黄承浩对这儿也是熟门熟路·进了场子,见到一高瘦的看堂仔,便立刻冲对方招了招手··那个负责维护场上治安的年轻人显然认识他,小跑着过来作陪,态度特别热络谄媚,“承浩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极力寒暄着,话里话外是盖不住的阿谀趋奉··考虑到沈听和楚淮南都是第一次来·黄承浩便让这个叫作“阿焕”的年轻人给新朋友介绍一下规则。
阿焕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领着他们往VIP包厢走,途中语速颇快地简略描述了一遍斗犬及下注的规则··包厢虽在高处,但离擂台并不太远,视野很不错·在这里,视力极好的沈听仍能清楚地看到斗犬们流下的哈喇子,在擂台的地砖上蜿蜒出的一道道水痕。
虽然场子里已是沸反盈天,但黄承浩和徐凯却对比赛并不上心,两人的注意力仍旧都在楚淮南身上··他俩理所当然地把沈听和楚淮南安排在了同一张软皮沙发上。
楚淮南“不负众望”,刚坐下就自然地揽过沈听的肩膀,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见平日里怼天日地的宋辞,像个小媳妇儿般地被楚淮南搂在怀里·黄承浩和徐凯在内心发出了狂笑,面上却只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主母就是主母·曾非常猖狂叫嚣自己是纯1的宋辞,大概再也纯不起来了··被楚淮南掐着肩膀的沈听很是无语,面上却没表露·倒是半点都不客气,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
权当楚淮南的臂弯也是这张软皮沙发的一部分··楚淮南并不介意被他恶意“施压”·笑意盈盈地搂住怀里的肩背,任凭沈听再怎么试图压痛他,也都没有抽手。
沈听不动声色地用力往后靠了半天,却也不见这个用臂弯环抱着自己的资本家有什么反应,只得作罢··赌局已开,黄承浩却好像并不着急下注··沈听勾着嘴角问他:“还等什么呢一场也就四十分钟,这都过去一半了,你怎么不换码”·“金毛狮王”眉头一扬,一脸得意地娓娓道来。
原来,他和普通观众不同,并不只是单纯的下注的赌客··在这个斗狗场里,黄承浩的角色更类似于庄家·他每月花费近百万,在这儿养了几条顶级的斗犬,还配着几位从海外聘回来的专业训犬师。
“单押注,赌别人的狗,那多没意思·”黄承浩端起手边的茶,露出玩味的笑容,“放自己的狗出去咬别人的,还咬得好、咬得赢,能帮咱咬出钱来,这才好玩呢”说罢,用力啜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这茶是刚上市的新茶,嫩绿的叶子漂浮在陶瓷杯中,口感清香却过于清淡·对习惯牛饮的黄承浩来说,更是几乎没什么味道·他皱着眉头咂了咂嘴,突然想喝点滋味浓重的。
黄承浩最近交了个新女友,小妮子长得不错,又纯又欲,是江沪某艺术高校的在校学生·小姑娘平日里没事儿就爱点奶茶、果茶·受她的影响,黄承浩近来也喝果茶上瘾。
于是,转头吩咐一直陪着笑的阿焕,让他立刻点几杯外卖的水果茶来··“这附近有家果茶蛮好喝的·”·他话刚说完,徐凯就立刻起哄,鸡蛋里面挑骨头地嘲笑他娘兮兮的,居然爱喝水果茶。
沈听也顺着话题,开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几个人你来我往,场面十分热闹··楚淮南在一旁笑而不语,却一直关注着沈听·——这个嬉皮笑脸的青年人一直极具技巧- xing -地问东问西,有意无意地在套着黄承浩的话。
被压着的肩臂略略发麻,楚淮南却仍然没有抽回手的打算·含笑的眼神落在沈听耳后那块翅膀形状的刺青上··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接触越多,他就越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假设世界上,认识宋辞的人一共只有一百个·那这一百个人一定都觉得,宋辞是个标标准准的纨绔子弟··楚淮南心想,这人满嘴都是信手拈来的混账话,和朋友在一起时,更是原形毕露,什么玩笑都敢开,什么场子都敢玩。
一句纨绔的评价,倒也不算是冤枉了他··可尽管全世界都觉得,宋辞是块最最普通的烂泥料··但别具慧眼的楚淮南直觉,这个青年人肯定不简单·而且是各种意义上的不简单。
——他精通军中格斗术,随身会携带军用望远镜··甚至,连刚刚那些看似随口开的玩笑,都让深谙话术的楚淮南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预先精心设计好的说辞。
——这个吊着眼梢、勾着嘴角的青年人,仅凭三言两语的玩笑话,就非常精准地将黄承浩的人际交友圈摸了个遍··有沈听在,楚淮南又没端什么架子,从头到脚都是一副脾气很好、十足亲民的模样。
放松下来的徐凯,胆子便大了一些,放肆地讲了个荤段子·沈听一脸秒懂地跟着乐,笑得连肩膀都略略上下起伏··他见牙不见眼的笑容,让楚淮南顿时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这个人的。
喜欢到,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会宽容地想,就算这个轮廓如刀削斧凿般分明的年轻人,真的只是宋辞·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他从未尝试真诚地爱过谁·一向喜欢神秘的人,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但面对这个眉梢眼尾都是戏,一脸风流不自抑的青年人··冻了多年的胸口,总时不时泛出一种热气腾腾的暖意··宽容或放纵,猜疑或摸索·爱人的过程,就像拼Puzzle,不到盖棺,未见结局,谁都不知道,谜底究竟是哪一个你。
楚淮南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双重标准的人··他的交友标准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他最讨厌无赖,讨厌纨绔,讨厌浪费时间做无聊的事情、却无法创造价值的少爷秧子。
可他就是喜欢眼前这个言谈肆意,神采飞扬,却唯独跟风度优雅沾不上边的青年人··对方眉眼间偶尔泛起的、那股教人捉摸不透的冷淡,像个留了几辈子的烙印,烙刻在心上。
用不着触碰,只无意间的对视,便能牵扯出一段酥麻、酸楚的痒··楚淮南是个琢磨人心的天才·早年失去双亲的经历,让他比近龄人更懂得如何与自己相处。
他了解自己,因此一天比一天更明白,这个人于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譬如,他并不喜欢纹身,却单单觉得怀里人纹在耳后的那个小翅膀,形状迷人,适合亲吻。
又譬如,他最讨厌油嘴滑舌的说嘴郎中·可这个人,连胡说八道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充满了活泼丰富的生命力··楚淮南暗暗期待着,期待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亲手摘掉这个青年的面具。
吻一吻他蜷缩在面具下,真实的灵魂·· · ·第52章 ·包厢里的其他几个人, 正天南地北地聊着天·谁也不知道被他们奉为上宾的楚淮南已经就“喜欢”这个议题, 在心里写了篇小论文。
而作为论文主题的沈听, 眼尖地瞅见观众席的沙发区站着一名特别狂妄的看客··身材矮胖的男人不顾后排观众的死活, 特别没素质地站在沙发上,狂舞着手臂, 像棵在台风天气里左歪右扭、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树。
沈听眉毛一掀, 指了指站在第一排正疯狂冲台上咆哮的人问:“那个胖头鱼是谁”·这个被沈听称作胖头鱼的矮胖男人, 穿了件黑白花纹的皮夹克,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一颗加大号的脑袋,架在肩膀中间, 脖子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大脑袋的前额像被人用锅铲打过似的扁,稀疏的头发,服贴地贴在白色的头皮上··而在两颗小小的眼珠子中间,那管塌得一马平川的鼻子上, 还架着一副圆圆的框架眼镜。
凹陷的鼻小柱底下, 是一张很不协调的大嘴——确实像条头大、嘴大的花鲢鱼··不知道自己在沈听这是金毛狮王的黄承浩, 直接笑喷了, “辞哥, 你这起外号的水平真的绝了”·徐凯也被“胖头鱼”这个诨名,逗得前仰后合, 捧腹解释道:“那个‘胖头鱼’就是丁俊啊, 这儿的老板。”
宋辞和丁俊本来就不熟, 资料里没有的人, 沈听认不出来也挺正常的·但他很快就注意到,胖头鱼身旁坐着一个长得挺帅的年轻人,看起来比徐凯还要再小一点。
正当沈听寻思着,这人好像有点儿眼熟时·徐凯瞄了眼楚淮南,又偷偷朝他使了个暧昧的眼色··沈听立马想起来,这个在胖头鱼的衬托下五官显得格外端正的青年人叫作丁朗,是丁俊的堂弟。
资料显示,这个丁朗是目前世上最常见的那种富二代·二十岁出头,心肠不坏,品行一般·除了喝酒、社交、彬彬有礼以外啥也不会·而他的父母也都才五十几岁,并不想放权。
双亲的婚姻早就已经出现问题,但因为财产的缘故,不能离婚·于是,名存实亡的一家三口,便只好继续捆绑在同个户口本上,貌合神离、各怀鬼胎··从某种程度上说,像丁朗这样的富二代,其实连农村的留守儿童都比不上。
虽然同样一年只能见父母几次·但留守儿童好歹见到的都是父母温情的一面··可丁朗的父母都是事业心很重,对自己和身边人要求很高的企业家··丁朗每次见自家爹妈,都跟面圣似的。
在秘书或司机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等上半天·见了面还要被他们挑毛病··他从小到大见到的全都是父母特别严肃、挑剔的那一面·当然,关于丁朗的信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丁朗曾经热烈而疯狂地追求过宋辞··然而,宋辞虽然混账,却深知:找床伴这种事儿,要找些旁人来,怎么玩都可以·但玩弄的对象绝对不可以是家世相当、对待感情还非常认真的丁朗。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丁朗和宋辞的社交圈有不少的重合之处·俩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宋辞不想惹这个麻烦。
因此,这场轰轰烈烈的追求,以丁朗的惨败告终··在下一场比赛里登场的比特犬,是黄承浩的心肝宝贝·这只凶狠的斗犬与主人同名,花名“皇城号”。
“皇城号“刚满两岁,正处在犬只最最年轻力壮的年纪·它脾气暴躁、蛮力也大,横起来两三个训犬师才能拉得住,是斗狗场里出了名的烈- xing -子。
而作为斗犬,它的爆发力和持久力也相当惊人,是个当之无愧的常胜将军··临赛前,有个小弟打扮的人趁添茶水的空档,附耳对黄承浩说了几句话··黄承浩立刻站了起来,连声说着失陪,而后跟他一起出了包厢。
在黄承浩离席后不到一分钟,沈听也跟着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由于场地限制,VIP包厢本身的面积也并不算大,洗手间设置在包厢外的走廊尽头··沈听插着口袋,借着找洗手间的由头,一路不远不近地跟在神色鬼祟的黄承浩身后。
对方七拐八拐地进了另一个房间··趁着开房门的功夫,沈听迅速瞥了一眼前来应门的人··是他·沈听心下一动,等房门关严实了,才无声地贴了上去。
门上有个猫眼·走廊无人且房门处于监控死角··在迅速分析周围环境后,沈听掏出了那个设计得十分精巧的军用望远镜·望远镜在两次折叠后,变成了一个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猫眼反窥镜。
透过猫眼,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刚刚来应门的那个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抽着烟··在跟黄承浩说了几句后,他站起身,从黑色的夹克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颜色的自封袋,递了过去。
黄承浩接过来打开,用镊子从袋子里取出一张彩色的小纸片,放在光下反复检查··沈听一眼就认出来,那张邮票大小的纸片是“僵尸”·黄承浩口中可以买到“僵尸”的门路,是贝爷那儿的人供的。
而且,这个“僵尸”的卖家,沈听在前不久才刚刚见过·——是那个在贝爷的书房里,被他用枪指了指,就吓到尿裤子的马屁精··在拿到“僵尸”后,黄承浩一行人又去了趟犬舍。
沈听没有继续跟,他避开场内的监控,在高处找了个隐蔽却视野清晰的狙击位,用望远镜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犬舍里,一个训犬师模样的男人将“皇城号”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虽被双排拇指粗细的铁链拴着,但“皇城号”依旧攻击力十足·即便面对它真正的主人,也仍然龇牙咧嘴地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并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咆叫。
黄承浩心情很好,信手从一旁的铁盘里,挑了块生肉丢过去··“皇城号”稍一伸脖子,那块肉便落入它的口中,几乎没有咀嚼就吞了下去··一直跟在黄承浩身边的那个小弟,将一枚“僵尸”递给了训犬师。
训犬师喝了句指令,又猛拉了两下狗链,“皇城号”才不满地甩了甩头,慢吞吞地坐了下来··而后,训犬师蹲下来往它探出的舌头上,贴了枚“僵尸”。
……·四五分钟后,黄承浩独自出了犬舍开始往回走·沈听便也收起望远镜,转身回了包厢··在回包厢的路上,迎面碰上一位正埋头拖地的清洁工。
那是个被生活狠狠磨砺过的中年妇女··此刻入春已经一个多月,她握着拖把的手上皲裂开的口子却仍尚未痊愈·抬头看人时,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楚沈听的脸时,突然瞪得很大,好像因见到他而万分惊讶似的。
沈听在脑子里迅速搜索了一遍··他确定无论是在他自己,还是在宋辞的熟人列表中,都不曾有过这个人··于是,皱着眉头,斜着眼梢,口气不善地问:“我们见过吗”·保洁阿姨立刻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没有。”
·估摸着黄承浩大概快到了,沈听便也没有多问,一拐弯进了包厢··他双手插着口袋,用脚粗暴地踢开了门,边踢边忍不住抱怨:“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找个洗手间,人都快绕晕了”·仅他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包厢里就已经多了两个人。
“辞哥”丁朗看见他,眼睛里泛起了光··除了丁朗外,被沈听调侃作胖头鱼的丁俊也来了·这个时候,正站在沙发旁和楚淮南搭讪。
沈听一进门,几个人便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丁朗自顾自地跑到他跟前,想给他一个拥抱·被他毫不犹豫地躲开了,顺带回赠了一个超级大的白眼,“丁朗,你在我这儿属于黑名单内的常驻人员我不接受你的任何肢体接触,麻烦你规矩点儿”·丁朗还怎么没开口就碰了个钉子,却一点都不恼怒,大笑道:“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一抬胳膊,搭住沈听的肩膀,自作多情道:“不过我就是喜欢”·沈听嫌弃地一抖肩,撇开肩膀上的手·转脸却见徐凯正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徐凯一边偷瞄着坐在沙发上的楚淮南·一边在心里暗自咆哮:辞哥,你可总算回来了·天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丁朗从不掩饰自己对宋辞的好感。
自进门起,就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爱慕的话··虽然,坐在沙发上的那位资本家,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笑吟吟的一双桃花眼,始终保持着一个优雅得要命的弧度。
可徐凯却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连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微妙而凌厉敌意··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情敌见面分外脸红。
但资本家连吃醋都吃得格外与众不同·八风不动地往那一坐,但隔着几米都能觉出他身上那股,正对外宣告——“他是我的”的气场··比起这个丁朗,沈听还是更乐意跟楚淮南呆在一块。
他毫不犹豫地重新坐回楚淮南身边,并主动伸出胳膊搭在楚淮南身后的沙发框上:“光你喜欢有个屁用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有喜欢的人了”·“哎不是我说楚淮南除了有钱和长得还行以外,哪点比得上我啊”·沈听给他气笑了,特别中肯道:“你管这张脸叫‘长得还行’丁朗,你眼瞎吧照过镜子没有跟他比起来,你顶多也就算个五官健全”·“辞哥”丁朗特别委屈地一拧眉:“可我喜欢你比他喜欢得多。”
那可不一定··资本家不服气·但没等他亲自开口,身边坐着的这个已经麻溜地说出了他的心声:“那可说不定·”·沈听用下巴颏指了指楚淮南,表情特拽地道:“人家救过我,过命的交情,你没有吧”·还有这种事儿徐凯眼神中的好奇遮不住,却又不好当着楚淮南的面逼问。
只好转身拉住想要冲上去再争一争的丁朗,劝道:“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老缠着人辞哥啊”·丁俊也拉着自家堂弟的胳膊,一个劲地使着眼色:“就是啊,为了丁点儿大的事,在楚总面前大呼小叫你这个孩子,简直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这头正说着话呢,黄承浩回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果茶的外卖··徐凯见到他如同见到了救星··“哎呦,茶来啦赶紧分一分·”他一边转移话题,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大家分果茶。
黄承浩也觉出包间里气氛不对,见丁俊努着嘴比了比楚淮南又比了比丁朗,顿时明白过来··得,这是求爱不成、连EX都算不上的丁朗,遇上花孔雀般高不可攀的现任了呗。
这种情况,没打起来都算好的·· · ·第53章 ·那个阿焕在点果茶时, 刻意多点了一杯·楚淮南从不喝这些,因此,即便多了丁朗和丁俊,果茶的数量也正好够分。
丁朗被宋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再一次毫不留情地给拒绝了·于是瞪着楚淮南,气鼓鼓地灌了好多口茶, 边喝边骂:“哪个店的茶啊难喝得要命”·点茶的阿焕站在一边,讪讪地赔着笑。
大家都只当丁朗是借口撒气·但黄承浩在喝了两三口也怪道:“味道是不太对啊, 怎么这么涩”·沈听含着杯口刚啜了一口,便立马吐出来, 转过头- yin -着脸对楚淮南说:“报警, 打120。
这个茶味道不对·”·他话音未落, 喝得最多的丁朗已经猝然倒地··十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黄承浩一行人在沈听的指挥下已经自行催过吐, 但也都出现了明显的中毒反应。
装果茶的杯子是最常见的外卖杯·为了方便食客在喝完液体后, 可以开盖吃水果, 果茶的杯盖都是独立的, 是可以打开的那种··虽然杯口贴有防漏的塑胶纸封口, 但因为杯盖可以打开, 因此仅凭封口完整这一点,并不能判断这些果茶在从奶茶店出品后,有没有被其他人动过手脚。
阿焕作为点外卖的买家, 当场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而现场唯一没有喝奶茶的楚淮南和只含了一口便马上吐出来的沈听一起, 把已经不省人事的徐凯、黄承浩以及丁朗送上了救护车。
丁俊只尝了一小口, 这个时候虽然也满脸冷汗,却好在意识还算清醒··在他自己单独上了一辆救护车后·沈听也被楚淮南拎着领子拽上了车··“干嘛”·楚淮南脸上是罕见的神色冷峻,眉间因担忧而紧蹙着,“我闻了你喝过的那杯,茶里有明显的苦杏仁味,应该是混合了氰化物。
你也去洗个胃”·“……”沈听下意识地想争辩两句,但他的额上也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这个时候才觉出心慌气短,面颊上滚烫得像发了烧,于是只好乖乖闭嘴,在医护人员的指示下,不断漱口,并时刻关注着血压。
在救护车还没到达医院前,并未把果茶真正喝下去的沈听,也出现了明显的头晕、耳鸣的症状,甚至连喉头都隐隐有种麻痹感··他接受过专业的抗药训练,越是呼吸困难、头晕目眩时,便越勉力试图保持头脑清醒,思维也愈发活跃。
于是紧抿着嘴唇不断地推论,究竟是谁下的毒又是在哪儿下的手而犯人又为什么想要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或者所有人的命·一路上,脸色难看的楚淮南一刻不停地替沈听擦着汗。
为了方便漱口,沈听半躺在楚淮南怀里·他闭着眼、皱着眉,脸色苍白,额上满是冷汗,却唯独两颊染着一片奇异的绯红··楚淮南看着他,竟像是自己也中了剧毒般的心悸。
素来泰然自若的一颗心,因沈听愈发明显的症状,而慌得不像话··他紧紧握着对方正无意识发着颤的手背,低声安抚道:“别担心,没事的·”·沈听其实一点儿都不担心。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需要担架··受伤对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而能光明正大地去医院接受正规治疗,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状况··在以前的行动里,他还有过受了枪伤,却不便就医的情况。
最后只能咬着纱布,让同伴用匕首帮忙把弹片直接抠了出来,然后简单地包扎一下就算完事儿了·此后,只躺了几天,就又是生龙活虎的好汉一条··他的生命力就像仙人掌一样顽强。
仗着一句艺高人胆大,不仅不怎么怕死,还不太惜命··虽然那些果茶里,确实可能含有微量的氰化物·但沈听在含进口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判断出,里面应该只是掺了些混合有氰化物的,类似老鼠药之类的东西。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换句话说,虽然摄入量大、加之抢救不及时的话,的确可能会死人·但因他反应及时,加上药物本身纯度不是很高,所以只要救治得当,应该不至于有人枉死。
沈听自认还没沦落到需要靠医护人员推他进急诊室的地步·于是车门一打开,便自己跳下了车··可刚走没几步,就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他利落地转身撤肩,但因力道不足,非但没能挣开,还被对方变本加厉地牢牢薅住了手腕。
因药物作用而反应迟钝的沈警督,瞪大眼睛看着楚淮南- yin -沉着脸把他打横抱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放在了医院门口的担架床上··沈听七荤八素地躺着,捂着心跳过速的胸口,暗暗骂了句“混蛋”。
两三个小时后,除了喝得最多的丁朗外,其他所有因食物中毒而被送进医院的人,都已经清醒了过来··丁朗的情况最严重,但因抢救及时,虽然此刻仍昏迷着,却也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而症状最轻的沈听在楚淮南的强势干预下,也洗了一次胃··由于事关氰化物,尽管沈听的症状轻微,但医生在谨慎评估后,仍然建议他入院再观察几天··在就近的医院中经过一番必要的急救处理后,楚淮南立刻为他办了转院手续。
在资本家的干涉下,当天傍晚,沈听便已高效地入住了某知名的私家医院··这个资本家杀鸡偏要用宰牛刀,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沈听觉得,要是被楚淮南知道,以前他受了轻伤后都是怎么自己好的。
这个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大概连眼珠子都能掉出来··然而,他不知道·楚淮南平时也并不是小题大做的人··有钱有势的人,个个惜命,但都只惜自家人的命。
楚淮南对沈听,竟比对待他自己还要更仔细几分··一通折腾下来,沈听觉得很累·但楚淮南不走,他便也不能安心地睡,只好强打起精神和对方在病房里玩起“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楚淮南看得出来他的勉强,在犹豫了片刻后,便借口有事离开了病房··住院部的值班医师都很年轻·楚淮南不太放心,便叫来了也在这家医院任职,曾经是江沪内科风云人物的汪主任。
汪主任还不到五十,身后带了一群眼镜只比啤酒瓶的瓶底稍微薄一点的研究生·其中一个研究生在看到沈听的照片后,惊讶地扬起了眉毛··和普通公立医院的病历卡不同,这家私人医院的病历本做得非常详尽,每本病历的第一页上,都有一张病人在入院时拍摄的两寸照片。
这张照片可以帮助护士们通过核对病人长相及入院手环,来确定病人身份·这样的双重保险,不仅使得该院的用药正确- xing -及安全- xing -万无一失,还让每位病人都感受到了“宾至如归”的细致。
毕竟没有什么能比在住院部走廊上碰到的护士都认识你,还能精准地叫出你的名字,更让患者感到安心了··可这样的细致对于沈听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咦这个人我好像认识啊”·跟在汪主任身后的硕士研究生郭栋好奇地探过头来。
……·难得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刚巧碰上护士第二次查房,小护士见他醒了便立刻送来一份营养均衡的流质早餐··洗胃后难免会有暂时的胃粘膜损伤。
医院根据沈听的情况,为他配了一整天的纯流质食物,接下来还会再额外配合一天的半流质饮食·这是对刚刚接受了洗胃治疗的患者,最负责任的做法··沈听埋头喝了半碗米汤,再抬头时,楚淮南已倚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低头想看手表,却发现手腕上只有一根写着宋辞个人信息的腕带,只好皱着眉问:“几点了你怎么在这不上班吗”·楚淮南笑眯眯地搬了张椅子坐过来。
“刚过八点,你怎么醒得这么早”·沈听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连夜去狐狸洞里进修了··要不然怎么才一个晚上不见,竟连笑容得比以前更风流傥荡,一脸桃花入命的容光焕发。
“睡得早所以醒得早·”·沈听低下头把剩下的半碗米汤喝完,而后又啜了一小口旁边绿油油的菠菜汤··咸的……·作为江沪本地人,沈听非常嗜甜,一向觉得这种咸糊糊的汤汤水水难以下咽。
于是只喝了一口就放下勺子,斜着眼梢问楚淮南:“你来干嘛”·楚淮南伸手用大拇指的指腹将他上扬的眼梢按回了原位。
满意地看着眼前人的眼尾,再度恢复成了出鞘利剑般的锐利,才笑答:“来看你啊·”·“我有什么好看的·”沈听舔了舔嘴唇,因为嘴唇上还残留着咸味而微微地皱了皱眉毛。
楚淮南极自然地接过他的勺子,优雅地喝完他剩下的一整碗菠菜汤,而后笑眯眯地跟他邀功:“你不爱吃的,我帮你都吃掉·”·沈听无语地愣了半晌。
这个资本家的业余爱好是“要饭”吗一大早特地来赶来,难道就为了喝他剩下的菜汤·“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喝完剩汤讲故事看来资本家大概都真的是很闲··见沈听掀眼打量自己,推了早会和商务谈判才抽出一早晨空档的楚淮南,又特别善意地笑了。
他的故事非常老套:传说有一条恶龙,每年要求村庄献祭一个成年的处女作为食物··为了拯救村庄中的女孩们,每年,村庄中都会有一个少年英雄去与恶龙搏斗,但无人生还。
又一个英雄出发时,有人悄悄尾随发现,龙- xue -铺满金银财宝,少年英雄用剑刺死恶龙,然后坐在尸身上,看着闪烁的珠宝,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最终变成新的恶龙。
村民们绝望了、妥协了·直到有一天,一位相貌异常英俊的青年人来到村庄·在听完恶龙的传说后,他决心杀死怪兽,为民除害··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但这个聪明的青年人,却迟迟没有出发,他没有选择直面恶龙、与之搏斗。
然而,几年后,恶龙却还是因他而死··是活生生饿死的……·因为村庄里,再也没有可以作为食物的女孩了·说完故事,楚淮南指了指装蔬菜汤的那只碗,意味深长地总结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挑食。”
“你吃错药啦”沈听假模假式凑上来,用手背替他试额头的温度,一脸鄙夷道:“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这种程度的冷笑话,连现在的初中生都嫌幼稚不会讲了。
讲了个哄小孩故事的楚淮南,握着试完温度就想要缩回去的手不肯放,眼神落在沈听手腕间写着『宋辞』的腕带上,眼底笑意深重:“吃错药也挺好的,正好也洗个胃,还能跟你住同个病房。”
想到昨天楚淮南确实为他做了许多,难得被人照顾的沈听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鼻子,“昨天的事情谢了·改天我请你吃饭·”·深谙话术的楚淮南,自然不会被这模模糊糊的“改天”搪塞过去。
他特别难缠地追问道:“哪天”·沈听果然一愣,顺口答:“医生说我周六才能出院,要不就这个周六吧·”·楚淮南反扣住他的手,强行做了个十指交握的动作,另一只手揉了揉眼前人毛栗子般支棱着的乱发:“这两天你还是保持流质饮食吧,请吃饭的事,我们来日方长。”
 · ·第54章 ·路星河在社交媒体上的那则转发, 让江诗茵的失踪事件连续一周都在热门新闻版块挂着·各路媒体也争相对此进行了追踪报道。
很快这则童模失踪案,便成为了全国- xing -的热点事件··随着消息的传播与发酵,江诗茵的原生家庭背景也被媒体扒了出来,并作为新闻素材大肆地渲染扩散。
江诗茵的父亲江麦云是位悬疑小说家··他的作品, 文字调- xing -- yin -森可怖, 内容荒诞不经,偏好描写犯罪者的变态心理与各色猎奇的案件··比起本格派作家们所偏好的推理解谜, 江麦云则更喜欢花费大量笔墨,来刻画人- xing -及社会恐怖的- yin -暗面。
他是个典型的变格派推理作家··而江诗茵的母亲王芷蕾,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全职妈妈··王芷蕾非常年轻·女儿江诗茵现年九岁,而作为母亲的她, 自己也才刚满二十九, 比丈夫江麦云小了整整十一岁。
也就是说,九年前, 刚满法定结婚年龄, 王芷蕾便给三十一岁的江麦云生了个乖巧漂亮的女儿··爸爸是宠妻的小说家, 女儿是长相漂亮、小有名气的童模, 而妈妈又年轻貌美,是个被网友们戏称为可能上辈子拯救了整个银河系的辣妈……·在这样一个童话故事般美满的家庭中,作为“爱的结晶”的江诗茵,却突然传出被歹徒掳走、音讯全无的爆炸- xing -新闻·这些充满故事- xing -的元素组合在一起,毫不意外地迅速引发了坊间的热议。
当代网友对八卦素来有着媲美福尔摩斯的推理、探查能力··很快, 王芷蕾早年的几个社交账号, 就都被网友们找了出来··热心的吃瓜群众们, 还翻出了好多年前她发在网上,记录少女心事和恋爱点滴的记录帖。
群聊组(499):心扉夫夫是真的·Norbu萝卜:姐妹们有人注意到星河转发的那个失踪小女孩父母的恋爱故事了吗虽然重点错了,但我真心觉得江诗茵爸妈的相遇相爱,真的太甜了江妈妈的那个恋爱记录贴,简直就像玛丽苏甜宠小说一样啊·wefashion潇潇:我也看了,但心情好沉重啊以往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虐[流泪]唉,真的希望江诗茵小朋友能被尽快找回来啊孩子要是真的就这么丢了,这么幸福的一个家也就毁了,太可怜了·霖熹:@Norbu萝卜 什么帖子有链接吗rwkk~求传送门[放大镜]·Norbu萝卜:App跳转链接-『MY小王子,关于我的暗恋记录』@霖熹不用谢,我的名字是红领巾。
霖熹:MY小王子我的小王子吗看标题就知道是个甜宠浪漫的故事啊··wefashion潇潇:江诗茵的爸爸叫江麦云,MY也可能是麦云的拼音缩写,MY小王子=麦云小王子OMG十年前就把姓名梗玩的溜溜的,对不起,我酸了。
[柠檬][柠檬][柠檬]·霖熹:感觉她父母很恩爱,恋爱肯定很甜·哎,真是太无语了,建议拐卖或绑架的人贩子抓到后都原地枪毙·Norbu萝卜:@霖熹我已经看完了,是很甜的啊。
唉,希望警察可以快点找到江诗茵呀青天白日地丢了孩子,真是无妄之灾·……·帖子主题:MY小王子,开帖记录一下我的暗恋·[只看楼主]·1楼 2009-09-25 23:29:·因为文字,而爱上一个人的我,真是一个快乐的小傻瓜。
·3楼2009-09-25 23:45:·但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他就是MY小王子··10楼 2009-09-25 23:59:·我是真的喜欢他的故事,仰慕他的才华。
但我只是他万千读者中最最普通的那一个·除了在小说连载的评论区里说一句“支持”以外,我什么都做不了··54楼 2009-11-09 21:42:·今天好开心呀~他最新连载的那个故事,主角是个天生虐待狂我花了五个小时,针对人物- xing -格写了一篇长评他居然亲自回复我了哇咔咔幸福来得太突然啦·76楼  2009-11-15 19:25:·MY小王子Sama真的好厉害啊,新故事越来越刺激了不愧是我喜欢的人果然脑洞超强的不过,仔细想想小说里那些心怀恶意的人,真的挺可怕的。
在这个和平年代,居然还会有人打着临终关怀、关心绝症患者的幌子,拿别人的死期开赌局,用绝症患者的生命来赌博·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即使这只是个杜撰出来的故事,也未免太可怕了啦·但无论如何,都仍然要感谢MY小王子,让我可以站在他的肩膀上,看一看这个世界的- yin -暗面。
MY小王子令我像个探险家~哈哈^0^~·105楼  2010-01-12 11:11:·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真人了但我看到他在专栏里宣传了线下的新书签售会耶我一定要去翘课也要去大家祝福我吧 希望可以顺利拿到签名最好他能认出我哈哈哈哈哈~(做梦ing)·178楼  2010-01-24 18:11:·真的感觉像做梦一样今天我去参加了MY小王子的签售会,他居然认出我了我也只是把我的读者ID印在了明信片上,暗戳戳地请他帮我签to签而已呀(心机脸哈哈哈~)怎么办怎么办~他知道我,他知道我,他知道我……他还跟我说谢谢转圈圈ing~·182楼 2010-01-25 15:24·啊啊啊他竟然也住在江沪市不仅给了我他的电话,还约我有空一起吃饭耶这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就像我想象的那样(坏笑、坏笑)·187楼 2010-01-26 23:43·筒子们酷爱粗来听我说我和他约会了·啊真美好像梦一样美,不对,是比梦还美(哈哈哈,没错偶就是在炫耀被众人pia飞~~~)·今天的约会,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细节我都记住了·即便以后他不在,我也能一个人谈这场恋爱·……·199楼  2010-02-14 15:24·MY小王子说:“我见过无数玫瑰,但只喜欢你这一朵。
因为你是我装在玻璃罩里的这一朵;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这一朵;是我唯一想要摘取的这一朵;是我爱的这一朵·”·我是他的玫瑰,他是MY小王子··我爱他。
万幸,他刚好也爱我··我终于不用再隔着文字继续暗恋,也无需再一个人来谈这场恋爱·我好幸福啊啊啊·398楼  2010-06-19 21:36·啊啊啊他向我求婚了什么你们问我有没有答应答案是——当然。
哈哈哈我决定了,我要立马嫁给他越快越好以后,我会学着做一个妻子做一株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玫瑰花·(P.S.谢谢一直在追我暗恋故事的小伙伴们太谢谢你们的陪伴和鼓励了不敢相信,我们居然真的修成正果了希望你们也能和我一样得到幸福哈哈哈哈~好开心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来楼里更新啦~但也请大家继续祝福我吧先谢谢啦哇咔咔~)·……·青春无敌的女学生,透过文字爱上了比自己大十一岁的悬疑小说家。
而后,在现实生活中,俩人通过书籍签售会相识、相爱,最终决定要相守白头·在婚后不久,还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儿··若干年后,他们的女儿又成为了童模界颇有知名度的小可爱。
这段感情符合大多数少女对恋爱与幸福的憧憬·因此,这张记录了黄芷蕾和江麦云爱情故事的帖子,一经扒出便立刻受到了大量网友的关注··而原生家庭越是美满,便愈能衬托出此刻江诗茵人间蒸发的不幸。
全国媒体正合力报道,数千万民众皆广泛热议··在江沪本地,更有许多热心人自发地组织了“寻找江诗茵”的线下活动··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警方也组织了大量警力,加班加点,试图尽快找出江诗茵的去向。
江家住的是一套三层楼高的小别墅·江诗茵是被人扛在肩膀上从二楼卧室的窗户里偷偷带出来的··虽然别墅附近的摄像头,清楚地拍到了那个疑似江诗茵的小小身影。
——她因熟睡而没有挣扎,还披着江爸爸向警方描述的那件显眼的HelloKitty斗篷式睡袍··但监控记录下的行动轨迹,却在诱拐犯进入闹市区后,突然中断。
此后便再也没有摄像头,拍到过任何疑似江诗茵的踪影··起初,警方怀疑犯人在监控死角为孩子换了着装··但深夜外出的孩童本来就少,他们立刻就排查了所有拍到和江诗茵体貌特征相似孩子的画面,却也仍然没能找到她。
仿佛只一瞬间,这个孩子便人间蒸发了··监控的中断导致警察的寻人难度剧增··办案民警们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通过大量的摸排走访,来寻找相关的目击者。
希望可以通过目击证人的证词,得到有关孩子去向的线索··可尽管动用了大量警力,查了数天,警方却依旧一无所获··全世界都在为这个小女孩担忧、祈祷。
除了她的父母··……·王芷蕾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因为她知道,她的女儿——那个警方放话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回来的小诗茵,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皮肤嫩白,头发乌黑,笑起来嘴边会漾起深深梨涡的小可爱,再也不会甜笑着、或哀嚎着叫她妈妈了··王芷蕾既害怕又难过·可在这灭顶的悲哀之中,却也有一丝隐约的欣慰。
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子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告诉她,她不该难过、悲伤·因为,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她的小天使,解脱了,彻底解脱了··王芷蕾屈腿抱着膝盖,浑身止不住地发着抖,血红的眼眶里有泪,可嘴角却勾着一个诡异的笑弧。
解脱会带来割裂的阵痛,但本质却是痛快的··认为这是件好事的黄芷蕾,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绝望些什么又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她明明很坚强的啊··即便在结婚后不久,就开始被丈夫暴力地对待··即便被薅着头发连扇数十个耳光,被衣架抽得遍体鳞伤,她也只是一边默默煎熬,一边劝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麦云他只是压力太大。
等这一阵的怒气过去,他便又会恢复成那个文质彬彬的天才小说家··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王芷蕾一向很坚强·哪怕在知道那些她曾很喜欢的故事,全部源于现实时,她也不曾像现在这么绝望。
可怜的年轻母亲蜷缩在沙发上,困乏至极却不敢闭眼··因为,只要一闭眼,她就能看到女儿·——瘫软在地下室里、面色青白、早就没有呼吸了的江诗茵。
……·沈听默默把手从楚淮南的手心里抽了出来··这位资本家自进门起便一直目光灼灼··沈听闪躲不及,被那两道灼热的视线“烫”了好几次。
于是只好低头避开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假装专注地看起了手机··网上有关童模江诗茵失踪的新闻铺天盖地··路星河作为第一个出来发声的娱乐明星,自然也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连沈听这种不关心娱乐新闻的人,都被推送了一条路星河早年接受采访时的视频··这是一条两三年前的旧视频·那个时候,路星河尚未接演马大刚的电影,也还没有遇到林有匪。
采访中,记者问他:“星河,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有没有令你印象深刻的特殊经历呢”·本人像个冰冻人的路星河,那个时候倒是十分青春活泼,他笑着回道:“有啊,我小的时候曾经被拐卖过。”
路星河出生在浙省的一个中产家庭里·在他七岁那年,父母因公从浙省搬到到了江沪··因为双亲都忙于工作,又没有老人帮手,所以在他九岁那年,家里便找了个保姆阿姨专门来照顾他。
在保姆入职了两个多月后,路星河的父母都突然接到了出差的通知,于是就把九岁的星河,托付给了已经在他们家服务了几十天,看上去非常老实、靠谱的保姆阿姨··母亲临走当天,路星河的学校里正好在举办文艺汇演。
考虑到路星河要上台表演小提琴独奏·于是路妈妈为他挑选了一身银灰色的小西装,还特地在他胸口别了一枚别致的蓝色花型胸针··三天后的晚上,路星河父母前后脚回家,却发现星河并不在家。
询问老师才知道保姆阿姨给小星河请了假,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去学校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路家那两位心里只有事业的家长,也都还没觉出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直到他们反复拨打那个保姆阿姨的电话,却发现电话始终接不通,最终彻底关机后·这对神经大条的父母才慌慌张张地赶到派出所报了警··可两位失职的家长,甚至说不上来,他们的孩子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丢的。
而早在两天前,路星河就被那个乔装成保姆阿姨,实则专门拐卖富足家庭小孩的女人,倒手卖给了本地的一个人贩子团伙··这个假保姆本来是想把路星河卖得远一些的。
但由于小星河的长相过分出众,一路上被不少阿姨爷叔搭讪·做贼心虚的她当机立断地把这个烫手山芋就地抛了出去··人贩子用于圈禁被拐小孩的地方是个仓库。
百来个平方的毛坯房里,住了十几个小孩··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才三岁·豆芽般的男孩女孩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其中长得好的那些,会被人贩子卖去更远的山村,而卖相不好或在被拐过程中因药致残的,则会被打断手脚,扔去闹市乞讨挣钱。
十几个孩子被关在一起,难免有人哭闹·而悲痛和委屈的情绪又是最容易传染的·因此,往往只要有一个人张嘴哭,便能一呼百应地引发一片嚎啕··气质温雅的路星河,穿着一身挺括的银灰色礼服,脊背挺的直直的,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孩子堆里,如同一只掉进鸭群里的天鹅。
他虽然也委屈害怕,却不哭也不闹,只一双杏仁眼里汪汪地含着泪,对人贩子递来的食物不肯接,更不愿意吃··负责看管这些孩子的,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路星河的非暴力不合作,引起了他的好奇。
在路星河紧闭着嘴巴,不吃不喝两天后,他给他递来一瓶矿泉水,“喝吧,这个时候有气节也没用,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妈妈了·”·路星河望着他,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股子宁折不屈的倔强:“宁死不吃嗟来之食。”
那个神色漠然、为虎作伥,却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哥哥,闻言突然笑了:“你还懂‘嗟来之食’啊”说着伸过手来拧他的脸:“这么聪明,不照样被人拐卖了”·手指下的脸颊嫩得像颗水蜜桃,覆着一层短短的绒毛,仿佛真能掐出水来。
而那双含着泪的倔强眼睛,更像一泓清泉,无污无垢··再配上路星河那点“但留清白在人间”的傲·无端就显得别人,如身在炼狱般,格外的脏。
眉目如画的小哥哥掐了半天,也不见他哭,便松了手,问:“你叫什么名字”·路星河不肯理他··含着眼泪却不肯哭出声的倔小孩,不知道对方从来都没问过任何一个被拐卖孩子的名字。
因为知道,不管这些人原来叫什么,以后也都会改,问了也是白问··但他却唯独对路星河特别好奇,不仅掐他的脸,还反复问他的名字··路星河被问得烦了,便狠狠瞪他一眼:“我叫路星河。”
说完,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就又紧紧抿了起来,仿佛再多说一句,便算输了··那个可恶却好看的小哥哥低垂着眼目,笑道:“我叫安康·”· · ·第55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安康对路星河格外照顾了些。
路星河不肯吃饭, 他便软硬兼施地来哄,次次都说,只要吃完了就带他去找妈妈·路星河将信将疑, 可每次吃完,对方便又不再提妈妈的事了··其实,安康的长相非常出众, 虽然神色冷漠,但言行举止中却透着一股盖不住的温润。
可路星河却不大愿意直视他的脸, 他讨厌他, 甚至有些怕他··虽然这个人不像其他人贩子一样会动手打人·但路星河总隐隐觉得, 对方像株开在冰天雪地里的花, 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只有安康自己知道··他的心,自父母含冤而亡的那日起,便被牢牢地冻住了··悲喜没办法像常人一样向外生长, 便转而向内了。
无论这具躯壳的外表,是如何的繁花似锦、生机勃勃, 可那颗心却始终浸在冰雪里··不是他不想感知人心的温度,而是被黑暗裹挟久了,便再也无法与任何有热度的美好共情。
这不是愤世嫉俗地拒绝温暖,而是一种身体机能上的退化··人心险恶, 人世惨淡, 生而为人, 不必良善··在这个两面三刀的世界里, 他早已有了觉悟,也已经做好,要就这么死气沉沉活下去的准备。
直到那天,看见路星河澄澈的眼睛··那个被怨恨占领、只有亡魂隐没的黑暗深处,因这一瞥,而花团锦簇,从此,星河永驻··这个时候,安康才终于知道,年少时曾背过的那句“满船清梦压星河”,究竟妙在何处。
一颗心太窄,装满了恨便装不下爱·可他愿意为他挪一点地方出来··……·楚淮南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但他却仍忙里偷闲地在沈听的病床前,笑眯眯地坐了一整个上午。
沈听连连追问了几次,问他究竟吃错了什么药·并频频用眼神婉转地催促、示意让他赶紧滚蛋··日理万机的资本家,在沈听瞪他瞪得眼睛都酸了之后,才终于在秘书的三催四请下离开了病房。
在楚淮南离开后不久,沈听接到了陈聪的电话·——说是犯人已经找到了,让他去一趟徐凯等人入住的医院,一同指认一下··氰化物投毒一案,本该由斗狗场所在的辖区派出所负责侦查。
但由于中毒人数较多,又事涉沈听,孙若海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将此案判定为重大刑事案件,并交由刑侦支队的陈聪直接查办··由于犯人的行凶手法带着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狠戾。
特别行动小队的成员们,都不免担忧,凶手的终极目标,可能是沈听··毕竟,普通人要和丧心病狂的凶犯结下事关- xing -命的仇怨,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好在,锁定投毒人一事,比警方预判的要简单得多。
沈听昨晚就和陈聪通过电话·电话里他特别提到了中毒当天曾在包厢同层的走廊上,遇到的那个清洁工阿姨·——这个阿姨不太对劲·明明在看到他时,表情非常惊讶,却矢口否认曾见过他。
陈聪得到消息后,立刻着手查了这个嫌疑很大的清洁工··监控完整地记录下了她的一举一动··但这位奇怪的阿姨,在案发前后,都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几乎没到过监控盲区。
镜头下的她老实又专注,在遇到拖把拖不干净的脏地砖时,这个被岁月压得微微弓背的中年女人,甚至会半跪着用手里的抹布去擦··通过反复的对比与核查,警方最终确定,这名清洁工不具备作案的时间与条件,她是无辜的。
在排除了清洁员的作案嫌疑后·蒋志又细查了一遍果茶的经手路径··最终,他在沈听所在包厢门口的监控片段里,找到了犯人下毒时的画面··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下毒的竟然是名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
犯人名叫陆衍熙,才七岁·他是被热衷赌博的父亲陆正平带到斗狗场的··由于直接用手接触了氰化物,又没有相关的防范意识·投毒后不久,陆衍熙本人也因氰化物中毒而被送医,并和沈听一行人前后脚进了同一家医院。
当警察锁定他就是投毒人,并找到他询问有关情况时·小朋友才刚刚恢复意识··“莫名其妙”·在蒋志和文迪表明来意后,作为父亲的陆正平情绪激动,“我这个当爹的都不认识这些人无缘无故的,更不可能教唆孩子去投毒杀人了况且我家孩子自己也中毒了他才七岁,哪会杀人啊”·陆衍熙刚插管洗完胃,这个时候还在做排毒的吸入治疗。
见病房里一下子来了两个神色凛然的警察叔叔,小朋友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陆正平虽然好赌却一向把儿子当成命宝··见孩子又是插管又是洗胃地遭罪,正恨着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带着年幼的陆衍熙,到斗狗场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去。
蒋志和文迪刚一进门,便见他在陆衍熙的病床前,满脸懊恼地在抽自己的耳光··而在听到——你的儿子,涉嫌投毒杀人时··陆正平心惊之余,更多的是受到了冤枉的委屈和震怒。
那张被他自己抽红的脸,顿时憋成了绛红色··这个男人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脸红脖子粗”··“没有证据,我们不会在这儿·”面对对方的暴跳如雷,蒋志一脸冷静道。
他当然也知道七岁的陆衍熙,不可能是幕后主使··但录像拍得清清楚楚·斗狗场里的小弟在拿来外卖后,没找到阿焕,但又不敢进包厢·于是,犹豫再三,最终把果茶放在了包厢门口。
五六分钟后,正对着包厢的那个监控摄像头,就拍到了陆衍熙··他蹦跳着径直跑到了果茶旁边,扭着小脑袋环顾四周,在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蹲下身子把杯盖一一打开,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粉末,均匀地倒进了每一杯里。
最后他仔细地将所有盖子复原,才又开心地跑开了··陆衍熙的症状并不危重,但依旧需要住院观察··文迪和蒋志便把包含沈听在内的其他受害人,召集在了一起。
在陆衍熙的病房里,对他进行集中指认··可出人意料的是,无论是临时去斗狗场玩的徐凯、黄承浩和丁朗,还是常在斗狗场里坐镇的丁俊,统统都表示,他们不认识这个孩子,也不认识孩子的父亲陆正平。
于是,在一屋子的大人和病床上的陆衍熙,互相干瞪了一会儿眼之后··蒋志冷着脸问陆衍熙:“你为什么要投毒那些倒进杯子里的粉末又是从哪儿来的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面对警察叔叔一连串凶巴巴的质问,刚刚死里逃生的陆衍熙绞着被角,张大嘴巴“哇”地哭了出来。
文迪用手肘把巡海夜叉一般的蒋志,往后一顶·而后蹲下身子,用特别欢脱亲切的语气安慰道:“衍熙,我们不哭啊·你告诉哥哥,你为什么要恶作剧呀”·“我、我没有。”
小朋友抽噎着否认··文迪敏锐地发觉,陆衍熙的两个大拇指的指甲都很短·这个孩子明显有啃指甲的习惯·大概也因为如此,他才会在接触剧毒后立马中毒。
·为了安抚孩子的情绪,文迪转移话题问:“衍熙啊,你是不是老爱啃手啊”·小朋友油盐不进地含着眼泪,倔强地摇头:“我没有。”
文迪的套路用光,进退两难地蹲在原地··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沈听淡淡地问:“衍熙,左手和右手,哪只手比较好吃”·小朋友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而后缓缓举起了右手。
文迪:……·蒋志:……·徐凯、黄承浩、丁朗、丁俊:……·沈听的一句话打开了新局面——陆衍熙终于开始肯说实话了。
文迪连忙趁热打铁地追问了当天的情况··据陆衍熙回忆,在案发当天,有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叫住了正在角落里看蚂蚁搬家的他··这个人给了他一块巧克力和二十块钱,让他帮忙整蛊一下自己的朋友们。
而整蛊的内容则是往朋友的饮料里面加点盐··陆衍熙人小鬼大,也经常和朋友玩“整蛊游戏”·比如突然抽掉同桌的椅子,或是偷偷擦掉后桌同学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算术题答案。
——这是朋友间经常会发生的恶作剧··于是,陆衍熙爽快地答应会帮这个叔叔在朋友的饮料里放盐巴,并且承诺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但他不知道,这些所谓的盐巴,其实是混合有低纯度氰化物的老鼠药。
“那你还记得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吗”文迪循循善诱··陆衍熙茫然地摇了摇头·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口罩和帽檐很宽、宽到可以盖住额头的鸭舌帽,是他对那个叔叔唯一的印象。
“你再想想·”有了弄哭孩子的前车之鉴,蒋志的语气也变得轻柔起来·但他表情生硬的脸实在和“温柔”沾不上边··陆衍熙怯生生地看他一眼,而后飞快地移开目光。
目光正好落在站在一旁的沈听身上··陆衍熙突然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伸手指着沈听道:“啊就是这个哥哥”·沈听瞬间就成了视线的中心。
蒋志和文迪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一言难尽的尴尬··所以这个七岁的投毒犯,是想指认他们的沈队是幕后主使吗·……·陆衍熙不知道他自己的前一句话,带有严重的歧义,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想起来了,那个叔叔手上有个翅膀形状的纹身就和这个哥哥耳朵后面的一样”·手上有翅膀形状的纹身。
这个显著的特点立刻引起了文迪和蒋志的注意·但当他们与在场的几位受害者核对是否认识手上有翅膀纹身并有可能投毒的嫌疑人时,几个大人却都面露难色··在少爷秧子们的圈子里,有不少人都是刺青文化的拥趸。
别说手上纹有翅膀,就算是纹了花臂和花背的也不在少数··但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有哪个手上纹着翅膀的王八蛋,会想要他们的命··毕竟,虽然他们确实整天胡吃海喝、拉帮结伙、还有着怼天日地的轻狂。
却也只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罢了·又有谁会想要这些一事无成的富二代们的命呢·等到警察走后··轮到沈听被徐凯一行人推到墙角盘问。
徐凯掀着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笑得万分邪恶:“楚淮南出手就是不一样啊,听护士说你转去和慈了那破茶你明明一口都没喝啊,一晚上十几万的特需病房说住就住”·“人家有钱,爱造呗。”
“屁嘞·资本家哪个不是人精对外,最在乎的就是机会成本和- xing -价比·说你给楚淮南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还懂机会成本啊你爸给江沪大学捐的那个图书馆也不算冤啊”·“别转移话题你和楚淮南到底怎么回事昨天就想问你了,什么时候有的过命交情快从实招来”·从阎王殿门口捡回一条命的丁朗,- yin -着脸站在一边。
他不想听到楚淮南的消息,于是皱眉打断了徐凯:“辞哥,你怎么就知道那个茶里有毒”·沈听波澜不惊笑道:“我在多伦多睡了一黑帮的小玩意儿,被人用氰化物暗算过,差点回不来。
从此对这玩意儿的味道特别敏感,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吧·”他说着伸腿踹了踹还跟癞皮狗一样,黏着他问东问西的徐凯:“你瞧瞧人家,问的那都是建设- xing -的问题,你呢”·“那我也问点儿建设- xing -的问题。”
黄承浩也探过脸来凑热闹:“你和楚淮南到底谁上谁下”·……· · ·第56章 ·楚淮南高效地参与了下午的两场会议。
而后又接待了一位远道而来、根正苗红的合作方——乔抑岚··两人在谈完合作项目的执行条件后, 话题一转, 又聊到了今年巴塞尔艺术展形式新颖的首届网上展厅。
近来,一场病毒- xing -流感突然席卷了全球·为了控制感染人数,许多线下展览与活动都在政府的干预下取消或延期了··而这种别出心裁的线上艺术展览形式, 引起了艺术品爱好者们的广泛讨论。
作为三年前在苏富比,以超过四亿的天价,拍下古斯塔夫·克林姆《花草农园》的楚淮南, 自然被同样痴迷象征主义美学的乔抑岚引为知己··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保持专注时,时间总流逝得飞快。
等到楚淮南与乔抑岚话别时, 时钟的指针已经偏过了十一点··司机张叔家的小女儿最近因流感而发烧住院·楚淮南便让张叔先回了家··而他偏爱的那辆灰色宾利, 因为某人的暴力使用, 仍在修理之中。
因此, 他暂时开着一辆白色的路虎··手机里有通一个多小时以前打来的未接来电··等到坐进驾驶室, 关上车门, 楚淮南才回拨了过去··他迫切地想要明确一些事情,并为此做了周道的安排。
而为他工作的人,一向都效率奇高··在得到电话那头“宋诗的毛发已经取样完毕”的汇报后, 楚淮南心情愉快地“嗯”了一声··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剩下的事情,几乎已经没有挑战··此刻, 那位受邀入住他位于棠城滨江寓所的客人, 仍在和慈留院观察,并且完全被蒙在鼓里··楚淮南只需要在他住过的那间客房里仔细搜寻, 就一定能找到检验所需的另外一份毛发样本。
·那个总刻意吊高眼梢的青年人, 真的是宋诗的亲生弟弟宋辞吗·明天天一亮, 一切就都会水落石出··楚淮南舔了舔嘴唇,他虽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却也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继续不动声色地等——等待那个期待已久的谜底,被彻底揭晓。
挂了电话之后,他低下头又确认了一遍时间··虽然明知这个点,那位被他牵挂着、需要好好修养的“病人”肯定已经睡下了··但一向克己的资本家思量再三,也仍旧按捺不住自己想见对方的冲动。
于是,索- xing -一打方向盘,调头去了与他住处反方向的和慈医院··住院部的走廊上只开了夜灯,昏暗的灯光衬得此夜格外静谧··楚淮南对想和他打招呼的值班医师和护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独自放轻手脚,推门而入。
尽管他的脚步很轻,却显然仍旧惊动了对方··不等他走到床前,原本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的青年人,便已警惕地坐直了身体·看向他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惛然熟睡过的惺忪。·对方清醒而戒备的眼神,让楚淮南的心无端地狂跳了几下··心里那头骄傲的、一生只肯乱撞一次的小鹿,在此刻,总算撒蹄跑了起来··年少时读杂书,曾读到过一句——眼为情苗,心为欲种··那个时候不懂。
此刻才知道,只这一眼,竟真能催动身体比理智先行··受了蛊惑的楚淮南反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四唇相接时,两人看向彼此的眼里,都有惊讶··这是一个从容不迫,却教人难以拒绝的吻。
突如其来的深吻,让刚刚睡醒的沈听彻底僵住了··他本能地想要抗拒,可超乎常人的理智,却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受限于宋辞这个角色的喜好·——面对来自楚淮南的吻,他不仅不能躲,还得表现出乐在其中的坦然。
沈听的犹豫和纠结,给了楚淮南得寸进尺的机会··贪婪的资本家,一向得陇望蜀,欲壑难填·——况且,这并不是仅凭一个吻,就能解的渴。
温暖而- shi -润的舌尖,在薄唇上肆意撒野··被堵住嘴唇的沈听呼吸紊乱,更糟的是,连一向条理清晰的头脑也乱成了一团··短兵相接时,对方柔软的嘴唇霸道却温柔。
这份与温热的呼吸一起扑面而来的掠夺,让习惯了抵挡冷冰冰的匕首或枪支弹药的沈听,一时间无所适从··这是比过去任何一次任务中的真刀真枪,更令人难以招架的糖衣炮弹。
他像是个被人捏住软当、束手束脚的将军··空有一身本领,却在敌军攻城略地的此刻,因投鼠忌器,节节败退,几乎不战而走··沈听从未对进退维谷这四个字,有过如此深刻的理解。
他身体力行地感知着由资本家亲自为他创造的、旖旎却无法克服的困难··唇舌发酸,眼角因缺氧而微微泛红,而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脑子,更滚成了一锅粥··……·对方肆无忌惮的侵略,使得一种针刺般发麻的感觉沿着沈听的脊柱直逼头皮。
这是对他自制力的极度挑战·他用力地握住拳头,花光了所有的力气,才按捺住自己想要拔枪打爆对方脑袋的冲动··在沈听看来楚淮南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不仅一整个上午都怪怪的,眼下更全然丢掉了先前“发乎情,止乎礼”的君子作派··“等等”被吻得气息紊乱的青年人,用力地按住持续作恶的那只手。
“等不了哦·”·夜色中,那双桃花笑眼里所迸发出的锁定猎物的灼热眼神,让沈听胆战心惊,只好生硬地抱怨:“喂,我是病号耶有你这么对待病人的吗”·死死按住那只图谋不轨的手,他尽量自然地往后退了退,想让两人的身体分得开一些。
仿佛这样,就能够最大程度地降低擦枪走火的可能- xing -··但楚淮南却“锲而不舍”地贴上了来,形状美好的嘴唇靠着耳侧,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进了敏感的耳道里:“我不欺负病号。”
可他的行为却远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光明正大,压低的声音里藏着几分哄骗,“所以,不做到最后,好不好”·沈听:……·仅片刻的迟疑,惯会寻找机会的资本家便又掌控了主动权。
沈听并不清楚某人觊觎已久的渴望··他因接踵而至的另一个长吻而缺氧,混沌的头脑迅速运转着,可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造成了眼下一触即发的局面。
又是为什么,两人间曾勉力维持的平衡会被突然打破··他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可能是诱因的事情··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但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调情呢·楚淮南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在某些方面经验严重不足的沈听费解,更难以招架。
他想了多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想要阻止事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可“义正言辞”的抗拒,一旦结合宋辞平日的放浪轻佻,便被理所应当地当作了“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而沈听,百口莫辩··……·这是一场属于捕猎者的追逐游戏,有所顾忌的可怜猎物,注定落败··坚定的触碰绝非试探,一种奇异而陌生的热度顺着某处缓缓地升腾起来。
沈听狠狠打了个激灵,他被迫半靠在楚淮南怀里,僵得像一条搁浅在岸上、风干许久的鱼··而楚淮南自愿充当那一汪潭水,来促成这一场鱼水之欢··蛰伏在逼仄某处的鲜活本能,蠢蠢欲动,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万事都比别人做得好的楚淮南,连这方面的技巧都胜人一筹··可惜在感情方面迟钝、不开窍的沈听,无心、更无从去比较··灵巧的手指,将一段生动的颤栗,从灵魂深处的罅隙中逼了出来。
这让原本就已经丢盔弃甲的沈听,更生出一种被洗劫一空的错觉·他无法面对,只好紧抿着嘴唇微微侧过脸去··可作为掠夺者的楚淮南,并不肯就此罢休。
他邀功似的把手掌举到在沈听面前·——收拢的掌心像一个小碗,里头盛着他辛苦搜刮来的战利品··“舒服吗”这个程度的明知故问,让沈听臊得无处可躲。
楚淮南春意湛湛的桃花眼,配上刻意上扬的尾音,让被迫享受了服务的他,噎得连呼吸都困难了,简直不敢相信刚刚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适应能力超群的沈听花了至少十秒,才从鲜明的侵蚀感中回过神来。
他从楚淮南怀里挣脱出来·在迅速整理衣衫的同时,伸长手臂猛地按了一下墙壁上的开关··顿时,昏暗而暧昧的病房里,便是灯火通明的磊落坦荡了··打破春潮绮丽,确实只需要这一道皎白明亮的灯光。
只是他探过身子开灯的行为,在楚淮南眼里与落荒而逃无异··沈听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竭力粉饰太平··似乎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午夜突然袭来的艳涩梦魇。
楚淮南慢条斯理地用面纸做着事后清理··他安然自若的态度,让沈听忍不住怀疑,刚刚那个借着夜色“为非作歹”、“窃玉偷香”的混蛋,只是出现在臆念中的幻象。
沈听因对方过分坦然的神色而语塞·在这个情境下,要说些什么才算比较妥当呢·在和楚淮南相觑了半分钟后,沈听终于找回了一点作为宋辞的自觉。
他硬着头皮,干巴巴地称赞道:“技术不错啊·”·楚淮南一向讨厌口不对心的赞美,却被这句十分违心的夸奖逗笑了,他俯身将眼前这个连耳朵都红了的“宋辞”圈进臂弯。
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竟然没有挣扎,顺从地任由他薅住手腕,将暗藏着惊人爆发力的两条手臂牢牢地固定在了床头的靠背上··楚淮南居高临下地审视,巡梭着的滚烫视线,令他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王。
骄傲而迫不及待的王,不甘就此浅尝辄止·可这片丰饶、神秘的土地,远不到丰收的季节··于是,他舔着嘴唇,暗暗向自己承诺,再等等吧,这个人的每一分、每一寸迟早都将彻底属于他。
只有将等待收获的时间拉长,品尝和吞咽对方时才能觉出格外的甜··不知道自己正被资本家暗暗评估着滋味的青年人,已经恢复了泰然的神色·他抬起头,毫不遮掩地与似乎占了上风的对手对视,被吻得鲜红的唇角勾着一抹以假乱真的痞笑。
楚淮南久久地盯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宋辞”··开了灯,一切都无所遁形·可他却再也无法透过这双眼睛,寻找出属于这个人自己的、真实的情绪端倪。
这可真是个棘手的美梦,他无奈地想··那封他在年少时,写给未来伴侣的信,仿佛是为了这个生动而神秘的青年人量身准备的——·四处逢源,左拥右抱,这些看起来很酷的事情,其实一点难度都没有。
我从来不屑这样简单的活计,只想做有挑战的事情,比如,我喜欢你,只喜欢你··被自己直白的渴望牵引,楚淮南低头在眼前人微微泛红的侧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过奖·”·云淡风轻地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后,楚淮南并没有在病房停留太久·他仔细地收拾了所有的“罪证”——连清洁用的面纸团都被他细心地收进口袋带走了。
离开前,他还特地嘱咐“病人”要好好休息··可沈听却因他说话时意味深长的笑容,而理所当然地一夜无眠··有幸接受了资本家贴身服务的沈听,心事重重,可付出了劳动的楚淮南却倍感愉悦。
虽然刚刚的那场骚扰是一时兴起,但他大有所获··此刻,他的口袋里躺着比客房中那些不记名的毛发,更为精准的对比样本··况且,搜集这些样本的过程,要比去客房里搜寻毛发,有趣太多。
 · ·第57章 ·实验室是自己家投资的好处在于, 想做个详尽的亲缘鉴定不需要经过繁琐的申请流程, 速度还贼快··一大早,那份不具名的DNA鉴定结果便被夹在一堆正式文件中提交到了楚淮南的办公桌上。
这份报告详细地描述了昨夜紧急送检的两个样本的对比情况·——两份样本DNA上的Y染色体基因位点,吻合度极低··这直接证实了, 他所认识的这个“宋辞”和宋诗并非亲生兄弟,甚至不是血亲。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得到了意料之中答案, 楚淮南从文件堆里又翻出了另外一份调查报告··他一边扫读着眼前这份“缺胳膊少腿”的个人资料,一边用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这是他在沉思时, 才会出现的、下意识的小动作··楚淮南想起几天前, 被他从和慈调走, 去到其他城市参与某医学研究项目的那个研究生··唔,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郭栋·而郭栋的突然调任,则是因为在“宋辞”中毒那天,楚淮南从他嘴里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新闻”。
郭栋说,他认识宋辞··严格说来, 郭栋所认识的这个人,并不是宋家跋扈的二少爷宋辞·而是他品学兼优的高中同学——沈听··这是楚淮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沈听。
用吴侬软语念出来, 脆生生的,像春日里鸟儿欢快的啁啾··在郭栋的描述里, 这个沈听非常优秀·高中时, 他的文化和体育成绩就都很拔尖··但由于父亲早亡, 母亲对他的要求又很高。
沈听的- xing -格冷淡, 和谁的关系都很一般·读书时, 就颇有些“离群索居”的孤独与傲慢··但当年的许多同学都对他印象很深··因为高考那年,他放着顶级的院校不读,无视老师和校领导的劝说,一意孤行地跑去念了警校。
“他的父亲也是警察,好像十几年前就因公殉职了·”郭栋锁着眉回忆道··出于潜意识里对沈听的保护,楚淮南开口向郭栋打探详情时,故意找借口支开了旁人。
他不想当众问这些,因为一向准确的直觉告诉他,他现在所认识的宋辞,和当年金融街那个三十秒制敌的便衣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心思深沉的资本家替病房里的那位否认了一切。
“是吗那一定只是长得相像而已,我的这位朋友叫宋辞·”见郭栋仍一脸狐疑,楚淮南又淡淡地补充道:“他是‘天地汇’老板宋诗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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