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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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上)(2)
·陈聪识相地挂了电话,从办公室的沙发上站了起来··“孙局有新指示吗”·这种该为破案争分夺秒的时候,孙局留下他肯定有重要的理由。
孙若海没有回答,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防备陌生人的审视眼神,带着把一切都看穿的凌厉··不知怎的,陈聪突然地就想起警校毕业时的宣言:·国旗在上,我的一言一行,决不玷污金色的盾牌。
xian法在上,我的一思一念,决不触犯法律的尊严··人民在上,我的一生一世,决不辜负人民的期望··我面对国旗和国徽宣誓:为了国家的昌盛,为了人民的安宁;我将与各种犯罪活动进行永无休止的斗争,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为了神圣的使命,为了牺牲的战友;我宁愿清贫,永不贪赃·以我廉洁,守护正义·从警一日,护国终生··盯着他看了半天的孙局,好一会儿,才终于郑重地开口,“警号324231,刑侦支队陈聪。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6小时内,请你从你带领的支队各部门中,再另外挑选三名优秀精英警员··你所选的名单通过审核后,连同你在内的四位,将与市局另外的一组缉毒警察,就地组成特别行动小队,负责在江沪市本地秘密执行任务。
目的是辅助完成国家级机密行动——‘桃木行动’··组织正式决定,将‘02·05杀警案’归属为‘桃木行动’的支线案件。
而你担任该特别行动小队的副队长··有关任务的加密资料我会在今晚发给你·同时,我以江沪市市委常委兼公安局局长的身份,要求你做到有令必达不辱使命听到了没有”·陈聪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国家级”、“机密”这类的字眼,神色便不由自主地跟着肃穆起来。
三十二岁就已升任江沪市这种一线城市的刑侦支队副队··陈聪虽然脾气暴,却也是队伍里数一数二前途无限的青年才俊··既然国家信任他,认为他堪当重任,那他就绝不会让国家失望,给江沪刑侦支队丢脸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任务的·陈聪郑重其事地对孙若海回了一个立正礼:“是保证完成任务”·可孙局的神色却没有因为通知完毕而有所缓和。
更多人介入这个任务,虽然也意味着任务助力变多··但有关这个任务的一切祸端,都指向江沪本地··孙局不得不担忧起来,会不会真像群众所讨论的那样。
在警察队伍的内部,可能早就已经蛰伏着靠着公权来吸血的黑色猛兽··让陈聪这样的年轻警察加入行动,真的是对的吗·在刚刚结束的会议上,孙若海也明确提出过自己的担忧。
为了让涉案本地的警察们避嫌,他提出希望由省厅直接指派队伍下来辅佐沈听查案·但却遭到了同僚的反对··同僚说:上面的动作过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孙若海不以为然,立刻与对方争辩起来··最后是严启明说服了他:“你别忘了这个任务的核心“桃木”也是江沪市人·他第一次立功时才23岁。
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孙啊,这个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陈聪干站了一会儿,他见孙局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却不说话,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孙局,我们这个特别行动队的队长是您吗”·孙若海瞥了他一眼。
陈聪发誓,在一向肃穆严正的孙局,刚刚向他投来的那一眼里,他分明看到了关爱··关爱智力低下群体的那种关爱……·我是不是问了一个特别弱智、弱智到让长官不屑理会的问题陈聪心想。
“你们队长也是江沪市人·不过他没在江沪的警察体系里工作过·”孙若海拍拍他肩膀·“回去把名单尽快整理给我,至于队长,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没在江沪市的警察系统里工作过·所有警校毕业的合格毕业生,除却特殊情况的,都会回原籍当三年干警。
这个没回本地当过警察的队长,合着是个空降兵啊·最讨厌靠走人情、攀关系升职,信奉用实力说话的陈聪微微皱起了眉··以为接到了顶级任务的兴奋也淡了很多。
他甚至开始怀疑,一个会空降队长的任务,真的是国家级的吗于是,连看向孙若海的眼神里也带了一点意味深长··什么特别行动,该不会是孙局这只老狐狸为了激励我们队早日破案,在给我画大饼吧。
类似的事,市局也不是没做过··之前队里调查一起连环强J案,破案前,市局一直恩威并施要求他们一个月内破案,能达成就集体嘉奖··破案后,却对十几天吃喝拉撒都在队里的专案组,给了句轻飘飘的口头表彰。
搞的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的蒋志和文迪,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组团消极怠工·后来,被责任感爆棚的潘小竹大骂了一顿,才重新燃起工作激情··这件事,陈聪心有余悸。
但他转念又想:管他的,反正案件是怎么着都必须得攻破的··市局领导愿意给他们画个饼,也总比没饼来得好·更何况是孙局自己亲口说的,任务是国字打头的。
·这种跟国家级沾亲带故的特别小队,怎么着,市局在破案资源的倾斜上也得比普通支队多·因此,无论是不是真的国家级,他的队伍都不吃亏··孙若海不知道眼前这个青年人心里打的小九九。
他看着眼前陈聪的年轻面孔,脑海里却不由地浮现出另外一张同样年轻的面孔··让孙若海“牵肠挂肚”的那个青年人,此刻正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一块儿鬼混。
宋辞交朋友基本是按照一个标准来找的:有钱有势,混吃等死··毕竟,但凡稍微有点志气,哪怕只是个眼高手低的有钱公子哥·也瞧不上,宋辞这帮仗着家里庇护,信奉“勿已善小而为之,勿已恶小而不为。”
的歪理,到处惹是生非的废物们··当然,宋辞他们也看不惯青年才俊们那种自以为材优干济,总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的样子··因此,相看两厌的废物和栋梁,就像同名磁极一般,彼此敬而远之。
而这一群家里都“略有薄产”,但又都还没能接管家业的纨绔子弟们,平日里都清闲的很,完全没有上班的概念··眼下一群人正聚在一块儿掐二八··这是江沪市特有的一种麻将玩法。
玩法很简单,一把下来只需几分钟,赌注却上不封顶··特别适合宋辞这类有钱、有胆,就是没有脑子的人玩··作者有话要说:·系统略抽,贴晚啦~另外发现有好多小可爱对文案里关于屠龙少年和龙的故事很感兴趣~想知道原出处。
这其实是一个缅甸的传说··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Finding George Orwell in Burma》作者:Emma Larkin?中文译本叫《在缅甸寻找乔治·奥威尔》·缅甸龙的传说:有一条恶龙,每年要求村庄献祭一个处女,每年这个村庄都会有一个少年英雄去与恶龙搏斗,但无人生还。
又一个英雄出发时,有人悄悄尾随·龙- xue -铺满金银财宝,英雄用剑刺死恶龙,然后坐在尸身上,看着闪烁的珠宝,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最终变成恶龙。
私以为,这也就是尼采所说的: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 ·第13章 ·不同于普通的麻将,二八只用得到麻将牌中一筒到九筒的4张花色,外加4个白板,共计40张牌。
玩家至少要有四人,但不设上限··而那必要的四人,分为一名庄家和三名闲家·其他围观的玩家,则可在牌局中的任意可下注处押注··宋辞刚从庄家位置上下来。
今天他运气很不错,却在势头很好的时候,选择了停止··没让侍应生帮忙,宋辞自己从吧台拿了几杯龙舌兰,然后一个人坐回了角落··安静的独处只保持了不到一分钟,便有道轻佻的声音靠了过来:“进门到现在都没给过我好脸色还生着气呢”·宋辞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这个用他身为男人的“隐痛”,四处造谣生非的罪魁祸首,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徐凯亲热地靠着宋辞坐下,不问自取地从宋辞刚拿来的酒中选了一杯,和他手中的那杯碰了一下。
“别气啦等你好了,我给你介绍一打好看又温顺的·算是赔罪好不好”·“跟你生气气得过来吗我”·“那你干嘛不理我啊”·“觉得你无聊。”
“那你干嘛不去打牌”·屋里正中间摆着的赌桌上,新局将开··一众打扮体面时髦的形色男女们正在桌前情绪高涨地押着注。
仿佛他们手中握着的,那些价值千金的黑白筹码,真的只是一叠叠普通的圆形塑料片··宋辞扫了一眼赌- xing -正浓的年轻同伴们,低头说:“最近做什么都觉得很无聊。”
麻将室二十四小时都开着炽热的强光灯,从上往下的- she -灯,被爱自拍的女人们群嘲为“死亡灯光”·只有皮相与骨相都极致完美的人,才经得起它无情的当头照- she -。
丝毫没有被“死亡灯光”掩盖住出色相貌的青年,伸出舌头,把倒在虎口上的食盐一点点地舔干净,随后帅气地一口饮尽了装在shot杯里的龙舌兰··散播谣言,怕被正主记恨的徐凯,立刻狗腿地给他递上一角柠檬。
宋辞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叼了过来··龙舌兰是这个小团体里最受欢迎的蒸馏酒·入口辛辣的液体,下喉如刀割,进到胃里立刻烧起一团火·或许这种刺痛,才能让天天行尸走肉般混日子的纨绔们,稍微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徐凯拿的这杯是龙舌兰炸弹,他用手掌蒙住杯口,把价值不菲的岩石杯,在桌面上用力地敲了一下·酒里立刻涌出大量的气泡··他朝刚喝完一杯又准备喝下一杯的宋辞举了举杯,而后迅速抬头,一口喝了下去。
潇洒得如同只是饮了一小杯甜腻的、冒着气泡的碳酸饮料··酒精让人放松··微醺的宋辞和徐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去的“光辉事迹”··在宋辞第三次抱怨“现在的日子一点都没有以前有趣”后,徐凯突然说:“其实最痛快的还是那一次”·他满脸都写着“不用说,你懂的”眼神里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但很快就联想起那次一时兴起的惨重后果,脸上特地夸张过的邪恶笑容,一下就消失了,像只在打气过程里,突然被人按了长钉的车胎,倏然就泄了气··“但咱哥俩也是栽在那回你呢,被你哥流放墨村,而我被家里老头狠揍了一顿不说,还停了仨月的信用卡,简直是人间惨剧……”·宋辞慵懒地靠着沙发,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徐凯神色飞扬地在说两人过去的那些荒唐事迹,像是也陷入了对往事的追思。
宋辞拿来的酒,还不够徐凯塞牙缝,在又喝完了侍应生拿来的几杯酒后,扯了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徐凯,突然无限感慨:“只是,最近再见到你,我突然觉得你有时挺陌生的,怎么说呢,不太像你,所以也挺感慨……”·一直没吭声的宋辞突然插嘴:“感慨什么感慨我的不能人道”·刚还有些伤感的徐凯,“噗嗤”地笑了一声,用脚轻轻踢了踢宋辞的小腿肚子:“我说正事儿呢,你别打岔”·宋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谁打岔了,我这叫不懂就问,我怎么你了就刺激得你到处宣传造我的谣”·因为宋辞的打岔,忘记自己刚刚要感慨点儿什么的徐凯,只好假装翻了个没心没肺的白眼:“说真的,因为你哥的事儿,本来还挺担心你的,但看你还有嘴欠的力气,也就放心了。”
宋辞点了点头··徐凯久久盯着他的脸,突然觉得自己的玩伴好像真的长大了·虽然面目如故,但给人的感觉却和以前不同了··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但徐凯总觉得,眼前的宋辞跟他们不再像是同一路人了··徐凯又伤感起来,抬手用力地抓了几下头发,又揉了揉自个儿发痒的鼻头,小声问:“你不会真的要接手你哥的公司吧”·看徐凯瘦得跟猕猴精似的手臂,宋辞答非所问:“你最近是不是又碰那些玩意儿了”·徐凯愣了一愣,双手抱到了胸前,叹了一口气:“什么叫又啊,我就没能断得了过。”
他突然明白了宋辞前一句话的深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他:“你不会真戒的了吧”·“差不多吧·”宋辞随口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徐凯撇撇嘴,自言自语道:“也是,你本来就不碰海白菜和猪肉·”海白菜和猪肉是瘾君子们对海洛因和冰毒的别称,是行内的黑话··“嗯,我哥不让。”
宋诗虽然在用钱上不限制他,也很少过问弟弟糜烂的私生活·但在毒品方面,却一向立场坚定,态度坚决··只要宋辞还想认他这个大哥,毒品是绝对不能沾的。
宋辞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前阵子在加拿大,有人跟我说,他在尝试新的花样·我看那玩意儿长得跟邮票一样,鬼佬叫他zombie,国内有吗”·“不愧是辞哥果然消息灵通”徐凯冲他一竖大拇指,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这玩意儿江沪还很少,而且贵得出奇。
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过,在国内它不叫‘怂逼’,大家管它叫‘僵尸’·”·“哦……”见徐凯这个英语空耳满分的二货,也是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宋辞顿时就对这个“僵尸”兴致恹恹了。
但徐凯却还有下文:“不过,要买也不是买不到,我记得有谁跟我说过——”·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下文,眼神直往他兜里瞟··“咦宋辞你的手机好像一直在响……”·宋辞无语了,恨不得把这个拎不清主次、不把话一次说完的傻缺一脚踢回娘胎里。
宋辞一边在衣服口袋里找手机,一边提醒:“有人跟你说过什么”·这通电话,显然不是重要来电·宋辞只看了一眼来电显,就按掉了。
“谁啊诈骗电话”徐凯却很好奇,除了他和屋里这帮人,这个点,居然还会有其他人给宋辞打电话··毕竟宋辞才刚回国,国内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电话才对。
在宋辞面前,徐凯觉得自己犯不着避嫌,好奇就偷看呗··他理直气壮地伸长了脖子,偷瞄宋辞的手机屏幕··宋辞倒也是挺坦然的,大大方方地把手机屏幕在徐凯眼前一晃:“心理医生。
为了赶晚上你这的局,我走的匆忙,没来得及约下次咨询的时间·这会儿打电话来,估计是约我赶紧再去给他送钱呢啧,教授级专家,3000一小时。
够人找一便宜的鸭子了·”·“那你为什么不接”·手机屏幕上亮着“常清”两个字·徐凯心想:去看那方面的障碍,这心理医生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宋辞剐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傻吗早上刚和你说要去看心理医生·这才过了一天请问,现在屋子里,还有谁不知道我去看医生的事儿我要再当着您老人家的面接这个电话。
按您这效率,到明天,全市人民都能被您通知到位”他没好气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我没被阉割好吗”·徐凯忍不住“无情”地哈哈大笑。
宋辞的眼神又狠狠地瞪了过来,于是立马配合地收敛了笑意,举起酒杯,假装沉痛道,“我真心悔过敬我那名存实亡的小兄弟”·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宋辞不想再被这货影响心情,于是又继续聊回刚刚因电话而中断的话题:“你刚刚说有人能买到那个‘僵尸’”·“是有人这么说过,只是——”·“有屁快放,别卖关子。”
“跟你我卖什么关子啊哎、到底是谁跟我说他能搞到的我一时真想不起来了……”·“那你慢慢想,我再去拿点酒来。”
宋辞刚一站起身,徐凯就想起来了,一拍大腿,指着正在牌桌上坐庄的金毛狮王说:“对了是黄承浩跟我说的”·宋辞“哦”了一声,起身拿酒去了。
“我去趟洗手间·”宋辞把新拿的红酒放在桌上··他怕龙舌兰太烈,万一喝多,不睡到第二天下午,根本起不来·林霍总在早上或者中午找他,如果睡过头,肯定要误事。
于是,他只挑了一支红酒··徐凯从沙发上站起来,“好,你去洗手间,我去看看黄承浩,感觉他裤子都快输掉了·”· · ·第14章 ·宋辞进了洗手间,反手锁上门,又把洗手间的每个角落都认真地仔细检查了一遍。
从他拿到的徐凯资料来看,这人癖好特殊,两- xing -关系尤其混乱·未必做不出诸如在洗手间里安监控之类,没下限的事··在反复确认洗手间里没有针孔摄像机及窃听设备后,宋辞回拨了常清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马上被接通··“宋先生吗”常清在电话那头很客套地同他寒暄了几句,才进入正题:“心理咨询是需要长久坚持的,鉴于你目前的情况,建议不管多忙,每周都得抽两天,定期来做咨询。
我想跟你确认一下,你平时一般周几有空,你方便吗”·电话那头的心理医生,语气平缓·“方便”两个字,也并没有刻意加重。
外人听上去,就真的像是心理医生在和宋辞约固定时间复诊而已··宋辞站在洗手台前,把进口的水晶龙头拧开到最大,瞬间,哗哗的水声也成了另外一重掩护。
“嗯,方便,我一个人·”·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沈听知道,常清把电话递给了别人··很快,孙若海的声音响了起来:“沈听,我们在陈峰的家里发现了‘僵尸’。
他的死很有可能和这个有关·组织上对这发现非常重视·现在,这起案件已被归属为你行动的支线案件·”·沈听抿了抿嘴唇,沉默几秒后才问:“需要我配合什么”·“你要时刻关注案情进展,查查陈峰的死是不是和宋诗方面有关联。
另外,严局和我都认为你需要帮手,我们已经在江沪市本地挑选出了,刑侦、缉毒领域的几名精英,共同成立特别行动小队,来辅助你的调查·”·沈听看见洗手台镜子中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微微皱了皱眉。
他并不觉得上级的这个决定有多高明··“我认为,过早、过多地接触警方,不利于我身份的隐蔽·”·“这点,我起初也有过顾虑·但宋家从事的是线下娱乐行业,含有KTV、温泉会所等营业场所。
这类行业比较特殊,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宋诗本身也和不少本地市政领导有点儿交情··不然,单凭林霍一个秘书,怎么可能只用几通电话,就能把在飞机上闹事的宋辞给捞出来·现在宋辞在国内,除了一堆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基本上没什么可靠的人脉。
假设,那个林霍是真心实意想扶宋辞上位的·但公司里的其他人,却一定不愿意让一个啥本事都没有的宋辞,空降抱走金母鸡··一直以来,宋诗确实是这家公司的主要控制人。
但做生意,不是单靠血缘就能世袭罔替的·干他们这行的,比谁都要相信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因此,林霍未必就不希望宋辞和警察走得近·”·- yin -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
真正的秘密常潜藏在公开的事物里,把公开坦荡地做到极致,反倒成了最隐秘的潜藏··这话里的意思,是国家要给他“空降”保护伞,让他“奉旨”官商勾结了。
听到对面的沈听赞同地“嗯”了一声··孙若海接着说:“在陈峰家发现‘僵尸’,这牵扯到很多问题·你也可以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公职人员和宋家来往过密。”
“你这是在暗示我,上头已经认定被害人本身就有问题”·这是最直白的反问句,但孙若海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说:“我是警察,只相信证据。
目前的情况是,从陈峰家里搜出了‘僵尸’·”他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毒品的外包装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言下之意很明白了。
沈听反驳:“我不认为单凭这些,就能说明陈峰有问题·”·孙若海知道,陈峰和沈听的父亲沈止,交情不浅··两人在读警校时,就是舍友。
因为同样外型帅气,专业分数又高,他俩都是燕京公安大学的风云人物,当年还和另外一位主修网络安全的师兄慕鸣盛,并称燕京公安大学“三剑客”··毕业后,慕鸣盛选择去海外留学深造,而陈峰和沈止,则一起进了公安系统,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沈止去世的这些年,孤儿寡母没少受陈峰的照顾··孙若海叹了口气:“这些也只是猜想,还需要继续调查·沈听,你得自己去找真相·明天你的副队长陈聪,会直接联络你的……”·两人就任务又聊了几句。
最后,孙若海说:“关于你父亲的死,最近网上有许多不实讨论,网警部门已经在处理了·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污蔑曾经的英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在挂断电话前,孙若海听见了一句小声的“谢谢”。
等他再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断了··这突如其来又极其简洁的道谢·简直让人以为只是错觉··孙若海看了一眼提示通话中断的屏幕,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真是个顽固却可爱的年轻人··宋辞从洗手间回来,却并没有在赌桌上看到徐凯·环视一周,才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找到了他··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喝得满脸通红的徐凯已经佳人在怀,一手拿着红酒杯,一手搂着个年轻的女人。
虽然面前的电视开着,电影也正放到高潮处,但两名观众却只顾着抱在一起说悄悄话,显然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宋辞本打算自己继续找个角落呆着·不想徐凯虽调着情却并不专心。
见他从洗手间出来,立马热情地一招手:“辞哥来这儿坐”舌头都大了,估计又喝了不少··宋辞走近了,才看清他怀里搂着的年轻女人长得挺不错。
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而细腻,这个距离都看不见毛孔·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是含了水一样的柔情四溢·人很瘦,但该有肉的地方却非常丰满,是个兼顾了清纯和- xing -感的尤物。
像宋辞这种不怎么关注国内娱乐新闻的,都觉得她非常眼熟,只是一时之间记不起名字··他接过徐凯递来的酒杯,自然地坐在两人左边的单人沙发上··正播着电影的屏幕上,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
宋辞突然想起来,徐凯怀里的这个女人叫肖昕瑜,是因出演国内一线大导演马大刚19年年初的贺岁片,而走红的人气小花··那部贺岁片,宋辞也看过·片子讲述的是一名童年被拐卖,长大后虽然事业有成,却留下永恒心理创伤的大学男教师在与爱人的相处中,最终得到心灵救赎的故事。
电影虽然是部商业片,但因为本身是大导演的手笔,质感和节奏都把控得非常好·而影片立意也很有深度,全片都围绕着“爱能治愈创伤”的主题··导演好、剧本好,加之出演男主角的路星河本人,也有童年被拐卖而后得救的经历。
在电影宣传时,光靠“本色出演”这一点,就帮影片赚足了噱头··电影还未上映,就已引发了一波热议··而上映后,更是口碑爆棚,拿奖无数,票房还刷新了国内影片的最高记录。
是近年来,国内少有的口碑与票房齐收的佳作··而靠这一部片子,年纪轻轻就斩获最佳男、女主角的路星河和肖昕瑜,也理所应当地成了整个2019年,风头最劲的艺人。
·可这个镜头前风光无限的影后,在徐凯的眼里也不过就是个长得好看一点儿,全国人民都认识的小玩意儿··“来,认识一下·这是我最好的兄弟天地汇的少东家宋辞。”
宋辞朝那笑意盈盈的女人一点头,算打过招呼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和宋辞真的很铁似的,徐凯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手指不规矩地在连衣裙的领口处打了个圈:“今晚我和辞哥就你包圆儿了吧,你得花点心思,把我俩都伺候高兴了,知道不”·肖昕瑜的笑容一僵,却碍于徐凯投资了她刚签完约的下一部片子,也不能直接翻脸,只好曲线救国,委婉道:“我一个人哪有这样的本事啊要不,我打电话找几个漂亮的小姐妹一起”·宋辞懒得陪徐凯发疯,他被电视中传来的楚楚可怜的哭声吵得头疼,拿起放在桌上的遥控器,从电影里退了出来。
肖昕瑜见宋辞一脸无动于衷地坐回沙发,还关掉了自己演的电影,生怕是自己的婉拒得罪了他·于是,小心翼翼地补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做得不好,反而扫兴。”
宋辞闻言仍坐在原处没动,只微微一挑眉梢,玩味地抬眼瞥她,嘴角勾了抹若有似无的笑··在娱乐圈里见过无数帅哥的肖昕瑜,这才发现眼前坐着的这个年轻人,和人丑还不多读书的徐凯不同,长得非常英挺潇洒。
于是笑容娇俏地追问:“辞哥,你不生气吧”·宋辞闻言直起身,换了个身体前倾的坐姿,修长的手指交握着放在双膝间,顿时离她近了很多。
“我我从来不跟美女生气·”·宋辞这么一坐,肖昕瑜顿时便被他和徐凯夹在了中间··面对宋辞的脸,她脑子里突然就生出个念头来。
如果真能和长成这样的男人发生点什么,即便多个徐凯,她也不算吃亏··这个念头让肖昕瑜的呼吸都变得迟缓了些·空气中,顿时涌动出一股暧昧的暗流。
她甚至主动将嘴唇凑了过去,期待下一秒,宋辞便会忍不住给她一个深深的吻··可宋辞的眼睛却并没有注视她太久·反倒越过她的身体,去瞪半躺在沙发上,只用一只手搭着她肩膀的徐凯。
徐凯于半醉半醒之间,被宋辞一瞪,立刻想起了宋辞的“隐疾”··他立马把手从肖昕瑜的肩上拿下来,坐正身体,双掌合十,真诚地对宋辞道歉:“我忘了我忘了对不住了兄弟”·肖昕瑜听不懂他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只得风情万种地坐着,继续陪着笑。
江湖规矩,徐凯虽然能在自己人面前拿宋辞的“障碍”开涮,却不能让兄弟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他亡羊补牢地胡扯道:“凯哥逗你的,你辞哥纯洁着呢,最近刚信了教,绝不搞婚前Xing行为”·不明就里的肖昕瑜笑着应和,心想,算是逃过了这场“一对二”的劫难。
可余光却总忍不住去瞥已经和她拉开距离,正目不转睛看电视的宋辞·心里隐隐有些遗憾··徐凯不想再刺激“不能人道”的宋辞,很快就搂着肖昕瑜进了房间。
宋辞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内容从综艺换到电影,最后干脆切到了社会新闻··正当他想着是不是今晚就此告辞,先走一步算了的时候··突然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江沪市是全国的经济中心,在这种超一线城市里发生的、- xing -质恶劣的杀警案件,自然受到了全国各地媒体的注目··此刻,距离凶杀案案发,刚过去了一天。
因此,宋辞连着翻了几页,发现几乎百分之八十的社会新闻,都是对这个案件的全方面追踪报道··而他也正是在其中的一条报道里,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 ·第15章 ·宋诗从前就不喜欢宋辞跟这些朋友来往过密。
因此,虽然宋家有现成的会所,但朋友间酗酒、赌博的场所,一向都是由徐凯提供的··而这套房子,也是好热闹的徐凯,专门买来用作狐朋狗友鬼混的“根据地”。
虽然独门独户,地价不菲·但房间的隔音效果,却并不像开发商所宣传的那么好··即使宋辞一再有意把电视的音量调高,但从房间里传来的,愈发大声的暧昧响动,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人声嘈杂的屋子,突然安静了一下·接着,便是孟浪轻佻的全体哄笑··宋辞是情场老手,这种级别的动静,他懒得关注··“什么明星啊,其实跟天地汇里那些明码标价的姑娘都一样。”
不知是谁,说了这很应景的一句··于是,大家便都跟着起哄··看电视的宋辞也附和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位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花,其实也早已是个成年人,又是名利场上争夺惯了的狠角色,并非真的看不穿别人是否别有用心。
可明明青春无敌,又有着普通人羡慕不来的脸蛋和身材··却就是愿意被人轻易摘择,随意践踏·年纪轻轻就甘愿将rou体和魂灵一并祭献给金钱··但是,谁又能说,在一段关系中,看重感情的人,就一定比看重物质的人高贵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选择完全无视自己逐渐腐烂的内心,去换取一身铜臭味·这样的买卖关系本身也没什么对与错··或许,迟早有一天,出卖自己的女孩,终会后悔·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毕竟,成年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收拾烂摊子·哪怕是从里到外都已经烂透的那种··一个小时后,快活完的徐凯回到了电视机前·经过一番缠绵,酒也醒了一些,见宋辞还没走,挺惊讶的。
“辞哥今天很给面子呀以后兄弟的局,也请再接再厉,别总迟到早退地耍大牌·”·徐凯的白色衬衣蹭到了女人的口红,细却短的脖子上更有一串引人注目的吻痕。
宋辞没好气地剐他一眼,“前天那是因为去医院见了我哥,才没有兴致,你懂个屁”说话间,把桌上的红酒杯递过去,顺手给自己空着的杯子里也倒了一点。
徐凯见他还想再喝,便坐下陪他··一贯怕冷场的徐凯,随口就聊起了刚刚肖昕瑜在床上的表现··宋辞听他胡扯,配合描述进度,时不时露出点儿邪气的笑意。
握着遥控的手却没闲着,随意地切换着新闻页面,又自然地暂停了画面··“这谁啊,长得不错·”·徐凯正仰着头喝酒,听宋辞夸人长得好看,立刻来了劲,眯起醉眼顺着宋辞手指方向看去。
他以为宋辞是看上了哪个小明星·心里正想着,要是喜欢,就叫来玩玩··谁知一抬头,却看到被宋辞按了暂停的新闻画面中——远南集团掌门人楚淮南的脸。
那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酒当即全喷了出来··至于吗……·宋辞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递了个鄙视的眼神过去·脸上明晃晃写着“没出息”三个大字。
虽然这是条凶杀案的新闻,但他又没把画面暂停在尸块特写上,直接被吓喷了可还行··徐凯立刻读明白了宋辞眼睛里的鄙夷,摆出一副“年轻人,你有所不知啊”的表情。
“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他长得俊·但多好看都不行”·“为什么不行我睡过的这么多,还没见过……”·宋辞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凯打断了,仿佛屏幕中那艳得高岭之花似的芝兰玉树,是个不能提名字的伏地魔:“哎哎哎哎,我劝你早点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
回头是岸,重新做人”·宋辞:·徐凯在他们圈子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以前和京城一有钱有势的恶少抢女人。
一众兄弟都劝他:“对方来头不小,根基深厚,又拥趸众多,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你何必和他一个口味不如换个人追,避避嫌嘛”·徐凯冷笑一声,张口就来:“他算老几不就是个混了几年,有些虚名的马仔吗老子在脂粉堆里打滚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条- yin -沟里翻着船呢在国内,作为‘弱小’的有钱人,老子只会因为政治原因避嫌阿猫阿狗的也配让老子避嫌可去他妈的吧”·事不寻常必有妖。
面对这样长相的极品,一向色迷心窍、胆大包天的徐凯居然没有色令智昏,还顶着一张写满“奴才有罪、奴才惶恐”的太监脸,反过来劝他回头是岸·事关楚淮南,曾经硬骨头的徐凯,软得像个无脊椎动物:“我跟你说,你今天就是想睡路星河,兄弟我都能替你想想办法。
但这位,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最好是连想都不要想·不然,到时候坟头草三尺高,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谁啊这么牛逼”·“当然牛逼你这么些年没回江沪可能不知道,但我跟你说,楚淮南这种人,跟咱们根本不是同个级别的,知道吗”·徐凯又兀自给自己倒了杯酒:“嗨,这么说吧,别说是你和我这种了,就是你哥跟我家老爷子想给人提鞋,那都得用抢的人就两条腿,一双鞋,你知道这市里有多少人排队叫号,等着去抱那限量版的大腿不”·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宋辞一脸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你千万别不信江沪市的上市企业多如牛毛,远南集团却能长久地稳居龙头,你就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徐凯咽下一大口酒:“楚淮南手里握着大量的不可再生资源和各种领域的独角兽公司股权,像人家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资本家,站在资产阶级金字塔顶端的那种·就咱俩这种靠着家里出于遗产税的考量,名下资产才够九位数的,摆在楚淮南跟前,那也就是刚脱贫的水准。
谁不喜欢长相好看的啊咱平时摆摆阔,砸点儿钱,找几个放得下身段的小明星来玩玩,图个乐子,也差不多了·现在你哥还在医院躺着呢,你别好日子不过,出去乱招惹·兄弟这都是肺腑之言哪以后见着楚淮南,你宁愿贴着墙根避开走,也别跟人当面撞,听见没”·徐凯越说越夸张,越说越亢奋。
宋辞却仍心不在焉地晃着酒杯里的红葡萄酒,像是在听一段烂梗的相声··徐凯见他依旧是一幅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觉得很有必要找一些,曾经肖想楚淮南,而后从圈子里彻底消失的极端案例,来帮助宋辞远离作死,珍爱生命。
但转念一想,也就想开了:“算了算了,不信拉倒反正也没机会见面·你偷偷把他当做意- yín -对象,兄弟替你保密·”他拍拍宋辞的肩膀,缝似小眼睛浮夸地一眨:“够仗义吧。”
“我前天刚见过他·”·“啊”徐凯惊愕了,他知道宋辞的脸一向很招桃花,但如果真的对楚淮南出手,那招来的就很有可能是血光之灾了:“你见过他怎么见的没惹什么事儿吧”·宋辞心想:连累他一起进了趟派出所,这算惹事吗·“到底怎么见的哪儿见的啊我靠这么大一新闻你居然现在才跟我说辞哥你不上道啊”·“我和你说过啊,国内中转航程遇上群二百五,害我进了趟派出所。
那个跟我一起去警局做笔录的就是他·”·“我去就那天飞机上坐你邻座的那个”徐凯发出一声夸张的感慨,又嚷嚷道:“他的湾流、庞巴迪、塞斯纳比你哥的车还多你能在民航上遇见他你家祖坟冒青烟啦哎,你说他怎么会去坐民航的这算什么体察民情吗”·“我怎么知道”·喝了酒的人情绪起伏大,胆子也比平时大上不少。
酒壮怂人胆的徐凯突然色胆包天地问:“欸,真人长得怎么样”·宋辞又认真地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如实道:“比电视上的好看一点点吧。”
徐凯也转过脸看了一眼屏幕,立马露出一脸的陶醉,而后又迅速地摇了摇头,给了宋辞一个无比怨恨的眼神:“你想不开,要去打楚淮南的主意找死,就自己一个人痛痛快快地去死别妄想拉着我和你共沉沦啊我家老头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我多活几年,传宗接代呢”·“滚蛋”宋辞见他这一幅没出息的狗样子。
又好气又好笑,抬起肘将紧挨着自己的徐凯用力一推·发自内心地想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没有读心术的徐凯,听不见宋辞的心声·刚被推开没多久,又贱兮兮地贴了上来。
“说真的啊,你离这个楚淮南还是越远越好·就您这衣冠禽兽、色yu熏心的德行,再配上见了兔子必撒鹰的- cao -守·那天见到一回活体的,还没被人顺手收拾了,那是你的造化千万别再去招惹他,别回头一个不注意,被人拿小拇指给摁死了兄弟我哭都没地儿哭去。”
·“行了,知道了·你是科学普及栏目组啊神经兮兮的,还没完没了了”·宋辞一口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完,又看了一眼电视上那位轮廓流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禁欲系美男子。
拿起遥控,决然关掉了电视··徐凯估摸着,经过自己这苦口婆心的一顿劝,宋辞肯定已经认清了利害关系,对“染指”楚淮南这件事应该也死了心,便也放下心来。
第二天早上,远南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并不知自己被别人“肖想”了的楚淮南,正锁着眉,翻看某网络平台上,关于15年前步行街无差别杀人案及眼下这起杀警案的分析帖。
他的面前坐着一位被单独约谈的忐忑下属——公关部的主管关红芬··和楚淮南共事多年,顶头上司的脾气关红芬是知道的·因此,她在受召来办公室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会被狠削一顿的心理准备。
关红芬也知道自己并没有抱屈的理由··楚淮南不是那种会为了发泄私人情绪,而无故训斥下属的老板·而她也不是推卸责任的人··只有无能的人,才总想着着推卸,关红芬只想尽快收拾残局,尽量降低失误带来的负面影响。
“对不起,出现这种情况,是我的疏忽·我申请自罚停薪一个月现在我们部门的舆情监控小组,已经把网上的这类帖子都粗筛了一遍,各个平台也都开始陆续删帖了。”
她深知删帖不过是亡羊补牢,造成不良影响的消息早已大规模发酵,于是又接着说:“我们也动用了一些手段,短期内这些谣言的关键词,都会被各个头部的社媒平台自动屏蔽的。”
楚淮南刚看完一篇,名为《大爆料步行街屡出命案竟是原远南董事长楚振棠雇凶杀妻、杀警》的谣言帖。
类似的帖子在同个平台上本还很多,但此刻已经被删光了··就连刚刚看的那篇,再点进去,也只留下【该贴不和谐,已删除】的字样·匿名的爆料人除了这些造谣的帖子外,没留下任何其他踪迹。
水波澹澹的桃花笑眼,也难掩楚淮南此刻的面色- yin -沉:“查查第一个发造谣信息的是谁·”·再好脾气的人,在面对去世的父亲,被网络谣言污蔑成杀害母亲的凶手时,也不会太温和冷静。
更何况,二十九岁就能掌握实权,以霹雳手段,在短短几年内将本来就规模不小的集团再扩张数倍的楚淮南,并非像他的外貌那样多情无害··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五年前,楚振棠去世时,他也不过二十四岁。
楚家一向虎父无犬子,作为远南集团年轻的接班人,楚淮南不缺爱,却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楚家往前三代,都是狼- xing -文化的推崇者··楚淮南还记得小时候,他爷爷楚乔新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楚淮南从小就深谙这个世界的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打从出生,他就注定是站在丛林食物链顶端的肉食动物··父亲去世后,他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就清楚知道,在这个经历了无数风雨的集团中,一个依仗血缘上位的、和实习生差不多年纪的董事长,是无法信服于人,真正掌握实权的。
也曾有楚振棠的心腹,出于好意劝他,让他向董事会那些觊觎集团已久的“谋权派”,割肉示好,以求韬光养晦、长久地和睦共处·楚淮南对此不以为然,当下却也只是默认似地笑了笑。
弱小是原罪·弱者谈何平等与友谊·一味地拿家里的宝物来讨好对手,没有意义,反倒更容易引狼入室·因为,只要把你打败奴役,你的就都是我的。
上任后第二年,二十五岁的楚淮南,选择主动出击·他高效地重新整顿了集团内部人员部署,优化了管理层结构··在巩固集团主营的医疗高新技术研发与引进业务的同时,楚淮南还凭借着年轻人对市场特有的敏锐度优势,投资了多家游戏公司、社交平台公司并重点培养了集团下设娱乐公司的OTT及直播业务。
在楚乔新的那个年代,江沪人提起远南,总爱说是“远南医药”,而在楚振棠那个年代,江沪人说到远南会说是“远南医药”或“远南地产”·而现如今,在楚淮南手里的远南,已经很少再被人这样称呼。
因为,单一的行业领域名再也无法代表整个远南··医药、地产、娱乐、电竞、社交……投资板块涉猎众多的“远南集团”俨然已成长为一个首屈一指、无法撼动的超级集团。
关红芬还记得,用一年时间,就发落了蠢蠢欲动的“谋权派”的楚淮南,在真正掌权后的第一个董事会上,讲了句玩笑话··“我们楚家的孩子,凡事都看得很开,但这并不影响我们记仇。”
犯我必诛·这就是楚淮南·· · ·第16章 ·从市局办公室回来之后,陈聪立马和队里的文迪一起审讯了利用闪送将尸块送到步行街的委托人。
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孩,叫王家楠,二十一岁,是从淮西省到江沪市读大学的大学生·因为读书较早,19年就大学毕业的他,在毕业后便留在了江沪市工作··那个被蒋志锁定的民宅,是他跟一名老乡租来的,也是他在江沪的栖身之所。
毕业后,王家楠一直在一个制造铝门窗的民营企业里,做车间质检·但一个月前,因为多次迟到早退,他被公司开除了··在而后的一个月里,他深居简出,既没重新找工作也没打算回淮西。
因为事发突然,坐在审讯室时,一脸迷茫的他,还穿着件厚重的花睡衣··从来都遵纪守法,做过最残忍血腥的事情,也就是在游戏里虐虐对家的小青年,在听到文迪说“王家楠,你涉嫌一起杀人抛尸案件,现我队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后,脸上一直笼罩着的迷茫神色,顿时变作惊恐··“我涉嫌杀人”上半身不可置信地往后退:“怎么可能我不是坏人我绝对没有杀人啊警察叔叔肯定是搞错了我平时在家连条鱼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警察叔叔,你们一定是抓错了啊”·被他叫做警察叔叔的文迪,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调查笔录。
受询问人那一栏写着:王家楠身份证号码:3602791999XXXX1256 联系方式:157XXXXXXX9·反复检查对方的身份证号后,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叔叔99年的了不起啊老子也是90后好吗·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却是还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当警察这么久,除了来自首的,我还没有遇到过哪个凶手会直接承认自己犯了罪呢。”
文迪有意恫吓,因此刻意将语速放得极慢,话里话外都透着- yin -恻:“但是小朋友,叔叔我呢,劝你还是有一说一,坦白从宽比较好·”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白墙上红色油漆写着的几个大字。
“那几个字都认识吧·”·王家楠一抬头,那是他在刑侦剧里才见过的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文迪慢悠悠地把那上到八十岁老翁,下至三岁小孩都耳熟能详的标语念了一遍。
坐在另一张审讯椅上的陈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文迪冲着身旁长得一脸暴躁的陈聪抬了抬下巴,对已经泪眼汪汪的王家楠说:“这是陈队,我们队里的头。
你身后那副标语呢,我俩各负责一半·我负责从宽,他负责从严·按规矩,我先开始问问题·你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回答·懂我意思吗”·见王家楠点头如捣蒜,文迪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那我们正式开始。”
文迪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又将它调了个头,正对着王家楠·——照片上是那个装尸块的双肩书包··“这个,见过吗”·王家楠仔细看了一眼,立刻点头:“见过。”
余光扫过墙上坦白从宽的红字,很快又补充道:“我昨天夜里把它交给了一个闪送·”·文迪盯着王家楠的眼睛问:“你在里面装了什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自己交出去的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这不是我的包·”王家楠小声辩解道。
“不是你的包”文迪被他逗笑了:“好,那我问你,既然你认识这个包,各个平台的新闻,轮番轰炸地播了一上午,你为什么不报警”·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什么新闻为什么要报警”王家楠又一脸迷茫了。
文迪久久盯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你不会打算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的这个书包,就是江宁路步行街抛尸案里装尸体的那个吧”·“尸、尸体”王家楠吓得一颤,刚稍有好转的眼眶,又迅速红了起来。
他愣了好半天,才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瞪大眼睛问:“警、警察叔叔,你的意思是,我送的那个书包里有尸体”·文迪和一旁坐着的副队陈聪迅速对视了一眼。
“你真的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文迪冷笑着把手里的笔一扔:“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觉得我们找你来干嘛”指关节在靠近王家楠那面的桌上扣了两下:“就算你们99年的年轻人,从来不看电视。
那微博、知道、这些总是会看的吧杀人案在各大网络平台热搜上挂了一整天,你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告诉你王家楠就冲你不报警这一点,我现在就能拘你”·面对文迪突然拔高的声音,觉得自己已经被警察误认成杀人凶手的王家楠更着急了,委屈地红着鼻子辩解道:“我、我是看到有新闻推送,说江宁路步行街抛尸什么的但、但我压根没仔细看啊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才刚醒没多久我一醒过来就直接和朋友开黑去了真的没有刻意隐瞒啊要是知道包里有尸体我肯定会报警的”·见坐在自己面前,穿着警服的文迪一个字都没往笔录上写,王家楠难得聪明了一回,他立马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警察叔叔”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又惊又惧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说话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真的跟我一起打游戏的朋友都可以给我作证的”·“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尸块会在你那儿还有,书包既然不是你的,为什么是从你那儿发出去的”·“我这是帮一论坛上认识的网友的忙”·“网友叫什么名字你们认识多久了哪个论坛”·一直坦诚的王家楠,眼神突然闪躲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记不清了。”
文迪耐着- xing -子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但只要一提到那个神秘的论坛,他就总遮遮掩掩地不肯说清楚··只是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那个包就是网友让他帮忙送的。
耐心用光的文迪,扭头问陈聪:“无偿地出卖劳力,帮面都没见过的陌生网友免费运尸体陈队,这小子够格上感动中国了吧”说罢朝王家楠皮笑肉不笑地一咧嘴:“看不出来啊,王家楠,你是个助人为乐的楷模啊”·王家楠既惊惶又尴尬,论坛上最常用的一句脱口而出:“大家互帮互助,好人一生平安。”
文迪猛地把桌子一拍,顺势站了起来:“老子没工夫在这听你编故事会”·他居高临下地问:“书包上只有你和闪送的指纹,闪送指认这包是你的王家楠你最好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交代清楚”·“我、我……”·“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在这给我瞎编不过我提醒你,这是杀警分尸的大案不主动交代,没有自首情节,等我们查到揪出来吃枪子是一定的还是说,你想换我们领导来主审”·王家楠咬着嘴唇,低着头。
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交握又分开,一脸焦虑地天人交战··戏精上身的文迪一只脚把刚刚因为起身幅度过大,而滑向身后的椅子勾回来,边坐边感叹道:“啧,99年的这么年轻,真是太可惜了……”说完又转头问陈聪:“陈队,我记得十六周岁就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了吧哟,算起来99年的,也已经二十一啦”·被下属塑造成暴力执法魔鬼警察的陈聪,心想:这货不上电影学院学表演、当演员真的屈才了。
可他面上却还是很配合下属的工作,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真要是他做的,够死好几回了·”·文迪狡黠地朝上司一眨眼,又板下脸转头看王家楠,惋惜地说:“唉,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是爹妈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你说你为什么啊啧,再年轻,做出这种事,说没也就没了……”·拉得很长的尾音,压得低沉的音调。
王家楠被炸得一个激灵,一直低垂着看手的眼睛猛地抬起来,倒豆子似的:“我真的不是凶手就是帮人跑个腿昨天晚上大概九点多的时候,有个同城的老板打电话给我,说他要临时出差,急着去机场,要找个跑腿的小弟帮他去中新路99弄附近取个东西给闪送,时间、地点、发货人信息都是他定好的”·文迪坐直了,重新拿起案板上的笔,问:“哪个老板”·王家楠的心理防线彻底被突破,他知道想再瞒下去是不可能了,于是老实回答:“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网友。”
“男的女的”·“男的·”·“他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江沪市两千多万人,他怎么偏偏就找你跑腿”·“我之前在论坛里发布过兼职信息,他说是在论坛上看到的。”
“什么论坛”·“色色娱乐……”王佳楠的头又低下去了,语速也没有刚才那么快了··他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宅男,有着和众多宅男相同的广泛爱好。
游戏、漫画、女团、小偶像、日本爱情动作片、功能独特的娃娃们……·这些无一不是他愿意砸钱的心头好··终于,爱好广泛又愿意花钱为爱发电的他,在失业一个月后,陷入了难以自拔的财务困难之中。
二月一号,在积蓄弹尽枪绝前,曾经自学过日语的王家楠,决定主动采取措施,改善财务状况··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然而这哥们一时脑热,抱着学以致用,爱好事业两不误的崇高理想,选择在自己经常看片的小论坛上发布了一则兼职广告。
 · ·第17章 ·“坐标江沪市内环,环科院路附近,接一切有偿兼职··本人精通日语,可做各种日文电影、电视剧、动漫、读物、漫画的精准翻译,特别擅长各类骑兵、步兵片。
手机号码:157XXXXXXX9,鹅号:34xxxxx……”·陈聪低头看着潘小竹根据王家楠的供述而找到的那则兼职广告··这个叫做“色色娱乐”的论坛,是个不和谐资源的宝藏库。
在各种分享小电影、大尺度图片、小说资源的帖子下,几乎是清一色、统一队形的回复:“谢谢楼主分享,好人一生平安”·陈聪总算知道,王家楠刚刚那句“好人一生平安”的出处了。
文迪晚他一步从审讯室出来,见他已经看起了资料,问:“陈队,你怎么看”·审问已经结束了,王家楠由支队其他同事陪着在外面等。
等着一会儿和警方一起,去指认凌晨最先取到那个书包的具体地点··陈聪反问:“你觉得呢”·想到审问结束后,王家楠那句:“请问论坛会因为我透露的这些被和谐吗”文迪不由翻了今天的第N个大白眼:“冒着被认作杀人凶手的风险,只为了隐藏自己观看并参与翻译小黄片的‘犯罪事实’,而且在他自己的嫌疑都没洗清时,还有空担心小黄片论坛的安危,生怕那论坛会因为他的供述被被剿灭·我觉得吧,要么这孩子是影帝,演得太逼真了。
要么就是单纯的脑子不太好使··陈队你是不知道,我和蒋志去逮他的时候,是他自己主动给我俩开的门·隔着防盗门还没搞清楚我们是谁,这货又把防盗门也给开了。”
文迪双手在脑门上比了个叉:“个人觉得,他是第二种的可能- xing -更高一些··当然我们也没掉以轻心,带他来时,还特地留了个同事在他屋里做了勘查。
不过,除了搜出些不和谐的电影光碟和疑似走私入境的俩充气娃娃外,并没有找到关案件的证据·哎,太感人了,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年轻人在收藏光碟··不是我侮辱他啊就这哥们的智商和心理素质,不太像是能杀人分尸的……”·文迪说的没错。
陈聪在见到王家楠的第一眼,也觉得他应该不是凶手··他仔细研究过法医的尸检报告,尸块的切割处非常整齐·而要利落地劈断一个成人男- xing -的骨头,没有熟练的刀工和很好的臂力,普通人不可能做到。
光看那个王家楠白斩鸡似的胳膊,陈聪就知道,凭这小胳膊小腿,要做到独立切割尸体,可能- xing -基本为零··但这种大案,凶手又选择了极端残忍的尸体处理方式,因此也不能完全排除犯罪嫌疑人心理素质强大且极度会伪装,或团伙作案的可能- xing -。
念此,陈聪扭头:“潘小竹”·“在”作为办公室为数不多的女- xing -,潘小竹一向充满工作激情,听到被副队点名,马上主动汇报道:“我们已经排查了步行街附近可能藏匿尸体其他部位的地方,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
陈聪点了点头:“按王家楠的供述,你马上去查查他昨天夜里的通话记录,看看是不是确实有这么一通电话·如果有,再仔细查查给他打电话的机主信息。”
潘小竹利索地回了个“是·”小跑着走开了··陈聪转过头对文迪说:“一会儿,你带着王家楠去那个他和网友约定拿书包的地方看看,指不定有新的线索。
另外周围的监控也得查·目前咱们可追的线索不多,还是得顺着抛尸委托人这条线摸下去·”·“好·”·文迪舒展了一下胳膊,忍不住在心里用最最粗鄙的方式问候了那个丧心病狂的真凶。
随手拉了张椅子,下巴搁在椅背上,倒着坐在蒋志面前:“审了半天,咱抓的这个傻逼,大概率是个替死鬼·这挨千刀的凶手,心思真他妈缜密,当玩俄罗斯套娃呢,一层套一层的抓个闪送的,又来个跑腿的。
我看,估计破案前,咱都得住队里了·”·按经验,恶- xing -程度如此高的案件,极少有一夜之间就能逮住真凶的··蒋志端起泡得很浓的红茶,老神在在:“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反正像咱俩这种苦命的单身狗,睡家里睡队里,睡哪不是睡……”·“你他妈说自己就说自己啊别捎带上我。
你这种长得丑的才叫单身狗,老子这叫单身贵族”文迪个子高、体格壮,虽然肤色偏黑,但眼睛很大,留着一片遮到眉毛的厚重刘海··他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常以“队草”自居。
·蒋志无不鄙夷地看他一眼:“滚蛋没皮没脸去去去,别在我跟前,污染我的眼睛”·陈聪冲还有空吵嘴的两人一挥手:“别说废话,赶紧行动”说完转身进了队长办公室。
文迪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夺过蒋志还没来得及喝的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一抹嘴,把茶杯又塞回他手里:“单身狗蒋志同志,我现在得和王家楠一起去趟他昨晚替犯罪嫌疑人取货的地点。
麻烦你跟我走一趟·”·“……”·“通话记录和监控都还没调出来,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这哥们儿的作案嫌疑·到时候我负责看着他,你去小区物业把昨天晚上的监控拷贝回来。”
见蒋志点了头,文迪又说:“等拿到监控视频,我负责初筛,你心细,细查的活儿还是交给你·”·查监控这事儿,蒋志属于能者多劳··在队里,比查监控,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盯了一整天电脑的蒋志,把鼻梁上的眼镜拿来下,用面纸擦干净,又狠狠揉了揉眼睛,才重新戴上··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穿羽绒服时,心里恨恨地想:等这案子结束,估计老子的眼镜度数又得加深不少这狗娘养的杀人犯·然而,接下来的调查走向,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蒋志那套称得上“明察秋毫”的监控分析技术,压根没有用武之地··“你确定是在这儿吗”·蒋志拿着勘察手电筒,在周围扫- she -了一圈。
手电发出的强光在天已经暗下来的傍晚,像束刺破夜幕的、泛着冷光的剑··王家楠抓着脑袋仔细回忆着:“是在这附近,昨晚那个书包被一块篷布遮着,放在……唔……”他环顾四周,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朝一个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建筑角落一指:“那里书包当时就被篷布盖着放在那儿包上还放着他给我的跑腿费。”
他笃定地回想:“这个角落太不显眼了,他在电话里解释了半天,我才找到我确定我就是从这儿拿到的包”·顿时,文迪和蒋志就都明白,为什么凶手会让王家楠到这儿来跑腿了。
凶手是个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人··他让王家楠来取书包的中新路99弄,是个非常破旧的棚户区·那个藏着尸块的双肩包也被放在了平日根本没人会注意的死角里。
而且这里离王家楠租住的小区环科新村,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步行拢共也只需要四、五分钟··打电话隔空指挥找书包·文迪和蒋志甚至怀疑,在王家楠取包的整个过程里,凶手很可能就躲在某个角落看着他。
这个棚户区里,住的大都是来江沪谋生的打工仔·地段优良的老房子,几乎都被改造成了群租房·三四十平的屋里能住十几个人·可以说是江沪市最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之一。
蒋志查了监控布防··要在经济发达、监控满地的江沪市,找到像这种监控死角无数的小区,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凶手做到了··这个老旧的住宅区,除了入口处有个看着大概率不是高清摄像头的监控外,其余地方哪哪儿都是死角。
但他们现在也没有心情去称赞凶手的胆大心细了··查了半天,闪送这条线上的线索,全断了··蒋志和文迪扑了个空··回队里的时候两个人都是蔫儿的。
看着他们“如丧考妣”的脸色,又听了一通一无所获的描述,陈聪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王家楠的通话记录已经调出来了,和他的口供完全一致,但也没有新的进展。
凶手用的是被害人陈峰的手机··而那一串早就打不通电话号码,陈聪也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就安排技术员做了追踪定位··那张同属于被害人的SIM卡,八成已经被凶手销毁,因此人间蒸发,再也查不到任何的信号。
陈聪看完白天孙若海给他的有关“桃木行动”的资料·发现资料只语焉不详地介绍了行动目的,说是要追查一种叫做“僵尸”的新型毒品·但具体怎么查,和谁一起查,陈聪还是一头雾水。
这份资料反复强调了任务的保密- xing -和重要- xing -,但却连“桃木”到底是谁,都没有细说··陈聪转头又郁闷地研究起杀人分尸案的案情,不知不觉就熬了个通宵。
他本身的烟瘾就不小,一有心事便抽得更凶··早上八点不到,正当他在办公室里叼着烟,捋着案情,冥思苦想地找案件突破口时,警察内部专线的加密视频会议就打来了。
发起人是孙若海··陈聪一瞧,这通视频会议,在警方系统内部的加密级别提示,居然是最高级别··他叼着烟,拉上了窗帘,又将办公室的门上了锁,这才接通了视频。
视频那头,孙若海通知他,说他昨天上交的特别行动小队队员名单,已经通过了组织的审核·让他立马整理好现有的案情资料,带着自己的警官证,找个借口出趟外勤,先独自去向队长报个道。
陈聪这头抽烟抽得整个办公室里都飘着一片惨淡的烟雾味··他为案件熬了个通宵,连家都没有回··在这种整队精英都加班加点,研究案情的时候·居然让他去出外勤,浪费金贵的办案时间这个队长是自己没长腿吗·陈聪脾气来得,比脑子动得更快。
“凭什么让我去他那儿报道这么大的警局办公室还请不来这尊菩萨我这儿忙得嘴上都起泡让我去就他可去他的吧队长了不起啊”·他把那支烧得只剩烟屁股的香烟,往桌上的烟灰缸里狠狠一按。
心想:空降的,破事儿就是多·· · ·第18章 ·孙若海与陈聪共事多年,早把他的脾气摸得透透的·对付陈聪,简单利落,无非是鞭子糖果策略。
——给一顿鞭子,再给一颗糖··驴脾气的陈聪立马被孙局以暴制暴··锤桌子加臭骂,共同组成了一顿武力镇压··陈聪憋了一肚子火,准备开口吼回去:什么劳什子的空降队长破讲究一堆老子正忙着破案,没功夫惯着他·结果他满腹的牢骚还没来得出口。
刚冲他发完一顿火的孙局,情绪转得像变脸一样快,几乎无缝衔接,压根不给他任何插嘴咆哮的机会··“陈聪啊,情况特殊,桃木正在犯罪份子那儿执行潜伏任务。
你不去就他,难道让他光明正大地来警局找你开会你这是嫌他卧底任务太轻松,掩藏得太好,想帮助罪犯,让他的卧底身份尽快暴露吗再说,你手头这个案子,本来也在特别行动小队的调查范围里。
这么想破案,我劝你别在这磨磨唧唧的,赶紧麻溜地去见你们队长跟他研讨一下案情,交换一下信息,听听他在案件调查上有没有新的思路·”·而后,孙若海又详细地跟他介绍了桃木在卧底时期的身份。
并告知了宋辞的社会关系和地位,还三申五令地让陈聪在任务期间,要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按桃木的要求,配合行动··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总之,以后的行动里,你必须无条件地服从队长的一切指令别总给我当刺头,丢我市局的脸明白吗”·此刻,孙若海正在市里给他配的个人专用公务车上。
要不是因为他在邻市有会议,也用不着和陈聪通过视频通讯··这次的视频通话,涉及不少任务机密,即便是跟了他几十年的司机,孙若海也是防着的··司机与后座之间的隔断板,早早地就升起来了。
经过特殊处理的隔断,隔音效果一流··孙若海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眼外头,已经快到开会的地方了··但视频那头的陈聪却在还没完没了:“真逗要我无条件服从他的一切指令听着都不太对头啊孙局,我没得罪你吧,您这不像是要我去执行任务是让我去给地痞流氓做保护伞啊”·“哪来那么多废话就算是让你做保护伞你也得配合”·孙若海没向陈聪透露有关“桃木”本人的真实背景,只介绍了沈听作为“宋辞”的情况。
至于沈听自己的个人信息,孙若海觉得,沈听愿意透露多少,还是由他自己见过陈聪后,再做决定··“你现在可能不理解·但我相信和他共事以后,你一定会像信任自己一样地信任他。”
陈聪是个质疑精神充沛过头的下属,虽然能力强,但脾气也不小·孙若海知道他心有不满,但他对陈聪有信心,不然也不会挑他去配合沈听··而对沈听,孙若海更是信心满满。
视频通话结束后,孙若海又给常清打了个电话,让常清通知沈听,一小时后他的副队长陈聪,会去向他报道··理了一晚上思路,又被上司臭骂一顿的陈聪,暴怒过后,情绪低落下来。
闪送的直接委托方王家楠并不是凶手、指示王家楠下订单的嫌疑人音讯全无,所有直接的线索目前查下来,都是死胡同··而那个所谓国家级的任务,居然是要他服从一个还没露过面的空降队长的一切指令……·虽然情绪低落,但陈聪不是因私废公的人。
整理情绪后,他叫来了已经通过政审的另外三位同事··文迪、蒋志和潘小竹,在听到自己居然能进这么厉害的任务,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俨然已经忘记了,之前他们拼死拼活,只得到了市里“口头表彰”的事儿。
果然还是年轻啊,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陈聪虽然这么想,却没忍心打击他们的积极- xing -··“行动队的事,注意高度保密”·三人异口同声:“了解”·“去忙吧。”
陈聪出外勤前,特地嘱咐队里去重点排查下,那个15年前杀人的李广强,是否有挚友及其他家属,近期有在江沪市或周边出现··因为对案件现有的调查进度非常失望,陈聪的脾气也比平时更暴躁。
队里的小年青们个个埋头干活儿,乖巧异常·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而这种失望的情绪,在陈聪看到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队长时,达到了巅峰··这个穿着睡袍,- shi -着头发,一脸“何不食肉糜”的青年人,一点都不像是能带队执行“国家级任务”的队长·半个小时前·虽然心里一百二十分地不情愿,但陈聪还是严格按照孙局的要求,穿着便衣,带着警官证和案情相关文件,匆匆赶到了悦淮酒店。
——他的队长“桃木”目前下榻于此··悦淮酒店,因价格昂贵,格调奢华,在全国范围内都相当出名·它也是国内首家“七星级酒店”,其所在的远南中心Mall,更被海内外媒体称为“垂直世界”。
远南中心Mall,整体建筑面积达数十万平,内部分为10大垂直社区涵盖:娱乐、商场、酒店以及高端精品办公等多个版块··悦淮酒店作为中心Mall、乃至全国最好的酒店之一,是由21个世界一流的设计师团队协作设计与装潢的。
酒店所在的远南中心Mall主楼,本体建筑高达639米,共有110层,88层以上为酒店客房··其外观挺拔而强势,十分强调垂直线条,追求强烈、华美的视觉冲击·远看如同一座现代的、呈阶梯状、高耸入云的金字塔。
这是与帝国大厦风格一致的、永不过时的Art Deco风··而酒店内部的装潢则统一采取中、欧兼顾的港式轻奢风,时尚明快之余又不乏奢靡贵气,亦没有其他老牌酒店过时的浮夸压抑。
悦淮酒店的客房全面配套智能家居系统·内部的所有软装和洗漱日化用品,也都是世界顶级的奢侈品品牌,为入住悦淮的贵宾们特别定制的··这样的酒店,配套的服务当然也是一流的。
行政套房以上的住户可以根据需求,免费享受酒店提供的劳斯莱斯、宾利等车型的专车接送服务··而除了客户用车方面的考量,酒店管理者显然也相当了解高净值客户不同于普通客户的消费习惯。
因此,在酒店的顶部,沿着建筑的边缘,还延伸出一个悬臂梁结构的停机坪·——造价不菲的一小块空地,只是为了让贵宾们的直升机有个可以直接停靠的停靠点。
作为刑警队伍里“两袖清风”的典范,陈聪从来没进过这么奢华的酒店·就连上一次到远南中心Mall来,也是因为要来参加父母安排的相亲饭局··他在挂着酒店LOGO的一层大堂,兜兜转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前台。
拉来保安细问后,才知道这家酒店真正意义上的入口,并不在一楼··悦淮的接待区位于101层·这个楼层不仅拥有极佳的城市景观,楼层数字更暗喻能够入住悦淮的贵客,都是百里挑一的天之骄子。
人在自己不太熟悉的环境里,很容易局促不安·在水晶灯闪耀,连安保人员都个个西装笔挺的奢华大堂里,粗犷惯了的陈聪感到很不自在··大案当头,时间是最金贵的。
经过这么一阵繁琐的摸索,又浪费了十几分钟·他不由对这个住高档酒店、讲究排面、破事儿多的队长“桃木”,更加心生不满··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按电梯的时候,陈聪心理不平衡地想:凭什么老子在办公室里坐硬板凳这个还没露过面的正队长,却能在这种高级酒店里舒舒服服地睡大觉·他并不知道,“桃木”之所以选择这家酒店,完全是出于隐私和安全的考量。
悦淮的房费五位数起步,而愿意花上万块来住一晚的客人,自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保障客户的隐私安全,悦淮酒店的内部及周围,监控密布,安保严格。
其安防部门更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之前,有个知名企业家在入住悦淮期间,被卷入一起- xing -侵丑闻之中·任凭各个利益相关方如何威逼利诱,悦淮也都以涉及客户隐私为由,拒绝提供任何监控及访客记录。
即便是后来市局因为舆论发酵,而介入调查,酒店也并没有轻易给面子··客户至上,是悦淮铁一般的准则··即便事涉刑事纠纷,有关部门也必须得在手续齐全、流程合规的情况下,才能得到强势的酒店方给予的“基本配合”。
桃木住在这儿,旁人若想从酒店监控入手,来查他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难如登天·因此,比起其他酒店,住在这里相对安全得多·反正,房费是宋家出的,也用不着国家报销。
在巧笑倩兮的前台小姐反复核实访客身份后,等得很不耐烦的陈聪,才被酒店礼宾部的一位年轻小哥领进了电梯··那位穿着酒店统一制服的小哥态度殷勤,笑容满面地帮他刷了电梯卡,又按了楼层,才从电梯厅里倒退着出去。
关门前,还毕恭毕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陈聪低下头,看着电梯间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忍不住暗暗算了下自己每年能到手的工资··刑事警察真的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虽然是公务员编制,平时听着体面又靠谱·可实际上一有重大案件,加班加到连家都不着··碰上大众瞩目的案件,还要承担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舆论压力·要是不幸,再遇上件- xing -质敏感的,那就更是左右为难了。
断案谨慎些吧,容易被不知情的群众误会成“不作为”,雷厉风行地高效率抓人,又容易引发“早有内幕”的哗然·总之,里外不是人··在这种岗位上工作,单身率和离异率双高也就算了,还得时刻做好“英年早逝”、“为国捐躯”的准备。
而那些缉毒警就更不用说了,个个都是去投个人身保险,也有可能会被拒保的典型“危险分子”··可那又怎样呢·国人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这么一群人保护得很好。
而正义与幸福,也正是由同一群人在誓死捍卫着··陈聪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老子就喜欢当警察··沈听一直到天亮才睡·但和熬了一夜,连胡子都没刮的陈聪比起来,刚洗完澡的他显得格外体面。
常清一早就打来电话,说副队长陈聪很快就会来报道·而刚刚,酒店前台也跟他反复确认了访客的身份··因此,对陈聪的造访,沈听毫不意外··可陈聪见到他时,却一脸目瞪口呆。
这个站在门外,明显熬了个通宵的副队,乱发支棱,脸色不善·长得像只漫画里的暴躁龙,还是会变脸的那一种··在见到沈听的短短十秒内,暴躁龙的表情从不忿到惊讶,从惊讶到怀疑,最后尘埃落定成一脸的一言难尽。
沈听边擦头发,边侧身示意他进来··怀疑自己敲错了房门的陈聪,这才心情复杂地进了房间··他并不是“资历等于能力”理论的拥趸·相反,在刑警队伍里,陈聪自己也正属于年轻有为的那一小撮人。
但在看到“桃木”的那一瞬间,也不由讶异:这个队长也太他妈的年轻了吧·像他这种资质优秀的,拼死拼活、任劳任怨地干了十年,也才做到副队。
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满三十岁的年轻人,居然已经是国家级任务中的核心人物了·电光火石间,对桃木有着先入为主不良印象的陈聪,得出了结论——这哥们儿八成是个顶级的官N代,参加这个任务,大概也只是挂个名、镀个金,好方便日后快速晋升。
陈聪痛心疾首:唉,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正直如孙局,也没能做到威武不能屈啊·他暗自决定,一会儿一定得找个机会,给这个年轻的“桃木”好好上一课·他要让这个小年轻明白,想到他们刑警系统里来镀金,不是那么容易的· · ·第19章 ·“桃木”擦着半- shi -的头发,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走廊上侧对着房门的监控。
“帮忙关下门·”·陈聪顿了几秒,不忿地用脚把门带上,随后跟在度假般悠哉的桃木身后,大步进了里间··桃木住的是个大套房·入口处有一间大约四十多平米的会客室。
在确认房门已经关好后,刚刚还神色随意的年轻人,立刻收敛了散漫,换了副认真的表情··陈聪拿出证件,桃木接过看了一眼警号,连同一瓶矿泉水一起递还给他,顺手指了指会客室里的软沙发:“请坐。”
陈聪接过水和证件,把装着文件的公文包放在桌上,不由地暗自评价了一下“桃木”那收放自如的表情管理能力··从散漫到严谨,这人只用了一秒,比文迪还适合当演员,的确挺适合干卧底的。
“孙局和我通过电话·以后,江沪本地的案件,要辛苦你们配合了·”·“哪里、哪里,孙局嘱咐过,让我们‘全力’配合队长。”
陈聪把“全力”二字,咬得特别字正腔圆··短暂的寒暄过后,他直奔主题:“领导对这个特别行动小队非常重视·参与的呢,也都是市局拔尖的精英。
‘队长’你身份特殊,不方便回队里开会的事儿,孙局也跟我说了·但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们的‘队长’竟然会这么‘年轻有为’请问‘队长’你之前有没有参与过类似案件的侦查呢”·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这一句句刻意加重的“队长”和特别强调的“年轻有为”,怎么听怎么别扭。
单看脸,“桃木”肯定资历不深·阅人无数的陈聪,很担心这位空降的队长在处理恶- xing -案件上经验不足,会反过来拖他们的后腿··桃木没接话,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一垂,视线落在他刚放下的公文包上,轻声问:“这是案件资料吗”·陈聪点点头。
·桃木朝他一伸手:“资料给我一份,直接说案子吧·”点漆般的眼里,带着薄薄的笑意··这藏在眼底的淡笑,便是回答·——这是一种因绝对自信而生出的,俯视者的傲慢。
陈聪也略有些恃才傲物,自古惺惺惜惺惺,他欣赏这份傲慢·于是将资料摊开,详细地向“桃木”介绍起了案情··“桃木”听得非常认真,一边听,一边用酒店办公桌抽屉里找出的铅笔,严谨地在案卷资料上圈圈画画。
陈聪看着眼前这个握着笔,微微皱眉的青年人··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种“这人说不定真是个厉害角色”的感觉··“在步行街发现的关键- xing -物证有:部分尸块、书包、字条和三枚指纹。
还在被害人家里发现了‘僵尸’,对吗”·陈聪点点头,补充道:“指纹方面,除了李广强的那一枚,另外两枚也都已经确认过,分别属于闪送骑手和帮人跑腿的王家楠。”
“利用跑腿和闪送闹市抛尸,凶手应该是个- xing -情狠辣,且具有很强反侦察能力的人·那个字条上李广强的指纹,是他故意留下的·”·“是,这么明显的血手印,肯定是故意的。
凶手胆子大,心却很细·被害人陈峰应该是在家中受到袭击的·我们仔细检查过,他家的窗户是被人用胶带封住后才打碎的·手法很专业,这么做是为了避免玻璃碎后,落地发出响动,惊动被害人。
而且被害人家不是杀人分尸的第一现场·虽然有轻微的打斗痕迹,但没留下任何血迹·可我们在窗台上却还是提取到了一枚非常明显的血指印,和抛尸案纸条上的一致,都是李广强的。
那张写着‘地狱空荡荡,黑警在人间’的字条,是用尺子量着,横平竖直地写的·这说明,凶手知道要怎么逃过笔迹鉴定和打印机墨水追踪·被害人家周围那个时段所有能拍到凶手的监控,全部都坏了。
在现场,凶手也没有留下任何其他有价值的线索·这种缜密的老手,不会犯‘不小心’留下血手印的这种低级错误·况且李广强早就死了,这个指纹和字条一样,更像是种挑衅。”
桃木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思维跳跃地问:“那个跑腿,你们放了吗”·陈聪愣了愣,说:“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传唤12个小时后,就只能放了。”
“嗯,他是凶手的可能- xing -不高·取货地的监控也查了吗”·陈聪带来的案情资料大都是文字- xing -的,有一些内容还没来得及补充整理。
而桃木问的这些,正是资料中尚没有提及的··陈聪耐心地回答:“嗯,查了·棚户区的监控虽然不清晰·但能看出来,王家楠确实是空手进的小区,出小区的时候,手上才拿的包。
而且门口传达室的保安也作证,进出小区时,他确实全程都在打电话·这些细节和他本人的口供都能对上·基本可以排除他的作案嫌疑·但棚户区的监控太模糊,死角还多,真正的委托人用的又是死者的电话卡给王家楠打的电话。
因此目前看来,抛尸这条线上的线索都断了……”·陈聪昨晚一直在看案卷,虽然这条线断了,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新的侦查方向·他出门前,还特地叮嘱要追查李广强生前有没有走得比较近的亲友。
但陈聪有意试探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队长,因此,并没有将现有的调查计划和盘托出··“桃木”垂着眼,看不出情绪,一页接一页地翻看着那一沓厚厚的资料。
突然问:“凶手指纹的消息,警方并没有公开,那媒体是怎么知道的”·这一次陈聪没能跟上他的跳跃- xing -思维,顿了几秒才回答:“应该是有同事觉悟不高,口风不紧。
再加上媒体捕风捉影·哦,对了,有嫌疑的几个人,我都单独训过话了·虽然,目前还没查出来到底谁是那个大嘴巴,但这件事,我肯定会查到底,等查出是谁,看我不削死他”·大嘴巴不是什么光彩事,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即便是一一约谈,也不太会有人愿意主动承认错误。
而且这事儿本身和案情进展关系不大,即便查出来是哪个吃里扒外的给媒体放了消息,但这对本就警力资源紧张的刑侦支队而言,也没有什么实际好处·反倒可能会因为泄密队员受处分,而损失战斗力。
陈聪已经敲山震虎地发过好几次脾气·他不觉得,队里还有人敢胆大包天地再犯同样的错误·因此,追究查办泄密人的事儿,等到案件侦破以后,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桃木“嗯”了一声,又问:“之前网上那几个热门的案情分析帖你看都过吗”·“看过,都是胡扯的推理逻辑不合理、杀人动机也立不住当年的案件早就结案了,凶手是因为磕药产生了幻觉,才冲到街上随机杀的人。
再说,要真是楚振棠雇凶杀人,当时办案的警察又不傻怎么可能查不出来”·桃木点了点头·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说话间就已经把案情相关的书面资料都翻完了。
沉默了一会儿,理清思路才开口说:“虽然查抛尸这条线走不通,但并不是没有别的方向·”·陈聪耗了一整夜才有了些新头绪,见桃木只沉吟片刻,就说有了别的方向,顿时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有新思路”·“嗯,大致有几个调查方向。
第一,那些莫名其妙的分析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第二,是哪家媒体率先发布了指纹的消息,这消息又是从哪儿来的第三,这个李广强生前有没有走得近的亲属或朋友第四……”·桃木脸上闪现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但他掩盖得很好。
连坐在他对面,离得很近的陈聪都没注意到··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可以着手排查一下被害人陈峰的社会关系,看看被害人和李广强是否有人际关系的交叉点。
还有那些从被害人家里找到的含僵尸的邮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和被害人的死有没有关联另外,就目前掌握的线索而言,并不能明确凶手的作案动机。
虽然,抛尸现场的字条上留有‘黑警’这种很具煽动- xing -的关键词,但也很难说,这会不会只是凶手在利用被害人的职业,借题发挥,为的是转移焦点,掩盖其杀人的真正动机。”
就在陈聪打算就“桃木”的思路发表意见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案发后的四十八小时,是警方调查和整理案情的黄金时间·陈聪作为案件侦查的主要负责人,从昨天凌晨到今天,所接的电话多得数不清。
·在接电话的几分钟内,他一直紧锁着眉头··可见这通电话传递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消息··和下属通完电话,对调查进度有所隐瞒的陈聪,朝桃木假意地咧嘴一笑:“昨晚,我们根据现有证据,又进行了一次案件梳理。
这次的案件和十五年前的那起,在时间、地点、受害人职业上都有重合·加之凶手还特地在抛尸时留下了李广强的指纹·因此,基本可以判断,凶手和李广强有所关联。”
一个死了十五年的杀人犯,却在最近的案件中留下一枚沾着血的指印·这种只会出现在惊悚悬疑电影里的桥段,不意外地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的热议··众说纷纭中,也不乏有凶手没死或者鬼魂杀人的荒诞假说。
但身为警察,陈聪和桃木都确信,李广强在15年前就已经身亡·警方的资料检索系统内,还留有当年完整的尸检报告··至于鬼魂杀人的猜想,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刚得知网上居然有“猛鬼杀人”的传言时,刑侦支队的“封建余孽”们,还曾见缝插针地苦中作乐过··最会调节紧张气氛的文迪率先起哄,笑说:“哟,这要真是鬼魂杀人,找咱有什么用啊纯属浪费国家警力资源还不如趁早找个风水先生”·一旁的潘小竹从冗杂纷繁的案件资料里抬起头,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嗤之以鼻道:“你别乱说啊风水先生那是算命的,捉鬼得找道士”·可风水先生也好,茅山道士也罢,都不过是忙里偷闲的玩笑话。
出入过无数凶案现场的陈聪和桃木,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在经历了无数场枉死,听说过千百种作案动机以后,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鬼是绝对不会杀人的··这世上,比鬼魅更险恶的,往往是人心。
 · ·第20章 ·可是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恨陈峰恨得要杀人分尸,并将这可怕的想法,付诸实际行动呢·为了这个问题,陈聪冥思苦想了一整夜。
根据资料显示,被害人陈峰是个弃婴,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又终身未娶,因此他的亲缘关系非常简单··但职业的特殊- xing -,令他的社会关系相对复杂·作为一名长期活跃在一线的刑事警察,陈峰和亡命之徒结仇的概率远远超过普通人。
倘若从陈峰的社会关系入手调查,那需要查的案子多如牛毛,短期之内,是很难理出头绪的··因而,陈聪及他的同事们,决定从李广强这条线入手,试图寻找案件侦查的突破口。
陈聪避重就轻地说:“目前看来,被害人陈峰和李广强唯一的交集是十五年前李广强随机杀死的那一名警察,是陈峰的好友兼同事·除此之外,两人及两人的关系网应该没有重叠点。”
“那李广强还有没有亲属和朋友呢”·这正是刑侦支队目前正在重点侦查的部分··陈聪见桃木瞬间就抓住了重点,便也不再保留,叹了口气说:“刚刚的电话,就是在说这个。
今天一早,我们队里的同事,复查了当年李广强的案卷·他父母死的早,十八岁之前,李广强一直和比他大了十几岁的堂兄住在一起·那个堂兄也是他未成年时的法定监护人。
李广强早年结过一次婚,但因为好赌还染上了毒瘾,没几年就离了·老婆改嫁后,就再没和他联系过·在他离婚后没多久,李广强的堂兄觉得他心术不正,有辱家门,便也和他断绝了往来。
李广强在老家混不下去,于是在2000年年底,辗转来到江沪市讨生活··他有一个儿子,叫李宋元,00年和他一起来的江沪市,案发那年,还在读书,是静和区某体育学院的学生。
李广强出事时,李宋元才二十岁出头,算起来,今年少说也有三十好几了·我们队的同事在知道李广强有一个儿子以后,就立即联络了李宋元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但资料显示,李宋元的户籍为注销状态。
注销的申报日期是在09年的4月底,也就是说,这个李宋元在十一年前,也已经被宣告死亡了·这样一来,李广强直系亲属作案的可能- xing -,也被排除了··而李广强这个人- xing -格比较孤僻,平时不太爱和人来往,朋友本身就不多。
加上好赌又吸毒,欠了一屁股债,但凡和他有点交情的,都被他借遍了·当年案发后,在走访他生前的人际关系时,还有不少人向调查的警察抱怨,说借给他的钱都要不回来了。
因此指望他的朋友为他杀人,不太现实·”·陈聪无不遗憾地接着说:“陈峰方面我们也细查了·他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几年前就办了内退的手续。
做刑警的,要说没人记恨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经手的案件数目繁多,得罪的犯罪分子能从江沪市城东排到城西……”·陈聪又下意识地开始抓自己的头发了。
熬了一夜重新定的调查方向,似乎也是条死胡同··这回,案件的调查真的陷入僵局了……·在陈聪把自己的发顶抓秃前,桃木突然又问:“你刚刚说李宋元09年被注销了户籍。
他死亡的原因是什么”·陈聪一愣·通常,派出所的户籍资料,只会显示死亡状态,却并不会记录导致死亡的详细原因··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这个我们没有细查,我马上打电话让人联系他的户籍所在地问一问”·查案方面,陈聪向来分秒必争。
他立刻拨通电话,让潘小竹联系李宋元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再详细了解下这个李宋元,到底是怎么死的··电话刚打完,桃木又立刻追问:“发帖人和媒体消息的来源有查吗”·陈聪本有心给这个年轻队长一个下马威,却突然觉得自己被带跑了节奏。
他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于是直率地说:“队长,我觉得你刚刚说的第一和第二个方向,都和案件关系不大·网上的造谣帖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媒体捕风捉影也不过是出于职业需要。
虽然泄露案件详情的大嘴巴是挺欠打·但在这个当口,我不认为有必要分散警力,再去追查这些·”·桃木知道陈聪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引导- xing -地反问道:“你看过那些分析帖后,难道没觉得有些不对劲吗”·“是不对劲,哪哪儿都不对就是些狗屁不通、哗众取宠的东西……”·“不是,我是说分析帖的方向不对劲。”
”陈聪一脸的不解··桃木神色冷冽:“凶手留下的字条,重点是‘黑警在人间’·我关注了一些案件相关的帖子。
最开始,大家的讨论也都集中在“黑警”上,分析帖也大都是在编造被害人被杀的隐情,或一些此案相关的内幕消息·而除了大部分看热闹的之外,也有部分网友争相跟帖,分享自己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的‘黑警事件’。
那个时候,舆论的发酵方向还是比较自然的·”·“大量的网民在网上附和,说自己曾在现实生活里遇到过‘黑警’,这种舆论发酵方向叫自然”·“是,因为可以借题发挥,所以一些对警察、对公权不满的群体,会尤为积极地掺和进来。
他们针砭时事,甚至抹黑警察的形象,这都很自然·”·卢安分局刑侦支队因杠精众多,一直以来都是警局内部辩论赛里雷打不动的冠军小组·而陈聪更是杠精堆中的翘楚。
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他从不向任何势力低头,包括他的顶头上司··“我一点都不认为这个讨论方向自然·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江沪市的警察,不说个个是楷模,也绝不像网上说的那么不堪这么多网民对警察,尤其是对刑警报有恶意,还纷纷表示自己遇到过黑警,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凶手字条上的重点是后半句,‘黑警在人间’。
网民围绕‘黑警’这个关键词展开讨论,非常合理·至于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刑警报有恶意,还在网上公开表示自己就遇到过黑警·那是因为在现实中,能切实和刑事警察直接接触的,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是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
那这些人,当然就会觉得帮助受害方伸张正义的刑警,是损害了自己利益的黑警了·被刑警依法处理后,还感谢警察处理得好,打心眼里认为自己的确不是个东西的,说实话,这种圣人,不大会违法犯罪,还被逮个正着。”
桃木话锋一转:“但是,在指纹信息被媒体报道后·不到半个小时,网上的讨论方向就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他拿起放在一边的平板电脑,打开相关文件夹后,将屏幕转向陈聪:“这是我在相关帖子被删除之前,截图整理的一部分。
很明显,在媒体放出消息后,有热度的帖子几乎都是在讨论,十五年前远南集团上任董事长楚振棠雇凶杀妻,而后又联合警方将凶手灭口的事情·”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眉头微微一皱:“这很不寻常。”
“有什么不寻常的”·陈聪认为,这不过是那一群吃饱了撑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网友们,没事儿脑补出的一出“豪门恩怨”大戏。
“我刚刚说过,抛尸现场的字条重点在‘黑警’两个字·而后来媒体放出的消息则是‘抛尸案现场有一枚指纹,属于死了十五年的杀人犯李广强’。
但在媒体公布指纹信息后,那些突然热度暴涨的所谓推理帖,围绕的重点既不是“尚在人间的黑警”也不是“不该在人间的指纹”·铺天盖地的谣言帖,竟然不约而同地全部偏题了。
这些帖子虽然在语言风格、行文方式上迥然不同,但不外乎都聚焦在十五年前远南前董事长楚振棠雇凶杀妻、杀情夫的豪门狗血情感纠纷上·可按照正常的推理逻辑,这个时候,当年死于意外的纪江宁和被李广强偶然选为目标的被害人,以及受害者家属楚振棠都不该成为舆论的焦点。”
桃木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陈聪,接着分析道:“况且,正常来说,比起翻十五年前的旧账,大众应该对发生在当下的案件关心更多·毕竟,在江沪市这种治安优良的大城市里,凶手居然敢杀人分尸,还闹市闪送抛尸,并公开与警方叫板。
这样的案子,建国至今,前所未有··而‘杀人’、‘分尸’这两个词,对平时接触不到亡命之徒的老百姓而言,血腥残忍·‘闪送’、‘闹市’又都和群众的生活息息相关。
凶手这种丧心病狂、胆大妄为的行为,足够让普通群众人人自危·可这些关乎大众切身利益、与本案相关的讨论帖的热度,居然丝毫不敌那些翻十五年前旧账的谣言帖。
何况,还是些毫无依据,胡乱往受害方身上泼脏水的低级造谣帖·我认为这很不寻常·”·陈聪被说服了,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桃木又立刻点开另外一个文件夹,几张截图并排占据了整个屏幕。
“仔细看,这些动辄千万浏览量的谣言帖,其发帖人在同一个id下,竟然都只发了一张帖·这一切都足以说明,是有人在蓄意炒作这些帖子的热度,试图- cao -控舆论方向。”
听了这一番分析,陈聪也觉得这些帖子确实有些奇怪,也的确存在人为- cao -控热度的可能- xing -··可他还是想不通,即使有人在拼命炒作谣言帖的热度,那又如何呢网上哗众取宠的人多了去了。
听说在远南旗下的直播平台上,还有奇葩主播通过直播吃屎,来博关注,赚吆喝··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有可能在十五分钟内走红,每个人也都有可能只出名十五分钟。
但什么时候观察网络舆论走向,也成了他们刑警要干的活了·桃木看出了陈聪的费解·感觉在对牛弹琴的他,略微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我们先来谈第二点。”
陈聪怀疑自己被暗暗鄙视了一番,但他没有证据,于是只好乖乖闭嘴,听桃木继续分析··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跟不上眼前这位看起来很年轻,却好像比想象中靠谱许多的队长的脑回路。
“你之前说,觉得没有必要追查媒体关于‘指纹属于李广强’这一消息的来源·似乎已经认定,这个消息一定是警方内部的同事向媒体透露的·”·“指纹结果刚出来没多久,媒体就收到了消息。
除了警方内部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以外,还有谁有可能……”陈聪本想说,还有谁有可能去通知媒体··但看着桃木冷肃的脸色,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你的意思是”·桃木的眼睛里隐约浮现出一种异色的光彩,他的语速平缓,声音却是冷的:“能够在警方内部没人泄密的情况下,将指纹信息通知给媒体的,还有凶手。”
除了警方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对纸条上留下的指纹信息了如指掌··那个人,就是凶手·· · ·第21章 ·闹市抛尸本来便是一种昭告天下的公开处刑。
会这样做的凶手,和正常逻辑下,因为害怕罪行被发现,选择低调作案的普通杀人犯,显然不是一类人,不可一概而论··因此,本来就希望这起杀人案,能够俾众周知的凶手,很有可能也会通过给媒体放猛料,来煽风点火,以求博取更多关注。
陈聪顿时被点透了,他倏地站了起来,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自言自语:“所以那些不知所云、却热度超高的帖子,很有可能也是凶手在背后- cao -控……”·桃木看着陈聪在自己眼前走过来、又走过去,暗自觉得这个长得像暴躁龙的副队长,挺逗的。
媒体那儿有关指纹的消息,确实很有可能是凶手主动告知的·但恶意编造05年杀人案内幕的发帖人究竟是谁又到底出于怎样的目的一时间,桃木也很难下定论。
那些帖子论调统一,编造的所谓隐情也都是对当年受害者、甚至受害人家属的恶意中伤··因05年步行街杀人案,- xing -质恶劣,关注度极高,当年警方在调查结束后,就立刻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向公众公开了案件的细节。
该案有很明确的调查结论:这是一起无差别杀人案··虽然因为凶手李广强在伏法前就已经死亡,无法得知其杀人的真正原因··但警方根据李广强的长期吸毒史,及此案“无差别杀人”的特- xing -,推论他是因吸毒产生幻觉,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而无差别杀人,是指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之间没有仇怨,甚至互不相识··凶手在没有预谋的情况下,随机选择作案目标,在作案现场见谁杀谁的案件··据当年在场的群众描述。
凶案发生时,被害人离持刀的凶手很近,因此第一个遭受了攻击··在察觉到凶手随机杀人的意图后,身为刑警的被害人,即便已经身中数刀,但出于职业本能,依旧毫不迟疑地挺身而出,与凶手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的缠斗。
这十几分钟,是被害人用生命,为周围群众争取到的宝贵逃生时间··调查显示,被害人沈某在案发前不久,曾因公受伤··案发时,伤还没好得利落,身手远不如从前。
加之凶手本身也是练家子,从背后突袭,又手持利刃,先发制人,刀刀直击要害··最终,被害人身中数十刀,因失血过多而死··但由于他成功拖住了凶手的步伐,凶手并没有再伤害其他群众,而是选择在警方到场前,驾车逃亡。
讽刺的是,即使身为刑警的被害人,最大程度地拖延了时间··但由于凶手在凶案现场表现出了见人就杀的偏激,这份穷凶极恶的癫狂,大大刺激了现场群众们的情绪。
人人都想活命·在你推我攘间,另外一出惨剧又当街上演·——当年,纪江宁并非死在凶手手上·那一场由无差别凶杀案引发的踩踏事故,才是造成她死亡的元凶。
可论坛上那些热度超高的帖子们,不仅集体无视了被害人的英雄举措,还扭曲了纪江宁的真正死因··避重就轻,颠倒黑白··为了能够勉强自圆其说,甚至不惜诽谤,将不幸的事故与杀人案结合,编造成一场被精心设计过的雇凶杀人案。
声情并茂的造谣帖们,造谣口径也非常统一,一个个都直指当年的案件是因楚振棠得知妻子出轨警察,一怒之下,重金雇凶杀妻杀警,最后还只手遮天地买通警方,将凶手灭了口。
且不说,在以往的公开报道中,远南集团的楚振棠和其发妻纪江宁,是多么的伉俪情深··当年那个被杀的警察是个怎样的人,桃木再清楚不过··那个现在被网友群嘲“勾引人妻、死得活该”的倒霉鬼;那个信仰公平与正义,整日沉迷案件调查的工作狂;那位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儿子读几年级,在哪个班级都搞不清楚的父亲……怕连纪江宁是高是矮,是圆是扁,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吧。
桃木面色- yin -沉,这个案件,有太多疑点待解:凶手既然打着李广强的幌子来杀人,为什么死的是陈峰,他又不是05年步行街凶杀案的经办刑警·还有那些在陈峰家里搜出来的僵尸,真的是陈峰的吗·那个总是下意识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苟言笑的长辈,那个和父亲一样是个较真的死脑筋的老刑警,真的会是藏毒的“黑警”吗·而退一万步来讲,哪怕这些口风统一、漏洞百出,却来势汹汹,拼命模糊焦点的帖子并不是凶手所发,其幕后的- cao -控者,也十分可疑。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桃木的直觉告诉他,这份借由舆论来倾轧受害人的可疑,值得一查·在桃木思考这些问题的同时,急- xing -子的陈聪,已经再一次拨通了电话。
他火速通知队里马上去查最先放出指纹消息的是哪家媒体,以及那些造谣帖发帖人的IP地址··此刻,因桃木的分析,而找到侦查新思路的陈聪,内心已完全放下了对这位“作风奢侈、年轻资浅”的队长的偏见。
他开始由衷地认同这位年轻的队长,是个有真本事的好搭档··至于之前“空降的都是狗东西”、“长成这样一定是来镀金的”之类的刻板印象,也纯属误会一场。
通话结束后,桃木问他:“抱歉,光顾关心案情,忘记问您怎么称呼”·陈聪知道,虽然自己对桃木知之甚少,但桃木那儿肯定有他详细的资料。
更何况,刚刚对方还检查过他的证件·此刻问起称呼,不过是客套寒暄··陈聪一向慕强,喜欢和有能力的人交朋友·见桃木还客气地跟他“您”来“您”去,不由爽朗道:“没事儿都是自己人你这个做队长的,还跟我客气什么”高高兴兴地伸出手:“陈聪,卢安分局刑侦支队副队长,也是咱们特别行动小队的副队,以后请队长多关照”·刚刚还话里有话,句句带刺的陈聪,此刻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个爱恨分明的搭档呢··桃木发自内心地露出一抹笑意,接住了陈聪因认同与欣赏才肯递出的橄榄枝··他握住陈聪的手:“沈听·”·陈聪:……·陈聪觉得自己顿时就石化了。
“你让队里的其他几个队友,也都来一趟吧,咱们就案情一起开个小会·”沈听认可了这个副队,便想见见其他成员··陈聪从石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为自己的失态略感害羞。
他借转身拿公文包的机会,整理了内心因听到“沈听”二字而起的巨大波澜·打开包,又从包里抽出另外一沓资料:“这是队里成员的名单,文迪、蒋志、潘小竹,都是很有能力、信念坚定的年轻人。”
特别行动小队另外几名候选的缉毒警,背景调查尚未结束·因此,连沈听在内,目前暂时只有五名成员··沈听接过资料·这些队员都很年轻,是宋辞的近龄人。
宋辞能跟他们玩在一起,交往频繁,也挺合理的··陈聪立刻通知潘小竹,让她带着文迪和蒋志,换了便服过来一趟,还特意叮嘱了,要他们注意身后,别留尾巴··潘小竹是个聪明人,她立刻明白了陈聪的意思。
可蒋志和文迪刚出外勤去了,潘小竹看了一下时间,说要一小时后才能赶过去·陈聪说了句“尽快”,便挂了电话··打完电话,坐回沙发的陈聪对沈听说:“队员的口头介绍,还是等会儿,让他们自己做吧,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另外,沈队,孙局说你现在的身份是个刚回国的二世祖·那咱俩是怎么认识的最好提前统一口径,以免穿帮·”·沈听想了想,问他:“你玩游戏吗·“啊”陈聪觉得他得花点时间,好好适应一下队长的跳跃- xing -思维,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俩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属于网友奔现”·“嗯。”
年轻人有共同爱好就容易玩到一起去··沈听和陈聪就“网友奔现”的桥段,设计了两人认识的种种细节··为求逼真,陈聪还和沈听一起玩了一局市面上的人气手游。
可现实中弹无虚发的沈听,在- she -击类游戏里却是个把队友往死里坑、疯狂给对手送人头的菜鸡··拜他所赐,势单力薄的陈聪也被对手血虐了一整局··陈聪看着屏幕上被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沈听,憋住笑说:“法律也没有规定,说技术玩家不能和人民币玩家做朋友,对吧”·不擅长任何线上游戏的沈听,顿时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就在刑侦支队因为沈听的推理,开始追踪造谣帖发帖人身份时··有人已经早他们一步,拿到了关于造谣帖发帖人IP的全部资料··关红芬并不精通信息科技方面的技术。
因此彻查发帖人,并追究其法律责任的重任,就落到了远南信息工程部的网络安全组和法务部肩上··远南的网络安全小组,在使用合法手段进行调查的同时,还迅速报警,申请了网警部门的介入调查。
然而,高效的行动却没能得到理想的结果··常规而言,追溯发帖人的真实地址并不困难·因为所有平台的服务器都储存着用户相关的IP记录··而 IP地址和地理位置虽然没有天然的对应关系。
但IP地址是按照段来分配的,哪一段IP地址分配给了哪个公司,又由哪一个地区使用,都是有迹可循的··一些造谣帖所在的平台,远南还参与了投资·因此,远南的IT部门很容易就拿到了授权。
正常来说,在有授权的情况下,即便不借助网警部门的技术,远南的网络安全小组也完全有能力,自行锁定发帖人··他们只需要进入系统后台,通过追查帖子发帖人的ID,便能顺藤摸瓜,查明发帖人的IP地址。
而后只要再反向搜寻IP对应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锁定对应ISP,就能从其关联的登入记录中筛出发帖人的实际地址··普通网民,虽然看似隐藏在屏幕背后,但其实一切网络行踪,都无时无刻不受相关部门的监管。
这也是网络世界,并非法外之地的原因··那些自以为畅游在虚拟世界里,肆无忌惮进行造谣活动、人身攻击的键盘侠们,若有一天越过法律的红线,也终究是难逃法网。
只不过是在自家投资的后台,找个发帖人而已,这压根儿没什么技术难度··起初,恃才傲物的IT精英们,都不觉得这会是一个挑战··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可事实证明,他们错了。
寻找发帖人的难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最开始,远南信息部的技术员,在调出后台记录后发现,那些口径一致的造谣帖,发帖人IP竟然都在华盛顿··而后接手的网警们顺着这个IP查下去,却又很快发觉这个显示位于华盛顿的IP地址,是个黑客常用的中继站。
中继站类似于中转点,用户通过使用中继站,可以连上境外的电脑·再远程- cao -控使用海外电脑登录平台发帖··而平台并不知道这些海外电脑只是个幌子,因此服务器记录下的,也只会是海外电脑的物理位址。
随着调查的深入,网警们还发现了更棘手的情况··这个中继站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中继站,他属于Tor Network·在国内,Tor Network可能并不被公众所熟知。
但在IT界,它赫赫有名·Tor是The onion router的首字母缩写,中文名叫做:“洋葱路由”··这个世界远不像普通人所看到的那样,处处阳光,鸟语花香。
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浏览成人网站,可能就是他们在网上做过的最见不得光的事儿了··这些偷偷摸摸在网上搜索各种“不和谐”关键词的普通网友们,压根儿不知道、也从没想过,他们所能直接看到网络世界,不过是冰山一角,只占全部网络世界的百分之四。
而剩余的百分之九十六,则是那些不能用互联网标准搜索引擎索引的网络内容·业界称之为——深网··而深网之下,则又隐藏着另外一个臭名昭著的犯罪的温床——暗网。
暗网又称隐藏网,作为深网重要的组成部分,用户也无法通过常规互联网手段搜索与访问它··换句话说,只有使用了特定软件、配置或授权的用户端才能访问暗网。
暗网之中,有着许多被称作“黑暗系淘宝”的网站,为各路用户,提供着各式花样百出的服务··交易毒品、贩卖枪支、倒卖人口、儿童色情……·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黑暗,时刻都在暗网上肆无忌惮地滋生着……·而有着可爱名字的“洋葱路由”,则不分善恶地在为这张令人颤栗的“黑色网络”提供庇护,堪称是一枚可以打开暗网世界大门的钥匙。
·“洋葱路由”之所以得名“洋葱”,是因为只要使用它,犯罪分子便可以在洋葱皮一般的层层身份掩护下,在网络上为所欲为··由于设计之初,就是以不让任何软件监测到浏览痕迹及IP地址为目的的,因此“洋葱路由”在密码学层面上,是无法被破译的。
查到这儿,本来觉得“杀鸡焉用牛刀”的网警们,感到绝望了··凭现有技术,要找到使用了洋葱路由的发帖人,其难度不亚于海底捞针··发帖人有着极专业的网络安全知识和强大的反侦察能力,是一个细心的犯罪天才。
他甚至缜密地修改了浏览记录里的用户机器特征··普通用户在浏览网站时,浏览器会向网站输送用户的浏览器版本与使用设备的型号··抱着“死马当活马医”想法的网警们,在调取出HttpClient中的User-Agent资料后,不由面面相觑。
那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匿名对手,竟然将他的设备信息,人为地改成了Whisper(耳语)··而这个Whisper究竟是谁,再一次无处可循·——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到·这便是远南网络安全部的精英与网警们,在日夜努力后,共同得出的最终结论。
充分预谋,手段凌厉、办事利落··楚淮南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打着节拍,而后指尖一顿,他突然笑了··隔着屏幕与网线,有一个匿名的黑影,动机不明地煽动着舆论,似乎想靠狗血的推理和恶意的抹黑,来引起远南集团的注意。
你是谁·想拉远南下水吗·楚淮南桃花瓣般的天生笑眼,隐约着凛冽的寒光··作者有话要说:·洋葱路由和深网暗网都是真实存在的。
 · ·第22章 ·上行下效,有个暴脾气的副队,刑侦支队的队员们自然也个个雷厉风行··本来潘小竹说要一个小时后才能报道,但由于蒋志、文迪提前回了队里,因此实际只四十分钟,潘小竹就带着文迪和蒋志找到了酒店前台。
当然,要不是因为潘小竹同志是个超级路痴,他们应该能到的更快··沈听这头刚接完前台跟他确认访客身份的电话,手机就跟风般的响了起来·——是林霍。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端坐在跟前的陈聪··陈聪见沈听盯着自己,却不接电话,便极有眼色地问他:“我要不要回避一下”·沈听摇摇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垂眼思索了几秒才接通了电话。
而后认真严肃的桃木突然就不见了··陈聪眼前接起电话的宋辞,声音随意又慵懒,隔着电话都能让人觉出孟浪:“林总,有何贵干啊”·见他瞬间跟换了个人似的,微微上扬的嘴角勾着笑,眼神里都透着股散漫的痞气。
五体投地的陈聪,不由再次感叹:我们沈队,真他妈是个强人·“公司主营业务的详细资料以及需要特别了解的核心骨干信息,我都已经发你邮箱了。”
林霍并不喜欢宋辞吊儿郎当的叫他“林总”··可要是能老老实实说话,不招人嫌,那就不是宋辞了··“行,我抽空看,不懂就问你。”
林霍本还想约下午再见个面·他觉得让宋辞独自面对那一堆毫不生动的书面信息,这个小兔崽子肯定拎不清重点··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见面聊的话,他还可以给对方详细分析一下利害关系,帮着理个头绪。
可他这头还没开口,就听宋辞吊儿郎当、神神秘秘地说:“对了,林总,有个好消息我要向您老报告一下·”·这小祖宗不是又惹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麻烦吧林霍忍不住这样想。
也不怪林霍看扁宋辞,在他这儿,宋辞就从没带来过什么好消息··这个仗着自己有钱有貌就到处为非作歹的臭小子,是实至名归的惹祸精本精··刚回国,一下飞机就有本事让人给扭送派出所。
还能让熟悉他脾- xing -的人立刻追问:“哟,辞哥又进去啦照规定得判几年啊该不会是死刑吧”。
这种生命不止、闯祸不息,却还没有牢底坐穿的神人,就连行走江湖多年的林霍,也只认识宋辞这一个··这种人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林霍不太相信,无比警惕地问:“什么消息”·宋辞笑道:“我刚和一打游戏认识的哥们儿,网友奔现了,你猜他是干什么的”·“干什么的”·宋辞故弄玄虚的笑声让林霍感到不安。
但这回,他幸运地猜错了··士别三日都当刮目相待,在外别了六年的宋辞,果然已非吴下阿蒙··“那哥们儿是咱江沪市卢安分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林霍皱了皱眉头。
警察·宋家是靠娱乐行业起家的·这个行业鱼龙混杂,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宋诗以前也和一些体制内的领导称兄道弟,关系不错··宋辞刚回国,能在本地结交些人脉,和体制内工作的警察之流,多走动也不是坏事。
但通过网络游戏认识的网友,居然是个副队林霍有点不放心,生怕宋辞年轻,吃亏上当··“那人叫什么名字我让人查查,别是个骗子。”
“叫陈聪,耳东陈,聪明的聪,你查查,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骗子·这家伙连警官证都给我看过啦”·宋辞乐呵呵地继续炫耀:“你和我哥以前总嫌弃我天天和徐凯他们混在一起,觉得我玩物丧志,净交些狐朋狗友,这下服气了吧”·“嗯。
多个朋友多条路·”林霍一边随口敷衍他,一边按了免提,将屏幕切到了信息页面,把陈聪的名字发给了警察系统里的熟人,请对方帮忙查查,看刑侦支队里是否真有个叫陈聪的副队。
“那是你别说,我和这种警界精英居然还挺聊得来的下午,我们约了一起吃饭,他还要再给我介绍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呢本来还想着晚上我做东,带他们去咱天地汇,开个包厢玩玩,但人家觉悟挺高的,说现在查得严,公职人员出入高档娱乐场所,怕影响不好……”·宋辞说话的功夫,林霍那头已经收到回复的信息了。
『刑侦队里是有这号人,挺有能力的,估计还得升……』·林霍回了句『麻烦兄弟了』,而后又把手机拿到耳边:“嗯,你的交际能力一向很强,这个我不担心。
等你们再熟悉些,把他们带来给我看看·”·这倒不单单只是句恭维用的场面话··宋辞这个无恶不作的小王八蛋,也是有优点的·他的交际手腕正如他的长相一样出色。
否则,他身边也不会总围着徐凯这么一帮臭味相投的朋友们了··“行,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门铃声,宋辞那儿大概有访客,于是匆匆忙忙道:“哎,不跟你说了,我有朋友来。”
语毕,他火速挂断了电话··来访的正是潘小竹、文迪和蒋志··陈聪在沈听的眼神示意下,已经开门带三人进来了·等他领着人进了会客室,沈听的电话也已经打完了。
“居然在悦淮开行动会议,这也太奢侈、太夸张了吧”直率的文迪,说出了另外两人的心声··走在队伍最后的潘小竹,一路上已经默默拍了好几张照片。
还通过微信,偷偷把照片发给了和自己一起追星的好姐妹们··群聊组(499):心扉夫夫是真的·潘潘是根心扉竹:@全体群员姐妹们这是上周,星河新电影开发布会的酒店吧[色]·wefashion潇潇:猪子你居然住上悦淮了@潘潘是根心扉竹你中彩票啦·潘潘是根心扉竹:你才猪子呢,傻狗这是我网上找的图~发给大家饱饱眼福呀~·潘小竹发完,赶紧退出聊天界面。
没有人发现她开了个小差··不等大家站定,陈聪便已笑吟吟地向沈听介绍:“这几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蒋志、文迪和潘小竹·其中,文迪的资历最浅,但他进分局也有三年多了。
我们一起攻克了大小数百个案件,三位都是很有能力的年轻人”·自封“队草”的文迪笑眯眯地享受着来自上司难得的夸奖,可没等他陶醉多久。
在沈听收起手机,转过脸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来自真正帅哥的降维打击·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队草”的地位恐怕是保不住了·文迪心想:有这张脸做资本,干嘛放着好好的富婆不去傍要这么想不开地来当警察啊·正这么想着,突然就被陈聪点名。
“自我介绍就从最年轻的开始吧文迪——”·于是立马正色道:“嗨队长,我就是那个最年轻的文迪”他是个自来熟的,“事无巨细”地来了一通自我介绍,只差没把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辣条也一并分享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蒋志,虽然在熟人面前放得挺开,但和“头脑简单”的文迪不同,是个相对慢热又心思缜密的人··眼前的队长比他想象中年轻太多,能不能服众,还得再观察观察。
文迪介绍完自己,拿手肘顶了顶站在旁边的蒋志,递了个“轮到你了”的眼神给他··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蒋志推推眼镜,相当惜字如金地说:“我是蒋志,队长好。”
长篇大论了一番的文迪,马上嫌他说得太简短,立刻热情地补充道:“这家伙儿慢热,队长你别见怪·他老家是川渝的,是我们队里的学霸当年高考除了数学,科科高分,要不是因为数学不及格,这家伙是块清北的料子”·“学霸”蒋志数学差,这在队里不是秘密。
他虽然长得斯斯文文,但强将麾下无弱兵·这个现在看起来挺内敛的蒋志,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从小在川渝长大的他,有句乡音特色浓厚的口头禅是:“莫逼老子,逼急了,老子啥子都做得出来”·通常只要这个金句一出,同事们就都知道这位爷,正在火头上,不宜打扰。
只有他那不怕死的“黄金搭档”文迪,总会在后头幽幽地接上一句:啥子都做得出来数学题恐怕不行哦……·只这一句便可怼得“学霸”蒋志无话可说。
被怼得多了,蒋志便也学聪明了,那一句放狠话专用的口头禅,也升级成了:莫逼老子,逼急了,除了数学题,老子啥子都做的出来·这两人一个嘴欠、一个毒舌,声名远播,是经市局盖章认证过的一对活宝·尽管蒋志一再地使“低调些”的眼色给文迪,但兴头上的文迪压根不理他,自顾自地把搭档的老底都抖落了出来。
蒋志使眼色使得眼睛都疼了,见对方仍噼里啪啦地说个没完,又不能当众抽他,于是只好无语地跟着笑笑··等文迪说完了那段单口相声似的介绍·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潘小竹,才往前跨了一小步。
女孩子对长得好看的男生,有天生的雷达··她刚进门就发现了,这个领导着“国”字打头任务的队长居然不是个秃头大叔,而是个外型俊朗的青年人。
她淑女地理了一下头发,总算有了点身为“警花”的偶像包袱:“队长好,我是潘小竹,请多多关照·”那亮晶晶的、略带害羞的眼神,也是帅哥专享的限量版·看着他们挨个地在沈听面前做自我介绍。
陈聪生出一种家长,看孩子当众表演才艺的心情··俩逗B,一花痴,真是家门不幸啊……·沈听已经很久没有和近龄人轻松地聊过天··看着眼前- xing -格各异,却都挺有意思的三个新同事,他觉得自己也跟着多了几分活力。
“幸会,沈听·”·沈、沈听·听到了这个名字,刚刚还在心里质疑队长带队能力的蒋志,顿时眼睛一亮。
口直心快的文迪连忙追问:“哪个沈哪个听”·他心想:不会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沈听吧·“沈从文的沈,用耳朵听的听。”
“耳朵”捕捉到关键词的潘小竹,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她的淑女形象没能维持得了半分钟,就原形毕露。
“你不会就是燕京公安大学的那个‘耳朵’吧”·公安系统里,叫沈听的或许很多,可外号“耳朵”,还毕业于燕京公安大学的,却只有一个·在警校生心目中,燕京公大的‘耳朵’是个传奇人物。
在校四年,他独自包揽了全部科目的年级第一,据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但“外貌说”一向只是个传说·因为翻看沈听的档案,就会发现,在校期间,他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甚至在当年的毕业合影中,都没有露面。
可这并不妨碍“耳朵”成为“警界传说”,反倒给这段传说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据说,他第一次立功才二十三岁·那天,他作为某市代表,去锡城与数十个省市选拔出的优秀网安、技侦人才一起开学习交流会。
当天中午,去附近金融街吃午餐的沈听,在午餐结束后,遇上了一起“独狼行动”··“独狼行动”指的是,单个恐怖分子在无组织的情况下,独自采取的、以自杀式炸弹袭击为手段的极端暴力活动。
那个丧心病狂的暴徒手持枪械,在人流密集的金融街,连开三枪·所幸三枪都打空了,没有人受伤··而赤手空拳的沈听,在发现骚乱后,只花了半分钟,就制服了引发骚乱的歹徒。
后来,警方发现该男子身上绑了十五公斤的TNT·这个数量的TNT一旦在市中心引爆,后果不堪设想·而将这场暴乱轻松扼杀在摇篮中的“耳朵”沈听,只花了三十秒就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一等功。
毕业后没几年,二十七岁的他,又因多次在特大任务中做出了卓越贡献,被国家公安部破格提拔至一级警督··这位外号“耳朵”的神人,受过的表彰,拿过的荣誉,比某些支队在役的所有人拿过的,加起来还多·在全体瞩目中,沈听轻轻点了点头:“我是从燕京公大毕业的。”
这几年,他有过很多任务代号,什么“小丑”、什么“桃木”,但哪个都没有“耳朵”来得亲切··耳朵这个诨名,是他在燕京公大读书时,一嘴欠的室友给起的。
而后,不知不觉,就全校皆知了··即便后来毕了业,这个外号鲜少再被人当面提起··但在许多警察的闲聊中,燕京公大的“耳朵”也仍然是用来指代沈听的专有名词。
眼前这个,看着养尊处优,像个特权阶级富二代的年轻人,居然是沈听·蒋志觉得自己以貌取人的坏毛病可以改改了··我家队长就是传说中丰神俊朗的一级警督沈听·潘小竹的内心沸腾了·作为警察系统里最擅长对外八卦的警花,潘小竹曾给体制外的姐妹们科普过,二十七岁就成为一级警督,是个什么水平。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除去混吃等死的老油子不算,普通优秀的警察至少干二十四年才能升到这个警衔··这意味着,二十七岁就是一级警督的沈听,四年就升完了别人二十四年才能升完的警衔,立了N次别人一辈子都立不了一次的功。
 · ·第23章 ·我们的队长居然是沈听·心绪起伏得波澜壮阔的文迪,忽的戏精上身·他默默走到办公桌前,拿了纸笔给沈听递过去:“队长,你能帮我签个名吗你是我的偶像。”
还在读警校时,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文迪曾不止一次地强调:“我是从江沪市来的,和“耳朵”沈听是老乡哦·”·而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靠户籍地,来硬攀亲戚了·去兄弟市开会,也无需再去跟人攀比今年自己究竟经手了多少个案件只要轻飘飘地来一句:“我们的队长是沈听。”
那被同侪们集体羡慕的感觉,光用想的就爽翻了·当然也只能是想一想·事涉保密行动,他不至于嘴欠到这个份儿上·但心潮却是真的澎湃,仿佛已经看到,那可爱的集体一等功勋章,正在不远处朝自己招手。
陈聪很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就连他自己,在知道“桃木”是沈听时,也“百感交集”··“差不多得了啊虽然拍马屁不犯法,但也别太过分了”·“真情流露、这绝对是真情流露”·陈聪没好气地瞪文迪一眼,转过头向沈听赧笑道:“虽然总爱瞎犯贫,但专业上还是靠得住的。”
沈听倒是没怀疑队友的专业素质,只是被人当面叫作“偶像”,有些不好意思··好在,他一向擅长掩饰情绪,没人察觉他难得地害羞了一下。
在小小的插曲过后,特别行动小队正式开始了他们第一场队内会议··虽然队员们相对年轻,平日的工作氛围也特别欢乐活跃·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们对待工作一向专业认真。
在这个案件中,大家的侧重点有所不同,但在谈论到自己负责深入调查的板块时,无一不是条理清晰,依据充分··蒋志负责向沈听做总结报告,他神情严肃道:“凶手准备充分,思虑周密。
杀人肯定也抱有某种明确的目的·目前看来,我们都认为,李广强相关方作案的可能- xing -较大·但李广强已经没有在世的直系亲属了,查下来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别的知心好友。
因此,没办法通过摸排他的人际关系,来列嫌疑人名单·讨论后,我们决定还是要从凶手的杀人动机入手·”·将手中的纸质文件翻页后,他继续说:“通过走访被害人陈峰的工作单位,在整理其经手过的案件明细时,我们发现除了在05年案件里身亡的警察沈某是陈峰的好友以外,他和李广强还有其他交集。”
“其他交集”·“对·虽然被害人陈峰没有直接参与李广强案的查办·但他曾积极参与过另一起关联案件,还给该案提供了断案的证据。
那个关联案件就是同年侦破的,儿科医生贩毒案·”蒋志说完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十五年前,特别行动队的大部分成员,都还只是中学生··可他们却都还对当年轰动全城的“儿科医生贩毒案”有着一些模糊的印象。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贩毒案就是因为李广强嗑药杀人,才被牵出来的吧”潘小竹努力从脑海里搜刮着一切关于那起贩毒案的记忆··虽然时隔久远,当时她年纪又还小,但因为那个案件里的毒枭,身份特殊,人前人后,反差巨大。
而案件的侦破过程,本身也颇有戏剧张力,因此引起了坊间的大量讨论··家里的长辈们,当时只要见面就基本都在谈论这个案子,所以直到现在,潘小竹仍记得不少此案的相关细节。
“嗯,我查了李广强案的阅卷笔录和证据材料清单,当年,警方在他的藏身之处,搜出不少用于静脉注- she -的毒品·那是一种在当时瘾君子之间很流行的混合型毒品。”
蒋志的脸上浮现出对毒贩的天然厌恶,语气也生硬了许多:“当年,某毒贩组织号称研发出了一种独家毒品·这其实就是将多种毒品按一定比例混合,得到的一种混合物。
毒贩使用混合工艺制毒,一方面可以降低生产成本、增加利润,另一方面还提高了产品的成瘾- xing -和独特- xing -·”·就在大家一起在心里暗骂:贩毒就该下地狱时。
蒋志又一脸嫌恶道:“瘾君子在习惯吸食这种混合型毒品之后·一旦毒瘾发作,再吸食普通的毒品是无法缓解瘾头的·也因为这种独特- xing -,混合型毒品在05年的毒品交易市场上,独占鳌头,一直供不应求。”
当年,因步行街杀人案的影响十分恶劣,省厅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下了死命令,要求彻查引发杀人惨案的涉毒犯罪··那个时候,市里禁毒和刑侦两边的压力都很大。
其实市缉毒队,在此之前就已经盯上了某个制造混合毒品的贩毒组织,也早在其中安插了多名线人··但由于毒贩们的反侦察意识较高,组织内部上下游,有非常严密的隔离机制,跨级间绝不互通消息。
因此,警方迟迟没敢收网,生怕打草惊蛇,令大鱼漏网··凶杀案发生后,通过增加警力、加大投入等方法,警方迅速摸清了该涉案毒品的供求脉络·并明确了毒贩是有组织地在利用一家名为“航宇贸易”的公司,作为掩护,从事制毒、贩毒的犯罪事实。
在制定了收网计划后,市局联合多个跨省、市的兄弟单位,雷霆出击,一举歼敌··那一次的行动,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获全胜·因为除了航宇贸易明面上的控制人,警方还循着线人提供的线索,将用儿科主任身份作为掩护的幕后大毒枭安康抓捕归案,并巩固了许多直接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
即便后来,狡猾的毒贩头目,也就是那个儿科主任安康,至死都在否认贩毒罪行·但由于警方在他车里搜到了大量直接物证,兼之还有一位线人自愿出庭指认,人证物证俱全。
因而在检察院发起公诉后,主审法官依据这些证据,做出了零口供定罪的判决……·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坐在一旁听了很久的陈聪,皱着眉问:“你前面说,陈峰曾给当年那起贩毒案提供过断案证据。
难不成那个出庭指认安康的,是陈峰的线人”·如果当时出庭的,真的是陈峰的线人··那“02·05杀警案”的调查方向将会截然不同·凶手可能真和李广强无关,而是毒贩安康的人·而李广强的指纹,不过是他用来故弄玄虚,转移焦点的道具·这样一来,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跟李广强无冤无仇的陈峰会被如此残忍地杀害了。
——这是毒枭方面,在向当年参与案件的警察实施报复·“陈队,你听我说完·”蒋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起了图库中的照片。
当年那起贩毒案是超级大案,光案卷就有上万页··蒋志没时间一一细看,但他把案卷里的一些重要证据拍了下来··他一边翻照片,一边继续说:“鉴于儿科医生贩毒案和05年的步行街杀人案有着不偏远的相关- xing -。
我仔细查了案卷,在证据清单上的物证里,发现了一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最终画面停留在一张照片上··照片拍摄者所处角度非常隐蔽,很明显这是一张偷拍。
“也是这张照片,帮助警方确认了李广强毒品的供货方·”蒋志把屏幕翻过来,朝向大家··那张偷拍照里有两个神情鬼祟的男子,正在出演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戏码。
而其中一人手中那包很小袋的白色粉末··没人会天真地以为,它只是一包用于做炸鲜奶的玉米淀粉··沈听的目光久久地定格在其中一个颧骨突出、留着黑短发的高个男人脸上。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握了一记,贴着肋骨传来一阵空洞的钝痛,连呼吸都跟着一滞··“这是谁”潘小竹觉得那个高大壮硕、凸颧骨的男人,有点眼熟。
蒋志正要开口,却被人抢了先··“李广强·”沈听神色冰冻··“对,有人拍到了他买毒的画面·警方也是凭借这张照片才顺藤摸瓜,锁定了涉案的贩毒组织。
而这张照片,是陈峰提供给禁毒队的·”·“陈峰他是从哪儿找来这张照片的”·“案卷里只说,是他在案发后,接到的‘群众举报’。”
现场诸位都是在警察体系里工作的,自然也都明白所谓的“群众举报”,说白了就是线人情报··蒋志收起手机继续说:“据陈峰的老同事说,因事关挚友之死,陈峰当年动用了自己的全部资源,相当积极地参与了航宇案的侦查。
但他毕竟不是缉毒警察,虽然投入了很多个人精力,却也只挖掘到这一条与案件有关的线索·”·蒋志这才正式开始回答陈聪刚才的问题:“刚开始,我们也怀疑陈峰的死是航宇案的残余势力,对警方展开的报复。
但有一名参与过航宇案侦查的前辈告诉我们,当年出庭指认安康的那个线人,是缉毒队安插的,压根儿就不认识陈峰·”·陈聪不甘心地追问道:“所以在航宇案中,陈峰从头到尾只提供了那一张照片”·见蒋志点了点头,他又立即做出了另一种大胆假设:“那有没有可能,是照片中这个毒贩的利益相关方”·蒋志摇头:“照片里卖货给李广强的,不过是个以贩养吸的小弟,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他持毒的数目够不上判死刑,不至于恨得杀人分尸,也未必有这个胆量·”蒋志顿了顿,又沿着航宇案的这条线,继续推理道:“如果凶手杀人真是因为航宇案而记恨。
那当年参与案件侦破的人海了去了,仅凭这个,他不该选陈峰作为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对啊陈峰提供的照片,算不上什么关键- xing -证据,充其量只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一旁的文迪附和着,想了想又说:“要是我是凶手,想给毒贩安康报仇,杀那个出庭作证的线人也比杀陈峰合理啊”·潘小竹皱着眉头,在案情笔记上画了个圈:“那万一凶手本来就打算连环作案,陈峰只是第一个被害者呢”·陈聪把手中的矿泉水瓶捏得直响:“真为了报仇,就算是连环作案,也肯定会从关键人物下手。”
“对啊,杀个提供了一张小弟照片的警察,还分尸加上抛尸,闹得满城风雨凶手要真还想对当年的主办刑警下手,这不打草惊蛇吗”文迪说着突然悲从中来,不由仰天长叹,崩溃道:“所以,查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啊”·千头万绪,理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好寄望于一直没说话的沈听,满脸期待地一转头,眼睛亮晶晶地问:“队长,你怎么看”· · ·第24章 ·而此刻,沉默着的沈听,正拿着笔无意识地在抛尸案案卷上画圈。
『被害人陈峰家附近监控意外故障,无相关监控记录』的这一条叙述上,已经被他重重地描了一遍又一遍··一众人屏息等待着,想听听沈听的判断··可他一抬头,问了个和先前讨论毫不相干的问题:“在被害人家里,有没有发现日记本或用于写日记的电子设备”·“啊”文迪一脸问号。
“被害人应该长期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沈听记起来陈峰和他父亲沈止一样,从上学时期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日记虽然不像监控记录那么明确,却能记录下,很多监控都拍不到的东西。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沈听后面的这一句,让本来就一脸懵逼的文迪,更是困惑··已经逐渐习惯了他清奇脑回路的陈聪,立刻翻开杀警案的物证清单,反复确认了两遍才答:“并没有发现被害人的日记。”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日记通常能反应出一个人的社交关系、甚至日常生活点滴·因此,现场如果有被害人的日记,技侦一定会将其列入物品清单。
但陈聪反复检查也没在清单上找到任何和“日记”有关的字眼··陈峰家倒确实有一台笨重的老爷台式机,但积满了灰,甚至连电源都打不开了··陈聪回答完沈听,也和文迪一样,带着一脸疑惑,抬头看向他。
不管是怎样的推理天才,都不可能从刚刚的案件讯息里,得出“被害人有写日记习惯”的结论吧··沈听怎么就知道被害人家里应该有本日记·“队长,你是怎么知道被害人有写日记的习惯的”文迪一向直率,他这一问,问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
沈听在众人费解的眼神中,坦然道:“因为,我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沉默了一下,唇边罕见地浮出一抹苦笑:“我们上个月还通过电话·”·可能是忍惯了,又或许这点程度的痛对“铁石心肠”的一级警督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他很快就适应了那一阵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阵痛,从容道:“05年李广强案的被害人沈某,全名叫沈止·他是陈峰的挚友,也是我的父亲·”·沈听的心,在胸膛里抖得像只被生人捧在手心的麻雀。
可脸上却又恢复了波澜不惊,如同真只是补充了一段事不关己的案情··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每个人都变得很安静,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座的,都是刑警中的精英分子,见过各种血腥鬼祟的案件。
他们神经强悍、对不幸的忍耐力超群·再离奇、悲情的杀人动机,最冷血、残酷的作案手段,都无法让他们轻易惊悚或黯然··因为工作- xing -质,整日与各种恶- xing -案件打交道的他们,理所应当地觉得杀人与被杀,其实稀松平常。
生与死之间,也不过只隔着数秒的冲动,或一把用不着太锋利的刀··可或许因为事不关己,又或许怕过分的慈悲,会摧毁自己面对残酷现实的能力·这些精英们从来不去细想,那些案件的发生,对被害人家属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刚刚的那段分析中,被一带而过的那个“沈某”,曾经也是条鲜活的- xing -命·他是一个女人的丈夫,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死亡,不光光是年华的葬送,不单单是躯体的腐烂,不仅仅是灵魂的消亡,它所带来的,也远不止一场葬礼。
每一场死别背后,都藏着一个曾被恸哭挽留过的名字,藏着无数被眼泪浸透的黑夜,和一个永远被- yin -影笼罩、破碎的家庭··没有任何案件真正孤立地存在于世间,天地万物念念相续,众生造众恶,亦有一机抽。
对于旁观者而言,案件总会过去,一切都终将归于平静·可在案件里失去至亲的受害人们,却将永远活在案件之中··相较其他人突如其来的沉重,沈听倒显得神色如常。
他无视同伴们脸上,那沉重而欲言又止的表情,针对刚刚的讨论,平静道:“前面的这些发现都很有价值·虽然我们不能马上断定凶手的身份和杀人动机,但现有的调查方向不多,哪怕有一丝可能- xing -,就都值得一查。
我记得那个安康应该是有妻儿的,他们现在人在哪儿这个,可以查查·”·大家都有父母,也都为人子女,自然明白沈听自如的神色下,藏着怎样的痛不堪忍。
沉默中,陈聪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立刻对沈听的判断表示赞同,并利落地做了新的分工:“蒋志,你回去之后理一下安康的社会关系,排查下他的妻儿或其他亲友是否存在作案可能。”
说着,又往心事重重的文迪肩上一拍:“你明天再去一趟被害人家·找找看,之前是不是遗漏了被害人的日记,如果找到,立刻登记进物证单”·几个新队员的心情都很沉重。
但看着眼前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沈听,他们都默契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忍心流露出任何一丝同情··大家心里都铆足了劲,各自思量着如何才能快速破案··这个时候,再多安慰的话,都太过单薄,说多了反倒虚假。
旁人再怎么触动、难过,没有亲身经历,也很难真正感同身受··尽快抓出凶手、查明真相,这才是他们作为刑警能为被害人与被害人家属,做出的最好努力··只是,沈听越表现得若无其事,其他人就越觉得不是滋味。
这个世界,有一点,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带伤与歹徒搏斗、舍身换取群众生存可能的沈止,被网上铺天盖地的谣言,骂得禽兽不如·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办案进度的沈听,将苦难所带来的鲜血淋漓,藏得滴水不漏。
可情绪是带毒的刺,埋得愈深,伤得愈重··生活总让更懂事的人,来承担糟糕的感受和结果··一通来电调节了低落的气氛··文迪趁接电话的当儿,已整理好因得知沈听的际遇,而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清了清嗓子将刚刚电话中的新消息,分享给大家:“有几个消息我们来同步一下第一是关于发帖人身份·”·他顺手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队里说咱们要查的那个发帖人,网安回消息了,查不到。”
·“网安说查不到”潘小竹一脸活见鬼的惊讶:“为什么啊”·“发帖人用了很多技术手段来隐匿行踪,通过ip压根儿追不到他的物理地址。”
发帖人在发帖时就有意掩盖了自己的行踪··这直接佐证了沈听先前的判断·——这波造谣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文迪接着补充道:“那些造谣帖把早年以恩爱形象示人的楚振棠夫妇,说得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发帖人的ip,远南集团先咱们一步就已经在查了·听说,是楚淮南本人在盯着这事儿·动静闹得很大,网警那边的教授级专家都集体出动了,但还是两眼一抹黑。
哎,丢了好大的脸”·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他感叹了一声,接着又说:“虽然没能查到发帖人ip·但是咱队里已经明确了,李广强儿子李宋元的户籍注销原因是失踪。”
蒋志一挑眉:“失踪”·“嗯,05年案发后不久,李宋元就人间蒸发了·09年的时候,李广强堂兄的儿子,也就是李宋元的远房堂弟,向当地派出所申报了他的死亡。”
下落不明满四年,是可以直接宣告死亡的·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沈听隐隐觉得,这个申报有些不太寻常··文迪还在继续:“李广强死了,李宋元失踪了十几年。
可李广强的指纹,却还是出现在了凶手挑衅警方的字条上·这个案子真他妈绝了”·他抓了抓头发,又看向同样顶着鸡窝头的陈聪:“外勤的其他同事根据陈队你的指示,追查到了指纹信息的首发媒体。
你猜怎么着”他一脸无语地翻了个招牌白眼,道:“那个最先对外公布‘指纹属于李广强’的媒体,是个播娱乐新闻的时尚八卦号”·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寻常·文迪将那个写出第一篇有关指纹新闻的撰稿人信息,通过警内平台的OA系统,统一转发给了大家。
“We Fashion,娱乐八卦刊主编肖潇·”蒋志自言自语道:“娱乐八卦的编辑,怎么管起凶杀案来了”·沈听尚未加入线上系统。
陈聪看完邮件,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他看了一眼邮件内容·那张证件照上笑容灿烂的女孩,看上去只是个在江沪市地铁站,一薅一大把的普通的白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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