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恭很忙,屠苏见谅(古剑电视剧恭苏)+番外 by 无繇可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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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恭很忙,屠苏见谅(古剑电视剧恭苏)+番外 by 无繇可医(6)
·如果地底世界的情况真如欧阳少恭所想的这样,地底世界的“道”还很弱小,无法形成天道化身,那么作为世界大道核心的蜃殿,很有可能就会存在控制整个世界运转的中枢,这个中枢具有推演的能力,可以推演其他世界任何人的命运轨迹。
就像方兰生和陵越的经历,而其他的他们看不懂的壁画也许就是那些他们不认识的人的命运轨迹·若他猜测正确的话,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控制中枢。
欧阳少恭顿时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节期间日更,国庆节过后隔日更,么么哒· ·☆、六十三、蜃殿(五)· ··欧阳少恭脸色微变的同时,百里屠苏就注意到了他情绪的转换,立刻转头看着他问:“少恭,你怎么了”·“我没事。”
欧阳少恭摇摇头,迟疑了一下,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想跟他说时,就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巨响,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让始料未及的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脚下打滑狠狠地撞到了一起又贴到石壁上。
也不知为何,密道里的地面,石壁都开始裂开一道道裂缝,不停地有碎石从他们头顶砸下来,激起满地灰尘险些迷了他们的眼·来不及多想什么,欧阳少恭一把拉起百里屠苏粗略地辨别了个方向就开始跑,好不容易才在密道完全坍塌前跑了出来。
密道竟然坍塌了难道他的猜测是错误的·跑出密道后,两人连自己跑到了哪里都顾不上看,就听到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轰然崩塌的声音,回头去看,眼前本应是密道出口的地方此时已堆满碎石残骸,整个密道就此坍塌毁灭,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直到现在都觉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短暂的错愕过后,欧阳少恭迅速地冷静下来,暂时不去想这地底世界的“道”的问题·不管这座密道到底是不是地底世界控制中枢的所在地,这突然莫名其妙地崩塌背后一定有着神秘的原因,也许地底世界已经发生了什么异变。
此时不是他们想这些的时候,必须要趁着异变还未扩大之前离开这里··与欧阳少恭的默契值已经高得爆表的百里屠苏显然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少恭,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好·”正有此意的欧阳少恭干脆地应下,转身就要走,然而在看到身后三米外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后,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愣住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湖水,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横亘在两人面前,在依旧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中泛着微光,奇特中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又是一个古怪的地方,自从进了这玄天寒渊……不,地底世界后,欧阳少恭就感觉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本该清晰明了的命途轨迹,已经不知从何时起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难得的感到一丝迷茫,欧阳少恭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太好,便强行压下,抬脚往湖边走去·百里屠苏本想拉住他,伸出手却抓了个空,只好跟他一起走了过去。
走到湖边,欧阳少恭停顿片刻,单膝蹲下,清澈的水面立刻倒映出他的模样,粼粼波光映着他温润的眼眸,折射出明亮的光芒·他轻触了一下水面,一圈涟漪悠悠地荡开,但映出他样子的那一小块地方却好像冻结住了一样动也不动,十分诡异。
落后他一步走过来的百里屠苏恰好看到这一幕,颇感奇怪,也上前蹲下学着欧阳少恭的举动试了一下,果然映出他容貌的那一块区域也是动也不动,这就耐人寻味了··“这蜃殿中古怪之处甚多,如今我们又遇到了一处,真不知此地是如何形成的。”
欧阳少恭站起身,虽则早已习惯地底世界层出不穷的奇特存在,但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心里那一点小小的纠结反而因此而释怀··“天地之大,无奇不有,”百里屠苏坦然道,“我们只是比较幸运,恰好遇上了这些。”
欧阳少恭扬唇一笑:“我正有此意,屠苏果然懂我·”·百里屠苏闻言,也弯了弯嘴角,凑近一步抓着他的手,见他没有拒绝,而是纵容了自己的行为,更是变本加厉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整个靠了上去,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这估计是百里屠苏这辈子做出的最逾越大胆的举动,欧阳少恭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拍拍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他知道百里屠苏的心情,也许他无时无刻都想靠近自己,所以他不忍拒绝。
空气的流动一下子变得迟缓起来,两人享受着难得的温存,并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做着心理准备,然而还没等他们安静多久,又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了此间宁静,一朵由灵力组成的“烟花”在远处的半空中炸开,带来绚丽色彩的同时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攻击余波,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欧阳少恭先是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道:“那边有人在打斗,不知道是不是兰生他们,我们过去看看吧·”·虽然有些不想放开少恭,不过知道轻重的百里屠苏还是松了手,转而与欧阳少恭并肩一起往声源走去。
……·陵越醒来后,方兰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悠哉游哉地靠在陵越身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又变回了以前笑嘻嘻的样子,不时百无聊赖地转头看看周围的景色,一个人倒也能自娱自乐地呆着。
陵越这一疗伤就疗了五六个时辰,等得方兰生都快睡着了,蔫了吧唧地强忍着睡意撑大眼睛,虽然沉重的眼皮很快又会垂下去,头还时不时地点一下,跟小鸡啄米似的·尽管如此,他也在努力地不让自己睡着,他答应了陵越要给他护法的。
好在,在方兰生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之前,陵越就从修炼状态中脱离出来了,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方兰生往自己身上倒,连忙伸手接住了他,见他一头撞在自己胸口然后惊醒傻呆呆的模样,陵越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陵越大哥你醒啦”方兰生甩甩头,从陵越的怀里挣脱出来,乐呵呵地笑着问:“陵越大哥,你的伤都好了吗没有大碍了吧”·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受的伤已经影响到五脏六腑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痊愈不过陵越并不打算告诉方兰生自己的真实情况,免得他再为自己担心,“我已无大碍,无需担心。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离开此地的路,我总觉得这座蜃殿处处透着莫名的诡谲,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好·”方兰生没有异议地点头,他也不喜欢这个地方,心里老是感觉毛毛的。
统一了意见后,接下来就该寻找出口了·往后是退回密道,那当然不行,方兰生可是好不容易才带着陵越跑出来的,再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既然不能往后,那就只能往前了。
两人的身前,有一潭深深的湖水,水面平静得有些不寻常,就像被法术定格住了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陵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感觉很像他们进入蜃殿之前渡过的那一座湖,也是这样平静深邃,让人望不到底。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不可能,于是果断地将这个想法丢开了··“我们过去看看·”陵越说着,拔出了霄河剑横在身前,率先朝湖边走了过去。
不怪他这么谨慎,实在是他在这座蜃殿里和方兰生一起经历了太多古怪的事,每一次在他以为可以放松下来的时候,就差点掉进突然出现的陷阱,或是被突如其来的危机弄得手忙脚乱,有好几次都是九死一生的状况,这让他再也不敢大意。
方兰生跟在陵越身后,虽然没有像以前一样抱着他的手臂,但也是跟得紧紧的一步也不肯远离··这十几步的距离,被他们走得跟在秦始皇陵里一样,一步一顿,生怕又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过这次他们倒没有遇上什么东西,故而在走到湖畔的时候两人皆在心里舒了口气··然而就在此时,四周异变突起,七道深蓝色剑气呈扇形铺开,劈头盖脸地朝着方兰生和陵越笼罩过来,看那剑影的刃上闪烁的暗蓝流光便知这一招绝非是用来试探或警告,完完全全就是打算一击必杀的节奏。
“小心”陵越猛地将方兰生推到一边,霄河剑平实地由左往由挥出,浅蓝色的剑芒刚一脱离剑刃便与那七道剑气狠狠地对上,仓促应战的陵越当然不如那全力出击的偷袭之人,不仅他甩出的剑芒被击散,就连残余的剑气也从他的身边堪堪擦过,若非他身手敏捷躲得快,恐怕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那剑气中蕴含的深厚灵力震得内力激荡,一口血从口中喷出··“陵越大哥”方兰生惊呼一声,匆匆忙忙地跑到陵越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拼命地往周围扫,企图找出那个暗中偷袭的人,“是谁鬼鬼祟祟地偷袭我们给我出来”·方兰生尾音未散,就见眼前白光一闪而过,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离他们两人五米远的地方,不管是那身标志性极强的白袍,还是露在兜帽外的下颚与薄唇,都让方兰生和陵越十分熟悉。
“凤先生你是救走雷严掳走少恭的那个帮凶”方兰生简直出离愤怒了,对于眼前这个实力强大,但干的事儿都让他厌恶不已的白袍人,他觉得自己根本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又是你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的我们都到了这里了你居然还能找过来”·“噤声。”
白袍人并不因为他对自己无礼的话和语气而动怒,轻飘飘地说:“虽然我对你很有兴趣,但也还不到非你不可的地步,再聒噪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凤先生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方兰生脖子一缩,小动物一样的直觉让他很识相地闭上嘴巴,但还是瞪着眼睛看着凤先生。
陵越咳嗽几声,吐出几口血沫,不躲不闪地看着凤先生,“实力高强于你,何须放下身-段偷袭我们,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了你,然后带走他。”
凤先生的语气无波无澜,好像只是在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废话·他话中的“你”指的是陵越,而“他”则指的是方兰生。
一直不动声色的陵越在见凤先生偏头看向方兰生后,脸上的神情一下子由平静莫测变成了警惕,“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动他一根寒毛”·“你以为,你阻止得了我”凤先生嗤笑一声,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方兰生和陵越的身前,抬手一掌拍出,把陵越抛飞出十几米外,血跟不要钱似的不停地从嘴角一直往外流,甚是骇人。
“陵越大哥”·方兰生怒极,手印一变就对凤先生发起了攻击,不要命似的将自己所会的所有法术都一股脑用了出来。
只可惜他的境界远低于凤先生,都被他躲了过去,最后被他两手擒住双臂,猛地带到了怀里··“你最好老实一点·”凤先生声音冷若冰霜,“否则,等我杀了那个小子,你也活不了多久。”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方兰生在他的怀里拼命挣扎,法术不管用就手脚并用牙齿也一起上阵,只为了摆脱他的控制··凤先生烦不胜烦,索性点了方兰生的穴,然后揽着他的肩膀走到了陵越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一扬,一股力量便扣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至半空。
要害被人拿捏住,又有些呼吸困难的陵越脸颊充血涨红,想摆脱他的钳制却不知该怎么做··方兰生眼睁睁地看着陵越挣扎求生,痛苦万分,一时间怒上心头,不知哪儿来的力量助他冲开了穴道,并在凤先生促不及防之时猛地推开他,扬手劈在他的手上。
凤先生突然被人推开,手上又传来一阵钝痛,定睛一看,居然是方兰生冲破了穴道劈开了他的手,心头也隐隐升起一股怒气,不管不顾地抬手就想了结了陵越的性命·谁知,方兰生却一个侧身挡在了陵越身前,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陵越一愣,凤先生也一愣··方兰生只觉胸口一阵绞痛,好像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了一般,哇地吐出了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倒在了陵越的怀里··“兰生”·那鲜艳的血色终于将呆愣中的陵越惊醒,他接住倒下的方兰生,满脸慌乱无措地擦着他唇边的血渍,可是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一直在不停地往外流,往外流,好像要将全身的血流尽了才肯善罢甘休。
“兰生,兰生,你别吓我,不要吓我……”陵越的声音里破地天荒地带上了哭腔,他感觉到方兰生身上的温度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变得冰冷,便紧紧地将他抱住想让他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好像只要这样自己就不会失去他一般。
方兰生眼神开始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跟陵越说让他不要伤心,自己没事,但是被血液灌满了的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也只能费力地牵起唇角,努力地给他一个微笑。
啊,这就要死了吗真的好不甘心啊……我还有好多事想做,我还想再看一眼二姐,我还想像小时候一样陪着陵越大哥,弥补这么多年分别的时光,我还要去找孙姑娘,把附着她一魂一魄的青玉思南佩还给她……·无数的画面和想要说的话,想要见的人一一在方兰生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此刻眼前的陵越满是惊慌的脸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陵越看着方兰生闭上眼,没了气息,一股剧痛涌上心头,牵动了他体内的伤,又喷出了一口血,悲恸不已··“兰生”·陵越厉喝一声,双眼泛起血红,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百里屠苏煞气发作的时候一样,杀气腾腾地看着凤先生,那阴冷仇恨的目光即使是凤先生都觉得背后一凉。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泛起了淡淡的失落——那个在大街上与他吵得惊天动地气壮山河的少年,那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少年,就这么……死了·陵越不管不顾地冲到凤先生面前,但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他几乎是立刻就被凤先生挥开,倒在方兰生身边喷了口血。
正在这时,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匆匆赶到,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状若癫狂的陵越和他身边已经没了气息的方兰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的欧阳少恭目光一冷,长发与衣袂无风自动,身上杀气骤起。
“是你,杀了小兰”                    ·作者有话要说:要拍作者的下手轻一点QAQ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兰兰死的· ·☆、六十四、蜃殿(六)· ··“是你,欧阳少恭。”
凤先生看到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只是由于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没有让他们发现,“他是我杀的,又怎么样”·“你找死”欧阳少恭怒极反笑,眼中翻腾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和阴冷,没有再与凤先生废话,一闪身便与他缠斗起来。
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虽然早就知道欧阳少恭的真实实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要高,可是直到亲眼看到他和轻轻松松就能击败自己的凤先生打得不分上下,难舍难分时,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还是让百里屠苏觉得很不习惯。
然而现在不是他纠结这些的时候,欧阳少恭和凤先生实力都比他高,他就算过去也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拖累欧阳少恭,索性便走到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紧地抱着方兰生一动不动的陵越身边,他周身围绕着的煞气越来越深重,已经快赶上百里屠苏煞气发作的时候了。
半蹲在陵越身前,百里屠苏略显担忧地看着陵越,目光落到被他紧紧抱住的方兰生身上时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真的从没想过方兰生会死,以至于这一刻他都转变不了自己的心情,嘴笨的他也想不出该怎么劝陵越让他冷静一点,毕竟他现在的表情既可怖又诡异,好像随时都会冲过去跟凤先生拼命的样子。
兰生……·百里屠苏忍不住伸出手去探了探方兰生的鼻息,在确定他已经没了呼吸后,脸色有些灰败··他该怎么和如沁姐交待……·百里屠苏握紧了拳头,看向凤先生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恨意,他就这一转头的功夫,一时便忽略了陵越,也没看到他扬手在空中结出几个玄奥的印诀,一条极细的红线从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射出,连接在方兰生右手的无名指上。
方兰生死了,最愤怒的人除了陵越以外,还有就是欧阳少恭了·此时的他虽然杀气内敛,神色平静,但眼中的怒火强烈得几欲喷涌而出,而身为罪魁祸首的凤先生自然就承担了他所有的怒气。
盛怒中的欧阳少恭已经出了全力,他看似轻视感情,实则最为重情,只看他不忍心让百里屠苏伤心便答应给他一个打动自己的机会就可以看得出来,虽则平日里他由于内敛的性格未曾直接表现出来,可对于方兰生这个总角之交他的感情一点也不比陵越少,如今方兰生死在凤先生手中,这个仇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报的·思及至此,欧阳少恭出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每一招都是冲着凤先生周身各处要害去的,恨不得立刻就将其毙于掌下。
凤先生却也不是吃素的,他本就比欧阳少恭要强一些,如今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反应过来后回击的力度一点也不比欧阳少恭弱,两人硬是拼了个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就在二人的战况愈演愈烈时,头顶突兀地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暴风雨来临前积蓄在云层中翻滚不休的雷电,仿佛有着震慑心神的作用,让听得此声的人不由得心里一颤。
不约而同地,不管是打斗中的欧阳少恭和凤先生,还是为方兰生的死伤心愤怒的百里屠苏和陵越都抬起头来看着头顶那望不见尽头的深邃黑暗,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们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那片原本比蜃殿之下的深渊还要浩瀚深沉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层层叠叠的深灰色云雾,正剧烈地翻腾着,好像里面有东西在拼命地挣扎折腾一般,那阵轰鸣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没过多久,轰鸣声又接连不断地响起,不时还夹杂着奇异的吼叫,一副山雨欲来之色。
那是什么·欧阳少恭心里才浮现出这个疑问,几乎是同时就得到了解答·那翻滚的云雾中突然冲出了一道灰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落入湖中,溅起大片水花,也趁着这灰影在湖中挣扎着往岸上爬的时候,几人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一个穿着灰衣的青年,五官秀气却英姿勃发,眼神灵动却不失狡黠,但此时掉入水里的他却只给人狼狈的感觉··欧阳少恭猛地一甩袖,震开不欲恋战的凤先生,转头回到百里屠苏身边,还未完全褪去森冷光芒的眼眸微微眯起,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青年,一边又暗自警惕着旁边的凤先生。
“呸呸呸咳咳居然掉到这银池里来了,真是出师不利”青年一边咕哝着一边爬上岸,一抬头就撞见了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吓得差点又跌回湖里去,连忙摇晃着双臂保持平衡站稳,眨巴着清亮的眼眸道:“你们……是玄霄大哥派来专门在这儿等我的吗”·“什么玄霄大哥”凤先生是第一个接上他话的人,声音冷得能掉冰渣,透着股不屑的味道,“你说的玄霄大哥,莫不是那个堕入魔道的,妄图反抗天帝的玄霄”·青年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唇角抿了一下又松开,“你认识玄霄大哥不……他不是我大哥……算了,你们就直接告诉我是不是他让你们在这里等我的”·不等凤先生再次出声,早有准备的欧阳少恭便率先开口了,“我等是无意间落入这地底世界,并非玄霄先生让我们到这里来等阁下。
不知,阁下贵姓与玄霄先生又是何种关系”·青年搔搔头发,“我叫云天河,与玄霄大……玄霄是故人,他给我写信让我十二月之前到蜃殿来一趟,说有东西要给我来着,我刚刚还和守护蜃殿的魔兽打了一架……难道我被骗了”·自称云天河的青年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云天河”凤先生的声音一顿,虽然时间很短,但还是被欧阳少恭捕捉到了··“是啊,耶你认识我啊”云天河伸手抠抠脸,忽然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莫名地有些不自在的凤先生来,“咦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身量这么熟悉难道是我的错觉吗”·“你认错人了”不料凤先生听到云天河在嘴里嘟囔的话,他的反应却超出了欧阳少恭的预料,竟然转身就想离开。
“等一……”·云天河最后一个“等”字还含在嘴里的时候,一道白光突至,将刚走出几步的凤先生狠狠地拍回了他原本所站的地方,还掀开了他的兜帽,露出了那张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凤先生狼狈地后退几步,兜帽落下,俊脸完美得宛如太阳神般的容颜暴露在欧阳少恭几人面前,漆黑中夹杂着几抹湛蓝的眼眸微微瞪大,用掩不住的惊愕神情对着白光的发源地,那里,赫然站着安千世。
“你是谁”·“是你”·云天河和凤先生几乎是同时出声,不过前者是对着安千世,而后者则死死地盯着凤先生,“玉华帝君”·安千世并不理会凤先生的问题,只是一闪身越过了他和云天河,在欧阳少恭面前停下,目光往他身后一扫,在察觉到方兰生的已经没了气息后,脸色先是变得有些古怪,没过多久又凝重了几分,伸出一掌直直地拍向陵越。
欧阳少恭虽然不知道她意欲何为,但也知道她不会伤害陵越,故而并未出手阻挡,也拉住了想挡住她的百里屠苏,见她掌心有银芒闪烁,一掌轻飘飘地拍在陵越的胸口,而后银光乍起,将他与方兰生的尸体一起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银色的茧。
做完这一让其他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举动后,安千世收掌回身,漆黑的眼眸中有银白色彩涌出,已经占据了她三分之一的瞳仁,一双半黑半白诡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天河和凤先生,看得他们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百里屠苏悄悄地拉着欧阳少恭退后几步,虽然知道安千世是天道化身,不会随意出手,但她此时的模样却全然没有前两次见面时的灵动活跃,完完全全像变了个人一样,太奇怪了,他不敢确定现在的安千世是否神智正常。
“此间世界即将坍塌,法则之外之人,立即离开地底世界”安千世冷不丁忽然开口,话音未落,便一扬手,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云天河和凤先生送走。
“坍塌”听到安千世的话,欧阳少恭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想带着百里屠苏离开,可身体才刚动,他就想起他们现在还找不到蜃殿的出口,而且方兰生和陵越还被安千世施法封了起来,顿时无奈地问,“千世,这是怎么回事”·把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离开的云天河和凤先生送走后,安千世转身面对着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她眼中的银白色已经占据了她一半的瞳仁,周身围绕着的冰冷气息也愈发强烈起来。
“本座乃天道化身,来到人间只为了修补规则漏洞·”安千世的目光在欧阳少恭身上停留了片刻,“地底世界是由天帝伏羲开辟,阴差阳错之下此方世界衍生出了另外一个‘天道’,此乃规则漏洞之一,本座正是为此而来。
半个时辰之前,地底世界中的无罪之神本座已尽数转移,剩余的罪大恶极之人,将随着地底世界的消失而消失·”·欧阳少恭心下一惊,没想到他的猜测居然是真的,当即便问:“蜃殿的出口在哪里”·“你们不用急着离开,”安千世看向欧阳少恭身后的银茧,眸光深沉,“你们那两位朋友现在正处于最要紧的时候,若是贸然打扰,他们两人都会送命。”
“什么意思”百里屠苏从她语焉不详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师兄,还有兰生,他们怎么了”·欧阳少恭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往银茧那边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银白色的茧上出现了一丝丝血红色,边沿还裂开了细细的裂缝,里面的人似乎马上就要“破茧成蝶”了一般,让向来谨慎的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的师兄,为了救那个叫方兰生的少年使用了禁术,想跟他共享生命·若非本座及时封印住两人,他们此时应该已经被禁术反嗜,命丧黄泉了·”安千世言简意赅地解释一番,也没告诉百里屠苏那“禁术”是什么,“不过本座的封印也维持不了多久,那个叫陵越的青年意志太坚定,非小小封印可阻绝。”
百里屠苏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去向欧阳少恭求证:“少恭,她说的是真的吗”·欧阳少恭沉默半晌,无言点头··百里屠苏凝眉看向身后的银茧,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天陶华给他的据说可以起死回生返生丹。
“这是陶大哥给我的返生丹,”百里屠苏迟疑了一下,继续说:“用这个来救兰生吧·”·“那么,你娘呢”欧阳少恭没有伸手去接木盒,反而问道。
有着前世的记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百里屠苏有多么渴望复活自己的母亲,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粒能够令死者复生的返生丹,也许以后也找不到第二粒了,他能做出这个决定,想必也是经过了几番权衡的吧。
百里屠苏的手指缩了缩,递出木盒的动作却十分坚定,“现在,兰生和师兄比我更需要它·我娘……她应该也会支持我的选择·”·“好了,现在就算是有这粒返生丹也派不上用场的。”
不待欧阳少恭再说什么,安千世便径自道:“方兰生与你师兄陵越的性命早在禁术启动之时就已经连在了一起,外物根本无法作用于此时的他们身上,要想救他们,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异口同声地问··安千世道:“禁术是直接作用于他们二人的灵魂之上,正是因为如此方兰生本该入轮回的灵魂被牵系于此。
地底世界已经进化出自己的‘道’,若是方兰生在这里死去,他进入的轮回道也是在此,但地底世界马上就要泯灭,‘道’对此方世界的控制薄弱了很多,这才让陵越好巧不巧地成功用出禁术,虽然被反嗜了,但陵越此举不仅避免了方兰生魂飞魄散的命运,也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想救他们,只有给方兰生换一个身体·他现在这具身体由于灵魂的消失各项机能已经停止运转,不能再继续使用,唯有给他换个身体,只要灵魂不灭,他们两人就都不会有事。”
“换个身体……”欧阳少恭眉心微锁,“可这里并无适合的躯体·”·“不一定非要人类的身体·”安千世右手一翻,掌心向上,一朵泛着白光的兰花出现在她的手中,“这是本座偶然在地底世界中采摘下来的灵花‘碧心素兰’,灵气充沛,这方兰生名字里也有个兰字,还是很适合的。”
·安千世说完,见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依旧迟疑着,又用愈发冷漠的声音道:“本座的时间不多了,你们朋友的时间也不多了·本座化为人身降临人世,就是为了解决地底世界这一规则漏洞,如何漏洞即将修补完成,本座也快要回归天道本源,你们二人还是尽快做出决定吧。”
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欧阳少恭心里一惊,在看到银茧上越来越多的裂缝,还听到安千世的话后,他放弃了刚才的犹豫,“好,就用碧心素兰来做小兰的躯体。”
碧心素兰是灵花,方兰生的灵魂附在其上,就相当于修炼出了神智,若是道路选择得当,日后还有可能得道成仙,勉勉强强也算是圆了他一贯的梦想·就是将灵魂附在碧心素兰上后,他就从人变成了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可惜现在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欧阳少恭的决定百里屠苏没有任何意见,况且他们现在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得到一人首肯一人默认后,眼中银白色彩愈发浓郁的安千世不愿再浪费时间,飞快地闪身至银茧身前,干脆利落地一掌敲碎了银茧的外壳,在禁术再度生效之前凝掌成爪按在方兰生头顶三寸之上,抽出了被强行压制在体内是魂魄,然后双手置于胸前,缓慢地转动手指,结出一连串复杂多变的手诀,看似极慢,实则极快,指诀的残影连在一起,就好像连贯地做出这些动作一般,形成一个极其繁复的小型阵法,将方兰生的灵魂一点点地化入了悬浮在她面前的碧心素兰中。
这最后一步“化魂入身”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完成,完成之后,那朵本来毫无灵动之气的碧心素兰忽然舒展开了花瓣,散发着浅蓝色十分活跃的波动··安千世把附着方兰生魂魄的碧心素兰种在一个玉盆里,递给欧阳少恭,“好了。”
“多谢·”欧阳少恭连忙接过玉盆,向安千世行了一礼表示感谢··“不必,你与本座也算有缘,这是本座帮你的最后一个忙·”银白色彩已经完全占据了安千世的瞳仁,她的身体逐渐虚化,从脚下一点点地消散开去,声音却依旧停留在空中,“蜃殿的出口已经关闭,本座会将你们和你们的朋友一起送出地底世界……”·欧阳少恭看着化为光点消散的安千世,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
百里屠苏扶起晕过去的陵越走到欧阳少恭身边,见他面露怅然,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两道银光就从他们脚下一圈圈盘绕而上,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从蜃殿中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道姑娘的戏份结束,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我要安排这样一个角色了吧谁再说天道姑娘的坏话我们就友尽· ·☆、六十五、第二块碎片· ··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秦始皇陵的主墓室,身边还站着一脸没反应过来表情的襄铃,尹千觞,风晴雪三人。
尹千觞茫然四顾,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我们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风晴雪也笑着点点头,在看到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自在,并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说话。
襄铃回过神来后,终于明白他们已经脱困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脱困的,不过还是兴奋地笑了笑,又东张西望地找了又找,问:“咦怎么少了一个人呆瓜去哪儿了陵越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上都是血”·陵越几次牵动内伤吐血,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把襄铃吓了一跳,没找到方兰生的她顿时更急了,抓着欧阳少恭的手臂可怜巴巴地问:“少恭哥哥,你告诉我呆瓜他去哪儿了他……他是不是被留在那个奇怪的地方里了”·欧阳少恭沉默片刻,将自己抱在怀里的玉盆递了过去,“……这株碧心素兰,就是小兰。”
“碧心素兰,就是呆瓜……”襄铃焦急的神情一下子凝固住了,好半天才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欧阳少恭手里接过玉盆,眼眶刷地就红了起来,“呆瓜……呆瓜怎么会变成花他明明是人类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风晴雪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那个虽然闹腾却活泼开朗的方兰生,居然变成了一朵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千觞也满脸惊愕,“兰生兄弟他、他怎么……”·此时,陵越已经苏醒,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好像把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一般,目光却片刻不离那株碧心素兰,嘶哑着声音说:“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他。”
 ·欧阳少恭心情沉重,虽然面上半点不露,但紧锁的眉头已经泄露了他真正的心情·百里屠苏是在场几人中唯一注意到他心情不佳的人,松开了陵越的手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像往日他安慰自己一样安慰他,“少恭,别担心,至少兰生活了下来,只要他修炼一段时间便能再度恢复人形了。”
不想他为自己担心,欧阳少恭朝他扬唇一笑,伸手拍拍他的手背,“我没事,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同如沁说·小兰是她的命根子,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我真怕她接受不了。
而且……”欧阳少恭转眼看向陵越,“还有大师兄也是·”·提到方如沁和陵越,百里屠苏也沉默了··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过了不多久,欧阳少恭强打起精神打破了沉默,“好了,小兰的事我们暂时放到一边,等离开了始皇陵再说吧·正如屠苏所说,小兰现在还活着,一切都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陵越闻言,向来识大体知进退的他也收起了眼中的哀伤,把目光从碧心素兰上挪开,声音依旧嘶哑,但神情已经冷静了下来,“你说这里是始皇陵”·“是。”
回答他的是百里屠苏,“之前我和少恭偶然间发现了一张地图,上面有标注秦始皇陵就是地底世界的出口,而且这个地方我也来过,是当初雷严胁迫少恭为他炼丹的地方。”
彼时风晴雪正看着被襄铃紧紧抱在怀里的碧心素兰,但此刻也顾不上伤感了,忙说:“既然这里是秦始皇陵,那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这陵墓中机关重重,绝非久留之地。”
·风晴雪的提议合情合理,尹千觞和陵越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但欧阳少恭却摇了摇头,“不,先等一等,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不待其他人问出“什么事”三个字,百里屠苏就已经心领神会道:“千机铜盘的第二块碎片。”
“没错·”欧阳少恭微笑着对百里屠苏点点头,又道:“地底世界原本是主世界规则的一部分,因为这是天帝伏羲开辟出来的用来关押罪大恶极的神祗和天地间的异类的地方,按理说应该是在主世界的规则掌控之下的。
但千世却说,地底世界是规则的漏洞,而且还衍生出了自己的‘天道’,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世界上的洞天福地那么多,为何就这地底世界衍生出了‘道’,还脱离了规则掌控,乃至于需要天道化为人身下界清理,我想,这其中必定与一件东西有关系。”
百里屠苏做恍然状,“你是说,是千机铜盘的碎片造成了地底世界的衍变”·“其实,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欧阳少恭说,“毕竟我们也不知道千机铜盘碎片有什么作用,是否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致使地底世界脱离规则掌控。
不过上一块碎片提示了我们,下一块碎片就在秦始皇陵中,而地底世界的出口也是秦始皇陵,这之中,应该不仅仅只是巧合那么简单·”·陵越,尹千觞和风晴雪三人听得云里雾里,他们没见过安千世,所以不知道他们两人说的是什么,不过最后一句他们听明白了,风晴雪道:“可是上一次我们进入秦始皇陵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千机铜盘的碎片啊。”
欧阳少恭淡笑着道:“宝物向来是有缘者得之,兴许是机缘未到吧·不管怎么说,千机铜盘碎片给出的提示绝对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如今既然有机会再次进入始皇陵,我们还是找一找吧。”
千机铜盘的碎片事关百里屠苏身上的焚寂煞气,不管有没有结果他们也都得再仔细找一找·于是陵越便第一时间答应了下来,风晴雪和尹千觞表示自己也愿意留下来找,而襄铃要照顾方兰生,便让她先离开了。
剩下的五人分为三组,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一组,尹千觞和风晴雪一组,陵越自己一组,兵分三路去寻找·原本陵越身上有伤,欧阳少恭是想把他和百里屠苏分到一组的,没想到陵越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的提议,就连百里屠苏,虽然没说什么,却也向他投去了控诉的小眼神,欧阳少恭于是既好笑又无奈地把百里屠苏分到了自己这边。
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走的是最危险的一条路,会经过始皇陵中最大的活人殉葬坑和有可能存放着秦始皇尸身的墓室,这两个地方,前者怨气聚集,恐怕会滋生出很多难以对付的东西,后者则是始皇陵中机关最多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进去过,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走在阴暗幽冷的墓道中,借着墓道两边的长明灯微弱的光芒一步步往前走,周围安静到了极致,显得十分压抑,若是胆子小一点的人来走,估计都会被自己的心理压力压垮。
当然,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是没有这种困扰的,不过欧阳少恭一想到墓道两边手捧长明灯的这些女子蜡像中全都是用活人做成,即使沉着如他也不禁升起一丝脊背发凉的感觉来。
走完了长长的墓道,两人碰到的第一间墓室是藏书阁,里面存放着大量的先秦古籍,大部分都是法家典籍,小部分是阴阳家的,还有极少数是儒家,道家及墨家的··欧阳少恭爱书,平日闲来无事时除了弹琴外,他也喜欢捧着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倚在软榻上阅读,所以看到这些珍贵的古籍时,他真的恨不得全部搬走。
只是他们的携带量有限,所以最后还是只挑了最喜欢的几本带走,走之前他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遍··藏书阁中倒是没什么机关,只有一个翻转木板,被欧阳少恭及时发现拉着百里屠苏躲过去了,也算是有惊无险。
藏书阁之后,就是始皇陵中最大的活人殉葬坑·一进去,两人就闻到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还和数十只在空中飘荡的怨灵打了个照面,顿时天雷勾动地火,轰轰烈烈地打了一场,差点把整个殉葬坑给拆了才算告一段落,两人抓着机会就离开了殉葬坑。
这里阴气聚集,千机铜盘乃是上古神器,即使只是它的碎片也带着强烈的神圣气息,有它在,是不可能生出怨灵这种东西的,故而可以直接排除这里·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有可能存放着秦始皇尸身的墓室了。
这间墓室与其他的大相径庭,墓门上竟然有阻挡外人入侵的封印,虽然看上去就像一幅星图,但防御力几近变态,还是那种无解的封印,只能用蛮力破开,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联手才打破了它。
进入墓室后,两人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用无数宝石镶嵌而成的巨大星图,星图的缝隙间还有银色的液体在流动,是一个两人从未见过的法阵·法阵中间放着一座棺椁,乃是用据说可以保持尸身不腐的昆仑神木制成。
看来那棺中之人,极有可能就是秦始皇··欧阳少恭凝神仔细打量着地板上的这幅星图,或者说他从未见过的法阵,在没有确定法阵有什么作用之前,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蓦地,他眼神一凝··在法阵靠近中间棺椁的地方,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纯银,其中宛如有液体流动的不规则物体,在这块物体的周围有无数条缝隙,一丝丝银色的光芒不断地从中溢出,借着这些缝隙流向法阵的每一个地方,为法阵的运转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
百里屠苏也看到了那块物体,与千机铜盘的碎片简直一模一样,“那是……第二块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给个吻怎么样· ·☆、六十六、未见· ··“是千机铜盘的碎片。”
欧阳少恭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了,愣了一下才露出欣喜的神情,“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法阵想必也是靠着那碎片维持运转的,就是不知道这法阵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待我试试看。”
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欧阳少恭说着,腾身而起,灿烂的金色灵力自脚下升起,一圈圈环绕着他,而后分成两股,以螺旋状缠绕着直直地往法阵中千机铜盘碎片的方向击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法阵忽的亮起,一层蓝色的光罩升起,挡住了他的攻击,并且还反击了一部分威力回去,但是光罩本身也泛起了剧烈的波动··挡住被光罩反击回来的灵力,欧阳少恭轻轻落地,百里屠苏立刻迎上前去,“少恭,怎么样”·“这是个可以自主防御,还能反击的法阵,想来应该是上古时期的东西。”
欧阳少恭眼中流露出一丝赞叹,而后又满怀遗憾地道:“可惜,这法阵由于布阵之人能力不足,只发挥出了不到法阵真实威力的三成,否则反击的力量也不会如此弱小。
我方才仅仅只是试探,那光罩便有了崩溃的迹象,若非那压着阵眼的是千机铜盘的碎片,这法阵也无法自秦朝存留至今,实在是暴殄天物·”·看着欧阳少恭满脸的无奈和憾恨,百里屠苏微微勾起嘴角,莫名地觉得他十分可爱,“少恭,法阵的威力越弱,我们不就能越轻松地拿到碎片吗你怎么还遗憾法阵的威力不够强呢”·欧阳少恭闻言,这才惊觉自己确实想岔了,不过对着百里屠苏的笑容,他却半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半是调笑半是认真地说:“嗯,是我想错了,那这法阵就交由百里少侠你来解决如何”·百里屠苏眼睛一亮,随后道:“好,请先生稍等片刻。”
“好·”欧阳少恭欣然应下,优雅地转身退开几步,面容含笑地看着他··其实百里屠苏一直都有在欧阳少恭面前表现一下的想法,现在他们是恋人,他总是想着少恭能对他露出一点赞赏或是欣喜的表情,因此他十分怀念欧阳少恭从前装作战五渣的日子。
现在终于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他自然要好好把握··百里屠苏多少也看过一些关于阵法的书,便也能看出面前的这法阵运转之时毫无破绽,圆融如意,想要破阵,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将阵眼击碎,断掉法阵的能量供给,它自然而然就会停止运转·第二,找到法阵中最薄弱的地方,以蛮力破之·第一个办法肯定是行不通的,先不说那压住阵眼的是千机铜盘碎片,他能不能击碎,就算可以,他也不能做啊。
那么为今之计,就只有用第二个办法了··百里屠苏于阵法一途也只是略通皮毛,无法从如此高深的法阵中找到其最薄弱的地方·不过,他自有方法··百里屠苏走到光罩之前,伸手轻轻地按在上面,然后慢慢的,一点点地输出灵力,可以看见,光罩的表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欧阳少恭略显讶异地“咦”了一声,而后笑道,“这小子·”·之前欧阳少恭攻击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光罩它的防御力是随着攻击之人的力量强大而强大,弱小而弱小。
换而言之,那就相当于这个光罩化用了攻击之人的力量形成自身的防御力,再将一部分转换成攻击反击给攻击之人,算是一种非常高深的阵法了·看百里屠苏这样子,想必他也是知道了这一点,想利用这一点来找出法阵中最薄弱的地方吧。
不得不说,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虽然已经不再是互为半身,但他们的默契却因为关系的亲密而更加深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被欧阳少恭看清了的百里屠苏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法阵,手里输出的灵力越来越弱,光罩上泛起的波纹也越来越少。
一瞬间,他将灵力放到最弱,光罩上基本上已经没有波纹了,只有一处地方,还有一丝细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波痕··就是那里·百里屠苏收回手,猛地纵身跃起,身后的焚寂自动出鞘落在他的手中,他同一时间驱动了焚寂内的煞气和体内的煞气,将己身攻击力提到最高,趁着光罩上那一丝波痕还未完全消失之前,狠狠地扬起焚寂往那里劈过去,一道凌厉的剑气以势不可挡的气势落在了光罩之上。
墓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秒,而后一声巨响骤然炸响,一旁观战的欧阳少恭就看到那光罩上泛起剧烈的波纹,然后以被劈中的那一个地方为中心,无数的裂痕飞快地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最后响起了“啪”地一声,光罩便化为细小的碎片,轰然落下。
打碎光罩后,百里屠苏慢慢落下,第一时间就往欧阳少恭身边走,眼睛还泛着淡淡的红色,这是煞气还未被他完全压制下去的特征,不过并不会影响他的理智··百里屠苏双眸明亮地看着欧阳少恭,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不过小小地扬起了一个弧度的唇角和眼里掩饰不住的笑意已经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欧阳少恭颇觉好笑,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心念一动,忽然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你做得很好,这是奖励·”·百里屠苏一下子呆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一下子爆红,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失落。
激动是因为少恭居然主动亲他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已经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失落则是因为……这个吻,不太像恋人间的吻啊··欧阳少恭亲完了后才觉得唐突,不过思及方才的感觉,他并不觉得讨厌,便也不后悔。
但没想到百里屠苏在看着自己呆了好一会儿后,忽然自己凑了上来,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他只能仰着头,把唇贴在了欧阳少恭的唇上··欧阳少恭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内敛的百里屠苏居然会主动亲吻他,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扣着百里屠苏的头用力地回吻过去。
对于亲吻这件事,有过一个妻子的欧阳少恭可比百里屠苏懂得多了,不是吗·……·江都,花满楼··华裳端着酒菜往最隐秘的那个隔间走去,故意装作不知道身后有几个姑娘偷偷摸摸地跟着她。
今日花满楼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容貌俊美无双,气质优雅冷肃,只和那些姑娘打了一个照面,就险些把她们的魂儿给勾走了·不过华裳看得出来,这位客人不是那种好女色之人,故而也不敢让那些光用目光就能把他吃了的姑娘去伺候他,就连端茶倒水这种事也是她亲手去做,因为她对那位客人没什么心思,最安全。
不过……华裳回头看了一眼,她是不是低估了那位客人对姑娘们的吸引力了·隔间里,玄霄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难得露出了一丝慵懒姿态的他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迷人。
这些天来他被那个叫肇临的少年烦得头疼,很多时候他都想把人打死算了·只是看那少年咋咋呼呼的性格和风风火火的样子,与初见时的云天河极为相似,他又下不了手了。
并不是说他就多么在意云天河,只是这个名字毕竟代表了他最平静最安定的一段岁月,总觉得好像杀了肇临,就是杀了以前的云天河与自己,这么一想,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心思。
只是不知道那个叫肇临的小子到底是怎么样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的,害得他只能不停地更换落脚点,一点都没有以前游走天下时的自在逍遥,每每都让他忍不住一掌拍过去的冲动。
虽然最后他还是忍住了··玄霄静静地闭目养神,享受着近日来这难得的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隔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让他不悦地睁开眼·一抬头,就对上了那一袭蓝色长衫,还有熟悉的容颜。
“玄霄……师叔……”·玄霄微微一愣··……·百里屠苏有点同手同脚地走到法阵中间把千机铜盘的碎片扣了出来,头也不回地丢给欧阳少恭,然后用力地搓了搓脸,想让脸上的热度下去一点。
造成他羞囧不已的罪魁祸首欧阳少恭却神情自若,坦然地接住他丢过来的碎片拿在手里把玩,打算等百里屠苏平静下来后再一起研究这块碎片。·过了一会儿,百里屠苏脸上的热气才算尽数褪去,他不自在地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走到欧阳少恭面前,目光却紧紧地贴在他手中的碎片上··“少恭,这碎片有何不妥吗”·“并无不妥·”欧阳少恭见他满脸都写着“不好意思”四个字,本来想再逗弄他的心思就淡了下去,将碎片递给他,“只是这块碎片与上一块有些不同,你看,碎片边缘的花纹。”
百里屠苏依言看向碎片的边沿,果然看到了一些神秘古朴的紫色花纹,这些花纹并非是在碎片的表面,而是像长在了碎片内部一样,在银色的碎片上十分显眼··“我想,这些花纹应该是千机铜盘上的篆刻,也许和太古时期失落的文明有关。”
欧阳少恭轻轻摩挲着那些花纹所在的地方,低声说道··百里屠苏不知道什么是太古时期失落的文明,而欧阳少恭也不打算细说,只是略微感慨了一句便收起碎片,目光在法阵中间的棺椁掠过,“碎片已经拿到了,我们走吧,去找大师兄和千觞晴雪他们,我们得尽快离开秦始皇陵。”
否则一会儿里面那个出来了,事情就难办了··“好·”百里屠苏点点头··两人快速地离开了这间墓室,兵分两路往陵越和尹千觞风晴雪他们走的那两条路走去,找到他们后在主墓室会合,然后一起离开了秦始皇陵。
就在五人刚走出秦始皇陵不久,那座处于法阵中间的棺椁棺盖忽然自动向下面滑开,随后,一个身着黑色龙袍的俊美男子从里面坐起身来,英俊如太阳神般的脸上神情冷若冰霜,唇角却勾起了一抹邪肆的弧度。
“人间……寡人被困在地底世界这么多年,真是许久未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最后一段不要误会,陛下不在本文出场的。
另外,下章日常,下下章……确定关系,嗯·· ·☆、六十七、日常· ··五人轻车熟路地出了秦始皇陵,在外面碰上了正抱着方兰生附身的碧心素兰在等他们的襄铃,几人一合计,决定先回江都再说。
一路上餐风露宿,回到江都后除了功力最高的欧阳少恭以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些疲惫的神色,尹千觞,襄铃和风晴雪基本上是一回到栖身的客栈就回房睡觉,连饭也不吃了。
陵越身上有伤,欧阳少恭也劝他去休息,他虽然不太乐意,不过还是照做了··回到房间,欧阳少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天知道在地底世界里呆了多久,他只用水擦过几次身体,那时候他满心都想着要怎么离开那里,当然就顾不上理会这些小事,现在闲下来了,他真是片刻都无法忍受。
已经先一步沐浴完的百里屠苏在桌子旁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茶杯,耳朵里尽是从屏风后传来的水声,眼神还不时往那边斜,但只斜到一半又被他给扯了回来·他就一直这么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一身白色镶银色梨花暗纹长衫的欧阳少恭从屏风后走出来。
欧阳少恭用白布轻轻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朝百里屠苏走去·百里屠苏见状,忙走到他身前,先是拉着他坐下,又接过他手里的白布,温柔地为他擦干头发·他的手指一遍遍地梳过黑亮柔滑的发丝,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周围。
低垂着眼帘任由百里屠苏把玩自己的青丝,欧阳少恭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屠苏,我的头发好玩吗”·“好……”沉浸在手中丝滑触感里的百里屠苏险些脱口而出,好在在最后一秒反应了过来,“很漂亮。”
“多谢屠苏赞美,少恭不胜荣幸·”欧阳少恭伸手将身后的长发拢至胸前,用素白的发带松松地系着,而后站起身,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疲倦,“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嗯·”百里屠苏心里有些郁闷,却还是与欧阳少恭一同在床上躺下··身边的人,呼吸渐渐趋于平缓,百里屠苏却呆呆地看着床顶的帷幔……他们现在是恋人了,如今良辰美景,为何少恭却这般平淡莫非他心里真的一点无他·“在想什么”在百里屠苏胡思乱想之时,低柔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想起,他猛地一回头,就见欧阳少恭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温柔,“怎么还不睡”·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百里屠苏心神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觉地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欧阳少恭微微一愣,而后忍不住轻笑起来,直笑得回过神来的百里屠苏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掐死那个傻了吧唧的自己··“屠苏,没想到你竟是在为这种事困扰伤神,真是……”欧阳少恭扶额轻叹,低头见他把脸往被子里埋,怕他闷着,连忙又将他挖了出来,“屠苏,我不愿骗你,现在我确实还未爱上你,若是真的对你做什么……那也是对你的不负责任。
况且,我也……”欧阳少恭难得有些尴尬,“我也不会·”·百里屠苏直直地看着他,“我会·”·“什么”欧阳少恭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想起刚回江都那会儿他偷偷摸摸买的几本书,百里屠苏的脸又有升温的趋势,不过为了能够完完全全地拥有自己的心上人,他也顾不上羞涩了,猛地起身扑倒了欧阳少恭。
屋内红烛摇曳,罗帐轻垂·窗外万籁俱寂,月色正美··……河蟹爬过,不是反攻,请记住本文是恭苏……·与此同时,陵越的房间。
说是回房休息的陵越只简单地服药调息之后,便看着窗台上那朵不停地散发着蓝光的碧心素兰出神,好半晌才起身走到窗台前,伸手抚上柔软的花瓣··这些天来,陵越不敢睡觉,他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方兰生死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幕,然后悲伤和心疼便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久久不能散去。
他原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有能力可以保护好他的弟弟,保护好他想要保护的人,可现实却残忍地打破了他的想法,在危险来临之际,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似乎是感觉到陵越的心绪有些不稳,玉盆中的碧心素兰晃动了几下身体,用花瓣轻轻地磨蹭陵越的手,周身散发的蓝光也明亮了些许,好像在安慰他一般。
陵越勉强弯起嘴角,冰冷得仿佛无法跳动的心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化开了他心上的坚冰··还好,还好你还在··……·清脆的鸟啼在阳光冲破了乌云封锁的那一瞬间响起,最后的夜色消失在耀眼夺目的日光之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房间里,深色的纱幔挡住了床上的一切,只隐隐看到有人影晃动·不久后,只穿了一件素白单衣的欧阳少恭掀开纱幔赤脚下了床,神色有些古怪,但更多的却是不自在。
将地上的衣物一一捡起挂在木架后,欧阳少恭又从包裹中翻出一套衣服换上,又让小二送来热水洗漱,做完这一切后,他方才将床上的纱幔撩起挂在两边的铁钩子上,看着还在沉睡中,一脸疲倦的百里屠苏长叹了口气。
欧阳少恭此时的心情……很难找到一个词语来形容,硬要说,也只有五味杂陈方能勉强概括··昨夜之事,发生得太促不及防,直到现在欧阳少恭都觉得反应不过来,若非看到被折腾得够呛还昏睡不醒的百里屠苏,他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欧阳少恭很确定,自己还未爱上百里屠苏,哪怕并不反感他的亲近,也只是因为友情中夹杂的那一丝好感罢了·可他却与一个仅仅只有好感的人……发生了那样的关系,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也许,这也是他的算计吧·欧阳少恭无奈至极,如今他们已经发生了关系,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抛开他了,也许他是无意而为之,可这步棋却走得相当妙,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以后会丢下他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占了便宜,人家算计的人到现在都还爬不起来·欧阳少恭俯身给沉沉睡着的百里屠苏掖了掖被子,起身走出了房间,打算去给他买些清粥··欧阳少恭缓步下了楼,恰好碰上想上去叫他和百里屠苏下来吃早餐的风晴雪,忙抬手拦住她,“诶,晴雪,屠苏近日来比较乏累,身体有些不适,现在还在楼上休息,暂时不要去打扰他了。”
“苏苏身体不舒服”风晴雪愣了一下,担忧地问:“他没事吧要不要紧”·“我已经替他诊治过,他并未大碍,只是偶感风寒,多休息几日方可痊愈。”
欧阳少恭说着说着便略觉尴尬,面上却一点不显,没让风晴雪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是他尚在病中,客栈的饭菜却是略有些油腻了,我想出去给他买些清粥·”·风晴雪一听,自告奋勇道:“少恭,还是我去买好了,你先吃饭吧。”
欧阳少恭摇头婉拒,“不必了,江都我比你熟悉,知道哪里的粥比较清淡味道也好,还是我去就好·你们先用膳,我很快就回来·”·“那好吧。”
被欧阳少恭拒绝,风晴雪也并不坚持,转身上楼,“那我去叫千觞大哥和陵越大哥·”·欧阳少恭出了客栈,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往左边走去,颇为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循着空气中食物的香味一直走到与巷子相连的道理的路口,在路边的一个早餐摊子前站定。
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子下,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正在张罗着早餐,见欧阳少恭在他们摊子前停住脚步,也不等他说什么那位老妇人便连忙放下了手里揉捏着的面团,温和地笑着问道:“这位公子想要点什么”·欧阳少恭的目光掠过冒着热气的蒸笼和一口煮着粥的铁锅,淡笑道:“给我打包两碗清粥,再加一屉汤包。”
“好嘞,公子稍等·”老妇人手脚麻利地把欧阳少恭要的东西一一打包好递给他,“公子拿好,一共是十五个铜板·”·欧阳少恭从袖中拿出一块碎银放在面前的木桌上,说了一句“不用找”,便拎着东西往客栈走去。
与此同时,客栈房间里··虽然昨夜消耗了打量体力,但拥有良好生物钟的百里屠苏还是起得只比平时的起床时间晚了一点,忍着浑身的酸疼,百里屠苏勉强双手撑着床板坐起身,看到旁边的床铺上空无一人,说心里不失落是骗人的。
但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脸上泛起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红晕··“吱呀”一声轻响,是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百里屠苏偏头看去,见是欧阳少恭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放着的是热气腾腾的粥,香气四溢,让百里屠苏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吵得更欢了。
“少恭……”看到欧阳少恭,百里屠苏就想起自己昨晚做的事,脸上的温度好像又高了一点,却一点也不躲闪地看着向他走来的欧阳少恭,清亮的眼神既沉静又无辜。
欧阳少恭的脚步一顿,在百里屠苏察觉到异常之前却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坐下,将碗递过去,“醒了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百里屠苏不接碗,理直气壮地说:“我身上没力气。”
“……”·虽然知道百里屠苏绝对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欧阳少恭却也没有拆穿他,而是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一勺一勺地把粥吹凉了喂他。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眼里还掩饰不住的喜悦,欧阳少恭是既无奈又好笑··一碗粥很快就吃完了,百里屠苏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欧阳少恭却把碗放到一边,静静地打量了他半晌,直把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才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略显凌乱的长发。
“屠苏,”欧阳少恭的语气中带着些叹息的味道,但并没有百里屠苏害怕的那些情绪,“我真是输给你了·”·骄傲如欧阳少恭,何曾言败但今生今世,他却是注定要栽在这个命定宿敌的手里了,偏生还栽得他无法抗拒,也乐在其中。
百里屠苏闻言,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成功达成,薄唇微微翘起,笑得心满意足··“你啊……”见状,欧阳少恭除了叹息,还能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是我算漏了,这章确定关系才对的QAQ攻受分明,嚷嚷着少恭受的孩子可以消停了吧· ·☆、六十八、第三块碎片的消息(上)· ··襄铃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方兰生附身的碧心素兰的花瓣,没过多久后发出了这短短的半个时辰里的第四十七声叹息:“唉——好无聊啊”·碧心素兰的枝叶轻轻晃动,方兰生的声音随之响起:“襄铃,你能不能别再在我面前抱怨无聊了啊我耳朵都快被你念得长出茧子来了……啊突然想起来,我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没有耳朵啊……”·襄铃嘟着嘴巴,恨恨地戳了碧心素兰柔嫩的花瓣几下,不顾方兰生佯装的痛呼和哀嚎,再一次叹息道:“啊……真的无聊死了襄铃好想出去玩儿啊……可是少恭哥哥和屠苏哥哥都不让我出去,我们到底还要在这个客栈里呆多久啊……”·许是襄铃的语气太幽怨,表情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暂时还不能化成人形的方兰生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襄铃你别急,既然少恭和木头脸说暂时不能出去,那就说明外面很危险,那个凤先生很有可能会追过来。
你先忍一忍啊,等我能化成人形了,我再带你出去玩儿·”·“那你什么时候化成人形啊”襄铃勉强来了点精神,眨巴着大眼睛问。
“呃……”这回轮到方兰生蔫了,他“呃”了半天还是“呃”不出个所以然来,才打起精神的襄铃又蔫了下去··盘腿坐在床上打坐调息的陵越疗伤疗得差不多了,一睁开眼就看到襄铃皱着精致的脸蛋在向方兰生抱怨这几天有多么多么无聊,而方兰生也不断地应声附和,顿时被这两个孩子脾气的家伙逗乐了。
陵越下床走到襄铃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几口,道:“兰生,你今天觉得怎么样会不会觉得难受”·碧心素兰的枝叶又晃了晃,方兰生很有精神的声音在陵越耳边响起,“难受倒是不觉得,就是忽然从人变成了花,有点不习惯而已。”
陵越浅笑道:“别担心,等过几天你的灵魂与新身体完全契合后,就可以借着这株原本便已生长了数百年的碧心素兰的灵力化为人形了·”·“哇……原来这株碧心素兰已经生长了数百年啊”方兰生惊呼一声,又急急忙忙地问:“那陵越大哥,这朵花不会生出了灵智要跟我抢夺身体吧要真是这样我可抢不过它啊”·“傻瓜。”
陵越宠溺地笑着轻轻弹了一下碧心素兰的花瓣,“这灵花的生长动辄便是数百上千年,要开灵智起码也得有五千年以上的修为·你附身的这朵碧心素兰虽然灵力充沛,可修为至多也不过是七百年罢了,不可能生出灵智的,放心吧。”
方兰生这才松了口气,傻笑道:“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襄铃也轻笑着弹他的花瓣一下,嗔道:“真是个呆瓜”·……·另一间房里,欧阳少恭将找到的两块千机铜盘的碎片放在桌子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玄机来,而且两块碎片也没有显示出异象或是提示,他也只好认输地别开眼去。
“看来,我们是没办法从这两块碎片中得到第三块碎片的讯息了·”欧阳少恭收起碎片,走到一旁坐下··休息了一天,身上的不适在服了欧阳少恭特制的麦丽素(划掉)药丸后尽数消退的百里屠苏也在他身边坐下,本该最着急的他此刻却反过来安慰欧阳少恭,“少恭,别急,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住体内的煞气,寻找碎片的事暂缓些时日也不碍事的。
况且你不是也说了吗,只要我不让这煞气伤害到别人,这煞气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话虽如此,但那也是找不到驱除煞气的方法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焚寂煞气一日不除,便一日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欧阳少恭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连自己都记不太清的话,颇有些感慨地说,“不过你说得对,这碎片并非凡物,能得到两块已是我们难得的机缘,此事的确不应该操之过急。
现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得先解决了那阴魂不散的凤先生·他来历神秘,又奇招迭出,似乎不管我们走到哪儿他都能追过来,我怕到时利用千机铜盘为你重塑灵魂的紧要关头他又冲出来捣乱,那便危险了。”
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提到多次妨碍他们,还曾经伤害过欧阳少恭的凤先生,百里屠苏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放在桌上的手也紧紧地握成拳头,“可惜那凤先生实力太强,现在的我还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神出鬼没,行踪莫测,要想找到他怕也十分不易。”
说起凤先生的行踪,欧阳少恭反倒不在意了,“这个你却是不用担心,凤先生的目的在于你和我,只要我们两个在的地方凤先生就一定会自动出现,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我曾两次听人唤他‘玉华帝君’,想必他也是天界之人,有那么高深的实力不足为奇·我虽然无法打败他,但与他打个平手却还是不成问题的,所以不需要担心到时对上他该怎么办。
难就难在,他实在不好杀,故而永远都是一个隐患,即使不能对我们怎么样,却也让我们如鲠在喉的难受·”·百里屠苏闻言,抿了抿唇,莫名地有些情绪低落,“抱歉,少恭,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卷入这些事里来。”
“傻瓜,我们之间何须说这些·”欧阳少恭笑着摇摇头,主动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却在心里轻叹了一声··这麻烦,还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揽的吗·之前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空闲了下来,大家反而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百里屠苏却是奇怪,在午睡时偷偷摸摸地跑出了房间不知去干嘛,午觉醒来的欧阳少恭发现自己的“枕边人”不见了,满脸疑惑地出了房间打算去寻他,不料才出房门,就撞上了拎着酒坛来找他喝酒的尹千觞。
“少恭·”尹千觞还像往常一样乐呵呵地走过来拍欧阳少恭的肩膀,“我们好像好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吧要不要随我一起找个地方醉一场”·欧阳少恭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了尹千觞笑呵呵的表情下隐藏的黯然,一想反正现在无事,也不说破,点头应允道:“也好,千觞想去哪里喝”·尹千觞做沉思状,没过多久就说:“去桃花谷吧,那儿清静。”
“好·”·两人并肩出了客栈,往尹千觞口中的桃花谷走去,两人速度极快,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一座没有桃花的桃花谷··尹千觞随意地在厚厚的草地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着欧阳少恭坐下,然后递了一坛酒给他,自己则拍掉手中酒坛的封泥,仰头就狠狠地灌了一口。
欧阳少恭并没急着喝,而是静静地看着尹千觞大口大口灌掉了大半坛酒,等到他停下这好似发泄一般的举动后才道:“千觞今日……似乎心情不佳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是,也不是。”
尹千觞重重地将酒坛放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自嘲地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说是,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同别人在一起了,说不是,是因为我喜欢的人现在过得很开心。
虽然有点遗憾他没有选择我,不过这也是我自找的,谁让……我明明有那么多向他坦诚心意的机会,却白白放过,最后便宜了一个后来者呢……”·欧阳少恭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道:“千觞好涵养,能够这般豁达地祝福他们。
只是不知,千觞口中的心上人莫非是否是华裳姑娘”·“不是·”尹千觞摇摇头,昔日酒量出众的他,如今看着欧阳少恭唇角那一抹浅笑却仿佛要醉了一般,闭着眼睛直直地倒在了草地上,“我喜欢的人啊……是一个又聪明,又温柔,又好看,几乎无所不能,总是令我自惭形秽的人,以前不敢向他表明心迹,是怕他会因此厌恶远离我,可等我想明白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人了,我根本……就插不进去他们之间,只能无奈的当一个悲哀的旁观者。
少恭,你说以前我要是跟他直言我的心意,他会不会接受”·尹千觞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是看着欧阳少恭的眼睛问的,眼底那一抹微弱的希冀让欧阳少恭险些情不自禁地苦笑起来。
怎么会……连千觞也……·欧阳少恭实在是不愿伤害尹千觞,可他已经和百里屠苏在一起了,更何况即使没有百里屠苏,他也不会接受尹千觞,所以哪怕再不忍心,他也还是敛了笑道:“这世上没有如果,故而我亦不知道答案。
只是我想,既然你那位心上人已经同别人在一起,而之前又一直并未爱上你,想必你的希望……”·“少恭你还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啊”尹千觞打断了欧阳少恭的话,脸上的郁色已然一扫而空,那种并不适合出现在他身上的忧伤神情不复存在,“我知道了,即使没有他现在的恋人,他也不会接受我,不过少恭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绝情太绝情了”·欧阳少恭心下一松,轻笑道:“就是因为不绝情,所以才不安慰千觞啊,否则若是给了千觞无谓的希望,岂不是置千觞于更绝望的境地吗想必千觞,也不需要这种肤浅的安慰吧。”
“少恭说的是”尹千觞猛地坐起身,抱起空了一半的酒坛与欧阳少恭手里还未动过的那个碰了一下,“知我者,少恭也”·欧阳少恭微微一笑,轻轻巧巧地便把此事揭过去了。
与尹千觞喝了一下午的酒,见他不省人事地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欧阳少恭不再打扰他,起身回客栈去了·此时已近黄昏时分,正是用晚膳的时间,欧阳少恭正想让小二送些饭菜到房里,不料一打开房门就被惊住了。
百里屠苏略显局促地站在桌旁,垂在身侧的手上还缠着绷带·桌子上则放着几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看卖相和客栈做的相差甚远,又见百里屠苏满脸不自然,欧阳少恭心念一转,便猜出这几道菜是出自谁的手笔了。
欧阳少恭微笑着走过去,并没有去看面前的饭菜,反而抓起了百里屠苏的手,看着上面缠着的绷带,问:“屠苏,你的手怎么了”·“没什么。”
百里屠苏想把手从欧阳少恭手里抽回来,却被他紧紧抓住,只能不自在地说:“不小心……受了点皮肉伤·”·皮肉伤,能包得跟粽子那么厚那么严实这孩子真是太不懂说谎的艺术了。
欧阳少恭摇摇头,拉着他在桌子旁坐下,一圈圈小心翼翼地把绷带解开,露出他手上各种各样的细小伤口——从烫伤割伤擦伤到不知道怎么来的淤伤,欧阳少恭简直出离无奈了,只得找出治疗外伤的药膏帮他涂上,再重新包扎好,在这期间百里屠苏一直都乖乖地任他动作。
“你这些伤,都是为了这几道菜吧”欧阳少恭包扎好后放开了他的手,转头看向桌子上的几道菜,“你向谁学的”·“客栈的……掌厨。”
百里屠苏低着头满身局促地说,没想到欧阳少恭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欧阳少恭略感意外,他并没有想过百里屠苏会为了他去学做饭,还把用剑之人最重要的手伤成那样。
似乎从他答应给百里屠苏一个机会开始,这个沉默内敛的少年就一直在做出乎他意料的事,每做一件就会把他空荡荡的心填补一分,他就以这样细水长流的方式,一点点地渗进他的生活和生命。
“既是屠苏亲手所做,我自然要好好地品尝·”欧阳少恭心绪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瞬中变换了许多次,最后归于平静之时却让百里屠苏这个名字在他心里镌刻得更深了一点。
拿起筷子,欧阳少恭将几道菜一一尝了一点,惊讶地发现味道竟然还不错·百里屠苏有没有做饭的天赋尚且不说,他一个初学者能有这样的水平,想必是反复做了很多次,难怪,自己午睡醒来时没有看到他,那时他应该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吧。
欧阳少恭唇角微扬,对上百里屠苏闪亮亮的求表扬求意见的眼神,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好吃,辛苦你了·”·欧阳少恭的这句话一说出口,百里屠苏顿时就觉得这一个下午的辛苦,还有手上隐隐作痛的伤口都变得不重要了,所有的这一切,都比不上欧阳少恭这简单的一句话。
“那以后,我常做给你吃好吗”·“好,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几天事情太多所以断更了,手机也坏了没办法码字,存稿只剩两章,加上参加了志愿者活动,简直累到不行。
还剩下铁柱观和千机城两个副本就可以完结,更新会慢一些,我尽量保持隔日更或者隔两日更的频率吧·别跟作者讨价还价了,最近真心累成dogQAQ· ·☆、六十九、第三块碎片的消息(中)· ··玄霄不紧不慢地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即使置身人海也犹如游离在尘世之外,让人摸不着,看不透,抓不住。
慕容紫英以落后他三步的距离,静静地跟着他四处游荡,他分明是想上前,可又不敢迈出脚步··这么多年以来,慕容紫英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玄霄的下落,一开始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在天墉城上看到百里屠苏对欧阳少恭的态度时,他才恍然惊觉,原来他以前也是和百里屠苏一样的性格,一样有上心的人,只可惜他当时不懂,所以错过了那个人。
慕容紫英的性格中带着一部分别扭的成分,许是因为这些别扭,遮住了他的心和眼睛,直到现在才明白,却早已悔之晚矣··事实上,对于玄霄来说,他并不是很在意慕容紫英,在玄霄心里,一个慕容紫英估计都比不上云天青对他的影响要来得大一些。
只是久别重逢,他又是魔修,慕容紫英难道不该剑指于他“除魔卫道”吗傻傻地跟着他做什么·走了许久,即使自认为已经修身养性很久脾气还算好的玄霄终于忍不住了,转身看向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下的慕容紫英。
“你跟随吾良久,有何贵干”玄霄直白地问··慕容紫英虽然已经是剑仙,但一对上玄霄深邃沉静的双眸便莫名地实了平日的冷静,改了很久的习惯性称呼又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师叔,弟子……”·不想玄霄闻言,面覆寒霜,冷道:“吾已不是琼华玄霄,汝亦非吾门下弟子,勿要唤吾师叔。
汝乃正道卫士,吾却是魔道之人,休要再跟着吾·”·慕容紫英被玄霄冷冷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好像冬天里被人劈头盖脸地泼了一盆冷水,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
玄霄见他怔住,不欲再与他多做纠缠,转身便要化光离去·岂料一转头,便看到东方的天空染上了血红的色彩,不似平日云霞的灼目艳丽,反而透着股浓郁的不详的味道,而那片色彩对应的方向,传来了令他分外熟悉的气息。
“噬月玄帝”玄霄眉心一凝,二话不说便朝着那个方向离开·而慕容紫英恰好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站在花满楼朱红大门对面的石桥上,欧阳少恭凝视着东方那片愈发凝实的血红色彩,与玄霄一般眉头紧锁。
到了他这个境界,感知力已经非常强大,也因此,他可以清晰地感应到,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浓烈的邪恶的妖气,夹杂着一丝丝的熟悉,让欧阳少恭心里泛起了不好的预感··好不容易从地底世界回到了江都,休息了几日后,终于空出时间来的华裳请欧阳少恭他们到花满楼来吃顿便饭。
想着闲来无事,他们便来得早了些,饭菜还没做出来,百里屠苏到厨房去帮忙顺便偷师,而百无聊赖的欧阳少恭则走出了花满楼,打算捋捋思绪,谁知竟看到了如此景象,不得不让他满心不安。
方兰生因为无聊也跑出了花满楼,看到欧阳少恭一人站在石桥上望着东方的天空发呆,便走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好奇地问:“少恭,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呢”·昨日,在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的帮助下,方兰生终于勉勉强强可以化成人形了,不过他实力太弱,一天只能维持八个时辰的人形,到了晚上还是得变回碧心素兰的形态修炼和休息。
灵魂已经与碧心素兰融为一体的方兰生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而是妖,故而他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日的跳脱欢快中又多了一抹兰花特有的清幽高雅,当然,前提是他得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立刻就原形毕露。
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说起来,植物系的妖一般很难修炼得强大,至于得道成仙更是比其他妖怪更加困难,所以方兰生的修炼之路还任重而道远,不过以他的性子,对于这些应该不会太在意。
且有陵越护着他,日后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妖怪能欺负到他的头上,所以大家都不担心他的将来·唯一比较为难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方如沁说,若是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变成了一个妖怪,说不定会直接晕过去吧。
方兰生刚走近欧阳少恭他就已经回过神来,听到他的疑问也不做隐瞒,“小兰,你现在也是妖,应该可以感觉到从东方传来的妖气吧”·“妖气”方兰生一愣,后知后觉地顺着欧阳少恭的目光看向东边,然后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揉揉痒痒的鼻子,“原来这种讨人厌的味道就是妖气啊”·欧阳少恭本来也不指望方兰生能感知到什么,听他这么一说也只是一笑而过,淡然道:“如果我并未探知错误的话,那股妖气的源头,应当是在铁柱观中,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这妖气如此浓烈,想来那边应该出现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妖怪,希望不会出什么事·”·“少恭你怎么这也操心那也操心的这样老得快你知不知道”方兰生一点也不喜欢欧阳少恭这种担忧的语气,一把拉了他的手往花满楼里走,“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再想你现在也飞不到那边去帮他们除妖。
饭菜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好……小兰你慢点走·”欧阳少恭一脸无奈地被他拉着走进了花满楼,心里的阴霾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驱散,只能暂时压在心底,以后再说。
回到花满楼的时候,饭菜果然已经如方兰生所说的准备好了,百里屠苏和陵越正一本正经地端着菜走到大厅,放在大厅中间的桌子上,襄玲和风晴雪紧跟在他们身后··“少恭,”百里屠苏放下手里的菜肴,一抬头正好看到欧阳少恭,招呼道:“洗洗手,来吃饭吧。”
欧阳少恭冲他温柔一笑算是回答,而后反手拉着方兰生到放在一旁的水盆前,里面是华裳为他们准备的净手用的热水,两人洗了手后,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尹千觞拎着几个酒壶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一桌子满满的色香味俱全的菜时夸张地深呼吸一口,朗声道:“好香啊还是华裳好,今天我们有口福了”·襄玲本就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听到尹千觞的话,忙不迭点头赞同道:“是啊是啊,这些都是华裳姐姐亲手做的呢,可香啦”·风晴雪笑眯眯地招呼大家坐下,“大家快坐下吧。
这些菜大部分都是华裳姐做的,我和苏苏还有襄玲也有帮忙,华裳姐还在厨房里看着汤,我去叫她·”·“好好好,晴雪你快去,我们就先吃了啊”方兰生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去,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正要往自己最喜欢的一道菜夹去,却被襄玲一筷子拍下。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们得等华裳姐和晴雪姐回来才能吃”襄玲没好气地说··方兰生悻悻地收回筷子,暂时只能看着桌子上的美味佳肴垂涎三尺。
百里屠苏不理会其他人的笑闹,默默地在欧阳少恭身旁的位子上坐下,先给他盛了一碗粥,“少恭,这是我煮的粥,你尝尝吧·”·“好·”·欧阳少恭接过百里屠苏递来的碗,白瓷碗里盛着稠稀正好的小米粥,雪白晶莹的米粒上点缀着些青翠的葱花,虽然极为简单,却也让人十指大动。
见欧阳少恭姿态优雅地吃着百里屠苏盛给他的粥,馋的要命的方兰生顿时不干了,“等会儿等会儿不是说要等华裳姐和晴雪回来再开动吗少恭你怎么先开始吃了”·陵越笑着给饿极了的方兰生顺毛,“那是屠苏见这些天来少恭胃口不太好特地给他做的清粥,他当然可以先吃。”
“啊”方兰生闻言,原本不满的情绪顿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少恭你胃口不好啊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瞧瞧……哦,我都忘了你自己就是神医了,不过医者不自医,你……”·“我没事。”
欧阳少恭哭笑不得地打断了方兰生,否则他的问题就真的多到没完没了了,“只是最近天气转凉,人也懒散了起来,有些食欲不佳而已,没什么大碍的·”·说完,欧阳少恭又转头看向百里屠苏,没想到他那么细心,自己虽然确实胃口不太好,但这几天吃的也只是平时少一点点罢了,他居然也注意到了。
“谢谢你,屠苏·”·“不用跟我说谢谢·”百里屠苏不喜欢他这么客套,“既然这几天胃口不好,今天你就多吃一点·”·“嗯。”
欧阳少恭微笑的点点头·现在百里屠苏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当初因为不忍而答应他的追求这个决定做得十分的正确,也许这段感情,真的可以开花结果··方兰生看着二人温馨甜蜜的互动,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急促跳动了好几次,忍不住咬牙暗搓搓地想: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怎么可以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简直是要友尽的节奏啊·在方兰生默默地心塞时,风晴雪和华裳端着两碗汤走进了大厅,把汤放在桌子上的最后一块空位上,华裳松了口气,笑着对大家说:“好了,菜上齐了,大家都开动吧。”
“哇开动啦”·方兰生一听可以开动了,立刻抛弃了之前幽怨的想法,拿起筷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夹菜,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尹千觞和襄玲,很快其他人也都纷纷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桌子上掀起了一场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饭菜争夺战,闪转腾挪指南打北望东戳西各种招式层出不穷,比跟人比武都要激烈,就连华裳这个普通女子也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并且比起毫无经验的陵越来说,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于是这一顿饭,从夕阳余晖中一直持续到月上柳梢才算吃完··百里屠苏面瘫着脸在方兰生和尹千觞巴巴的目光下把最后一颗虾圆放到欧阳少恭的碗里,又看着他把虾圆吃掉,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方兰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哀怨,忍不住打了个十分豪放的嗝,揉了揉有点撑的肚子··在刚才那一场战斗中,百里屠苏是获得“战利品”最多的人,因为他不仅要努力给自己夹到菜,还要防止某个无良二货从他手中抢走他夹的菜,所以他几乎是用出了十二分的实力在和其他人“战斗”,最后在他无数次地挖掘自己的潜能中,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欧阳少恭放下筷子,用花满楼的姑娘们端上来的茶漱了口,施施然地起身到一旁坐下··整张饭桌上战斗力最高的就是他欧阳少恭,不但能顺利抢到菜,还能顺手帮百里屠苏一把,或是抢一抢别人的菜。
虽然欧阳少恭是觉得大家都一把年纪了做这种幼稚的事有些好笑,不过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幼稚一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呢··经过一番奋战,都吃饱喝足了的众人像欧阳少恭一样找了地方坐下,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天。
然而还没坐多久,欧阳少恭便脸色一变,从怀里拿出刚刚找到的第二块千机铜盘的碎片,那块碎片正亮着银光,还散发出了惊人的热量··一缕血红色的光芒忽然出现在碎片如水晶般剔透的内部,迅速地缠绕扭曲,形成了两个字,还是前秦古文字大篆。
“少恭,怎么了”欧阳少恭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陵越疑惑地问··“这也许是第三块碎片所在的地方·”欧阳少恭之前得到第一块碎片的提示时,有特地研究过大篆,记下了不少字,这两个字正好也在他记下的那些字中,他摩挲着碎片光滑的表面,“血……湖大师兄,你知道血湖是什么地方吗”·陵越一愣,随即便开始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起来,想了许久,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是铁柱观,铁柱观里就有一处地方叫血湖·”·铁柱观·欧阳少恭蓦的想起刚才在石桥上感觉到的妖气,那妖气的源头,不正是在铁柱观中吗怎么这么巧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第三块碎片的消息(下)· ·七十、第三块碎片的消息(下)·“师兄,铁柱观是什么地方”在欧阳少恭怔愣之际,百里屠苏出声问道。
陵越见大家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便解释道:“其实我只知道铁柱观观主是师尊一位旧日好友的朋友,也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只是以前偶然听师尊提起过铁柱观有个叫血湖的地方,那里封印着一只强大的狼妖叫噬月玄帝,好像是被铁柱观上任观主封印在那里的,我没想到千机铜盘第三块碎片的消息会与那里有关系。”
噬月玄帝,强大的狼妖吗怪不得他会感觉到那么强大的妖气从铁柱观的方向传来,兴许是那只狼妖在冲击封印试图逃出去吧··欧阳少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事实上上一世他也曾听百里屠苏提起过血湖和被封印在那里的狼妖噬月玄帝之事,只是由于他并未亲身参与,而此事也未曾对他的计划造成影响,故而他并不在意·不曾想这一世却是撞上了,看来缘分一事着实妙不可言。
·方兰生坐在一边巴巴地听完了陵越简单的解释,闷了好几天的他顿时兴冲冲地说:“既然已经知道血湖是什么地方了,那我们就赶快出发吧”·陵越犹豫一下,“这……我们还不知道第二块碎片上显示的血湖是不是铁柱观中的血湖,贸然前往会不会有些冒失了”·百里屠苏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欧阳少恭:“少恭,你决定吧。”
一句话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欧阳少恭身上,后者也不犹豫,立刻道:“我们明日便出发前往铁柱观吧,不管此血湖是否是第二块碎片上提示的那个血湖,毕竟是一条线索,无论如何也要去察看一番方能安心。”
早就闲不住了的襄玲第一个举手赞同:“我同意少恭哥哥的说法”·“我也同意”慢了一步的方兰生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风晴雪笑眯眯:“早去晚去都要去,不如早点去也能早点安心,如果真的是那里当然最好不过,如果不是我们也可以尽早转移目标,不耽误时间·”·尹千觞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地说:“我觉得少恭和晴雪妹子说得挺有道理,晚去不如早去,这样还能省点时间,能早点除去屠苏兄弟身上的煞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大家都这么说,陵越也就不再提出反对意见,一锤定音,“那好吧,今晚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就出发前往铁柱观·”·回到客栈房间里,百里屠苏弯着腰站在床边铺床,欧阳少恭则是向小二讨了一点茶叶,一壶热水和一套茶具,认真地坐在桌边泡茶,虽然由于茶叶的质量他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泡得那么好,不过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茶香还是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
欧阳少恭最爱弹琴,也许因为他的前身是太子长琴的缘故,对于琴的喜爱已经刻入他的骨髓,仿佛成为了一种本能·不过除了琴以外,他也爱书,爱茶,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喜欢,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地喜爱这些事物,并且将这些事物化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因为这些东西可以使他沸腾的内心变得平静平和,从而可以使他保持着一定的冷静状态,难以为外物所干扰··当百里屠苏略显生疏地把床铺完后,欧阳少恭的茶也泡得差不多了。
他先给百里屠苏倒了一杯,浅淡的翠绿的茶水在纯净的白瓷杯中显得十分清亮好看,百里屠苏看着就觉得很像欧阳少恭的眼睛,秋水翦瞳,眸光潋滟,分外迷人··欧阳少恭也为自己倒了一杯,绯色的薄唇贴在雪白的杯子上轻抿一口,薄薄的水雾氤氲了他的如画眉目,红唇被茶水染湿更显柔软,在百里屠苏看来,竟然比那画中仙人还要美上几分。
·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忽觉脸颊一阵烧红,百里屠苏连忙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什么味道都没品出来不说,还得了欧阳少恭一个似笑非笑的目光··“屠苏,这虽然不是什么好茶,却也需细品方知其中滋味,你这般牛饮,实在太过暴殄天物了。”
百里屠苏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放下,“我本也不懂品茶,硬做出那种模样岂非显得做作,倒不如不品·”·“屠苏倒是坦白·”欧阳少恭放下茶杯,笑道:“这茶在懂的人眼中,自然能品出其中真意。
而对于不懂的人来说,不过就是一杯解渴之物罢了,只不过前者说出来要好听些而已,茶的本质却从未有过改变·”·百里屠苏闻言,隐约觉得欧阳少恭话中有话,但见他起身摘了发带,换上中衣一副打算歇息,不欲多言的模样,百里屠苏也便没有追问下去。
他对某些超出自己可理解范围外的事,向来是不关心的··片刻后,房间里熄了灯,柔和的月光从未关的窗户中洒进屋里,隐隐映出了床上两道依偎的身影,以仿佛永远都不会分离的姿态静静地沉睡着。
……·第二日早晨,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早早便醒了,洗漱完毕后走下楼时,只看到了陵越一人,其他人估计还沉浸在梦境中无法自拔呢··“大师兄。”
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不约而同地与他打了声招呼,走到他对面的长椅上坐下··“屠苏,少恭·”陵越朝两人点点头,又转头看看客栈外的天色,道:“现在时辰还早,兰生他们还没醒,我们先用早膳吧,等会儿留一份给他们就好。”
“好,小二·”百里屠苏点点头,转头把小二叫来,点了几道早点,陵越再补充几道后,就决定了他们今日的早膳·欧阳少恭却是但笑不语,他并不挑食,因为他现在完全已经可以不用进食了,用膳也只是满足口腹之欲以及习惯而已。
他们点的早点很快就上来了,在三人吃得差不多之后,方兰生,襄玲果然都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来,他们身后还跟着神采奕奕的风晴雪和懒懒地打着哈欠的尹千觞··“兰生,晴雪,”陵越见了他们,忙招呼道:“快过来用些早点吧,吃完我们就要赶往铁柱观了。”
方兰生拖着脚步走到陵越身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软若无骨地靠在陵越身上,嘴巴一张表示要他喂自己,陵越虽然有些无奈,却还是顺着他的心意将他喜欢的早点送到他的口中。
风晴雪坐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用鄙夷的目光瞅着方兰生:“我说兰生,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吃个早点还要大师兄喂你,羞羞脸”·欧阳少恭也笑着点头,“是啊小兰,你现在不是花妖吗难道还需要睡眠和进食吗真的需要也就罢了,怎么还让大师兄喂你。”
“吃饭和睡觉是习惯嘛,一时之间改不过来·”方兰生吃掉陵越送到他嘴边的一勺粥,说:“至于让大哥喂,那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起来忽然觉得浑身都累,一点也不想动。”
“想偷懒就直说,什么浑身都累,该不会是你昨晚偷偷跑出去玩儿了吧”襄玲冲方兰生皱了皱鼻子,说道··原以为方兰生会咋咋呼呼地跳起来反驳,没想到他却只是抬眼看了看襄玲,有气没力地说:“我才没有偷偷跑出去玩儿呢,我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其他人一听,顿时感觉到不对劲了·方兰生平时是最活泼好动的一个,今天却一反常态地赖在陵越身上说不想动,莫不是真的觉得不舒服·百里屠苏看向欧阳少恭,后者微微凝了眉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走到方兰生身上拉起他的手给他把脉,陵越见状,心里也有些担心,忙问:“少恭,怎么样兰生他怎么了”·欧阳少恭摇头不语,仔细地给他把着脉,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手,用略带责备的目光看着方兰生,道:“没事,他只是真气耗损过度而已,多调息几次方可。
只是小兰,你如今是因为借助大师兄渡于你的灵力才得以化成人形,以你自身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人身,故而你每日变为人形是有时间限制的·昨夜你是否逞强并未化作碧心素兰休养”·“呃……”方兰生的眼神心虚地飘向右边,又飘到左边,“我只是想试试,依靠自己的力量能坚持多久而已……”·“胡闹”陵越轻斥,“你身体还未大好,修为也十分薄弱,怎么能罔顾身体做这种事从今日起你每日化为碧心素兰休养的时间增加一个时辰,否则我就收回渡于你的灵力。”
“啊别别别”方兰生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苦哈哈地说:“好吧好吧,增加一个时辰……就增加一个时辰。”
见他难得如此乖觉,陵越刚刚升上心头的怒气这才消了下去··欧阳少恭已经坐回了原本的位置,正静静地看着兄弟两人的互动,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了恬淡的微笑。
用完早点后,众人又略做休整,便出发前往铁柱观·陵越会御剑,其他人也都懂腾翔之术,一路上并未多做停留,很快便来到了铁柱观门前··铁柱观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道观,虽然不如天墉城那么有名,那么庄严肃穆,一砖一瓦却也都带着历史沉淀的厚重感,无论是那附着强大灵力的青铜色大门,抑或是门外那条青石铺就的蜿蜒小路,都散发着古老的沉静的味道,一踏上去便令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大门上悬挂着一块木匾,烫金的“铁柱观”三个大字光亮如新,与漆黑厚重的匾身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意外地和谐,并没有生出突兀感··陵越抬头看了看,对身后众人道:“这里便是铁柱观了,非常清净,甚至有些偏僻的地方。
观主是个修为高深的前辈,等下见了他,万不可失了礼数,知道吗兰生·”·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方兰生说的,在场的人待人处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欧阳少恭就不用说了,看他朋友满天下就知道他深谙此道,百里屠苏向来知礼数,襄玲和风晴雪天真活泼,对谁都很有礼貌,尹千觞看似大大咧咧,但在江湖沉浮多年,自然懂得这些,故而唯一需要嘱咐的就是方兰生了。
他虽然自幼熟读圣贤书,但性格太过闹腾,说话又直,总是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得罪别人,所以陵越这才特意嘱咐他··不过很显然,方兰生对于陵越特地说这么一句话十分不满,本来还想跟他辩上两句,想了想又闭上嘴巴,不说话了,这让以为他会大吵大闹的风晴雪和尹千觞颇为惊讶。
陵越见他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吵闹显得很是满意,说了一句“我们进去吧”,就率先往前走去··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落后陵越一步走在他和方兰生身后,前者对铁柱观大门上刻着的一个小型防御阵法很有兴趣,没办法,一个有研究癖的人碰到一些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总是会很有追根究底的欲-望和兴趣的。
几人刚走到门前,大门忽然自动打开,一位身着蓝色长袍,手执雪白拂尘,面容慈祥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笑眯眯慈眉善目的模样让人打个照面就能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来。
这便是铁柱观的观主了··“鄙人今日有感将有贵客临门,果然如此,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进·”观主微一躬身向几人行礼,在他们连忙回礼后侧开了身体,示意他们进去。
陵越上前一步,道:“前辈,晚辈乃是天墉城大弟子陵越,这位是晚辈师弟百里屠苏,他们都是晚辈的好友,欧阳少恭,尹千觞,风晴雪,襄玲·此次我等来到铁柱观,乃是有一事相求。”
“鄙人明白,”观主并不吃惊,仿佛早有预料般地说:“诸位请入内一叙,恰巧鄙人也有事想请诸位帮忙·”·一行人客套了两句后便进了铁柱观的主厅,观主并没有急着谈话,而是先让人送了茶上来,趁着这段时间捋了捋自己的思绪。
与此同时,欧阳少恭略有些疑惑·本来他在江都还能感受到的妖气,现在进了源头铁柱观却反而感觉不到了,他不仅没有感觉到妖气,还在这四周感受到了一股中正平和的清气,正隐隐地守护着铁柱观。
缘何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有一更,最近比较忙,更新不确定,大家谅解一下。
刚刚背完历史码了这一章感觉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QAQ· ·☆、七十一、铁柱观(一)· ·七十一、铁柱观(一)·欧阳少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的边缘,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细心的百里屠苏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不知在想什么的沉思,虽然很想问,但是看到身边有那么多人,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等独处的时候再问。
百里屠苏这么一想又愣住了,而后在心里苦笑一下,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居然想知道欧阳少恭的所有想法,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念头流转·他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不像以前的自己了,不过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改变。
主厅中沉默了片刻,众人心思各异,直到茶上来了才停止了他们的思考,准备进入正题··观主是这里的主人,本该由他来开这个话头,只是关于千机铜盘这最后一块碎片之事太过重要,故而陵越思索良久,还是率先开口道:“观主,我等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望观主应允。”
观主笑得温和可亲,“但说无妨,只要鄙人能帮的上忙,自然不会推脱·”·“多谢观主·”陵越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朝欧阳少恭扔了个眼神,示意他来接话。
欧阳少恭当然不会让陵越失望·他先是向观主拱手行礼,而后温声道:“在下欧阳少恭,原先亦是天墉城弟子,后因种种理由不得已离开,但在天墉城上的日子在下结识了大师兄陵越与这位百里屠苏,知晓他身负凶剑焚寂煞气,性命有虞。
恰巧在下于江湖游历行医之时,曾辗转得一古书,其上记载一奇物,可为他驱除体内煞气,然而寻找这奇物之前,我等还需找齐三样东西,如今我等以三得其二,得知最后一件在一处名为‘血湖’的地方,听闻铁柱观下便有一处血湖,故而我等寻来,只为入血湖查探一番,望观主应允。”
·听到“血湖”二字,观主端起茶杯的手一顿,面色微变,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道:“原来如此,虽然诸位目的与鄙人不同,但也略有相似之处,诸位,不妨先听鄙人讲一个故事。”
“观主请说·”欧阳少恭面不改色,他已经猜到观主想说什么了,无非就是铁柱观与狼妖之间的往事··果然不出欧阳少恭所料,观主在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后,便将噬月玄帝,也就是那狼妖被封印在此的原因,以及它与上一任观主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然而虽则事出有因,在听到前观主竟然以身为引,利用噬月玄帝对他的关心骗得其前来自投罗网,而后将它封印至此数百年时欧阳少恭还是忍不住脸色微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欧阳少恭的动作十分隐秘,幅度也很小,却依旧没有逃出百里屠苏的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欧阳少恭因为他人之事而动容呢··“……封印了噬月玄帝数年后,见其并未有何异动,老观主便离开了铁柱观,云游四海去了,直到如今也未曾回来看过。
噬月玄帝实力比鄙人高强许多,若它挣脱了封印,鄙人恐难以将其收服,故而鄙人想请诸位出手相助,以免狼妖再度危害世间·”·观主以他的目的作为讲述的结尾,言辞恳切,态度诚挚,让人无法拒绝,可欧阳少恭却非常地不想帮他,当然,为了寻找千机铜盘的最后一块碎片,他不会直说。
“如观主所言,这噬月玄帝似乎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妖怪”欧阳少恭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笑得温和从容却又如同一张面具一般不真实,让十分了解他的方兰生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不知危机来临的观主点点头,“这是自然,它以人为食,残杀无辜,自然罪不容赦·”·欧阳少恭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唇角弯起的弧度又变大了一分,语气轻缓带着冷意,“可我却觉得,那噬月玄帝并非如你所说的那般。
在它生活的那个年代,饥荒,灾难,人姑且食人,更何况它本来就是一只狼,且若是以你的说法,那噬月玄帝救了上一任观主,甚至还在知道有可能是陷阱的情况下为了他以身犯险,而那上一任观主却由此来设计他,这之间该是谁对谁错谁是谁非你说噬月玄帝残杀无辜,你又如何知道那些被它所杀的人是为无辜人生而有罪,不知杀害了多少自然界的生灵,这些事,又该如何清算如何判断观主心系众生之度量在下佩服,然而你所说的话,在下却无法认同。”
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这……”观主语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陵越··陵越迟疑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欧阳少恭的话。
一旁的方兰生却坐不住了,他也不喜欢观主这些带有强烈的个人主观色彩的话,立刻语带嘲讽道:“我觉得少恭说得对极了,噬月玄帝吃人杀人是有错,可你们那个什么什么前观主的更不是东西,利用别人……哦不对,是别妖对他的关心去设计人家,这还德高望重的前辈呢,嘁”·“小兰,莫要无礼。”
方兰生话音刚落,欧阳少恭便淡淡地轻斥了一句,而后看向并没有因为方兰生骂了上一任观主的话而生气的观主,道:“我等并无意冒犯观主,只是心里有话,不吐不快。
那被封印在血湖之下的噬月玄帝,我等可以随观主一同去看看,但不一定能帮的上忙,一切只看天意了·”·“原是鄙人之话有失偏颇,还是二位说得对。”
观主摇摇头,脸上没有一丝怒气,反而笑道:“如此,还需麻烦诸位随鄙人至血湖一趟了·”·说着,观主便站起身,率先往门外走·欧阳少恭等人见状,也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观主带着他们到了封印着狼妖噬月玄帝的血湖前,看着平静且没有一丝光芒反射的湖面,道:“这血湖之下便是封印着噬月玄帝的地方,虽不知诸位入血湖所为何事,然而若无把握,还是勿要轻易到血湖之下。”
陵越一点头,道:“多谢观主提醒,不过我等既然已经答应观主会想办法除去狼妖,那便势必要入内一探的·我等会量力而为,观主不必担心·”·“那鄙人就放心了。”
观主向几人行了一礼,化为白光离开··目送观主离开,方兰生立刻道:“少恭少恭,那老头走了,我们现在要从哪里开始找啊”·“兰生,不得无礼,观主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
不等欧阳少恭回答,陵越便开口斥道··方兰生撇撇嘴,很不高兴陵越因为一个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人训斥他,所以一甩头跑到了欧阳少恭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把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看着在耍小脾气的方兰生,欧阳少恭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说:“第二块碎片只给了我们血湖这一个提示,还不知道是不是这里,也不知道是上面还是下面·血湖之下有噬月玄帝在,比较危险,所以我们先从上面开始找吧。”
然而话虽如此,欧阳少恭却也知道这最后一块碎片不是那么好找的,像第一块碎片不是很早就给出了秦始皇陵的提示,可他们却还是绕了一大圈从地底世界回来才找到,虽说缘法未至,但这最后一块碎片却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才能找到,这些经历就好像是考验一样,根本无法避免,在历经考验之前,即使触手可及,却也犹隔天堑。
“好吧那我和襄玲一组”方兰生在欧阳少恭话音刚落时就跑到了襄玲身边,抓着她的胳膊大声地说,并且非常熟练地无视掉襄玲脸上露出的嫌弃表情。
欧阳少恭不置可否,风晴雪想了想,转身抓住尹千觞,“那我和千觞大哥一组好了,我们去找东面·”·“我和少恭一组·”百里屠苏用冷淡的口吻说着不容反驳的话。
陵越面色沉静,“我想下血湖一探·”·“诶这可不成”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的尹千觞立刻反对,“你没听刚才那个观主说吗没有把握最好不要下去,你还要一个人下去,绝对不行”·欧阳少恭也不赞同地皱眉,“我们还不知道噬月玄帝的具体实力如何,贸然下去查探只会给自己带来无谓的危险,还是先在这上面找一找,没有结果再下去吧。”
“是啊师兄,还是等我们在上面找过之后再下去吧·”百里屠苏附和道··陵越却并未听从他们的劝说,而是认真又坚决道:“正是因为我们不了解下面的情况我才要先下去一探,至少可以试探一下噬月玄帝的实力,能够尽快想出应对措施。
你们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是不敌,我必会第一时间离开·”·“如果是为了试探,那也应该是我下去最为合适·”欧阳少恭淡道,“我功力比你高,遇到噬月玄帝才能最大限度地试探出它真正的实力,并且不会有任何危险。”
陵越脸上的坚定顿时化成了哑然··于是很少被人说动打消自己决定的陵越就被欧阳少恭简简单单一句话说服了,若是芙蕖在这里,还不知道该有多么郁闷。
闲话不多说,几人按喜好分了组后便往不同的方向走去··血湖是铁柱观的禁地,单从外观来看就像一个巨大的岩洞,岩洞中间是一潭深深的不起一丝波澜的湖水,仿佛能够吸收光芒一般折射不出一点波光,深邃得令人心生不安。
除去诡谲的血湖外,岩洞的洞壁被人为修葺得十分平整光滑,上面嵌了数十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珠,本应漆黑的岩洞中就完全靠这些明珠照明才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四周的洞壁上还有许多不知通往何处的小洞口,刚才观主走得急也没有跟他们说这些洞口的通向,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否则观主不会不提醒他们。
而几人寻找的重点,就是这些洞口··欧阳少恭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洞口,向百里屠苏示意了一下,两人便率先往里走去·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有样学样地选了目标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里面什么都没有(正经脸)· ·☆、七十二、铁柱观(二)· ··走进大约一人高的洞口,往内是仅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细长甬道,十分的阴冷幽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欧阳少恭手里微弱得仿佛立刻就要熄灭的蜡烛。
脚下的地板有一层积水,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一踩上去就能感觉到那种潮湿感,让人非常不舒服··越往前走,甬道就愈发宽阔起来,走了不多一会儿,两人顿觉眼前一亮,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原来是走到了这甬道的尽头,一间空荡荡的石室。
墙上有两盏莲花形的烛台,上面点着两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金色蜡烛,光芒很明亮,把不大的石室照得有如白昼·但除此之外,这里便什么都没有了··欧阳少恭左右打量了一下,道:“这里一眼就能看尽,大约是不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了,走吧,我们出去。”
“嗯·”百里屠苏点头,跟上欧阳少恭的脚步正打算离开这里··蓦的,欧阳少恭脚步一顿,忽然猛地转身,在百里屠苏还没明白过来之时便飞快地一掌拍出,恰好与一方凝炼得宛如实体的手印对上,灵力碰撞相互抵消,残余的劲力则向两旁波及开去,地板和墙壁都被这股强大的余波震得出现了无数条细小的裂缝。
“谁”欧阳少恭广袖一甩,清亮的眼眸闪出剑芒一般锋利冷锐的色彩,连一向温和平静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冷冽的味道··百里屠苏神色一凛,只见他们身前几步外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阵,而后眼前白光闪过,就看到他的师尊紫胤真人和在青玉坛中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玄霄。
欧阳少恭一愣,“玄霄先生,执剑长老”·百里屠苏脸上也露出愕然之色,“师尊,怎么是你”·紫胤真人,也就是慕容紫英看到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时并没觉得怎么惊讶,更多的却是疑惑,“屠苏,少恭,你们怎么会到铁柱观来”·百里屠苏与欧阳少恭对视一眼,轻声道:“弟子与少恭……是为了弟子身上的煞气解决之法而来。”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血湖之下,有你们需要之物”慕容紫英话未说完,玄霄便开口道,他清冷淡漠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欧阳少恭身上,显得分外专注。
“是·”欧阳少恭点点头,半点也未曾犹豫地应道,“玄霄先生缘何来此”·欧阳少恭其实也只见过玄霄寥寥数次,二人之间难得交流,却可以称得上神交已久,但从未见过他如今日这般着装严谨得仿佛要去参加什么严肃的聚会一般。
一身深蓝色类似正装的长袍,黑色腰封勾勒出他修长匀称的身形·乌黑的长发用蓝色发冠高高束起,两缕长长的发丝越过发鬓,垂落在胸前,严谨中又透露出一丝洒脱。
手腕上缠绕着黑色缚带,紧紧地描绘出修长结实的线条,缚带上用银线压着不知名的纹路,光线变化交错间宛如流动的水线,与紧贴脖颈的领口上的纹路交相辉映,整个人都流露出一种低调的矜贵优雅。
“吾来此的目的亦在血湖之下,然而并非尔等所寻之物,放心便是·”玄霄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欧阳少恭的想法,冷冷地说道··欧阳少恭淡然一笑,“既是如此,我们不妨一同下去吧。”
目光一转,又道:“更何况,执剑长老与屠苏也有话要说吧·”·慕容紫英微微勾起嘴角,十分隐晦地往玄霄身上瞥了一眼,后者并未说话,欧阳少恭便当他默认。
禁地中其实没什么地方可以找,方兰生和陵越几人只花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那些洞口也都一一翻了一遍,却一无所获,只能悻悻地又走回血湖旁呆着,等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过来与他们会合。
不久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的几人就看到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并肩从不远处一个洞口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师尊”陵越惊呼一声,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惊讶之情。
……·玄霄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调息打坐,慕容紫英站在他身旁,隐隐有着守护的意味··欧阳少恭在血湖边站定,眸光深沉地望着平静的湖面,墙壁上的明珠散发的柔和光线勾勒出他精致的侧颜,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百里屠苏·而此时的百里屠苏,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因为他忽然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打从走进这禁地开始,体内一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煞气忽然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赋予了反抗控制的力量,突然开始了剧烈的反扑。
若非百里屠苏自制力惊人,加上他对煞气的压制也有些经验,也许他现在又要陷入三年前被煞气反噬的窘境了··可即使如此,在煞气反扑得越来越强烈的情况下,百里屠苏也渐渐地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忽然捂住胸口闷哼一声,一缕红色在他眼底蔓延开来··一直在思考着别的事的欧阳少恭敏锐地捕捉到了百里屠苏刻意压低的闷哼声,从思绪中抽身而出,不解地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忙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屠苏,你怎么了”·“我不知道。”
百里屠苏的话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欧阳少恭能感觉到他衣袖下绷紧的手臂肌肉,好像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似的,“煞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剧烈地反扑……”·一句话还没说完,百里屠苏便仿佛支撑不住了一般单膝跪下,把促不及防的欧阳少恭和其他人吓了一跳。
鲜艳的红色煞气从体内弥漫开来,缠绕在百里屠苏的周围,一抹鲜红的竖痕从他眉心浮现,亮得刺眼·乌黑的眼眸已经逐渐有暗红覆上,与以往煞气发作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欧阳少恭吃了一惊,伸手搭上百里屠苏的右腕把脉,发现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煞气不知为何竟然脱离了他的压制,在他体内四处乱窜,并且开始侵蚀他的神智·这煞气反扑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打了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一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一直静默不语的玄霄忽然睁开眼,往这边看了一眼,手中下意识地亮起了一缕淡淡的蓝色光芒,仿佛只要百里屠苏一失控,他便会立刻将其击杀一般·但很快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散去了手中逐渐聚集的灵力。
“屠苏”·“苏苏”··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木头脸”·“屠苏哥哥”·慢了一步的慕容紫英几人也飞快地跑到了百里屠苏身边,见他脸色难看,灵力也隐有翻腾之感,陵越严肃道:“屠苏,你是不是煞气又发作了”·风晴雪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想帮他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苏苏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你不是已经可以控制住体内的煞气了吗”·慕容紫英是几人中最冷静的,他虽然眼中闪烁着担忧的光芒,却十分沉着地道:“屠苏,调动灵力,像以往一样压制住体内的煞气。”
百里屠苏点点头,勉强在地上盘腿坐好,运转内力开始对突然反扑的煞气进行压制·欧阳少恭见状,沉吟片刻后,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将灵力转化为水系渡到他的体内。
极为温顺柔和的灵力一进入他的体内便被他的内力同化了大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加入了压制煞气的队伍·焚寂煞气属火,水系的灵力对它的压制作用是最大的,欧阳少恭这一出手便让百里屠苏的压力大大减轻。
一旁的方兰生等人见状,都安安静静地呆着,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打扰到两人·好在虽然煞气反扑十分激烈,还是被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联手镇压下去,算是有惊无险。
欧阳少恭收掌,扶着平复了气息的百里屠苏起身,对一边担心了许久的几人道:“煞气已经压制下去,屠苏身体暂时无碍了·只是……”欧阳少恭说着,看向慕容紫英,“这焚寂煞气已经被屠苏控制了三年,为何今日会突然反噬”·“本座也不清楚。”
出乎意料的是,慕容紫英也摇了摇头,无法回答欧阳少恭的问题··“是封印·”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的玄霄冷不丁开口,冷若冰霜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歉意,“吾先尔等一步来到此地,为免噬月玄帝逃脱,吾在此设下了一层封印,专门克制妖力及魔力。
焚寂煞气乃天下至邪,遭到如此程度的压制自然会进行反扑·”·“……”欧阳少恭破地天荒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本来刚刚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可能,没想到答案揭晓后发现这只是一个大乌龙,一瞬间顿时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简而言之就是……无语了。
方兰生迟钝地没有发现玄霄难以察觉的尴尬以及欧阳少恭的无语,而是一脸恍然大悟地挠头傻笑:“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也觉得不太舒服,这封印还蛮有效的嘛。”
尹千觞,风晴雪,襄玲,百里屠苏,慕容紫英:“……”·陵越闻言,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你觉得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其实也不是特别难受……”方兰生声音弱了下去,不知是心虚还是因为身上不舒服,“就是感觉身上有点重,我还以为是因为灵力透支造成的……”·欧阳少恭听到方兰生的话,顿时无奈失笑,“看来这只是个误会。
只是玄霄先生,这封印对屠苏也有作用,等一下我们要到血湖之下,这……”·“既然煞气已被他压制,那么封印便不会再对他产生作用·”玄霄面不改色,“更何况,这血湖,亦是他的一次机缘,若能顺利度过,他今后的路就会好走一分,若是度不过,所有人都要陪他死在这里。
当然,尔等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机缘……吗·欧阳少恭对玄霄的话虽然不甚理解,却也明白以他的身份和实力自是不屑欺骗他们的,故而即使心有疑惑,却也未曾流露出怀疑之情。
然而百里屠苏一听这话却有了自己的想法,他转头看着欧阳少恭,道:“这是我的机缘,少恭……不如你……”·不等百里屠苏把话说完,欧阳少恭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略有些不悦道:“你是想让我离开这里百里屠苏,你把我欧阳少恭当成什么人了”·“我……不是……”没想到欧阳少恭会生气,原本还能保持镇定的百里屠苏一下子慌了神,急急忙忙地想解释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断。
“好了,别说了·”欧阳少恭冷道,“我不会离开的,就算要离开,也会等到帮你驱除煞气之后·”·百里屠苏闻言,先是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后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情,也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一把抓住欧阳少恭的手急切地说:“少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走,别离开……”·欧阳少恭面沉如水,“不想让我走了”·“嗯。”
立刻点头··“这是你说的·”欧阳少恭唇角微弯,温柔的声音带着一抹冷意,“若是下回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们便直接分开吧·”·经历上一世与巽芳的爱情,让欧阳少恭坚定自己所要的感情应该是互相扶持,同甘共苦。
而其他的无论是可共富贵而不能共患难亦或是倒过来,都是他嗤之以鼻的感情,或许百里屠苏也没想到,他无意的一句话却触到了欧阳少恭的逆鳞,这才让他产生了这么大的反应。
百里屠苏猛地收紧了抓着欧阳少恭手臂的力气,毫不犹豫地抿着唇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说了什么都没有嘛(你滚)作者这几天会尽量日更,有文就更不存稿了,但是月考期中考和大堆的作业等着蠢作者去临幸所以大家担待一下,作者会努力更新努力粗长的QAQ· ·☆、七十三、铁柱观(三)· ··小小的一次争执后,统一了意见的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在看着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就见其他人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玄霄更是又直接坐回了地上,继续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干什么,全然一副“我们看不到也不打扰你们”的样子,让欧阳少恭又好气又好笑,无奈的同时也不禁觉得他们十分贴心。
“那个……”方兰生发觉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不说话了,便壮着胆子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吵完了那我们现在可以下去了吧”·“……可以了。”
欧阳少恭点头··玄霄眼皮子都没有抬起来,冷道:“这是你们二人的机缘,吾不会干涉,你们自行下去便是·另,噬月玄帝已被吾的封印压制了五成左右的实力,对你们二人而言要打败它应该是轻而易举的,所以吾想请你们留它一命,毕竟……”玄霄说到这,不自觉地顿了顿,才继续说:“毕竟,它亦是一可怜之人,且罪不至死。”
欧阳少恭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其实就算玄霄不说,他也没打算要杀了噬月玄帝,也许是因为欧阳少恭也曾被人看做妖怪,饱受鄙夷厌恶,故而对于噬月玄帝他总是有着一份同病相怜的情绪,自然不会下杀手,最多也只是封了它的修为,洗去它的记忆,让它以最普通的形态生活在世上,这对于它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既然这是屠苏与少恭的机缘,那么就他们二人下去方可·”一直沉默得毫无存在感地站在玄霄身边的慕容紫英忽然开口道,声音沉静如水,“陵越,为师观你体内似有内伤未愈,你便留在上面,让为师替你疗伤。”
“这……”陵越犹豫着往紧紧贴在欧阳少恭身边的百里屠苏看了一眼,本来不想应下,不过想到以欧阳少恭的实力,噬月玄帝于他们而言应该不足为惧,便道,“弟子知道了。”
尹千觞见连一向很紧张百里屠苏的陵越都不下去了,自己也不乐意去凑这个热闹,索性也说:“那我也不下去了,反正以少恭和屠苏兄弟的实力,那个什么噬月玄帝的也奈何不了他们,我跟着下去估计还会拖累他们,我也在上面等着好了。”
风晴雪偷偷瞄了百里屠苏一眼,低声说:“既然千觞大哥不下去……那我也不下去了·”·欧阳少恭见状,便道:“那好吧,那就我与屠苏一同下去,大家都在上面等我们,不管第三块碎片是不是在下面,我们都会尽快回来的。”
“嗯嗯”方兰生本来是想跟着一起下去的,被襄玲踩了一脚后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你们快去快回,小心啊”·“知道了。”
欧阳少恭微笑着应下,然后转头对百里屠苏道:“屠苏,我们走吧·”·“嗯·”·……·坚硬冰冷的地板上,用不知名材料勾画出的阵法图纹正不断地闪烁着金光,虽然并不强烈,可在昏暗的环境中还是十分刺眼。
阵法中间,一头通体乌黑,一身长毛油光水滑的巨狼懒洋洋地趴着,身后的尾巴不时地在空中轻甩一下,如果忽略他身上各处还在流血的狰狞伤口,这副姿态应当是十分慵懒闲适的。
这巨狼便是噬月玄帝了,它身上深浅不一的各种伤口就是在冲击铁柱观上一任观主留下的封印造成的,当然,也有玄霄设下的封印阵法的一份功劳·不过即使受伤颇重,噬月玄帝也完全没有一点重伤人士应有的表现,仿佛自己身上那些即便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伤痕不存在一样。
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轻飘飘地落到血湖下时,一眼就看到了被困在阵法中间的庞然大物,而一直懒洋洋地趴着的噬月玄帝也在他们一出现时就立起了身体,一双猩红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显得凶恶而又戒备。
噬月玄帝盯着他们两人看了半晌,谁也没有先说话的打算,最后还是噬月玄帝自己撑不住了··“你们也是来杀我的”·噬月玄帝慢慢地趴回原地,眼睛却依旧紧紧地盯在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身上,身体也是警惕地紧绷着,只要他们一有异动就会暴起伤人。
“这是你与铁柱观上一任观主之间的恩怨,我们不会插手·”出乎意料的,欧阳少恭否定了他的话,“我们之所以会下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找一样可能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噬月玄帝阴冷的眼眸微微眯起,身上白光涌动,瞬间后,趴在地上的巨狼化为了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英俊的五官透着成熟稳重的气息,半长不断的黑发略显凌乱地散在肩上,显得落拓不羁,猩红色的凤眸宛如被冰霜覆盖,冷酷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在这里呆了几百年,除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独外,什么都没有发现·你们竟然说来到这里是为了找东西”噬月玄帝冷然一笑,妖族特有的魅惑力在这个简单的笑容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不管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既然来了,那就留下陪我吧”·在噬月玄帝化为人形后,欧阳少恭一直暗暗警惕着,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猛地绷紧了身体,拉着百里屠苏飞快地闪到一边,几乎是同时,他们原本站着的地上一朵绚丽的火光爆炸开来,若是他们没能及时避过,哪怕强大如欧阳少恭,至少也要受些轻伤。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噬月玄帝踏着不断亮起又不断熄灭的阵法图纹快速逼近欧阳少恭,后者一把推开百里屠苏,双手交错横于胸前,拇指与食指相扣,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双掌击出的同时,速度一下子加快,无数手掌残影似慢实快,乱中有序地完成了一个轮回,向着噬月玄帝的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而本来已经落到了欧阳少恭面前的噬月玄帝忽觉一阵凉意侵身,野兽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侧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些看似没有攻击力的虚影··欧阳少恭见他躲过自己这一击也不觉得懊悔,手印一变,本就十分快的手速再次提高了一层,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虚影与灿金色的灵力完美结合,在空中形成一朵巨大的莲台幻影。
莲台飞快地旋转,将周身的花瓣甩出,尖利刺耳的破空声说明了这些花瓣可不像它们看上去的那样柔软··噬月玄帝一直毫无波澜的脸色出现的一丝裂缝,他也顾不上保存体力,双手化为狼爪狠狠地朝身前一挥,两只深蓝色宛如实体的狼爪虚影与破空而来的花瓣剧烈地碰撞,相互抵消,但残余的力量还是让噬月玄帝往后退了好几步。
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正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百里屠苏忽然拔剑飞身而起,散发着无尽锋锐之气的焚寂悬在他面前,两手飞快结印,焚寂旋转半周,狠狠地刺进了始料未及的噬月玄帝的腹部。
“嗒、嗒、嗒——”·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灵力碰撞的声音瞬间消失,只有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噬月玄帝的腹部被焚寂开了一个洞,鲜艳的血不断地滴落,在地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嘶啦一声,焚寂回到了百里屠苏的手中,锋利的剑刃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点血渍··噬月玄帝呆呆地站了片刻,忽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百里屠苏一愣,没有多想什么,走到他身边想察看他的状况,岂料这时,那本应晕倒了的噬月玄帝忽然又抬起头来,张开嘴,一颗暗红色的内丹从他口中吐出,一下子没入百里屠苏的额头,速度快得连欧阳少恭都没来得及阻止。
噬月玄帝将自己的内丹化入百里屠苏体内后,身体化为一道红光飞快地蹿了出去,空气中留下他猖狂的大笑和话语··“你们不是来找东西吗那本座就赠你们一样东西本座的内丹可是你体内那无名邪气的大补之物,就是不知,你得了本座这内丹,还能不能守住你的本心”·“屠苏”·欧阳少恭连忙走到百里屠苏身边,只见后者捂住了额头蹲下-身去,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的煞气在得了那噬月玄帝的内丹之后瞬间爆发开来,快得连百里屠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更不用说及时地将其再次压制下去。
“啊——”·百里屠苏一把推开欧阳少恭,暗红色的煞气不断地从他体内溢散出来,一圈圈地将他缠绕住。
他眉心的竖痕时隐时现,证明他在努力地想将煞气反压制下去·但是以往百试百灵的方法此时却完全派不上用场,任他再怎么抗拒,乌黑的双眸还是被血色覆盖了··欧阳少恭被他推开时被心下一惊,正想上前再试试看能不能用刚才的方式帮他压制煞气时,就见他忽的抬起头来,一双本该明亮澄澈的眼眸已经被染成血一样的颜色,看着那双眼睛,就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一般,哪怕是欧阳少恭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也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此刻的百里屠苏,已经被焚寂煞气侵占了心神,他不认识眼前的人,也想不起这个人是他爱到骨子里的恋人,暴虐和渴望杀戮的欲-望让他抓紧了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朝着欧阳少恭挥出。
这一击完全没有手下留情,怔愣中的欧阳少恭险险地避开,但袖子还是被擦身而过的剑气割裂,雪白的布料飘落在地,似乎在预示着什么,让人心生不安··“屠苏你清醒一点”欧阳少恭没有对百里屠苏出手,他不会对自己在乎的人出手,只是一味地躲避,并且试图以语言的刺激让他清醒过来,然而收效甚微。
百里屠苏浑身缭绕着血色煞气,双眸赤红,仿若入了魔一般,杀气腾腾的模样宛如传说中地狱的杀神,在发现欧阳少恭不会对自己出手后,攻击更是愈发的不留情面起来。
他的疯狂,引动了煞气中那一半仙灵的力量,与欧阳少恭不相上下,逼得后者的躲闪越来越困难,越来越狼狈,最后被逼至死角,退无可退··欧阳少恭靠在墙上咳嗽了几声,唇角有一丝鲜红溢出。
他刚刚被一道剑气扫了一下,受了点轻伤,虽然不重,却还是让他的闪避越发艰难起来,如今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他索性不退了,决定赌一把··百里屠苏握着剑,一步一步地朝欧阳少恭走去,他的眼中已经不再有往日的深情,有的只是阴冷,杀意,还有一定要杀死他的决心。
欧阳少恭又咳嗽了一声,抬手抹掉唇角的血渍,忽然微微一笑··“你不是我的屠苏·”·“我的屠苏绝不会伤害我·”·“有时我受了一点皮肉伤,都能让他心疼许久。”
百里屠苏脚步一顿,眼中的血色似乎淡了一点,但很快又被更浓的色彩覆盖··欧阳少恭还是微笑,好像没有看到他那一瞬间的犹豫一般,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微笑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对着自己扬起焚寂,然后挥下。
“屠苏·”他轻声呼唤··“轰——”                    ·作者有话要说:卡在这里我也是醉了←_←·打人求别打脸QAQ· ·☆、七十四、铁柱观(完)· ··剧烈的轰鸣声响彻整座铁柱观,在血湖之上焦心等待的众人更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连一直平静得宛如一面凝固的镜子一般的血湖都泛起了层层波澜,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在他们的脚下。
强烈的碰撞激起的阵阵烟尘逐渐散去,露出遍布裂痕,和几乎四分五裂的土地·欧阳少恭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身前的百里屠苏,他站得一如既往的笔直,原本紧抓在手里的焚寂剑丢到了一边,而抓着剑的那只手正诡异地扭曲着,仿佛被巨力生生击打过一般。
百里屠苏周身涌动的暗红煞气已经消退了不少,神情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他好像没有感觉到从被自己打断的那只手臂上传来的痛楚,只是直直地看着欧阳少恭,一脸认真地问:“少恭,你没事吧”·欧阳少恭鼓动灵力,将体内那一点轻伤治愈,然后快步走到百里屠苏身边,一把抓起他断掉的那只手,心里泛起了五味杂陈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为他在那种情况下都能想着不要伤害他而高兴,还是因为他又伤了自己而恼怒。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沉默了片刻,欧阳少恭还是忍不住叹道,“你怎么还同三年前一样,一遇到这种事就以伤害自己来解决”·“你没事就好……唔”百里屠苏轻扬嘴角淡笑一下,忽然又捂住胸口,周身的煞气还是剧烈地翻滚起来,再次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情急之下,他只能用力把欧阳少恭从自己身边推开,断断续续地说道:“少恭……你快……快走”·“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这次欧阳少恭没有被他推开,而是坚决地站在他身边,手掐指印,将全身的灵力都转化为水系渡入他的体内,助他将那猖狂的煞气压制下去,虽然效果不大,却也聊胜于无。
百里屠苏强忍着对他出手的欲-望,咬紧牙根道:“快、快点走我快要……快要控制不住了”·“不。”
欧阳少恭的回答简洁明了,却也坚定得不容置疑··“少恭快点……”·“离开”二字还在嘴里打转,百里屠苏就已经又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他朝焚寂所在的方向虚抓一把,焚寂便乖乖地落到他的手中,猛地向上扬起作势要挥下。
“屠苏”·不待他剑落,欧阳少恭便飞快地上前几步,猛地抱住了百里屠苏的腰,同时调动起全身的灵力散出体外,一层淡蓝色如水波闪烁的光芒便将两人笼罩在内,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
一层蓝色光幕内,欧阳少恭一手环住百里屠苏的腰,一手揽住他的肩膀,紧紧地固定住他的身体,精致的脸颊贴在他的鬓边,仿佛恋人间表示亲密的耳鬓厮磨·而被他抱住的那一刻,百里屠苏挥剑的动作也立刻就顿住了,握着剑的双手不停地发着颤,脸上的表情也不停地在狰狞和痛苦中挣扎变化。
欧阳少恭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不知道上一世百里屠苏的铁柱观之行有没有被引动煞气,也不知道风晴雪用来帮他压制煞气的幽都秘法是什么,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将全身的灵力散出体外,希望可以帮助他控制住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作用也好。
从一开始的粗喘,到抑制不住的痛苦的挣扎叫喊,百里屠苏拼命地想挣开欧阳少恭的禁锢,但不论他怎么动作,欧阳少恭抱着他的力气也没有减少半分,哪怕被他一掌击在后背,一口温热的血喷在他的身上,他也始终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时间,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意义·欧阳少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百里屠苏打了多少次,围绕在他们身旁的蓝色光幕已经淡得近乎消失,欧阳少恭也因灵力的大量流失,开始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
“屠……苏……”·欧阳少恭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他不知道自己这声呼唤有没有说出口,也来不及知道了,抱着百里屠苏的手一松,他的身体往后倒去。
然而,在倒在地上之前,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少恭……”·昏暗的环境中,忽然亮起一阵强烈的刺目是蓝光··……·百里屠苏给欧阳少恭掖了掖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下,低眸看着他沉睡中苍白而又疲倦的容颜,心口的剧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两天前,在他刚从焚寂剑灵的手中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时,就看到欧阳少恭倒下去的场景,他都没时间去想为什么自己那么强大的恋人居然会倒下,就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
百里屠苏在抱着晕过去的欧阳少恭走上血湖后,玄霄只看了他一眼就说出了欧阳少恭受伤的真相,接着他就迎来了方兰生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其实不止是方兰生,他又何尝不想骂自己一顿,甚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以前少恭只是刺伤了手指他都要心疼好久,更何况如今还是自己亲手伤害他,在知道少恭是耗尽了灵力还受了不轻的内伤才昏迷的后,他的心脏瞬间被痛苦愧疚自责充满,当时本来体内也有伤的他立刻就吐了一大口血,把师兄和师尊吓得不轻。
现在百里屠苏身体还没好,但他却不愿意再休息,而是亲自来照顾欧阳少恭·他觉得自己也许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只要少恭醒来,他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想到这里,百里屠苏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块巴掌大小,边角被磨得圆润不伤人的方形晶体,是那天他清醒过来后在自己脚下发现的,玄霄说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东西,千机铜盘的最后一块碎片,这也是他机缘中的一部分。
百里屠苏轻轻地摩挲着这块碎片,顿了顿,忽然起身在欧阳少恭唇角落下一吻··快点醒来吧··我想你了··……·铁柱观的厨房里,方兰生正在给欧阳少恭煎药,手里拿着把扇子闪着炉火,不时掀开药罐的盖子看看,见火候还没到就又该是,继续扇火。
那天百里屠苏把欧阳少恭抱上来后真是把他吓坏了,在方兰生心里,从小到大欧阳少恭都是那个骄傲而强大的少年,他从不言败,也从未失败,单薄的身体里仿佛凝聚着巨大的力量,让人对他发自内心地信任和心悦诚服。
而这次,偏偏受伤的人是他··在他们这群人中,欧阳少恭的医术最高,平常他们受伤都不需要找大夫,因为有个神医在他们身边,可这次欧阳少恭一倒下去,他们就完全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倒下去的是那个永远走在前面,从容地安排和应对好一切的人。
最后还是慕容紫英帮他们去找的大夫··方兰生用力地扇了两下,又放下扇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天他也是吓到了,言不由衷地责骂了百里屠苏很多伤人的话,其实他不是不知道那也许根本不是百里屠苏的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伤害欧阳少恭,就是他百里屠苏不可能。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去怪他,你既然那么爱少恭,为什么不能为了他压制住那什么破煞气,以前你不都是这么过来了吗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为什么偏偏这次伤害了他·方兰生知道,这种责怪是很没有道理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百里屠苏道歉。
值得庆幸的是,百里屠苏心里只想着欧阳少恭,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也许他放在心上了,但一定更多的也和他一样责备着自己··不管怎么说,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方兰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继续煎他的药了··重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时间如流水匆匆,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欧阳少恭虽然依旧沉睡不醒,但好歹气色已经变得健康红润了,不再像半个月之前那样,满脸都是虚弱疲惫的苍白。
·百里屠苏端着盆水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拧了热毛巾给欧阳少恭擦身·这些天来都是他在亲自照顾欧阳少恭,不管是喂药,换药,还是这种略显亲密的擦身,他从不假手于人。
晚上休息时他也是睡在屋里的软榻上,只为了自己能第一个看到欧阳少恭醒来··陵越总是劝他不要让自己太辛苦,他身上也有伤需要休养·可百里屠苏从不觉得照顾欧阳少恭有什么苦的,那是他从很久以前就放在心上的恋人,是他杀了自己都舍不得伤害半分的恋人,他亲手将他心爱的人伤成这样,心里的痛又何尝比他所受的伤少上一分·百里屠苏总是想着,我这样照顾你,别人都觉得我辛苦,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辛苦,如果是的话,就请你快点醒来吧,等待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收回凉了的毛巾,百里屠苏一边细细地看着欧阳少恭沉静的睡颜,一边在心里祈祷着他能再次睁开那双仿佛盛满了春光的眼眸·然而上天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祷告,床上的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只能无奈地起身,端起脏了的水走出房间去倒掉。
欧阳少恭醒来,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天地仿佛都被雪染成纯洁的白,将世间所有污垢洗净··百里屠苏站在窗边的软榻前,小心翼翼地将欧阳少恭抱到软榻上,不知是希望欧阳少恭能被屋外的美景唤醒,还是单纯地想让他陪自己赏雪。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想法,这次上天听到了他的愿望··欧阳少恭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几下后,缓缓地掀起了眼帘,一双清亮的眼眸仿佛承载了桃花初绽时的明媚,潋滟动人。
“屠苏·”·百里屠苏屏住了呼吸,耳边所有的声音尽数消失,只听到他那一声轻唤,击碎了他心中因为长久的等待而聚集的痛楚··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地将欧阳少恭抱住,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温热的液体终于忍不住从眼眶中滑落,唇间有努力压抑的呜咽流泻。
“少恭……”                    ·作者有话要说:才不要跟你们谈人生呢╭(╯∧╰)╮· ·☆、七十五、千机城(一)· ··百里屠苏去煎药了,其他人大约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自认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的欧阳少恭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边倚窗独立,触目所及尽是大片纯洁得有些刺眼的雪白,吐一口气,淡淡白雾从眼前升起,而后缓缓地消散在空气中。
铁柱观一行,他们呆了不到半日,可也就是这短短的时光中,竟然发生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欧阳少恭一时间不知该为他们能够这般顺利地取得千机铜盘的最后一块碎片而高兴,还是为自己受伤醒来后百里屠苏隐忍却又顽固的患得患失而无奈叹息。
说实话,在去铁柱观之前,欧阳少恭确实没有预料到此行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是人,不是神,哪怕曾经是,也并不代表他可以算无遗策·这次他的受伤算是把大家都吓坏了,襄玲一看到他就眼泪汪汪,风晴雪也是眼眶泛红,就连方兰生掩饰似的大吵大闹,也止不住不断地从他眼中滑落的眼泪。
而受伤最深的,首当其冲便是百里屠苏··百里屠苏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人比欧阳少恭更了解·他单纯倔强而又固执,非常死脑筋又常常爱钻牛角尖,一旦认定了什么人,什么事,就绝对不会放弃,不会回头,一定要撞到头破血流才知道转道,回头。
正是因为他太过了解,所以才更加担心,那天他甫一醒来百里屠苏就抱着他流泪,那个不管受多重的伤,被人如何过分地侮辱都从不掉一滴眼泪的百里少侠,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他,埋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即使他没有发出声音,可欧阳少恭濡湿的衣襟却做不得假,要多么深切的悲伤,才能让一个坚强如斯的人潸然泪下·欧阳少恭必须承认,他当时心疼了。
心疼这个在他身边守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少年,不知多少次在心里责怪自己伤害了他的少年·大家都说,他受的伤很重,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可是欧阳少恭知道,百里屠苏受的伤更重,更难痊愈,因为,他的伤在心上,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又极快的脚步声,对于欧阳少恭来说十分熟悉·他回身望去,丝毫不意外地看到百里屠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褐色汤药走了进来··百里屠苏走进房里,见欧阳少恭站在窗边吹冷风,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把药碗放到桌上,走过去关了窗,扶着欧阳少恭到床上躺下。
“少恭,你的伤还没好,外面冷,别站在窗边吹风·”百里屠苏面无表情地说着方兰生的台词,莫名地有一种喜感,让欧阳少恭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百里屠苏莞尔一笑,如春风破冰。
他想从百里屠苏手里接过汤匙自己喝药,却被他避过,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态度自然地喝了他喂过来的药,“屠苏,你如今怎么也学起小兰说话来了”·百里屠苏喂药的手一顿,不过这不自在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便恢复正常,“我没有学他,我只是在学着照顾你,我不想再拖累你。”
欧阳少恭闻言,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几分,迟疑了片刻才说,“屠苏,你并没有拖累我,你怎么会……这么想”·百里屠苏放下汤匙和药碗,一直看着地上的眼神偏向左边,从神情上虽然看不出异样,但欧阳少恭又怎么会看不出他正在愧疚和自责。
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欧阳少恭正想出言安慰,却听他抢先了一步轻声道:“少恭,我这几天……这几天一直在想那天在铁柱观发生的事,我发现,我们相识以来,似乎都是你一直在帮我,迁就我,而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我甚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对你的了解程度还比不上兰生。
我是不是,不配呆在你身边了可我不想离开……”·“屠苏,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欧阳少恭被他的话惊呆了,他实在是没想到百里屠苏竟然也会有这么患得患失的一天。
意识到如果再不劝说他估计又要钻到牛角尖里去了,欧阳少恭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无奈道:“屠苏,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当然是要互相迁就,互相包容的,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有些人外冷内热,比如你,不善于表达感情,而我,可能在待人处事上比较主动,显得容易亲近,所以你才会觉得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包容你,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况且,如果说你什么都没有为我做过的话,那不是太冤枉你了天墉城初遇时你为了救我身受重伤,我被二师兄刁难时你陪我一起找月华草,你还为我学雕刻,学做饭,努力主动地压制自己的煞气只为了不伤害我,这些都是你为我做的事。
至于了解,我与你相识不过三年,可小兰却是我的总角之交,你自然是无法与他相比的·但我们是恋人,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相处,你可以慢慢地了解我的一切,有什么想知道的,你也可以直接问我。
因为我们是恋人,也是家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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