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二]此身吾身 by 装果汁的杯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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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二]此身吾身 by 装果汁的杯子(4)
·“你喜欢吗我已经仔细调制过了,准保和我一样,绝不会有一点滞涩的·”·谢一收张了下五指,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细微的差异。
回握了下谢衣的手掌,他松开手,点点头··“自然喜欢·你比我的偃术强上太多,我做不到这样精细的调制·”·“你虽然是偃甲生灵,但毕竟我比你多学了几年,再说我好歹也得了师尊一句天资聪颖的夸赞嘛。”
被握住刹那,谢衣几乎要忍不住弹起来,可真当谢一把手拿开,他又有些失落··为自己这样的反复无常叹了一口气,谢衣笑了笑,想要站起身,刚弓起腰背又猛地坐下,那差点就被他自己忘记的目的又奔了回来。
目光在谢一被宽大的衣袍遮盖的严严实实的部位瞥了一眼,谢衣的喉咙有些干涩,他舔了舔嘴唇,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没敢抬头,只觉得脸上又莫名其妙烫了起来,半天才哼哼唧唧挤出半句话,声音也有些嘶哑。
“……脱衣服·”·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嘘——·现在是不能写脖子以下的部位的,正色· · ·☆、第四十六章· ·谢一没有丝毫停顿和疑惑地执行了谢衣的命令。
浓密的睫毛垂下,遮掩住了深色的瞳仁,谢一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灵活解开层层衣带,谢衣为他精心制作的衣服散乱地披垂在他紧实光滑的身体上,松垮垮地要掉不掉,显得那露出的小片肌肤越发诱人。
耳边布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响,又轻又绵,引人遐想,就像一只爪子不停地在谢衣心里挠啊挠,挠得他再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谢一刚把外袍脱掉,青绿色的袍子从他肩膀上落下,在腰间堆叠出层层褶皱,中衣的衣襟比较低,他形状优美的锁骨半露不露,线条一直延伸到中衣里。
谢衣呆愣愣地看着,忽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之前那么热情的给谢一制作了那样多的衣服,就是为了现在亲眼看着他脱掉它们·……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啊喂·事到如今,谢衣反而不那么紧张了。
他那之前似乎被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挤到犄角旮旯里的偃师操守,现在雄赳赳气昂昂地在谢衣身体里叫嚣——一切为了偃术·谢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咂摸了下,目光自谢一露出的大片胸膛一路划下,在紧实小腹和修长大腿上转了一圈,然后才精准地落到今天的检查目标上。
那个被他在制造时候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理稍微加大了一下尺寸的事物,如今安静地垂在谢一笔直修长的双腿间,像一只乖巧的大鸟一样安静地蛰伏在黑色的丛林中··“形状、大小和颜色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谢衣嘀咕了句,又往前凑了一点··他本来就是蹲在谢一面前的姿势,这样一探身往前凑,整个胸膛便抵在了坐姿中规中矩的谢一并起的膝盖上··谢衣往后缩了一点,皱着脸伸手揉了揉自己被硌得疼的胸口。
抬眼看了下谢一,他不知为何唇角一弯,眼中浮起些恶质的狡黠意味··“放松些·”·轻飘飘丢下一句,谢衣左膝点地,半跪在谢一面前,双手撑在他的腿上,略略用力,将谢一的双腿向外分开。
·那个羞怯怯藏在腿间的事物便再无遮蔽,终于完全展露在谢衣的面前··“真漂亮·”·谢衣对自己的作品点了个赞··他再自然不过地将自己的身体挤进谢一的双腿间,原本撑在他膝盖靠内的手也向前滑了些,掌心覆盖住谢一大腿上的皮肤,拇指扣在内侧的地方,逼真地还原出寻常人因为难以锻炼到并鲜少露于人前而较之别处更为柔嫩的触感的大、腿内侧,被按下去一个小小的凹陷。
谢衣悄悄把大拇指松开,又按下去,接连重复了好几下··“不过这个东西嘛,最关键的不是大小颜色和形状,关键是——”·——关键在于它硬不硬的起来。
谢衣默默把这半句话咽了回去,他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且不论自己本身就是个男人,那种正常的生理发育,早就一个不落地经历过了一遍,就说之前做偃甲人的时候,他曾在瞳那里系统地学习了下人体构造,出来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一个正常男人,那里是必须够硬的,而硬起来这种生理上的反应,是由于人体内某些特别的东西产生作用导致的,可谢一就算拥有了自己的感知系统,看起来摸起来也和正常人无异,但他就身体构造而言毕竟仍然是偃甲……这个硬不硬的起来,还真是个问题。
一个硬不起来的偃甲人,怎么算是完美男人·“是什么”·谢一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并不是特别在意答案,只是顺口一问。
所以谢衣莫名有些心虚地抬眼去看他的时候,他仍是神色淡然地直视前方,目光不知又落在什么地方··即便是从谢衣现在的角度看去,这张脸仍是没有丝毫瑕疵,眉如远山,鼻如悬胆,睫毛黑长浓密,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似笑非笑,神情却是恬淡,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变了神色,他始终如坐云端,遥不可及。
“没什么·接下来可能会感觉有些奇怪,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叫出来——那个,我也是第一次帮别人做,要是弄疼了你……罢了,到时候再说罢。”
谢衣焦躁的砸了砸舌,那之前就在他心里骚动的事物越发不安分了··收回视线,谢衣伸出手握住了那垂在谢一腿间的事物,竟然没有之前以为的不自在,鼓囊囊一团,软软地窝在谢衣的掌心,显得乖顺又可怜。
我真是天纵英才,这里的触感都做的这么像··谢衣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对手里的一团这里捏捏那里按按,偏偏脸上还是一副一本正经醉心学术的严肃模样。
一直是一副“他看任他看,清风拂山岚,他摸由他摸,明月照大江”的淡然态度的谢一忽然浑身一抖,一股难以言语的陌生情绪冲撞着他的意识,催促着他低头看去。
从他的角度,谢衣几乎是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腿间,谢一只能看见他黑色的发顶以及脊背弓起的弧度·而这具敏、感度极好的新身体,尽职尽责地将谢衣喷洒在他那里的温热吐息一丝不漏地传递给谢一,至于那些揉揉捏捏,自然更不必说。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很……奇怪··“……等——”·谢一想要开口制止,可刚吐出一个字,便想起了之前谢衣的话。
他闭上嘴,不再出声,眉心却是慢慢皱起,喉结有时会因着谢衣的动作上下滑动,按捺住那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古怪感觉,吞咽下因为这些感觉而想要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有什么异样的灼热温度极缓慢又极坚定地从他身体最深处升腾起,摧枯拉朽般,将谢一的理智渐渐蚕食··谢衣的动作力度渐渐加大,他腾出右手来捧着谢一的事物,掌心揉弄摩擦着,手指灵活地跃动拨弄着,原本再正经不过的检查调试已经变了味道,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揉捏起谢一的大、腿,沿着那里向上攀爬,不知不觉地用了力。
谢一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被他硬是推得向后倒去,不得不用手肘去支撑自己的身体··谢一大腿侧的肌肉紧紧绷起,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异样感觉层层堆叠,使得他紧绷的双腿无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小腹绷得很紧,特意被制作成平滑光洁模样的地方竟然也绷出肌肉的轮廓。
他的额头渗出了些许汗珠,原本平缓到几不可闻的呼吸也加重了些,鼻音浓重起来,偶尔还会溢出几声粗重的低、喘··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被打开了··谢衣脸上那副研究学术的表情终于撑不住了,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却仍然觉得喉咙发干,身体发紧,好像有一把火在身体里慢慢烧起来,催得他的掌心都热得发烫。
还没有……·……还没有完成··谢衣在心里默默地说··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假公济私的理由后,就继续心安理得地握着已经微微有些挺立的事物死活不肯放手。
谢一终于被他推倒在了身后的床榻上,之前那种淡然渺远的神态早已从他的脸上褪去,眼角被逼得浮起了薄薄的红,给他平时总是温和太过硬是平淡了好颜色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妍丽。
谢衣也从半跪变成了站立,在柔和的灯光下,他身体投下的阴影,自上而下地将谢一整个笼在其中··谢一的目光避无可避地落在谢衣的脸上,却并没有看他,被堆积的异样感觉逼得理智几要溃散的偃甲灵眼神迷离,眼眸中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雾,显得懵懂又无措。
谢衣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到谢偃泛起好看淡红色的胸膛上,原本揉揉按按的动作变了味,手掌虚握起,沿了稍稍立起的事物上上下下地移动··谢一像是被抛进了软绵绵的爬不起来的云里,又像是再一次沉进了那样逼人的黑暗中,再没有办法那样顺畅地掌握自己的身体。
紧紧绷起的小腹随着谢衣的动作,痉挛一样轻轻颤抖着,那终于完全立起的事物在他的掌心充满活力地一跳一跳··终于攀上顶端··谢一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自己上方的谢衣的模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谢衣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比谢一还红,呼吸也很急促,眼睛亮晶晶,浅浅地藏着呼之欲出的强烈渴望。
他松开手,把掌心的黏腻跟自己的比较了下,觉得谢一的东西要稀薄一点,量也要少一点,味道也有些淡,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竟然生出了些隐晦的自得和满意··他对谢一露出一个说不上意味的笑容,眼中几乎要挣脱束缚的事物便重又被压抑了下去,浮起些仓促的抱歉。
可转瞬这样的歉意就消失不见,谢衣弯着眉眼笑起来,声音暗哑而又低沉··“……原来,还是硬的起来的·”·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静悄悄地,静悄悄地,嘘——· · ·☆、第四十七章· ·检查的结果很令人满意。
谢一能硬,还能射,虽然原理连谢衣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果然自己的偃术还是有保证的··此外,自己的尺寸也是很有保证的··对了,自己的性福也是很有保证的——·——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第二天,谢衣捧着一盒软磨硬泡从华月那里要来的脂膏,美滋滋地站在了谢一面前。
“阿一,你知道的,偃甲吗,只有更好,没有最好·”·刚从某个偃术机关里找到一卷没看过的图谱,还没来得及好好享用自己的胜利果实的谢一,保持着展开羊皮卷的姿势,默默扭头看向在自己背后杵得跟个棍子似的谢衣。
谢衣对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端得是一脸不怀好意··谢一眯了眯眼睛,不怒反笑,笑容特温柔特亲切地开口··“身为偃师,我以为凡事需躬亲,调试一事,从今日起我自会自己动手,就不用你劳心费力了。”
然后,谢衣就跟他乐颠颠拿来的脂膏一起,被谢一客客气气地扫地出门……·谢衣捧着他的脂膏眼巴巴站在门外的时候,位于矩木最上层的寂静之间中,安然地依靠着矩木树干沉睡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乌黑的长发披垂下来,沧溟低头看向这数十年的岁月中在她身体上攀附生长的藤蔓,已经生出了细嫩的绿芽,她的眼中升起些许笑意,在沉睡时候显得过于柔弱沉静的五官便英气勃发起来。
微微扬眉,她抬眼看了看被矩木枝叶遮蔽的天空,又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正在应对气势汹汹毫不客气地上门质问的开阳祭司和天同祭司的沈夜动作微顿,似有所觉般向着寂静之间的方向转过头。
耳中清晰地听见那个他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听闻的声音,沈夜面上淡淡的客气的笑容消失不见,极黑的眼眸中无悲无喜,深如潭水··她唤了一声··“阿夜。”
……·“阿一,是我错了·”·是夜,谢衣可怜兮兮地缩在床脚,目光灼灼钉在谢一的身上··谢一在桌边坐定,捧着一卷竹简,俨然已经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偃甲图的境界。
谢衣的眉毛都拧了起来,出于某种别扭的自尊心,他好容易才忍住没冲到谢一面前,跟小时候在师尊跟上一般撒娇耍赖讨饶··叹了一口气,谢衣一手把自己的脸都遮了起来,悠悠地开口。
“我不该那么做,我只道偃甲调试是常态,却不曾思及你与寻常偃甲的区别·明明是我曾经说过你对我来说是不同的,我把你看做和自己一般无异的人,却又罔顾你的意愿,只拿对待寻常偃甲的态度来对你,任意修改你的身体。”
“……不必介怀·”·谢一目不斜视,语气也清清淡淡的,就像是拂去衣上的一片落叶般轻描淡写,浑不在意··“你明日尚有诸多事务,早些睡吧。”
“我睡不着·我能陪伴你的时间本就不多,若是连这点时间都没法与你好好相处,我怎能安心去睡”·谢衣摇了摇头,面上褪去了之前那些装模作样的可怜,倒是显出几分平日里破军祭司的气势来。
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谢衣用左手托着下巴,眨也不眨地盯看着谢一的侧脸,目光专注而又温柔··“我知道今日是我不好,玩得过了·虽不知为何会变成那样尴尬暧昧的情景,但作为男子,以你我的年纪,又恰是气血旺盛之时,那样……一时擦枪走火也并非不能理解。”
“是吗”·谢一总算舍得把目光从竹简移向谢衣,有些茫然地微微皱了眉··眉头皱的越紧了些,谢一点点头,像是从还没来得及再多解释哪怕一个字的谢衣那里得到了什么不容置疑的答案,满脸的若有所得。
“……原来如此·”·“那你在别扭什么,明明你也有舒服到啊莫非——”·谢衣拖长了音调,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意味深长地开口。
“阿一你其实是在害羞,如此模样,便是恼羞成怒”·“……”·谢一想起了那种无法控制自己只能任由感官被他人一手掌握,被强制着推向顶峰的可怕感觉,耳尖一红,被制造成不笑也动人的温和面容如今像是蒙了一层薄霜,从来懵懂温和包容的眼神无师自通地带上了刀剑一般的锋锐,狠狠剜了谢衣一眼。
“……闭嘴·”·谢衣委委屈屈地缩进被子里··柔和的亮光下,那人坐在桌边的侧影鲜明无比,谢衣定定地看着,心中一片平静,好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着,唇角止不住向上弯起。
倦意汹涌袭来,谢衣打了个哈欠,恋恋不舍地又看了谢一几眼,闭上眼··他的呼吸很快就轻缓规律起来··谢一撤去了驱动偃甲灯的法阵,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中尚未研究完的书简,将它合上放到一边,静静坐在桌边·在一片黑暗中,不久前那样让他丢盔卸甲难以自己的失控滋味便又鲜明起来,那一抹恼怒的红从耳尖直擦到脸颊,谢一紧抿着嘴唇,闭上眼,慢慢平复自己异样的心绪。
已近六月,比之以前,夜间的温度几乎是骤然下降·这具身体对外界的感知力又实在太好,尽管谢一知晓温度小幅地变化并不能对自己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但夜露微凉仍让他手脚犯冷,连带着好像连思绪都有些迟钝起来。
·谢衣睡在床的内侧,让出了老大的一片空当·谢一看了看他,半天才反应过来,笨拙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脚,驱散些许寒气,犹豫了下,在谢衣留下的空当里和衣卧下。
偃甲是不需要睡觉的··可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人,和谢衣一样的,会冷会困会饿会痛的、活生生的人··谢一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傻瓜。”
似笑非笑的声音呢喃一般从身侧传来,清晰无比地落在谢一耳边··谢衣的胳膊笼着带着他温度的被子盖过来,将谢一整个人包裹进温暖的被窝·谢一没有睁眼,他也没有,只是侧过身在被子里,把谢衣搂进了自己怀中。
·……尽管,以两人目前的身高差来说,更像是谢衣依偎在谢一的怀里……·……·谢衣履行了自己的诺言,邀请了瞳来“参观”自己的“完美作品”。
同样在偃术上有着高深造诣的瞳,推着轮椅绕着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偃甲人绕了一圈,心中感慨了下长江后浪推前浪,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也是越发明显。
他停在偃甲人的面前,抬起头细细看向偃甲人垂下的眼睫,手指在轮椅上轻轻敲击,半晌,才收回视线,转向谢衣··他素来心思深沉,纵然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也是丝毫不显,这次也只随口夸赞了句谢衣的偃术又有了长进,这个偃甲人的制造技艺已经达到了难以超越的地步。
不过……说来,以前怎么没发现谢衣这孩子这么自恋呢……·这一次终于注意到了偃甲人那和谢衣过分相似的面容,瞳难得地露出那样直白的古怪眼神,上下打量了下谢衣,他摇了摇头,操纵着自己的偃甲轮椅走远了。
谢衣目送瞳远去,始终站在原地但笑不语,一副又温和又乖巧的模样··等到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谢衣才转过身,凝视着乖乖地遵循自己的命令,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不动不笑也不说话的谢一。
他能够听到瞳轮椅远去的声音,却只因为谢衣还没有开口结束,便依然一动不动地闭眼坐着,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倒是跟前段时日那个还不曾有谢一醒来的偃甲壳子有些像了。
明明从外表看,完全没有什么区别·可为什么,就是能够那么轻易地分辨出,又是那样肯定地清楚地知晓两者的不同呢·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在谢一面前蹲下身,谢衣用左手托着下巴,自下而上地打量着这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奇迹,只觉得他便是坐在这里不动不笑,也自是比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要鲜明灵动,好看得多。
心里有着什么说不出的情绪在渐渐发酵,轻软得像是拂过矩木树梢的风,温暖得像是透过矩木茂密枝叶投射在流月城中的日光··谢衣伸出手,在谢一面前晃了晃,动作间带起的风使得谢一的眼睫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下,轻轻地幅度极小地,像是停在花上的蝴蝶不经意间扇动了下翅膀。
谢衣又晃了晃,谢一的唇角便浮起些笑容,很配合地眨了眨眼睛,没有了之前的极力克制··像是在玩一个两个人参加却只有一个人知道的自得其乐又乐在其中的小游戏,谢衣一直没有出声,就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谢一已经知道瞳的离开现在是自己在逗他玩,而谢一也就一直那么乖巧听话地闭着眼坐在椅子上,伪装成一个不会动不会说不会笑只听从偃师命令行动的偃甲,就像不知道谢衣已经知道自己知道他在逗自己一般。
歪着脑袋,谢衣也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悬在谢一面前不曾碰触到他的手又往前伸了一点,掌心蹭到谢一一下下颤动的睫毛,痒痒的,一直蔓延到心底··作者有话要说:甜蜜的日常啊笑呵呵,有什么动静大家都静悄悄,好吗· · ·☆、第四十八章· ·“……祭司大人,破军祭司大人……”·“嗯”·谢衣回过神,转头看向一旁的女祭司。
这是一位新擢升的年轻祭司,看起来年纪还小,脸上犹带着些不知所措的怯意,看向他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崇拜和尊敬··谢衣微笑了下,将之前不知道飘去哪里的神思又牵了回来。
“有什么事吗,离珠”·“回禀破军祭司大人,是廉贞大人有事寻你·”·离珠忙垂下眼帘,躬身向谢衣一礼··“喔,华月那好,我这便去。”
“不必了,我已是不请自来·”·“参见廉贞大人·”·离珠的腰背弯的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埋进自己的胸口,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华月越过低头行礼的离珠向谢衣走去,怀中抱着她从不离身的箜篌,没有将眼神分给身后毕恭毕敬的小祭司一丝半毫··离珠虽然资历尚浅,但多少也是心思通明之辈,眼见着这廉贞大人和破军大人是要谈谈心说说话的节奏,便识趣地开口。
“属下告退·”·她才走出几步,便被谢衣叫住··他的声音平和而又温柔,如同三月的春风··“离珠,你去当青那里,让他将在你的祭司服上纹个驱寒法阵。
如今六月已过,流月城天气寒凉,你又是个女孩子,要多注意些身体才好·”·直到离珠走出殿门,华月那副高不可攀的冷艳模样才从面上褪去,眉目间恢复了一贯的温婉。
目光柔和地打量了下谢衣,她促狭地笑了下··“喔,看来我们的破军大人也长大了·”·“你就别调侃我了·”·谢衣有些无奈地看着华月,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今日寻我,有什么事吗”·华月伸手将散在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温柔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这几日总见你神思不属,常常说着说着就走了神,上一次不是还差点将瞳的宝贝蛊虫放错了地方阿夜虽有心来问,但这几日他事务繁忙,无暇来你这里,我便自请替他来问你一问,可是——为偃甲炉一事担忧”·“偃甲炉工程浩大,我思来想去,至今还没有个头绪,实在是愧对师尊重望。”
谢衣摇了摇头,眉心深锁··他转过身,手指在摊开在桌上的羊皮卷上一划,落在一处被单独圈画出来的地方点了点,扣出哒哒的声响··“六月已过,便是我们这般灵力强大的祭司们都有些寒意,更遑论下城那些灵力不济的族人。
今年……不知又会有多少人熬不过这个苦冬了·”·“阿夜已命人发下附有驱寒法阵的冬衣,烧制的木炭也拨下去不少,这些时日武曲他们还在赶制新的木炭。
统共流月城中那般多的草木,与其任由它们再过十数日尽数凋零,倒不如拿来做些其他用途·”·华月也是皱了眉,眉目间升起些不忍··摇了摇头,这样的情绪便从面上散去,她抬头看向谢衣,目光中饱含期许与鼓励。
“阿夜已是将偃甲炉一事上禀给沧溟城主,得沧溟城主令,你明日便可去生灭厅调取相关书卷,且在制作偃甲炉的过程中,你可以随时查阅生灭厅中所藏典籍·”·“真的吗太好了”·谢衣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眉间的郁色和沉重被压了下去,又恢复往日小太阳的开朗。
他想起了至今还对师尊掌管流月城诸般事宜耿耿于怀的雩风,以及和雩风一样对师尊存有偏见的城主一系,只觉得沧溟城主的苏醒实在是再好不过··他早便说过,师尊绝不是所谓的那种忘恩负义阴谋夺权的小人。
沧溟城主对师尊的信任态度以及放任姿态,便是再好不过的证据··华月虽然不知道谢衣在想些什么,却也是被他那样灿烂的毫不掩饰的笑容所感染,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自小陪同沈夜一起长大,和沧溟也能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如今沧溟城主苏醒,虽然给城主一系带来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给阿夜明里暗里地添了不少麻烦,但是她知道,阿夜终究还是高兴的。
“华月,你说……我们被困在流月城中,便已是不停地去寻找破解结界之法,无论如何都想要去看一看下界的江山万里,花开花谢·” ·谢衣想起了被他留在屋里的谢一。
这些日子,那些他曾经对谢一说过的话时常部分时间地点地浮现在他的耳边,清晰地像是有人一遍遍在他耳旁重复,而他也就不受控制地去把那些话一字字揉开了嚼碎了,在心里颠来倒去地想。
“若是有这么一个人,自诞生起就被勒令呆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不被允许出去,也没有接触过的其他的人·这样会不会……太寂寞了”·“若是果真如你所言,有这样一个人,他自诞生起,所见所闻皆为一人,那也就无所谓什么孤单寂寞了。”
华月看了谢衣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似是被触动了什么藏在记忆深处的隐秘··谢衣皱着眉,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她过于隐晦的视线·他想着数月前,自己将谢一忘在脑后的那段时间里,他还留在那具粗糙的偃甲身体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华月收回目光,纤长的手指在箜篌弦上拨弄了几下,流出不成调子的零落声响,她面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温柔还是悲伤,只垂着眼帘,像是沉浸在自己拨出的断续音符中··“他既然没有见到过外面的风景,便不会知晓外面有着花开花落草木荣枯,他既然没有接触过其他的人,自然也便不知晓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外还有那样奇奇怪怪的人。
这样或许愚昧懵懂,于他而言,却不一定是一种悲哀……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想”·华月的声音带着微妙的颤抖,像是站在美妙的梦境与冰冷的现实中摇摆不定,带着谢衣现在还难以体会的淡淡惆怅。
谢衣抬起头,目光落在自房梁垂下的布帛上,半晌才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大约,是我最近因为偃甲炉的事情操心的过了吧,所以才胡思乱想起来·”·“那便如此吧。”
华月摇了摇头,不再多问,只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流月城仍如典籍记载一般,是这遍布天地的浊气间唯一一处世外桃源,那烈山部族便是在此地安居数千年又何妨。
可如今流月城居于南疆苦寒之地,城中自六月后便万物凋零,冰寒彻骨,族人亦是没有逃离浊气侵蚀,感染怪病不治身亡者众·谢衣,我们苦苦追寻破界之法,并非只为看一眼下界春去秋来枯荣圆缺,而是为烈山一族抢得一线生机……”·“……我明白。”
谢衣沉默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流月城如今一年冷过一年,我已留心了三年,矩木每年都在二月抽出新的枝条,可未曾有一枝真正长成,一进六月,便尽皆枯萎了。
……神农神上音讯全无已有千年,族人所能倚仗的,唯有城主与大祭司,或许还可以加上你我·”·华月便也不说话了··沈夜信任的人不多,她是其中之一。
或许沈夜交付于他唯一的弟子、下任的大祭司谢衣的信任更多些,可他如今毕竟还年幼,所知晓的内情远不如一直追随沈夜的华月··昔日神农留下的神血的力量在衰退,作为流月城支柱的矩木也在渐渐枯萎,若流月城在寻不到破界之法,便只能坐以待毙。
或许,他们还可以赌一赌伏羲结界和神农神血哪一个衰退的比较快·华月这么想着,唇角极快地弯了一弯,也算是苦中作乐了··谢衣已是从华月的沉默中得到了什么他并不想要的答案。
他闭上眼睛,眉心微微皱起,别开了脸,收在长袖下的手掌握成了拳,指尖扣入掌心··烈山一族,是师尊的责任,也是他的责任·哪怕倾尽所有,他都不会坐视流月城就这样一点点步入衰亡。
可是……谢一呢·他有师尊,有朋友,有流月城,有整个烈山部,而谢一只有他··可就算如此,就算谢衣再在乎谢一,对他而言,谢一永远不可能凌驾于整个烈山部族之上·这样……是否对谢一太不公平·这个问题,让谢衣辗转反侧,思而不得,就像是一只盘桓在他心底的毒蛇,阴暗晦涩,每每思及,都只留下令人浑身发冷自心底生出的战栗感觉。
他想让谢一更开心一点··想让他那样温暖地笑起来··想让他看看更为广阔的天地··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名为,爱我的你和不够爱你的我·· · ·☆、第四十九章· ·谢衣回到家的时候,谢一照例是坐在屋里看书。
夕阳从狭窄的窗户里挤进来,细长的光线从墙面一直拖曳到他的脚边,谢衣忽然就是觉得心里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只想要在他身边坐下,陪陪他,看着他··他果断地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坐到了谢一的身旁。
谢一侧目看了他一眼,浅浅一笑,便又将视线投注到手中的书卷上·他的睫毛很长很密,末端微微向上翘起,因为看书而垂下的时候就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在眼睑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谢衣换了右手托着下巴,眼中唇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着他说些零碎的话题··“我不在的时候,阿一你会做些什么呢”·谢一翻过一页,帛书的书页软而轻滑,搭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像是一棵树舒展了叶片。
“多是习练偃术,有时候也拆解些你做的偃甲·”·“那,说起来,我们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你还从来都没叫过我的名字呢·”·谢衣的话题跳跃的很快,他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右手,歪着头自下而上地去看谢一的表情。
夕阳的余晖雀跃在他的眼眸中,像是燃烧着一小簇金红的火焰··“师尊唤华月‘阿月’,华月唤师尊‘阿夜’,轮到我和瞳的时候就都是直呼其名,想来应是关系极亲密者,才能那样随意亲昵地彼此称呼。
既然如此,我唤你‘阿一’,你当怎么称呼我才好呢”·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依你所言,我应唤你……‘阿衣’”·谢一微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满脸期待兴致勃勃的谢衣,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为他的品味点蜡的冲动。
阿衣,阿一,阿姨……·这……他平日里究竟是怎样才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或者说是乐此不疲地一声声‘阿一’的唤着的呢·谢一忍不住又看了眼谢衣,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久了些,很快就被整以暇待的谢衣捕捉了个正着,少年立马换了左手托着脸,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卖萌。
谢一默默把目光移开,觉得大约是自己想的太多……·他抿了抿唇,眉心仍是皱着··“这——不会,觉得别扭吗”·“怎么会。”
谢衣笑弯了眉眼,伸出右手去扒拉自己为谢一绑起的发辫··扒拉着扒拉着,手指就攀到了他垂在脸侧的一缕刘海,指尖似有似无地在他脸颊下颚的地方打着转。
“来嘛,叫一声,我很想听的·”·谢一充耳不闻,索性一头扎进之前的那卷书里··“诶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吗”·谢衣悠悠叹了一口气,委委屈屈地收回手,瑟瑟缩缩地在椅子上做好,规规矩矩地像个憋气的小媳妇。
“……你、你要是真不喜欢的话,不叫也没关系的,能看看你陪陪你,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偷偷瞥谢一一眼,他侧脸的轮廓奇异地糅杂了那样矛盾的气质,温和而又冷漠,谢衣便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次那种淡淡的明媚忧伤倒是有了两三分真意。
夕阳太美,太短暂,他几乎有些触景伤情了··“……那个,你知道吗,师尊以前说我是异想天开,可你还是出现了·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看到你睁开眼睛看着我,和我说话聊天,这样的事情,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我那么笨,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也不知道你讨厌什么,可我就是想对你好·你和师尊和华月和瞳他们都不一样,只要看到你,我就会很开心,如果再听到你叫一声我的名字,那我一定会高兴得连偃甲都不知道做了吧~”·我想对你好,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想让你一直那样温暖地笑着。
……可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谢一终究没法忽视情绪低落下来的谢衣,手指挣扎着在桌面上蜷起又松开,那个称呼也随着在舌尖吞吐··他思来想去,大约是谢衣在制造这具偃甲人的时候多少灌输了些那与他的固执同出一辙的不知名的坚持,谢一嘴唇动了动,还是只吐出了两个字。
“谢衣·”·“诶,什么等等——我刚刚没有听清,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你、那个,我……”·“莫要闹了。”
谢一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书卷放到了一边,转过身来面向谢衣··直面谢衣那略显浮夸的演技,谢一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的神色,像是一个面对小孩子不停地用拙劣的恶作剧来吸引自己注意力的长者,心里既是欢喜又是无可奈何,还得有些宠溺的纵容。
他伸出手的时候,动作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下,可面对谢衣眼巴巴看过来的眼神时候,那伸手放在他头顶的动作便是流畅而又自然·掌心轻轻在谢衣发顶揉了揉,谢一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很温柔。
谢一微笑着,声音里带着能够感染人心的温暖和平和··“我一直很羡慕你果敢坦率,亦知晓自己性情过于温吞,以往从不曾直言,今日便索性肆无忌惮坦言一番。”
“我与你之心意,一无二致·你于我而言,亦是与其他所有人尽皆不同,我虽有很多事情尚且懵懂,却也明白自己并非真如稚童般世事不知·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你。”
陌生的情愫在谢衣的心中鼓动,来的那么突然,却又似乎早在预料之中,谢衣几乎没有任何抗拒,就将自己全然地坦然地交付给了这样强烈的情感··他站起身,谢一的手还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停在原来的位置,就已经被他俯下、身自上而下地搂在了怀中。
张开双臂,环过谢一的肩膀,双手交叉着绕过他的腰际,让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衣襟,整个人都被禁锢在自己胸膛前那片小小的空间·这样狭窄却又不会让人窒息的逼仄,是谢衣现在能够想到的,最亲密的距离。
可他偏偏又还嘴硬,一边嘟哝着,一边死死搂着谢一不放手··“‘与其他所有人尽皆不同’,你又见过多少‘其他所有人’了”·原本因为这太过突兀太过亲密的拥抱而僵硬身体、愣在那里的谢一,便无声地微笑了起来。
他放松了下意识绷起的身体,任由少年将自己环进怀里··“我去问了华月,若是有一个人自诞生起就被勒令呆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不被允许出去,也没有接触过的其他的人,会不会寂寞。
她和我说,没有见到过外面的风景,便不会知晓外面有着花开花落草木荣枯,没有接触过其他的人,自然也便不知晓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外还有那样奇奇怪怪的人,那也就无所谓什么孤单寂寞了……”·将下颚抵在谢一的发顶,谢衣孩子气地蹭了蹭。
谢一的发丝柔软而又顺滑,还带着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带着春季草木被雨水打湿的清新··谢衣觉得自己几乎要迷上这样的味道了,他眯着眼睛,享受地又蹭了蹭。
可他的表情很失落,难过却又哭不出来的样子,沉闷的像是流月城雨季里被乌云覆盖的天空,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可我总觉得……这样的回答,似乎比直接告诉我‘很寂寞’还要让我心痛难过……”·“……不必介怀。”
·谢一的声音从谢衣的怀里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他伸出右手,安抚一样地顺着谢衣的脊背一下下抚摸,微微皱了眉,眼中有几分茫然的恳切,像是希望用这样的动作将自己的想法一点不漏地灌进谢衣脑子里,让他感同身受,不再自我怀疑。
“我尚有你,何谈孤单·”·谢衣摇了摇头,固执地继续开口··“对不起,是我太过自私·我之前从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那么理所当然地让你在这里等我回来,还为自己藏了那么些偃甲,让你一个人的时候还可以找点乐子而洋洋得意。
现在我有时候会去想,若是我自己整天只能够一个人呆着,不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其他的人——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很难过,很孤单·”·谢一清晰地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规律地鼓动着,让他几乎产生了自己的胸中也有那样鲜活的跃动。
他完整地接受到了谢一汹涌却又莫名的愧疚和不安,全部没有一点保留地剖析坦诚在他的面前··谢一有些不知所措,鼻尖贴着谢衣衣襟柔软的布料,微微的痒·他皱了皱鼻子,藏在谢衣怀里的表情便显出些和他俊雅沉稳模样不符的沮丧茫然来。
喉结错动了几下,谢一觉得自己有许多话想要说,可那些话涌到了喉头,却只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阿衣……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谢一笑了笑,这个笑容显得有些仓促,应该也不好看。
……所以,幸好谢衣看不见··谢一这么想着,顺着谢衣脊背的手停在了他的腰际,顿了顿,伸出另一只手环抱了回去··夕阳已经跌落在云海中,再看不见。
谢衣静静地搂着谢一,感觉到那寸寸阳光消失不见,丝丝冷意顺着沉下来的黑暗慢慢涌上··他睁着眼睛,目光定定地落在不知名的某处,心中有什么原本摇摆不定的念头渐渐清晰成形,变得坚定不移。
他低头看了一眼以一种憋屈的姿势被自己紧紧扣在怀里的谢一,手臂不自禁地又紧了紧··可我却觉得,这样远远不够··我想要……给你更多,更多,无论你是甘之如饴,还是不屑一顾。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五十章· ·大祭司沈夜最近很心烦,上有流月城天候变化,矩木生机流失,下有烈山一族族人难耐严冬,得病者众,中间还穿插着城主一系各种大喇喇打脸的动作。
心爱的妹妹因为天气冷,难能可贵的培养感情的三天给她睡去一大半,刚刚认个脸熟勉强愿意和自己接触,就就又迎来了下一轮的记忆清洗,转眼不认人,对着自家哥哥明明没什么变化、分叉眉毛特点这么鲜明的脸还是哭着喊着要找哥哥——哥哥就在这里啊,满腔心酸还无处言说的大祭司都想跟着妹妹一起抱头痛哭了。
信任的至交身体越来越不好,这些日子又去闭关了,再出现的时候,估计身上的某处又换成了偃甲,大祭司偶尔会去想,是不是会有一天,站在他面前的瞳,变成了由蛊虫驱动的偃甲,那个时候,他们还能不能愉快地相处了·疼爱的弟子最近忙于偃甲炉的制作,估摸着也还没有放下对偃甲人的痴迷,天天破军殿和自己屋子两点一线地穿梭,来自己这里的时间都少了,哎,也不体恤下师父的孤单寂寞。
大祭司怎么了,高深莫测怎么了,背负全族的命运满心沉重怎么了,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要找个人聊聊天说说话的好吗·对了,还有华月,华月……流月城内务总管、大祭司心腹、小曦最喜爱的华月姐姐(每次醒来不认哥哥但认姐姐喔~)、流月城协调组组长、沈夜一系外交部部长的华月表示,她很忙,真的很忙。
寂寞的大祭司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扣了扣,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空荡的室内··沧溟城主的苏醒算是难得的好消息,可惜她苏醒的时机不太对,那些依仗着城主醒来就越发肆无忌惮,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撂担子的城主一系,硬生生把这十分惊喜减去三分。
……不过,总归还是件好事,有些事情,由沧溟来说,比他自己说,要有效得多··思及昨日去寂静之间与沧溟相见的情景,沈夜的神色有些复杂·那自小便性格强势手腕强硬的女子投注过来的目光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对于自己提供的信息,她不曾怀疑,对于自己拿出的提议,她也多是同意……·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沈夜用右手抵着下颚,闭上眼睛,准备享受这一时半刻难得的平静。
“师尊师尊我成功了我竟然成功了”·谢衣的声音由远及近,大呼小叫的没个规矩,却也是驱散了一室的冰寒。
假寐的沈夜睁开眼睛,就看见满脸欣喜若狂的谢衣颠颠儿跑过来,登时,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心情沉郁无处排解的大祭司心情阴暗了··“何事如此大呼小叫,有失体统,本座可不记得,教导你如此无礼。”
“弟子失礼·”·谢衣动作一顿,忙停下脚步一礼·正了正脸上难以克制的欢喜,神情有些微扭曲地轻咳了两声,顶着一脸要笑不笑的怪里怪气表情缓缓向前,端的是优雅从容。
……看的沈夜忍不住牵了牵唇角·他直起身,顺手把之前拿在手上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卷放到一边,摇了摇头··“罢了,你想笑便笑,做出如此形状,当真想让本座罚你个‘举止不端,闭门思过’”·“师~尊~”·谢衣若是还听不出沈夜这是故意拿着他逗趣,也枉做了沈夜那么多年徒弟。
沈夜被这百转千回的一声喊得浑身一抖,眉毛忍不住挑了一挑,淡淡地瞥了谢衣一眼·后者见好就收,乖乖儿闭上嘴只站在沈夜座前不远处笑··沈夜曾经很奇怪,为什么同样是生活在流月城中,却能够在一群惶惶终日悲观哀戚的族人里,长出谢衣这样一朵奇葩。
倒也不是羡慕他那似乎永远不会燃烧殆尽的热情和自始至终不曾变化的乐观,沈夜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若是每一位族人都与谢衣一样,是否他所做的一切,都会有着不同的结果。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谢衣满脸都写着“大惊喜啊师尊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艾玛老子这辈子值了诶师尊再问问啊我老想找个人分享一下我此刻汹涌澎湃的心潮涌动了”的字样,以他的性子居然还能在沈夜的注视下忍住什么都不说。
·沈夜便有些好奇起来,顺着谢衣的意思先开口问了··“往日修行有所突破,也不曾见你这般欢喜,今日怎么如此高兴”·谢衣嘻嘻地笑了两声,眼睛亮晶晶的,硬是憋着满肚子话又卖了个关子。
“师尊可曾记得,我初习偃术之时,问过您的那个问题”·“自是记得·”·沈夜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徒弟又在犯蠢。
这可算是他继任大祭司以来,难得的娱乐活动了··“你那时年幼,初习偃术,什么都不懂却又什么都好奇,便问我,剑有剑灵,偃甲会不会也有偃甲灵·”·“‘遍寻古今,只听闻草木玉石化灵,却不曾听闻铜铁生精,是因草木玉石天生天长,为生灵,而铜铁为土石剥离,已失生气,为死物。
以铜铁铸剑,须得生人殉剑以成剑灵,那以木片铜铁制作偃甲,又何以生灵’,我记得,师尊那时是这样回答我的·”·这么说着,谢衣眼睛里的光亮却越来越明显,带着些强自按捺的得意。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师尊您说过,大抵超脱凡理而存于世的,可称奇迹,或是天意·”·他又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便垂下眼帘,不再去看沈夜,·这样的对话,这样的表情,他已经一个人默默在心底演练了许多次,从前和师尊那样自然的相处,一点都不娇柔做作的撒娇耍赖,今日却艰难万分,变得陌生而又扭曲,让他掩在长长袖摆下的手掌紧紧握起。
谢衣想要替谢一争取到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出现在众人面前——哪怕只是在流月城中走一走,看一看——的机会和保障,而现在流月城中权势最大、和他的关系最为亲近、谢衣能够保证自己的价值对他而言远高于偃甲灵的价值的,自然便是大祭司沈夜。
这已经算是对沈夜的算计,尽管并非出于恶意,也不会对沈夜本身产生任何伤害,却仍是利用了沈夜对自己的师徒情谊··谢衣的心中几乎被愧疚和心虚淹没··可他抬起头,面上灿烂欢喜的笑容没有半点纰漏。
“师尊,我似乎,创造了奇迹·”·“喔”·沈夜扬了扬眉梢,近日来沉郁的心情多少感染了谢衣行于色的喜悦,变得轻松了不少。
分享了乖徒弟喜悦的好师父,自然也是要满足自家徒弟小小的炫耀心情,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站起身走下台阶··“那——便带我去看看你那‘奇迹’吧。”
……咳咳,其实大祭司也是有些好奇的··毕竟,比起关在屋子里想着那些操心事,等会说不定还要被某位胆子肥了的祭司找上门来各种嚣张撂狠话,倒不如跟着乖徒弟去看看他的偃甲灵。
或许,会有惊喜也说不准··沈夜随着谢衣走进屋子的时候,谢一正站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桌子上散落的几个零件,长发在身后束成一束,左右各分出一缕搭在身前,额发拨向两边垂在脸颊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眼睫微垂,目光专职,唇角略略上扬,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一身白衣似雪,暗棕色压边,显得整个人温润如玉··在走进去的时候,谢衣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而直到他快要走到谢一身前,正专注手上动作的谢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头看去。
目光在落到沈夜身上的时候顿了顿,有些茫然地看向谢衣,谢衣对他眨了眨右眼··完全没有体会到谢衣的暗示,谢一不解地皱了皱眉,略略偏了偏脑袋,目光自沈夜身上掠过,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慢吞吞走了两步,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身体力行地努力将“我只是一句很普通的偃甲,绝对没有诞生偃甲灵喔”的信息传达给沈夜。
“……”·“……”·谢衣和沈夜面面相觑··“那个,之前瞳来过,他那时刚刚诞生,我心里乱糟糟的,便胡乱跟阿一说有人来的时候就坐在那里不要动……”·谢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看起来倒是半点没有不妥的意思,很是为自己的聪明机智自豪。
沈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如有实质般审视着这诞生的时刻太过敏感,本身的存在又太过奇特的偃甲人·半晌,他默默收回了目光,表示自己实在没办法再对这蠢得跟自己徒弟一样的偃甲人斤斤计较下去了。
尤其是他还顶着一张跟自己徒弟极其相似的脸··“连名字都已经取好了”·“恩,就叫‘谢一’,和我的名字一样,师尊觉得如何”·虽然这么说着,谢衣盯着沈夜的眼睛里却满是“求表扬”“求夸奖”的字样。
比之前他表现出来的任何一种情绪都要热切且真诚··“……不错·”·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我徒弟这么自恋呢·沈夜奇怪地想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违心地说了一句,硬生生把几要脱口的“哪个‘一’”的问题咽了回去,延承他一贯的惜字如金。
……虽然现在去想为时尚早,但终有一日,我定能和你站在一处,并肩看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谢衣乐呵呵地笑起来,看向谢一的目光温柔又柔软。
……虽然谢衣的要求很是古怪,但是……罢了,随他高兴吧··闭着眼睛坐了的谢一默默地想,宠溺而又温柔··作者有话要说:所以,男神在流月城过了明路。
 · ·☆、第五十一章· ·托谢衣的福,谢一这下也算是在沈夜——流月城真掌权者——跟前过了明路··大祭司养孩子养这么些年,对自己选择的继承人谢衣还是很有几分感情的,连带着对表现的呆萌蠢甜、单纯天真的谢一,也爱屋及乌地添了几分好感。
大祭司表示,自从担任破军祭司后,自家徒弟已经很少这么开心了,既然他喜欢,就让他继续玩儿吧··何况,诞生了偃甲灵的偃甲人也还是偃甲人,无法违背制造自己的偃师的命令。
谢一,永远也无法背叛谢衣··大祭司这么由内而外由浅入深地剖析了一遍,总算放下心,放手不管了··事实上,就算是他想管,也已经有心无力·苏醒后的沧溟城主,充分展现了自己身为少城主的能力,用了三天时间系统地了解了下自己沉睡这些年来流月城的基本情况,第四天的时候,已经可以和沈夜轻松地讨论城中事宜了。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沈夜和城主一系不可调和的矛盾,对于沈夜居然能够在短短数年内把自己沉睡前给他营造的优势挥霍一空表示叹服,顺便还笑眯眯的讽刺了下沈夜现在这一副苦大仇深的脸,稍稍怀念了一把小时候那个很好玩儿一逗就炸毛的小男孩。
大祭司几乎要被自己的青梅调、笑得没脾气了··不过说笑归说笑,教训归教训,沧溟城主对大祭司沈夜总归是十分信任的,不仅仅是召集了几位祭司开了个会议,简明扼要地表示自己确实放权给了沈夜,大祭司的决定就是城主的决定,更是悄悄地教了大祭司几招历来只允许城主学习的秘术。
在沧溟城主的强力介入下,流月城中之前一直蠢蠢欲动,处处和大祭司不对付的城主一系的骚动都停了下来,沈夜实施的计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陈了下去··似乎曾经的艰难都已经走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里,流月城再一次迎来了神农诞辰的庆典··“这一次的神农祭典,不知该准备些什么节目……”·谢衣左手托着右手手肘,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很认真地思考。
“上一次是我和瞳的偃甲跳舞,上上一次,是华月的演奏,上上上一次,是几位祭司们一展歌喉,这一次嘛——”·“这一次恰逢沧溟城主苏醒,自是要比以往更加隆重有趣。”
华月很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夜的身上··沈夜仍是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眼帘微阖,似是闭目养神··这本是整个流月城上层的大事,所有的祭司都应到齐,可惜除去谢衣和华月,以及站在这里心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的瞳,其余的祭司们都越过了大祭司,跑到寂静之间直接去和沧溟城主交流。
现在沧溟正在用秘术把她收集到的那些意见一一反馈给沈夜,声音里都带着笑,那些个诸如‘让大祭司跳个舞吧’‘让大祭司唱首歌好了’‘让大祭司穿着城主服在祭典上演奏’的提议,听的沈夜的眉脚忍不住抽搐了下。
——好,很好你们果然都恨我……·“让小曦抱着她最喜欢的布偶跳个兔子舞怎么样,一定很可爱·”·谢衣乐呵呵地提议,脑子里却默默浮现出个子矮矮的谢一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连蹦带跳的模样,唇角的弧度便是又拉大了许多,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过阿一是他一个人的,谁都不给看··谢衣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笑得眉眼弯弯——干脆今晚回去骗阿一穿城主服跳个舞吧,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站在谢衣身边的华月忽然身上一冷,她面色沉静地瞥了一眼眉开眼笑的谢衣,又瞥了一眼专注走神的瞳,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眉头紧皱的大祭司,确定了那股让她不寒而栗的恶意的源头。
我的憧憬对象最近越来越阴郁了怎么破·华月移开了视线,忧郁地拨弄了下琴弦··不止一次被背黑锅的妹控大祭司面沉如水——胡闹荒谬实在乱来怎么可以让懵懂无知的小曦在大庭广众之下搔首弄耳去取悦族人·不过……妹妹的兔子舞……仔细想想也挺想看的怎么办……·……·神农祭典即将开始,早早就守在广场边上的烈山族人们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兴奋。
以往各种高冷压根就不屑于参加这种每月都要举办一次、一点都不高大上的十分接地气的祭典的高位祭司们,今个儿破天荒地一个不拉,往人群前头齐刷刷一站,顿时就把整个祭典的档次硬生生拔上去了许多。
“不知道这个月的压轴节目是什么,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呢~”·“我听说啊,这一次可是大手笔喔,大祭司亲自表演,与民同乐”·“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说是大祭司要一展歌喉,唱一首‘流月城欢迎你’。”
“诶,不是跳兔子舞吗”·“啊,我听说的是大祭司要穿城主服跳祭祀舞来着”·“我怎么听说是大祭司要表演话剧……”·你们这群愚蠢的平民啊怎么能够妄图企及吾辈的智慧·站在最前排的众位高阶祭司们神情越发高冷,目光如有实质般死死钉在空落落的主位上,第一次那么期待看到沈夜那个拿鸡毛当令箭/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分叉眉毛的出现。
“醒醒,醒醒,太阳晒屁、股了~”·拖长了音调,谢衣弯下腰凑到谢一的身前,对着他神色平静的脸伸出手,眼里带着些狡黠的意味··原本躺在床上,睡得无声无息的谢一却已经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对近在咫尺的谢衣也没有惊讶或是羞赧,不躲不闪地直视着。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诶,这就醒了啊·真没意思,你要是再多睡一会儿就好了·”·谢衣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伸手在谢一脸上掐了一把,捏着他脸颊上的软肉往外扯了扯。
谢一的眼神变得茫然起来,明晃晃地刻着“你在做什么”的字样·谢衣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原本捏着他脸颊的力道松了下来,指尖柔滑的触感却一下子鲜明起来,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鬼使神差地把已经收回的手又伸了出去,摸了摸谢一的脸颊。
“那我再多睡片刻”·谢一没有丝毫地抗拒,也不起身,乖乖地躺在床上,承受着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压到他身上的谢衣的重量··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下,被勒令只穿着里衣如同正常人一样睡眠的偃甲人眉目温雅,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被问出了无尽的温柔和纵容,他甚至真的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如同瞬间沉入梦乡。
谢衣最后揉了一把,用指腹扫了扫谢一浓密的睫毛,眼底的笑意绚烂到几乎要遮没廊外的日光··“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些起来吧·”·他从谢一的身上直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祭司服,抚平刚才玩闹弄出的褶皱。
几乎是同时,谢一睁开眼睛坐起身,动作迅速流畅到让刚整理好衣服的谢衣默默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走吧·”·想想又有些微妙的不甘心,仗着居高临下的这么点令人愉悦的身高差,谢衣恶质地伸手揉乱了谢一披散的长发。
“今日是神农诞辰,一月一度的庆典,可热闹了·顺带一提,这一次和以往可都不一样·”·谢一伸手按住在自己头顶肆虐的手掌,微微一笑,将谢衣的手握进掌心牵下来,抬眼注视谢衣的目光温柔而又包容。
“哪里不一样”·“这一次啊~哈~我不告诉你,总得留点悬念让你自己去想才好·”·谢衣眯了眯眼睛,尾音得意地向上扬起,被谢一握在掌心的手翻转过来,反握住了那比他略大些的手掌,拇指坏心眼地在他的掌心挠了挠,感受到谢一下意识的缩手示弱后才满意地停下动作。
手臂略一用力,谢一便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由着他牵引了往外走··“神农、诞辰……”·走在布满斑驳光影的石板路上,任由谢衣拉着自己的谢一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说起来,之前几次我都没带你出来,虽然师尊说了你暂时不宜出现在族人面前,但是我总还是想让你看看·”·谢衣顿了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了一声,只觉得脸上有些烫。
他又补充了一句,将那一直在舌尖上打着转、迫不及待地想要倾诉的话语说出··“想让你看看我生长的地方·”·身后很安静··没有得到回复的谢衣,心情有些复杂,脚步也慢了下来,一会儿想着阿一一定是被我这么突然的表白给吓到了,一会儿又想着怎么还没说话是不是我刚才说的太小声了,一会儿又想着阿一该不会是害羞了吧,越想越忐忑,越想越羞涩,最后忍不住转头看了谢一一眼。
青年却并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注在身边的景物上,眼神专注而又认真,像是要将外面的景色深深刻入记忆中一般··谢衣默默回过头,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的很,只闷着一口气往前冲,心里那些小小的不甘在咆哮——看我呀,看我呀,我比矩木好看多啦·作者有话要说:小太阳内心热情奔放的嘶吼· · ·☆、第五十二章· ·谢衣没有带着谢一走鳞次栉比的房屋前的道路,他熟门熟路地在街道中拐了几次,不知怎么就走上了屋顶,沿着一条垂下的树枝形成的狭窄木道一直向上。
手掌一直被握在谢衣的掌心,少年的手掌已经宽大到足以将他的手整个包在掌中,传递来的温度偎贴而又和暖·谢一听见熙攘的声响,最初只是如同种子在地底默默成长静静等待的悄然,而后就像是积蓄已久的力量伴随着一滴雨露的坠下,迫不及待地欣喜若狂地破土而出。
突然间,就是喧哗了起来··谢一有些好奇,这原本可说是嘈杂无章的嗡嗡声,对于长久地只呆在屋子里的他来说,又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新奇·他听到了谢衣说的话,却没有回答,只是循着那喧闹看去,试图让目光越过脚下浓密的矩木枝叶径直投向生源去看个究竟。
被忽视了的谢衣少年闷着头往前冲,走了一会又频频不甘心地扭头回去看,眼巴巴的模样透着几分被冷落的可怜·灼热的目光如有实质般钉在谢一的脸上,让他的唇角弯出细小的弧度。
直到被牵着绕过一从茂密的枝桠,以俯瞰的角度将流月城广场上盛大的庆典尽收眼底的时候,最初单调杂乱的声音才一下子开了花,变得清晰美妙而又富有变化起来··“快看快看,是曦小姐”·“什么啊,原来不是大祭司跳舞啊。”
“沈夜……好,你很好”·“诶,开阳祭司他们怎么走了曦小姐马上就要开始表演了啊”·“谁知道呢,管他的。
来来,赶紧的往前上一个,曦小姐这么可爱,跳的舞一定也很有趣·”·这是谢一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穿着和谢衣有些相似的衣袍,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
他看的出神,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怀念,这滋味丝丝萦绕,带着浅浅的怅然,难以捉摸··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个子小小的女孩子走到围成一圈的人群间自然空出的场地里,抱着一个古里古怪的玩偶,腼腆地环视了下四周,沉默了半晌,以壮士断腕的决然,牙一咬眼一闭,随着箜篌奏响的音乐笨拙地摇摆起身体。
这大约便是谢衣说的祭典了··谢一默默地记下,掀起眼帘极不经意地瞥过站在身边的少年··谢衣一早便在等着谢一看过来,这么一个悄然无声的眼神,登时就被他捉了个正着。
灿烂的笑容在脸上绽放,眉眼都瞬间生动起来··谢衣略略侧了身,连底下的庆典也不看,只双手环胸专注地盯着谢一··“哎——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笑起来这么好看。”
谢衣清晰地从谢一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的眼神里读出了鄙视的味道,他摸了摸鼻尖,笑容便带上了几分郝意··谢一不再看他,谢衣想了想,往他身边凑了凑、又凑了凑,直到肩膀挤上了他的手臂才作罢。
谢一不止一次听过谢衣提起“六月将近”,为了应对六月后的严寒天气,谢衣的衣物都变得厚了些,他倒是无所谓冷热,却也还是在谢衣难得的强硬要求下,被换上了和他一样的衣服。
但是现在,隔着厚厚的衣袍,谢一却仿佛仍然能够感受到从近在咫尺的少年身上传递来的温度,温暖如朝阳,柔和如新绿,如此清晰,如此鲜活,刹那间便让脚下的熙攘都褪去了颜色。
谢一垂下眼帘,始终关注着他的少年没有错过青年这样细微的神情变动,他伸手掩住了唇角,眼底浮现出些许懊恼··谢一耐心地看完了底下的小姑娘跳完这一曲。
结果刚跟着那如释重负的小姑娘一起松了一口气,箜篌声又响了起来,抱着玩偶的小女孩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笑容温婉的女子,又可怜兮兮地瞅了瞅谢衣的师尊,最后垂头丧气地转个身,跟着音乐蹦跳起来。
谢一得承认自己被那委屈的模样愉悦了,摇摇头,忽然开口说道··“你笑起来,很好看·”·谢衣眨巴了下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谢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极黑的眼眸中蕴着温柔的笑意,他方才回过神,一下子就红了脸,支吾了半天,才傻乎乎地憋出了一个字。
“喔·”·谢一笑了起来··谢衣整张脸涨得通红,那些声音一下子都远去了,他只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鼓擂一般的心跳··轻咳了一声,谢衣调整好情绪,等到脸上的热烫褪去了,才抬手指向下面热闹的场面。
“热闹吗”·他问··像是想要扳回之前自己在谢一面前的失态一样,没有等他回答,谢衣便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直接从源头上解决谢一语出惊人让人猝不及防的回答。
唔,虽然有时候这猝不及防也会带来甜美的惊喜··“喜欢不”·谢一略略颔首,动作矜持又优雅··谢衣朗然一笑,声音中很是愉悦。
“神农祭典,是为了纪念神农诞辰而举行的庆典,本来是每年一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改成每月一次了·流月城高悬天际,与世隔绝,若是洞天福地也罢,却偏偏苦寒孤寂,族人们也就借着每月这几日乐上一乐,添些笑语。”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愉悦的神情也从面上消失了··谢一转头去看他,只觉得这个瞬间,和自己紧挨着的少年并非自己熟悉的谢衣,而是流月城的破军祭司了。
他微微皱着眉,沉入了自己的思绪,声音又低了些,自语一般··“烈山部说是天眷之族,自上古时便存在于世,受神农大神庇佑,得以依附矩木借五色石神力悬于空中,远离人世浊气,可惜我记事以来,族人便已常年饱受恶疾之苦,再多的祈祷再多的请求,神农大神也从未回应过。
所以有时我会想,所谓的神佑究竟是什么,直至拜入师尊门下,我才明白,事在人为·”·谢衣似是有感而发,谢一却是若有所思··他不太明白谢衣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愿意看到这个始终带着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整个人都生机勃勃的少年脸上,流露出这样沉重坚毅、似乎已经做出能够抛下一切的觉悟的神情。
他或是从典籍中或是从谢衣那学会了偃术,知道但凡偃甲,一经制造后便永远无法违背偃师的意愿,为其生为其死·他有时候会想,或许即便是偃甲灵,也仍然逃脱不了这份桎梏,不然如何解释这份抑制不住的亲近与欢喜。
又如何解释,素来情感稀薄近无的自己,此刻胸中涌动的情愫··然而,谢一甘之如饴··“好了,露出这幅表情做什么·我费这么大力气带你出来看庆典,可不是为了看你和师尊一样苦着脸的。
哎,为了不枉我之前花了那么大力气哄小曦在庆典上跳兔子舞,你倒是多看看啊·”·谢衣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一打眼就被谢一眉头紧皱有些古怪的神情唬得愣了一下,忙摆摆手岔开话题,扬了扬眉梢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嗯,我在看·”·谢一盯着他的侧脸又看了一会儿,才从善如流地将目光重新投向树下··几乎是他移开视线的瞬间,谢衣便追着将目光悄悄落在了谢一的身上,眉眼都温柔了下来,手指却伸出胡乱往下指点着,嘴里还煞有其事地念叨。
“哈哈,快看快看,师尊的表情——实在是太有纪念意义了~啧啧,果然,我还是应该做一个留影的偃甲,想来要是能把师尊现在的表情记录下来再放给他看,一定很有趣。”
谢一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远远站着的瞳,也不戳破,不论谢衣说什么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微笑着点点头附和一下··眼中的温和层层覆上,将无法动摇的坚毅埋藏在了深处。
他想要守护谢衣想要守护的事物,无论谢衣想做什么都陪着他··他愿意,为谢衣倾尽所有··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男神,我也愿意为你倾尽所有,么么哒~· · ·☆、第五十三章· ·跳舞的小姑娘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重复了好几遍,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舞蹈,树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然后声响便渐渐低了。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快结束了·”·谢衣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眼中浮现出些许难过和愧疚·他伸手握住了谢一垂在身侧的手掌,手指紧了紧,又向谢一靠的近了些,呼吸拂在他的耳边,声音又轻又缓,带着些不易觉察的犹豫,既怕惊扰了兀自出神的谢一,又不得不出声打断他的沉思。
他握着谢一的手轻轻晃了晃,拇指指腹在谢一的掌心摩挲了几下··“阿一,我们得走了·”·掌心的搔痒让谢一下意识地收了收手指,握住谢衣的手不让他再乱动。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已近尾声的热闹场景,正看见之前跳舞的小姑娘抱着玩偶拉着谢衣师父的衣摆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模样,不觉便是微笑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谢一的面上仍噙着温柔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好·走吧·”·谢衣心底的愧疚越发浓厚了··“下次……”·他嘴唇开合了几次,却怎么也没办法说出这几乎不可能兑现——至少不是他想要给予谢一的兑现——的承诺。
谢衣顿了顿,眉毛微微皱起,片刻后又自己想通了,眉眼舒展开来,面上重又露出了笑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和我在一起,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谢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着谢衣向前走去··没走出几步,袖摆拂过脚下枝干边长出的一只新芽,顶端的叶片已经有些蔫吧了,被袖摆一拂,就硬邦邦地落了下来。
谢一似有所觉般停了下来,目光在打着转落下来的叶子上掠过,沿着枝干的走向一直向上,微微皱了眉,喃喃自语般开口··“六月,当是花开似锦……”·怎么,却是新芽已败·“你想要看矩木开花”·谢衣顺着谢一的目光看去,六月将近,天气已冷了许多,矩木却还是郁郁葱葱的,枝叶遮天蔽日,随着风轻轻摇摆,发出簌簌的声响。
“据传,矩木是神农神上亲手栽下的神树,或许神树总是有些特质,我从未听闻过矩木开花的事迹·或许生灭厅中曾有记载,可惜职责所在,即便是师尊,瞳也不会轻易开放生灭厅中典籍。”
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颚,语气里也有了些被谢衣撩、拨起的遗憾··“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是有了些念想·”·谢衣低下头,目光直愣愣地钉在谢一的脸上,乐呵呵地笑起来。
“要是我们能一起看一次春暖花开,那就再好也没有了·”·……·神农祭典过后,便进入了六月,流月城底层的草木尽数枯萎,刺骨的寒冷将地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沉睡数年的沧溟城主对此情形不甚了解,在她的记忆中,流月城虽不算洞天福地,却也能让族人安居一隅,如今乍然直面这般苦寒,一时间颇有些不知所措·可她毕竟继承了城主一脉最纯正的血统,修习过许多连沈夜都从未听闻的高深术法。
她提议在流月城中制作一具偃甲炉以作供暖,又与沈夜商议,暂时将流月城下层的族人全部迁至中层,然后在上层选址,渐次将下层族人搬迁至受寒气侵蚀较小的上层··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看到沈夜将下层的族人尽数迁走,便又再一次陷入了沉睡,留下沈夜一个人面对没了压制如狼似虎开始反扑地城主一系。
因此,偃甲炉的工作,沈夜全权交给了谢衣,以至于他这几日一直埋头在偃甲房中,连破军祭司需要处理的事务都分摊了出去·可饶是谢衣在偃甲上的天赋再卓绝,对偃甲的造诣再高深,偃甲炉这样的大工程,也令他殚精竭虑,耗尽心神。
心疼徒弟——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又分、身乏术的大祭司,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谢一··沈夜不是第一次到自家徒弟的家里去,却是第一次,单独和谢一在自家徒弟的家里相见。
即使清楚地知晓站在屋子里的,是一具诞生了灵智的偃甲,可仍然有一瞬,沈夜以为自己在谢衣的屋子里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看见了,经历岁月磨练后终于成长为自己属意的继承人的谢衣。
可谢衣便是谢衣,那些不一样、或者可以说是不甚和自己心意的地方,才是构成自己这名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弟子的特质··鲜活的,灵动的,独一无二的··沈夜向前走了一步,站在窗边的谢一整个人都笼在晨光中,长发披垂、面容温和的青年衣摆曳地,看起来沉静又宁和。
只除了他从头到尾一动不动,连垂下的眼睫都始终保持着一个角度,显得死气沉沉··唔,谢衣好手段··沈夜默默在心底为自家徒弟点了个赞··“……谢一。”
和自家徒弟一样的名字很明显让大祭司有些不悦,他微微皱了眉·即便是喜怒不形于色,面对着较其他人单纯得多的偃甲人,沈夜也下意识地流露出了更真实的情绪。
认识到这一点,让大祭司更不开心了··“大祭司”·谢一抬起眼帘,总算从坚定执行的谢衣的命令中走出来,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乌黑的眸子里染上了温和的笑意,仿佛整个人在一瞬间注入了灵动的生机,活了过来。
他微笑着对沈夜一拱手,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很是优雅··“不知大祭司前来,有失远迎,实在失礼·”·“……”·沈夜被这周全礼数梗的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半晌才古怪地笑出来。
“……谢衣究竟都教了你些什么”·“谢衣慷慨大方,但凡所学,倾囊相授·”·谢一仍是一副温柔浅笑的模样,不急不缓地回答沈夜这其实并不需要他回答的问题。
那副泼水不进,偏偏又认真诚恳的模样,着实让沈夜有种见到了几年前还是熊孩子的谢衣的即视感··这多少让他觉得有些亲切··沈夜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自己紧皱的眉心,只觉得眉脚一阵抽痛。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本座今日来此,只问你一件事·”·“你可愿助谢衣一臂之力”·……·“咦,阿一你怎么来了”·经过几天不寝不食的钻研,谢衣总算理出些头绪,正式从自己的偃甲房转战到中层的偌大石室中。
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可真当实施起来,才发现自己要做的还有很多,而最大的困难,就是一个偃术与自己相差无几、既能跟得上自己的思绪又能了解自己心意的帮手。
谢衣倒是和自家师尊颇为心有灵犀,也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谢一··这么一想起那人,谢衣这几日都沉在偃术里的思绪就有些不受控制地奔逸起来··说起来,阿一现在在做什么呢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去了,不知道阿一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寂寞。
阿一的话,还是笑起来最好看,他每次一皱眉,我都觉得不开心了·可在流月城中,能让他开怀之事实在少之又少,只希望这偃甲炉制成后,气候和暖,矩木能如阿一所愿般花开如锦,那时,他总能开心地笑一笑了。
哎,如果现在能看到阿一就好了……·谢衣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收拾起那些不靠谱的胡思乱想,可刚一回过神,就瞅见活生生的谢一背对着自己站在石室中间,而师尊还站在他身边,两个人不远不近地看着一面石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师尊你怎么和阿一……”·“是本座让他来助你一臂之力·”·沈夜转过身,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看着自家徒弟的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了。
“怎么不再休息一会,这几日,你也累坏了·今后,有他帮你,你便不必劳神至此·”·“多谢师尊关心·”·谢衣装模作样地一揖,面上却是不着调地乐呵呵笑容。
他直起身,目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黏在了谢一的身上··“有阿一陪我,多忙都不累·”·“……”·大祭司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酸楚感,瞅了谢一一眼,那眼神凉飕飕地还带着刺。
——狐狸精·浑然不知自家师尊心理变化的谢衣继续乐呵呵地说着··“说来,师尊和阿一这一路走来,便无人——”·他说了一半,硬生生把话又憋了回去,面上笑容越发灿烂,眼里带着些讨好的请求。
“师尊果然是师尊,谢衣还有一事相求·若是师尊得空,能否不时带着阿一在流月城中走动走动说来惭愧,他诞生至今,我只带着他出去过两次,皆尽不在人前……”·谢衣面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沈夜的目光却越发坚定,那请求便变成了恳切的企盼。
“师尊——他开心,我便也欢喜了·”·作者有话要说:捧脸各种··以及,我最喜欢之前甜蜜蜜,然后一步步走向可以预见的未来——诶,我好像透露了什么……· · ·☆、第五十四章· ·有了谢一的加入,谢衣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脑袋不发晕了,连只是刚刚有了点头绪的工作都变得亲切轻松起来。
在工作之余,能够欣赏到谢一认真的模样,他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实在是弥足的享受啊··谢衣这么美滋滋地想着,目光就黏在站在那里仔细端详地形、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谢一身上,压根儿舍不得挪窝,手上动作倒是麻利,三两下就地把自己的装备都拿出来摆好。
之前还在熟悉环境的谢一听见了响动,转身走到了谢衣身前,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微微皱了皱眉,不那么赞同地摇了摇头··“谢衣,你需要休息·”·“无妨无妨,烈山族人天赋远高于常人,不饮不食不眠不休亦能存活。
我以往学习偃术时,十几日不去睡觉也是常有的事·”·谢衣舍不得从谢一的掌下抽、出自己的手,就任由他压着自己的动作,只腾出另一只手满不在乎地对他摆了摆。
“何况偃甲炉一事事关重大,早一日成形,便早一日让族人免受寒苦·”·“……”·谢一沉默了下去,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看着他眉心的皱纹,谢衣莫名生出一股心虚愧疚感,一直眼巴巴瞅着青年的目光也开始游移起来,飘啊飘地落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的某个角落,不多时,就又开始构思起那里应当摆放些什么,如何充分利用空间了。
谢一挪开手·手背上覆盖着的温度离开的那一刹那,谢衣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然后少年形状优美的下颚就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撩起,目光狠狠撞上了青年柔和、却又酝酿着某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强势的视线里。
谢一屈指勾着谢衣的下颚,让他不得不抬起头只能把视线凝聚在自己身上,一贯温文的青年微微笑着,特温柔地问··“你,睡是不睡”·师尊,我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太妙的东西啊……·……不过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觉得还满带感的怎么办·“恩睡,是不睡”·很明显,谢衣被吓住了的呆愣模样没有让谢一满意,点开了新属性的青年笑容加大了些许。
他又重复了一遍,眉眼都弯了起来,一声“恩”的疑问百转千回,低沉地像是在谢衣的心里响起,让少年的耳朵根有些微微的发烫··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谢衣腾地红了脸,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睡,我这就去睡”·谢一的眼底这才浮起些满意,他略略颔首,松开勾着谢衣下颚的手,弯下腰把谢衣之前拿出的东西一一收起,一并带到了案几边。
谢一刚刚在案几边坐下,之前答应的干脆的谢衣就黏黏糊糊地跟了过来,硬是挨着他慢吞吞坐下来·谢一执笔的手一顿,饱蘸墨汁的笔尖险些在铺展开的羊皮卷上留下一点墨渍,面容温雅的青年不解又有些无奈地侧眸看向紧贴着自己的谢衣,在少年的眼中看见了顽皮的笑意。
“石室寒凉,我这几日殚精竭虑,总觉得体力难以为继,阿一也不想我感染风寒罢·”·谢衣冲着谢一眨了眨眼睛,转过身仰面将自己倒进青年的怀中,舒舒服服地枕在了谢一的腿上。
自觉扳回一局的少年忍不住有些得意,他在沈夜、在瞳、在华月、乃至在整个烈山部族的面前,都是沉稳可靠的破军祭司,是大祭司属意的继承人,几乎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年纪。
唯有在谢一的面前,仍可露出几分少年心性,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松快之余,便是谁也比不上的亲密··他仰视着谢一的模样,这样的视角实在太过稀少,以往总显得太过温和的面容现在看去,棱角终于显得冷硬坚毅了些。
只有他知道,这个人温和的表象下,是多么的执着和冷淡··也只有他知道,这个人的冷淡疏离后,又是多么的温柔··谢衣闭上了眼睛,世界便被一片黑暗覆盖,其余的感官却越发明显,谢一书写时候手腕细小的动作带起衣摆的摩挲,笔尖落在羊皮纸上的声响,墨汁的气味,近在咫尺的谢一的温度,始终萦绕在他身上的淡淡松香。
好吧,虽然那是因为需要对某些关节进行定时保养而用的··谢一的存在感太过鲜明,在这片黑暗的世界中无处不在,谢衣辨认着辨认着,便不自禁地弯起了眉眼,唇角上扬出一个愉悦的弧度,居然真的浮起些睡意来。
谢一低头看了看枕着自己的腿睡着的少年,眼中浮起的温柔就像三月时穿过矩木枝叶的日光··他放下笔,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轻轻盖在了谢衣的身上··谢衣再醒来的时候已是两日后。
他已经许久享受过没有这样奢侈的睡眠了,一时间不知身在何方,只觉得周身都笼罩在让他眷恋又迷恋的气息中,下意识地伸手拉住盖在身上的外袍不愿起身·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一抬眼,便看见谢一的左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人却没有看自己,伏在案上专注地写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了自己的动静,谢一停了笔看过来,面上浮起了浅浅的笑容··“醒了”·谢一只穿着里衣,单薄贴身的衣物勾勒出他结实的胸膛和修长的腰线,低下头看向谢衣的目光,温柔而又包容。
不过……似乎总有哪里不太对劲啊……·谢衣愣愣地盯着谢一的脸,目光一寸寸地逡巡着,试图找到那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正好我刚理出了些头绪,画了几份图谱,你来看看,哪里需要再更改。”
“这个偃甲眼镜,是你自己做的”·谢衣答非所问,目光直愣愣地落在谢一的眼睛上·他之前看了半天,总算琢磨出来哪里不对劲了。
青年的右眼戴着一副设计感极强的偃甲眼镜,并没有安装镜片,交错穿插的几个环形部件组合成一个圆形的镜框,目测应该能够手动调节出起码三种形态,应该至少具备调焦和聚点的功能。
这幅眼镜和谢一本身的气质搭配的天衣无缝,谢衣恍惚间竟然生出种谢一就应该是这副模样的感觉,以至于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不过这样看来……他与自己便不是那么像了。
谢衣恍恍惚惚地想着,也说不出对这结果是期待还是失落,只枕在谢一的腿上,向着他的脸伸出手··手指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地碰触到了谢一眼下的肌肤,他抿着唇伸出手,抓住了那副偃甲眼镜想要把它摘下来。
偃甲眼镜一点点地脱离,谢一不太舒服地微阖了眼,黑长而密的睫毛轻颤了下··像是被什么蛊惑着驱使了一般,谢衣伸手撑起自己的身体,试探一样地、忐忑又期待地,凑上去轻轻碰了碰谢一微抿的嘴唇。
柔软的嘴唇相贴,滋味比谢衣之前想的还要好许多··胸腔里跃动的频率越发快了,谢衣的耳中充斥着自己鼓擂一般的心跳··在分开的时候,他恋恋不舍地、尝试地咬了咬谢一柔软的下唇,然后为唇齿间留下的触感,自心底到四肢蔓延出一种触电般的悸动。
“很、很好看·”·谢衣佯作镇定地坐起身,把偃甲眼镜给谢一重又戴了回去·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有好几次都差点把眼镜直接压在了谢一的脸上。
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谢一仍有些懵,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也算是对谢衣的赞美做出了回应··作者有话要说:JJ审查的挺严的啊……远目·不过这种只能写到脖子以上部分的那啥,忽然间就一点儿码字的动力都没了怎么破,难道是我已经太不纯洁了吗……捂脸· · ·☆、第五十五章· ·谢一对这个吻不作任何表态,尽管他已经自我升级了一次,但是这种涉及到人类求偶本能以及爱情这玩意儿的高深理论和实践经验,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言之尚早。
于是心如鹿撞,又是欢喜又是忐忑,患得患失的谢衣,就这么被硬是从言情频道调回了科教频道,和谢一一起重新投入了偃术大业··摔,说好的在一起呢·化悲愤为力量的谢衣,爆发了强大的战斗力,以至于在沈夜再一次踏入这里的时候,偃甲炉的设计稿都已经出到7.0版本了,只需要在稍作修改进一步细化,就能够直接投入生产。
沈夜对自家徒弟的工作效率表示十分满意,同时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了个赞——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城主操心我的动手能力了,想建哪里建哪里,谢衣小帮手,你值得拥有·谢一站在一旁默默地整理资料。
好容易从自我陶醉的世界中走出来,大祭司轻咳了一声,一贯不苟言笑总是一副高深莫测在筹备什么大事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些宽慰的笑容··他将设计稿放在了桌上,对着谢衣和谢一略略颔首,眼中的欢愉清晰可见。
“很好·”·工作仍难以纾解自己躁动的心绪的谢衣,此刻得了师尊的夸奖,也不由得开心起来··沈夜看向谢衣,眼神中还残留着之前的赞赏,可神情却已经分明又变回了流月城的大祭司,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
“偃甲炉如今已算是基本成型,接下来需要谢衣你做的并不多,本座以为他一人便足以胜任·谢衣,瞳已经与本座说了,若是再拿破军祭司负责的事情去烦他,他就把生灭厅厅主的职位传给风琊……”·被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威胁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这威胁还十分行而有效的时候。
若不是在别人面前维持大祭司那副高冷的模样维持惯了,沈夜现在都有种扶额长叹的冲动··“弟子明白·”·谢衣在大问题上还是很靠谱的。
他点了点头,对着沈夜弯腰一礼··整理好材料的谢一看了他一眼,这意味深长的一瞥稍纵即逝,谢衣察觉到转头去看时,已经错过··对了·重回破军祭司的职位,就不能和阿一一起愉快地工作了·后知后觉的谢衣震惊了,他默默地转过头,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师尊,企图用眼神传达着“师尊啊,我觉得破军祭司的责任吧,瞳还是能担当一下的,风琊除了长得不太符合您的审美标准,对您的忠心程度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啊”的意思。
师尊啊,你看我一眼啊·难道您那挑剔的审美强迫症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强化至斯了吗·收拾好笔墨纸砚,顺便把谢衣回归破军祭司需要带走的东西也整理打包了一下,实在找不到事情做的谢一在原地思维发散了一会儿,拎着小包裹走到谢衣面前。
肩膀上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谢衣回头,就看见一个被打包的很漂亮的小包裹,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提着它,顺着手臂看过去,是谢一善解人意的温柔笑容··“……”·那我呢阿一你就一点都不会不舍得我嘛·当初一起工作为了偃甲炉大业共同奋斗的时候,就你侬我侬花前月下(并没有),现在偃甲炉已经初具雏形了,就翻脸不认人喊人家破军祭司上赶着要我赶紧走。
累觉不爱··捧着小包裹,谢衣幽怨地瞥了谢一一眼,得到青年莫名的回视和大祭司古怪的一瞥··好,好·我走,我走就是了·不知道又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破军祭司如遭五雷轰顶,神色瞬间憔悴哀伤,他凄凄切切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抿唇,凄然倔强地转身泪奔了出去。
只留下谢一和大祭司在石室内面面相觑··石室内一下子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寂··打破沉默的是沈夜··他向着谢一走去,自他身边越过,停在了他身后几步处。
谢一转过身,只看见大祭司的背影,末梢微微蜷曲的黑发披散着,不觉淡化了许多他面容中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冷硬··“偃甲炉一事,你与谢衣均是居功至伟。
谢衣是本座唯一的弟子,本座对他知之甚深,而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不妨说出来,只要是本座能够应允之事,便许了你·”·“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谢一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懑或是其他的负面情绪·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坦荡又自然··略微顿了顿,谢一有些迟疑着开口··“……也算不得想要。
只有一事,若是可以,还请大祭司如先前所言般应允在下·”·“你说·”·沈夜无可无不可地弯了弯唇角,眼底划过果然如此的冷然··“他素来较真,今日后,便是如大祭司所言将偃甲炉一事交由我,想来亦是放心不下,会时时过来查看。
而破军祭司身居高位,需要处理的事务本就繁多,他又总想着再多帮大祭司分担一些,也还放不下自己心爱的偃术……若是可以,能否将他的事情分担些于我。”
·谢一轻轻叹了一口气,提起谢衣的时候,语气柔和中带着些宠溺,整个人的神情都温柔下来··“我与他不同,虽得益于这具身体,如今会痛会冷,可终究仍是偃甲。
他不寝不食,久之便会筋疲力尽,难以为继,而我不寝不食——”·谢一摇了摇头,哂笑出声··那略带着些嘲意的笑容很快就在他面上消失不见,青年伸手罩住了自己的眉眼,将表情尽数遮在掌心。
“偃甲,本就是不需要寝食的·”·“……”·沈夜眉头深锁,又很快舒展开来,藏在衣袖中的手掌骤然收紧,而后慢慢松开。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方,眼神晦涩难言,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语调也是平平的··“好,本座会留意的·”·沈夜转过身,和谢一面对面站着。
不同于最初对这张与自己弟子极其相似的面容的些微抵触,他现在已经能坦然地面对这张脸,甚至能够轻易地发现这人和谢衣的不同··不得不说,单纯就性格而言,谢一才是沈夜最为欣赏、喜爱的那一型。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沈夜又皱了皱眉,神情却是柔和了些,他看着谢一,目光几乎带上了几分慈爱··“与谢衣不同,你性格温吞和善,内里却是固执的很,亦不喜多言。
所以有许多事,谢衣能做的,但你不能·”·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我知道·”·谢一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丝毫抗拒地接受了沈夜的点评。
“很好·”·沈夜的眉头松开了,唇角微微向上扬起,眼底凝聚的寒冰也松融了些,声音和缓下来··“如今偌大流月城仅本座与谢衣二人知晓你的存在,你若是没有人说说话,大可来找本座。”
谢一愣了愣,笑着摇摇头,如同谢衣之前一般向着沈夜躬身一礼·姿态却比谢衣的正式了许多,流露出些不那么强硬的婉拒来··“多谢大祭司宽待。”
“呵,你这番礼数周全,却是与本座生分了·”·“……”·“罢了,本座知你性格如此,亦不强求·想来平日有谢衣陪你,也已足够。”
作者有话要说:情之所至,水到渠成,啧啧,结果现在却是矫枉过正,如鲠在喉啊叹气·· · ·☆、第五十六章· ·当长达数月之久的苦寒之季过去后,矩木又抽出了新的枝芽,而偃甲炉也已经在谢一夜以继日的工作下,初具雏形。
这几月中,谢衣虽然事务繁忙,但是总会空出时间去陪陪谢一·他给他讲今天流月城下了雪,那是矩木吐息出的水汽在低温下凝成的晶体,细小又晶莹;给他带来几朵开的正盛的紫越花,说是冒着被看护小曦的祭司追打的危险偷偷从小姑娘门口摘的;给他看自己从同僚啊师尊啊那里搜刮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比如说华月藏在某处从不使用的精致玉坠。
沈夜偶尔也会来这里见见谢一,有时会带着他出去到流月城走一走·这时节整座浮空之城都被冰雪覆盖,曾经遮天蔽日的树叶都已经凋零,只剩下虬结纠缠的枝桠,在流月城上空织出冰雪的网,清冷孤寂。
谢一不曾见过这样堪称壮观的景象,他仰起头,看向天穹的目光写满了叹服··沈夜站在他的身侧,冷眼看着这一片冰雪世界,片刻后,沉声开口··“每年六月,流月城便陷入苦寒,及至九月,下城积雪足有人高,出行皆不易,而进十月,整个流月城尽皆为冰雪覆盖,唯上城得赖于矩木中神血庇佑,气候温度尚可令族人得一安住之地。”
大祭司没有去看谢一,只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沧溟城主沉眠之处,那里是矩木神血所在,也是整个流月城的中心··“现在,可仍觉得此景美甚”·“此景确实极美。”
谢一收回目光,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出大祭司话语中那丝难以捉摸的深切恶意··那并非针对于他,更像是针对这不可琢磨的天意。
他摇了摇头,微阖了眼帘,唇角浮起的笑容又轻又缓,温柔而又决然··“可若是这美景需要以烈山族人的生命作为代价,在下倒是希望永远不用出现这样的景色。
春华秋实夏荷冬雪,留心之处,皆为美景,唯有生命,至为绚烂,至为珍贵,从无相似又永不重来·”·谢一笑了笑,转头看向沈夜,目光中带着些疏离的客套。
“大祭司也无需如此,在下知晓,偃甲炉一事事关重大,牵扯到的是整个烈山部族的生息·谢衣曾与我提及,这数年来,流月城中苦寒之日愈久,温度下降愈低,以此观之,恐怕不出百年,流月城便将终年陷入苦寒,令族人难以生存。”
“你不必,如此……拘礼·”·沈夜的面上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挫败来,他淡淡看了谢一一眼,从那张和自家小太阳极其相似的面容上看到了不容更改的疏远,神色便是不自觉地温柔下来,眉眼间竟是浮现出几分苦恼。
“你虽不是本座弟子,但所习术法偃术却皆同谢衣,本座与你也算是有半师之谊,便是唤本座一句师父又何妨”·谢一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从大祭司的语气里听到了似真似假的埋怨。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一推右眼上的偃甲眼镜· ·“……大祭司说笑了,我……连人都算不上,实在不敢逾礼·”·沈夜微微眯了眼,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
“喔,本座担不得你一句‘师父’”·“……”·谢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衣时常提及的、他那哪里都好的师尊偶尔会出现的令人难以招架的恶趣味,此刻正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狰狞”的面孔。
所以说,大祭司你这是……逗我玩儿呢,还是逗我玩儿呢·没有得到回答的沈夜向谢一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越发低了··“恩”·谢一默默低下头,乖乖地喊了一声。
“师父……”·……·“阿一,你上次是不是和师尊一起出去了”·谢衣在谢一的身旁坐下,一手托着下巴,大喇喇地向后一靠,光明正大地把目光钉在谢一的脸上,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
“最近总有人偷偷摸摸地往我脸上看,瞳还特意过来破军祭司殿走了一圈,临去了轻飘飘问了我一句——听闻最近你做了一副偃甲眼镜,据说是戴上后便能将那跳脱如你的性子都变得温暖柔和,我有些好奇,可今日怎么不见你戴出来”·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起来,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谢衣伸手从谢一的脸上摘下那副偃甲眼镜,慢腾腾地把手缩回来的时候还不忘用尾指悄悄蹭蹭谢一光滑的面颊,勾了一小缕拖到耳前··谢一抬眼看了看他,谢衣忙缩回手,顽皮地冲着青年一笑,反手将眼镜戴上。
“如何,与你像是不像”·谢一终于舍得把集中在工作上的注意力分出一点给谢衣,就见这段时间又成长了不少、与自己的面容越发相似的少年戴着偃甲眼镜,期待又兴奋地看着自己。
他心中好笑,却又有什么难以言描的情绪被轻轻拨动,索性便放下手中的锉刀,站起身向着谢衣那边压过去··谢衣眼巴巴地看着青年与自己越来越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要来了,要来了··心里有这么个声音在雀跃地欢呼,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谢衣紧张地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滑动了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谢一俊逸温和的面容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当初自己为了逼真而做出的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辨。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谢一停在了谢衣的面前,两人靠的极近,谢衣能够清晰地看见谢一眼中倒映着的自己··他伸出手,把眼镜摘下重新带回,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摇摇头,无奈又宠溺地看向不知为何忽然僵在原地的谢衣,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别闹·”·谢衣一愣,眨巴了下眼睛,忽然往前探身,凑到想要往回退的谢一面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了,不同于又被谢衣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骇住、以至于整个人呆在那里的谢一,始作俑者倒是大大方方地退了回去,用拇指指腹揉了揉自己的嘴唇,眯起眼睛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亲的滋味。
放下手,谢衣若无其事地开口··“外面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再过一月,便又到了矩木生发之时,届时,流月城便会春临大地,万物复苏·”·谢一微笑了起来。
谢衣心中一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一般,伸出手握住了谢一的··“可惜流月城中如今即便是万物生发之时,也无法让你见到你一直想见一见的春暖花开·”·“这些时日,我遍阅典籍,终有所得。
流月城严寒是因矩木中神血之力衰竭,而神血与神农神上的神力息息相关,正如将流月城与外界隔绝开来的伏羲结界,也是借由伏羲神力维系·”·“神农神力会衰竭,伏羲神力亦会衰竭。”
“不错,若是数百年前,伏羲结界自然绝无被打破的可能,但是如今,却并非不无可能·”·谢衣的眼睛很亮,神情隐隐有些激动··谢一便安抚地回握了下他的手,温和地笑了笑。
“可惜,流月城历代相传的典籍多藏于生灭厅中,除去生灭厅正副主事,便是大祭司也无权翻阅,如今我虽有些想法,却仍是一筹莫展·”·作者有话要说:唔,前两章有话说只是吐下槽,这文还是会继续码下去的,为了男神,握拳· · ·☆、第五十七章· ·那之后,谢衣便来的少了。
谢一被放过几次鸽子后,便也不再每日特意空出些时间来等待·偃甲炉的驱动核心在又一年苦寒六月来临之前已经完成,虽不能完全应对流月城即将到来的严寒,却也足够体魄强横的烈山族人度过一个相对和暖的半年。
其后,谢一婉拒了沈夜调动部分精于偃术的烈山族人来负责偃甲炉整体制造的提议,他似乎从这样的工作中找到了对自己而言十分重要的事物,舍不得也不愿意让其他人来接手这项工作。
何况,谢一能够断言,再无人可将这偃甲炉做的如他一般尽善尽美··……除了谢衣··八月的时候,谢衣被任命为生灭厅厅主··这个消息,是大祭司沈夜告诉谢一的。
彼时,初任生灭厅厅主的谢衣,正在生灭厅中专注而急切地翻阅着一本本以往由于权限不足不被允许翻看的珍贵典籍··零件一片片地安装在偃甲炉的核心驱动外,原本空荡荡的偌大空间,如今被这尚未完成却已足见其体量的庞然大物占据了大半,留给谢一的空间就显得逼仄起来。
他确实如自己所言,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还没有被谢衣带回家、被那个总是有着太多其他的重要的事情分去心神的少年遗忘在偃甲房的时候,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情。
咔……·作为人类来说应该算是心脏的地方突然悸动了一下,谢一的手一僵,原本拿在手中调试的零件掉在了桌面,一路滚着摔到地上··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谢一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不太能够分辨地出此刻从胸腔中传来的,究竟是人类所谓的情感,还是仅仅是偃甲身体里某处零件年久失修,出了错漏··“罢了。”
暗自体味良久,却再没察觉到那总是突然而至的陌生不适感,谢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零件,将它放回了桌面··和总是能够在制作过程中突发奇想,所以总是把偃甲零件摆的乱七八糟,乱中有那个只能他自己发现的序的谢衣不同,谢一做事总是条理清晰,按部就班,需要的偃甲材料也都是分门别类地摆放的整整齐齐。
以往两个人一起住在谢衣房里的时候,总会出现谢衣在前面撒欢儿地东翻西找,不用的随手就放一边,然后谢一就默默地在他被勒令睡下后,任劳任怨地替他收拾起一团乱的房间。
谢衣找不到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对收拾东西的谢一发火,只会放下手头的动作转身腻在谢一身上,一遍遍地问着;谢一收拾东西的时候,也从不会对捣乱的谢衣抱怨,只会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的睡颜微笑。
两人近乎于固执地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做事方式,也一直尊重着对方的行为习惯,如此往复,乐此不疲··摘下戴着的偃甲眼镜,谢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睑微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素来温和从容的面上竟是浮现出几分脆弱的疲倦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工作的缘故,他修长的手指难以觉察地颤抖着,等到他自己觉察到的时候,已经是指尖一个错力,硬生生把鼻梁捏出咔嚓一声脆响。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谢衣精心打造的偃甲身体,如同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对这样的暴力行为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谢一只觉得鼻梁一酸,下意识地伸手捂住·片刻后,他看着自己摊开在眼前的手掌心中殷红的血迹,沉默了。
红色,粘稠,没有铁锈味,还有点甜丝丝的味道……·……谢衣当初究竟在这个身体里放了些什么东西·……·“矩木实的汁水。”
谢衣斩钉截铁地开口,左手捏着谢一的下颚逼着他仰起头来,右手拿着已经打湿的毛巾仔仔细细又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谢一脸上被不明情况的他自己抹得到处都是的血迹。
这惨烈的景象,仍让他心有余悸··之前为了尽快寻得族人的一线生机,谢衣不得不压抑住属于“谢衣”本人的情感,强迫自己不去想,再一次被他独自一人留下的谢一,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把自己当做“破军祭司”、“下一任大祭司”,而后更是成为了“有权翻阅连大祭司都无权阅读的典籍”的“生灭厅厅主”。
等他从那种莫名的,被什么东西逼迫着催促了一般的焦虑情绪中回过神的时候,又一年的苦寒之季,已是将尽··谢衣有些茫然地走出生灭厅,遇见了一名低阶祭司。
她站在殿外廊下,凝望着垂下巨大冰锥的矩木枝出神,听到谢衣的脚步时候连忙转身,局促地不敢去看谢衣的面容··她说自己以往居于下城,近日才调任至上城,以往从未想过这令族人难以忍耐的苦寒竟是这般模样,一时忘形,还请厅主责罚。
谢衣抬眼看去,忽然就是笑起来,他说——不必,他也很喜欢这样的景色·可要是能看一次春暖花开,就再好也不过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来看谢一了。
从生灭厅到中城,谢衣紧张地打了一肚子的腹稿,还琢磨了下先发制人没皮没脸地抱大腿忏悔的可行性,站在门口的时候一颗心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又是内疚又是羞涩地噗通噗通直跳。
可一打开门,就看见空寂的室内,谢一虚弱地伏在桌前,脸上满是血迹,他却不管不顾,只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摊开在面前的手掌,掌心一片嫣红……·那场景,完全就是呕心沥血,不久人世的写照啊·谢衣叹了一口气,用拇指擦过谢一眼下凝固的血痂。
“我当初用从瞳那里得来的矩木实做你的导灵栓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谢衣收回手,捏着谢一的下颚把他的脸左边转转右边转转,翻来覆去地打量。
谢一从始至终都微阖着眼,乖巧地任由他摆弄·目光掠过谢一微弯的唇角,谢衣被他那副泰然自若温和浅笑的模样看的心里痒痒地不甘,眉梢微挑,便顺从心意地凑过去,手掌撑在桌面上抬起身体,不轻不重地在他鼻梁上咬了一口。
“也没想到你一个人居然无聊到用手捏着鼻子玩”·被平白咬了一口的谢一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清楚地从谢衣眼睛里看到了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一般的顽皮和得意,想说的话便都咽了回去,好半天不知该怎么做。
最终,他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表情是一贯的带着纵容的温柔··谢一举起自己的右手,这“罪魁祸首”老老实实搭在膝盖上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抬起来,才能发现指节不明显地抽搐。
“室内不辨日夜,是我疏于调试,它如今似乎有些失灵了·”·谢衣得意的表情便凝滞在了脸上··将谢一不听使唤的手捧在掌心,谢衣伸手一寸寸地捏着他的指节。
来回捏了一遍,谢衣闷闷地开口·他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话都哽在喉头,莫名地让他的眼睛有些发酸··“……对不起·是我忘了。”
……·“我们似乎已有许久未曾如这般亲近了·”·谢衣将掀开的偃甲外壳合上,伸手包住了谢一摊开的手·谢衣掌心那如他性格一般热烈的温度,将谢一那和他不愠不火的性格一般、总是显得有些微凉的手背染上了薄薄的暖意。
屈指将谢一的手握进掌中,谢衣向前倾身,将谢一抱进了怀中··他已经和谢一一样高了,面容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变得沉稳而又坚毅,以往总是挂在眉梢浮在眼角的灿烂笑容,也变得内敛而又柔和起来。
和谢一那么相似,却又迥然不同··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挫败地长舒一口气,把头埋进了谢一的肩窝··“对不起。”
自拜入师尊门下,由时间催萌、成长、扎根的信念已根深蒂固··他毕生所愿,唯穷尽偃术之途,以回护一人一城··所以,他曾经忽略过,现在也忘记了,以后,或许也还会有不得不转身离开的时候。
对谢衣而言,谢一,是“独一无二”的“一”,却永远不会成为“唯一”的“一”··“无需如此·”·谢一微笑着,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回抱了过去。
他闭上了眼睛,笑容似乎仍带着一丝难以排遣的寂寞,却又温柔难尽··就像是只要是眼前这人,那么便是无论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他都会站在他的身边··作者有话要说:加班。
为期一个月的加班,悲愤脸,我会尽量保持隔日更·如果没有……那一定是我已经去往了一个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的地方……QAQ· · ·☆、第五十八章· ·“这些都是阿一你一个人做的”·谢衣站在偃甲炉前,满眼叹服。
“以玄铁锻造陨金为腔,绘以‘聚灵’‘强火’,外壁辅以‘息伤’‘绝’‘隐’‘凝’,然后用千年摇木为壳,用冰丝将乌金、青铜融与其外……仅偃术一途,你已不差于我了。”
谢一低头摆弄着自己刚被调试好的右手,手指灵活地动作着,像是没有听到谢衣的话··半晌,他才止住动作,放下的手被宽大的袖摆掩住。
走到谢衣身边,他仰头看着自己的作品,伸出手去抚摸着它的外壁,唇角浮起的微笑真实而又温柔··“还差一些·待我在外层再绘制上能够强化炉中灵力流转生出的热力,沿着通路向上下发散的法阵,才算告一段落。”
谢一收回手,眉眼间流露出些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寂寥来··“这之后,便不再需要你我插手,只需再寻些烈山族人,将这偃甲炉的外围修正完毕,即可真正地投入使用。”
谢衣闻声转头看向谢一,看着他眼底几不可查的黯淡,低落了心情··果如谢一所言,十二月的时候,他便开始将偃甲炉的相关事宜转交给大祭司··这大约是谢一在流月城的第一份、也可能是最后一份的工作,就这样步入了尾声。
或许是不舍的心情作祟,越是临近离开,谢一便越是心悸的频繁,有时会有些力不从心的疲倦感,甚至有一次,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仍保持着坐在案几边握着笔绘制图谱的姿势。
谢衣时时来看他,倒也撞见过几次他这样神思不属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难过,只恨不得把这从不将苦闷不舍的心情展露出来、永远都是一副难以被打倒的从容不迫模样的青年紧紧搂进怀里,狠狠咬一咬他,逼着他承认自己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也有想要依赖别人的时候。
但无论再如何不舍,谢一仍是在一月来临之前,绘制完了最后一张图谱··他放下笔,站起身想要最后看一看自己一手制造的偃甲炉,却在起身的下一刻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记挂着今天就是谢一回家的日子,谢衣早早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兴冲冲往回跑,期间直接无视了风琊那副总是鸡蛋里挑骨头对他各种讥讽挑衅的模样··由于身份的差距和大祭司某种你知我知的偏好,风琊在生灭厅主事的竞争中“惜败”于谢衣,不得不心不甘气不顺地成了谢衣这位他以前从来看不上眼的小白脸的副手,心理的巨大落差和谢衣温和的性格,使得风琊在工作中热衷于各种和谢衣挑刺作对。
今天本来也要愉快地挑衅一把自己的小白脸上司的风琊,刚刚开口,就被谢衣擦身而过,径直无视,登时一口气憋在心底,深以为谢衣这小白脸忒看不起自己,回去就摔了好几次竹杯子,怀恨在心。
谢衣乐滋滋的走进家,等待他的却是一室空寂··愣了愣,谢衣伸手摸了摸鼻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无奈地笑了,眉眼却是盛满温柔,带着心甘情愿的纵容··“这样小小的任性,实是许久没见了。”
就像是窥伺到了一贯风流隽意的男神那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一般,多少还有些少年心性的谢衣怀抱着这样难以言明的愉悦,一路向下,那脚步轻快地,就差没在嘴里哼着小曲了。
……·“……阿一”·从最初六神无主的状态摆脱出来,谢衣勉力恢复了几分冷静,轻轻地唤了一声··他单膝跪在谢一面前,将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青年扶起,靠在自己的怀中,下意识地伸手探入宽大的袖摆,搭在他的手腕上。
指腹下没有任何象征着生命的鼓动,谢衣只觉得有什么在自己脑海中猛烈地炸开,思维有刹那的空白·直到胸口传来撕拉的疼痛,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探脉的那一刻,便已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谢一靠在谢衣的怀里,青年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褪去了温和的笑意,遮掩住稍显锐利的眼眸,那藏得极深的落寞和孤寂便浮了上来··似是疲倦至及,不愿醒来。
谢衣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惊惶被渐渐压下,脑子里仍是乱糟糟的,有很多声音在响··谢衣等到胸腔中的浊气几乎要让他产生窒息的感觉,才缓缓吐出,借着那一刻的清明,总算从一团乱麻的脑子里拉扯出一条相对清晰的线。
矩木实·拨开叠起的衣襟,谢衣把手按在谢一的胸口,许久,才感觉到掌下极轻微的起伏··耳中嗡鸣的声响几乎是立刻挤压到了一起,然后轰然炸开,竟是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衣足足呆愣了一炷香的时间,从谢一身上传递来的微凉的温度,一寸寸地驱散在谢衣体内蔓延的冰冷··他低下头,将谢一紧紧搂进怀中,想要微笑,却露出了一个近似于哭泣的表情。
精力不济,疲倦无力,手足难协,身不由己··谢一之前表现出的种种迹象,并非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是属于这个男人的无伤大雅或者说颇有情、趣的笨拙,而是他这具偃甲身体里的矩木实被流月城中逸散的浊气一点点侵蚀的痕迹。
他一直想要让谢一多依赖自己一点,甚至有时候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似于扭曲地,迫切想要看到谢一那副总是泰然自若的面容流露出惊愕、沉迷之类的神情·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也依然是下意识地因为那人的从容,那人的温和,那人的似乎无所不能、难以摧折,而去放任自己依赖他,忽视他,遗忘他。
生灭厅中的典籍记载,矩木曾经也是如同正常的植物一般,开花,结果,在流月城初初建成的百年内,矩木实对于不饮不食与世隔绝的烈山族人而言,是难得的美味珍馐。
可后来,高悬于空的流月城也被浊气侵蚀,矩木的花期渐渐缩短,矩木实的数量也一年比一年递减,隔着好几年才结一次果的现象屡见不鲜·又过了数年,矩木便再也不开花了,矩木实也消失了踪迹。
那时的烈山族人,尚未受到流月城中稀薄浊气的影响,直到数百年后,矩木之力日渐衰竭,浊气无处散逸,在城中越积越多,灵力较弱的长者和孩童才渐渐出现被浊气入侵的迹象。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直至今日,流月城中生存的烈山部族体内多有浊气,实力较低的普通人日日受这苦痛煎熬,实力强横如大祭司、瞳以及多位高阶祭司,却是行动如常。
——热闹吗·——喜欢不·——我想让你看看,我生长的地方··——若是师尊得空,能否不时带着阿一在流月城中走动走动·谢衣不堪重负一般地闭上了眼睛,那一片黑暗里,满满的都是谢一的身影。
他随着沈夜一同,去看过被浊气入侵,难以忍受痛苦而自绝的族人,也亲眼见过浊气发作时候痛不欲生的族人,现在想到这样的痛苦正由自己怀中的谢一承受,便是恨不得以身相替。
·可他不能,……谢衣,不能··一只泛着微光的小鸟从门外飞到谢衣的身边,沈夜的声音从中传出··“生灭厅主事、破军祭司谢衣,即刻前往寂静之间。”
谢衣呆呆地愣在那里,唇角慢慢紧抿,深深看了一眼谢一平静的面容··安静的屋子里,只有那只小鸟在卖力地扇动着翅膀,忠诚地等待着谢衣的回答··谢衣闭上了眼睛,松开紧紧抱住谢一的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出病态的苍白。
他仍是半跪着,低下头缓缓一礼··“谢衣……听命·”·谢一躺在冰冷的地上,像是睡着了··谢衣没有看他,艰难却又坚定地转过身,向着门口迈出脚步,越走越快。
几乎是他的身影没入石门的瞬间,谢衣的眉眼间浮起几分毅然的决然,似一阵风刮过,他转身大步走向谢一,宽大的衣摆在他身后卷出绿色的波浪··打开谢一的胸腔,将自己的手腕割开一道,鲜血迫不及待地涌出,谢衣神色未变地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落在谢一身体里跳动的矩木实上,慢慢覆盖,将那青绿色的果实涂上一层鲜艳的粘稠的红,心里浮起一种古怪又强烈的满足感来。
失血带来的眩晕让谢衣垂下了眼帘,他将长刀放在身边,在谢一面前跪下,还在流血的手腕一动不动地举在谢一打开地胸腔上·谢衣扯了扯唇角,忽然俯下、身凑到谢一的耳边。
“……对不起·”·作者有话要说:加班中··以及这两张可能有点乱,因为想表达我对谢衣和谢一的理解,但是功力有限,可能会词不达意,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懂……对手指· · ·☆、第五十九章· ·谢衣终究没有时间等到谢一醒来。
他甚至没有办法再多逗留片刻,以确定自己这毫无根据几乎是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做法,真的能取得成效··他赶到寂静之间的时候,很显然,一场厮杀已经结束··围绕矩木粗壮的主干,宽阔的台阶盘旋而上,末端是以矩木主干为中心的圆形平台,重新陷入沉睡的沧溟城主几乎与矩木融为一体,神情安静而又祥和,唇角甚至浮着浅浅的笑容。
而她的身前,数级台阶上,或躺或卧地倒着数量更多的高阶祭司··沈夜背对着谢衣站了,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略略侧了侧脸,微卷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拂动了下。
“谢衣,你可知错·”·“弟子知错·”·谢衣应声跪下,他低着头,视线的边缘正好落在一名祭司青绿色的衣角,边缘处被喷溅的血迹染上了点点深褐。
谢衣仰起头,声音因为某个猜测,而显得有些急切··“是弟子来迟,师尊可有受伤”·爱徒的关心多少让沈夜沉郁的心情变得开朗了些,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谢衣面前,却并没有回答谢衣的问题,只是冷淡地开口。
“传令下去,即日起,任何人如无本座命令,不得擅入寂静之间,扰城主静修·”·谢衣便又乖顺地低下头··“弟子领命·”·“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字重重落下,砸出无尽的冰冷杀意··沈夜走过他的身边,并未停留,毫不在意地跨过一具尸体,曳地的玄色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轻轻地拂过那人胸膛,尚未干涸的血迹如有生命般贪婪地覆上,却隐没在一片暗沉的颜色中,分辨不出。
他的身后,沧溟城主仍然静静地沉睡,黑色的发丝垂落在胸前,和矩木苍翠的枝芽纠缠在一起··谢衣处理完这些事情,回到了中城··谢一仍然没有醒来。
他躺在那里,孤零零的,静悄悄的··除了他和师尊,再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而除了他,再没有人将他的安危,记挂心头··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像是感同身受的难过,又像是独享了珍贵宝藏的窃喜,谢衣抿了抿唇,弯下腰将谢一抱起。
他胸腔中的矩木实还残留着一些血迹,更多的却是滴落下去聚集在这具偃甲身体里··谢衣久久地盯视着那颗矩木实,着迷了一般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一的“心脏”。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动静,谢衣松开手,长长舒了一口气··手腕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伴随着一阵撕裂的疼痛,鲜血重又涌出,滴落在矩木实上,直到那颗青翠的果实重又染上了一层粘稠的鲜红,他才停下,舔了舔自己的伤口,低下头给了沉睡的谢一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他抱着谢一走出中城··沿着青石的小路,披带着皎然的月色,谢衣带着自己的偃甲人回家··……·谢一在一片黑暗中沉沉浮浮,他似乎梦见了一座荒芜的大殿,大殿里空荡荡的,水滴从任何一个地方流出,聚积到圆滚滚的一滴,就像承受不住一样坠下,发出变了调的悠长的嘀嗒声。
他在往下沉,可头顶却仍是一片深深的水,有破碎的阳光从水面上投下··一直一直,往下沉··破碎的阳光渐渐消失,水的温度越来越低··谢一却不觉得寒冷,每每在他融入这片黑暗又冰冷的水域中时,便会奇妙地,从身体最深处升腾起一阵熟悉的温暖。
他无可避免地眷恋着那样的温度,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片黑暗中,有着他最终的归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息··像是从最深的黑暗处传来,极远,可落在谢一的耳中,却是那么清晰,带着令人发醒的力量,于这浑浑噩噩的梦中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谢一睁开了眼睛,等待他的,是一个带着急切的渴望的拥抱··谢衣几乎把谢一整个人都揉进了怀中,对那些久未调试并且因为他的太过激动而有些失控的力道而响起的咯吱声充耳不闻。
谢一仍有些不明所以的茫然,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手,想要回报着自己过分激动的同伴··当然,顺便跟他说一声,你抱得太紧,让我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谢一的心声,如同拥抱的突然一样,谢衣又同样突兀地松开了谢一。
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然后笑了起来··谢一几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他皱了皱眉,侧过头去,十足人性化地给了谢衣一个不符合他温文形象的白眼··谢衣半跪在床榻上,比起坐起的谢一要高了不少,将下巴抵在谢一的发顶,已经成长到足够高大的青年仍然止不住自己的笑容。
最初单纯的狂喜褪去后,他的笑容便比之前平添了几分深意··他伸出手,捂住了谢一的耳朵··而谢一刚刚超水平发挥的那个白眼,则被狠狠埋进了谢衣结实的胸膛。
谢一已经沉睡了一年··那是一种,毫无生命迹象的死寂··恐怕除了谢衣,即便是不发一言的沈夜,也对谢一的复苏不抱希望··可谢衣不信··身为破军祭司和生灭厅主事,他很忙碌,更别提最近打开伏羲结界的构想已经初现端倪,可饶是如此,谢衣仍是坚持每一天都回家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矩木实。
为此,不明真相的流月城祭司们纷纷感慨谢衣大人实在是事业有成又恋家的好男人,当然,更重要的是那张随着年岁增长,就撒丫儿越长越帅的脸··——他温柔的就像三月的春风,只要跟他说说话,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不止一名流月城女祭司这么表示,并且无论平日里多么高贵冷艳,这么说着的时候,她们的脸上都带着少女般的娇羞··以往的小太阳,总是会冒出些奇思妙想,笑容像阳光一样热切灿烂,虽然很讨喜,很鲜活,但是总带着些孩子气,无法让人依靠,无法让人全心全意地信服。
而现在,先后担负起破军祭司和生灭厅主事的重担,谢衣变得越来越温和,行事也越来越沉稳,只要站在他的身边,便会觉得心中平静··没有人知道是什么造成了他的改变,但是大家似乎都觉得这样的变化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
何况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沈夜对自己弟子受欢迎的程度表示匪夷所思,然后得到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瞳的一个鄙视的眼神··直到有一天,他满心欢喜地抱起自己的妹妹,乖巧的沈曦伏在他的肩膀上,天真地软软地问自己的哥哥——谢衣哥哥在哪儿呀,小曦喜欢他,想和他一起玩~·彼时,沉默着凝视了自家妹妹粉嫩嫩的小脸的大祭司大人,心中五味陈杂。
这让在某些方面心眼儿极小的大祭司,单方面地生着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给自己唯一的爱徒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以至于他错过了发生在自己徒弟身上的,潜移默化的变化。
谢衣的手掌包裹住谢一的耳朵,这让刚醒来,不知为何带着些情绪化的谢一不太舒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掌便盖在了谢衣的手背上··谢衣唇角的笑容越深,心中一下子安定下来,然后被熟悉的情愫一点点侵蚀,柔软到不可思议。
他紧紧扣住谢一的耳朵,确保自己说出的话不会有只言片语漏尽他的耳中··“喜爱憧憬恋慕”·他从容地,一个词一个词地试探着自己的心情,一点点地将心底纠缠的情愫剖析开,极清晰地坦白着。
“一个人,会讨好另一个人,无时无刻想要看到他开心,想要抹去他的难过,想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怎么对他好都觉得不够,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谢一,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中……·谢衣告白了,可惜谢一没听见·· · ·☆、第六十章· ·谢一醒来后不久,谢衣就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成功割裂了伏羲结界,使其短暂裂开一丝缺口。
大祭司十分重视这次的偶然事件,在反复的实验和重演下,终于掌握了短时间内撕裂伏羲结界的方法,与世隔绝了数千年的流月城,如今再一次拥有了与人界沟通的通道。
可这只是第一步··数千年前,天地浊气激增,烈山族人便是因为无法承受这浓郁浊气的侵蚀,才在神农的帮助下退居流月城以避开浊气·如今,浊气未退的天地,仍然不适合烈山族人的生存,沈夜为此特意一一实验,即便是修为高深的高阶祭司,也无法在下界多做停留,更遑论长久生存。
为此,谢衣苦思冥想,终是不得其法··沈夜却是在某一日,突然将谢衣招去了殿内··谢衣是第二个到达的,华月自然是第一个,稍等了片刻,瞳才出现。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沈夜才转过身,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即便是对事实淡漠如瞳,也忍不住多看了大祭司几眼··“本座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你们。”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沈夜顿了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数日前,谢衣机缘巧合下,使伏羲结界短暂打开一道缺口,此事,你们均已知晓·而那日,借由伏羲结界打开地瞬间,有一名唤砺婴的心魔,潜入流月城中。
它许诺本座,将引导自身默契感染城民,使我族不再惧怕浊气,作为交换,我族需将矩木枝叶散步下界,助他吸收下界七情·”·“心魔”·瞳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中竟是难得地浮起些兴味来。
“这似乎是一种靠吞噬心念与七情来增强魔力的魔·魔……魔域,我曾在典籍中读过,不过只言片语,便已引人入胜·实在有趣·”·沈夜很明显不想去回应自家友人发作的恶劣性格,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在瞳的身上逗留,以一种如有实质的缓慢掠过谢衣和华月,最后落在了虚空的某处。
“此事事关我烈山部族,本座与沧溟城主相议后,已有决断·与心魔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然而对如今的流月城,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等待——本座,已与砺婴达成协议。”
说到这里,沈夜面上的古怪神色越发明显了,他皱着眉,眼中的沉郁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沉默片刻··“……七日后,本座会向流月城所有高阶祭司,宣告此次决议。”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面前的手掌··“本座要你们将这消息散布出去,这七日内,流月城中有何异动,你们只做未闻·而七日后,本座希望——不,七日后之事,暂且不提。”
“属下遵命·”·华月和瞳一前一后离开了大殿,谢衣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沈夜也没有说话,师徒二人站在大殿内,气氛因为这难得的沉寂,而渐渐尴尬起来。
最后,是沈夜先开了口,他看着自己的弟子,沉声问··“谢衣,你是否有什么话,要对本座说”·“是·”·谢衣犹豫了下,跪在了地上。
“师尊,我们烈山部身为神农后裔,怎能与心魔沆瀣一气,戕害下界黎民还请师尊收回成命”·沈夜打量着自己已经成长的弟子,话题忽然一转。
“谢衣,你拜入我门下,已有几年”·谢衣有些不明所以,却仍是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弟子十一岁拜入师尊门下,如今已近十一年。”
“这十一年来,你随在本座左右,还看不清烈山一族如今究竟处于何等境地”·沈夜轻轻一笑,原本伸出的手慢慢握紧··“如今神血至多只能支持百年,五色石也行将燃尽,虽已能破开结界前往下界,然而如今连洞天也已经多有浊气。”
他看着谢衣,眼中浮起了清晰可见的沉痛··“谢衣,本座对你,很是失望·”·谢衣抿了抿唇,脸色慢慢苍白起来··“……可是,师尊残害下界百姓,让整个烈山部都成为半人半魔的怪物——”·“……谢衣,为师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沈夜打断了谢衣的话,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无论尊严、正义、信念还是坚持,都只有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才具有意义·”·谢衣这一次沉默了太久。
太久··他垂下眼睫,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伏下、身对着沈夜深深一礼,而后在自己师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而渐渐冷凝的目光中,慢慢站起身··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面色苍白如纸,眉头微微皱起,褪去了在这一年里自谢一身上习得的温和柔软,整个人显出固执的坚持。
“……师尊,请恕弟子无法苟同·”·他伸出手,像是想要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一般,眼中带着明知不可为却仍然一意孤行的执拗,渴盼着那微渺的希望——希望,自己敬爱的师尊,能够和自己的想法产生共鸣。
“弟子以为,再精密的偃甲,毁去后还能重造;而生命,哪怕是虫蚁,也只能活上一次——无法复制,永不重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平白冒出些柔肠百结的叹息,转瞬即逝。
谢衣不闪不避地迎上沈夜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的目光,声音中难免带上了几分强硬的质问··“师尊,我们怎能用别人的苦难和性命,来交换一线渺茫希望”·整个大殿内,只剩下了谢衣的声音。
沈夜没有说话,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唯一的弟子,得到后者毫不避让地盯视后,他反而挑了挑唇角,笑起来··“呵……”·谢衣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下,遮在衣袖中的手攥紧成拳。
沈夜唇角的笑纹消失不见,眼中的神色即便是对着自己唯一的弟子,也毫不吝啬地流露出饱含恶意的轻嘲··“谢衣,今日换了你是大祭司,你也会做和我同样的选择。”
他微微眯了眼睛,伸出手··“若你还想不通……那不妨,于本座一战·只要你赢了,整个流月城便由你裁夺·但若你输了,便从此不得再有半分异议,否则本座决不饶你——本座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师尊……弟子怎能对师尊兵刃相向”·“本座只给你一次机会。
要或不要,你好生思量·”·“……弟子万死……请师尊恕弟子僭越·”·谢衣抿了抿唇,缓缓拔出自己的长刀。
谢衣披着满身的月色,回了家··谢一看到他的时候,以往总是生机勃勃的青年显得那么疲倦,那么虚弱,脸色苍白到好像下一刻就会没了呼吸··他给了想要站起身的青年一个紧紧地拥抱,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揉进他的怀中。
谢一身上那种特别的,轻易就能让人平静下来的温和和冷静,再一次发挥了作用,谢衣轻轻舒了一口气,原本复杂难言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微微松了手臂的力道,以一种温柔的姿态环抱住谢一,将自己原本埋进他肩窝的脸抬起来,将下巴枕在他的肩膀。
谢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谢衣的发顶,顺着他披垂的长发落到他的脊背,无比亲昵地拍了拍··“没事的·”·他侧了侧脸,轻轻地吻了吻谢衣的脸颊,眼中一片温柔,心里更是柔软。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仍然加班中,好热,有木有高温补贴啊摔·于是谢衣叛逃了··于是我也想叛逃了……TAT· · ·☆、六十一· ·七日后,沈夜如期向流月城所有高阶祭司宣布了这个决定。
这之后,便是一段漫长又黑暗的时光··即便是一直足不出户的谢一,也敏锐地从周边紧张的气氛中察觉到了什么··谢衣的身影频繁地消失不见,回来的时候,总会给谢一带上些下界的新奇玩意,有时是一枝攀折下来的花,有时是一片飘落在地的叶。
可是这些东西都留不下来,在屋子里甚至摆不满一日,就凋零枯萎了··如此往复··直到有一日,谢衣按捺着自己几乎要笑裂开的表情,矜持而又神秘地把一个盒子一样的偃甲递给了谢一。
他不言不语,只是强作淡然地将那个偃甲盒子优雅地递到了谢一面前,微微抬了抬眉梢,对他露出一个温和迷人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几分自得的狡黠,在谢一的眼睛里,几乎等同于急不可耐地欢呼——快打开呀快打开呀,夸夸我吧夸夸我呀~·谢一伸手摸了摸鼻尖,这动作在他做来,便是自一贯的冷静温柔里,显出些难得的局促羞涩来。
他克制着自己本能地想要皱皱鼻子,再仔细去辨认自那一日来便始终与谢衣如影随形的古怪气味的冲动··伸出手,谢一从谢衣的手中接过那个看似十分普通的偃甲。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摆弄了下手中的偃甲,这个像小盒子一样的偃甲从内部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然后突兀地在顶端投射出一场画面·那是一处显得有些荒凉的地方,阴森森,周围的墙壁透出金属的质感,湿润润地爬满了青苔,有水滴在顶部凝聚,忽然滴落,砸在地面上聚集的小水洼中,泛起涟漪……·谢一看的出了神。
他意识到谢衣究竟做出了多么令人惊叹的作品··他用这具偃甲,回溯了自己的记忆,将过去的时光安放在了谢一的身上,带着他一同,去看自己看过的风景··从那以后,谢一虽然如同以前一样,从未离开过那间屋子,却仍然陪着谢衣一同,走过下界的万水千山。
可惜,即便接受了魔气熏染,谢衣生灭厅主事及破军祭司的身份,仍然不允许他在下界逗留太久·他想要调查心魔的来历和弱点,而在流月城中,砺婴并无实体,神出鬼没,谢衣警惕于他,便是连生灭厅中所藏典籍也不敢细细翻阅,每每都是匆匆浏览,接着利用那些零碎的、断续的时间在下界拼命地收集更多的信息、整理分析自己得到的信息。
这段时间里,沈夜顺利地推行了他的计划·在谢衣、华月这几位高阶祭司的表率下,有部分烈山族人选择了接受了魔气熏染,他们变得强壮,变得不再对流月城中的浊气毫无反抗能力,有些甚至通过这样的途径获得了更大的力量。
没有人因为接受魔气——这听起来邪恶又阴暗的污浊——而死去··这似乎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越来越多的烈山族人开始动摇··至于这之后需要履行的承诺,将矩木枝投向下界以帮助心魔吸取下界七情——喔,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下界那些从未经历过上古辉煌,身体孱弱,资质愚钝的人类,又怎么能和自上古承继下来的神佑之族相提并论··除了谢衣,在没有第二人,觉得掠夺下界人的生命以维系自己族人的生存,有什么不对。
即便是有些坚决抵制、反对的声音,也只是觉得信奉神农的烈山一族,居然和肮脏的魔族同流合污,实在是自甘堕落··可那些抗拒的、反对的声音,经历过大祭司数次的铁腕镇压后,便越来越小,渐渐消失。
到后来,即便是沈夜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为此杀了多少族人··谢衣却记得很清楚··他记得师尊听着自己话语时候一次比一次更加不以为然甚至不耐烦的神色,记得族人鲜血从自己手中长刀上滴落的模样,记得每一个在他面前倒下的人的面孔。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并非内疚不安,而是更绵长的、像是遗憾一样的悲伤··生命,如此可贵,一旦逝去……便永不重来··谢衣变得越来越沉默。
经由偃甲展现给谢一的景象,也越来越偏僻,越来越沉郁··谢一不明白谢衣的想法,因为流月城之于他来说,只是附加在谢衣身上的一个名词,至多在加上一个“谢衣的师父”。
可谢一却对谢衣的挣扎和痛苦,感同身受,因为他的眼中、心里,始终都有着谢衣的存在··可是现在,他对此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有陪伴··沉默的、温柔的、长久的陪伴。
时间的脚步,不会因为谢衣的痛苦而停止向前··经过数月的辛苦寻找,谢衣对于如何杀死心魔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想,而在他想要将这个构想付诸现实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心魔砺婴不知何时已附上矩木,以矩木为载体,一损俱损。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矩木是流月城的根基,如果矩木被毁,那么整个流月城都将不复存在··那一天,谢衣在自己的偃甲房里呆了整夜··在这里,他找到了谢一——被束缚在一具粗糙的偃甲作品中的,对谢衣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坐在谢一曾经坐着的地方,看着皎然的月色透过坚实墙体上狭小的窗户,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狭长的明亮的光线··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谢衣返过身,将脸埋进了那个人的腰腹间。
他伸出手臂紧紧地拥抱着谢一,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中,也将自己镶嵌在他的怀抱里,就像是希冀从这具并非真实的身体中汲取令自己安心的温暖··“……我说服不了师尊。”
谢衣很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柔软的衣服传出来,便显得有些闷闷的··谢一低着头,鬓发垂下遮住他唇角极其柔软的笑容·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谢衣的发顶,听着他继续说。
“……却也不甘愿就此妥协……流月城里找不到,我就去下界找,人界那么大,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一定有”·“……你要离开流月城”·谢一的神情很温柔,眼神却不易觉察地黯淡了几分。
唇角的笑容始终那么柔软,像是倾注了他所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感··他从来不被允许离开房间,不被允许和谢衣同时出现在人前,所以这一次……·……又要被留下了吧。
这一次,是多久呢·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并无区别。
他再像人类,也仍然还是一具偃甲,谢衣在制作他的时候,使用了那么多珍稀的、顶级的材料,所以他拥有的生命,漫长到足以承受不知终期的等待··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而当这陪伴都不被允许的时候,他能做的,便只剩下等待··谢衣……总能想起他的··谢衣放松了些手臂的力道,眷恋又亲昵地在谢一的腰腹部蹭了蹭。
他从来不是个犹豫软弱的人,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性格执拗到偏执——一旦做了决定,便永不回头··就像他决定了离开流月城,那么即便这样的结果会令一贯疼爱自己的师尊多么失望,会给流月城带来什么的后果,会给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带来多少危险,他也义无反顾。
就像他不愿意让谢一离开自己身边,那么无论他和他一起离开会面临怎么样的危险,到达人界后又会有着什么样的遭遇,谢一自己又是否愿意随他一起离开,他仍然一意孤行。
“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他抬起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摆出一副谢一一贯没有抵抗力的无辜可怜模样,对着他眨巴了下眼睛··没有等谢一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语速很快,声音在雀跃中藏着些忐忑和紧张,他紧紧盯着谢一,眼神诚挚又恳切,像是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够将自己的信念传递到他的心里··替他做出决定··“是了,你一定会和我一起离开的,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你可是我抢来的奇迹,咱们两就应该一辈子在一起,这是天意”·“好·”·那一刹那,谢一的眼中,明亮如坠星芒··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额,大概不用下去了,大概………………· · ·☆、六十二· ·谢衣一贯是个坚持己见、心性坚韧的人,一旦做了决定便绝不轻易更改。
他们离开流月城的那一天,谢衣从始至终,没有回头去再看一眼,再看看自己的故土——从今往后,永无归期的故土··他握着谢一的手,从掌心传递来的薄薄温度,多少让他有些欣慰。
从今往后,便只有我和他了··谢衣这么想着,转过头去看了看身边的青年··皎然的月色流水一般倾泻在谢一的身上,他的面容便被镀上了几分冷漠,眼睛很亮,即便是充满了文雅气息的偃甲眼镜都无法阻隔他眼神中的锐利。
可谢一呢,用这锐利的眼神,专注地、温柔地注视着身周的一切,无论是路边生长的杂草还是不远处流淌过的小溪又或者是远处隆起的山脉……·谢衣便笑了起来。
他晃了晃自己拉着谢一的手,成功地将那人的注意力牵引到自己身上··“走吧·”·谢衣扯开了唇角,之前发自内心的笑容却已经消失不见。
“用不的多时,大祭司便会知晓我们的离去·之后,只怕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只得过上躲躲藏藏的日子,难得安宁·”·“倾尽全力,我亦会护你周全。”
谢一郑重其事地开口,声音很是平稳··谢衣从青年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上,依稀看见了很久以前那个小小的、还没有被取名的谢一,无论做什么,都是面无表情严肃认真,每次都看得少年的自己心里痒痒的,想要把他抱起来摇一摇,用手指戳一戳他板着的小脸蛋。
谢衣悄悄用手指挠了挠谢一的掌心,在他有些疑惑地看过来的目光中开口··“好啊,那我便把自己交给你了·”·谢一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相携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衣的预测很快便实现了··沈夜从来不是能够容忍别人背叛的人,更何况这次背叛了他的,是他一直以来悉心教导的爱徒··几乎大半的流月城高阶祭司,都被大祭司派往下界去寻找谢衣的踪迹,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沈夜都没有透露出谢一的信息。
这让某个凭借着好运气找到了谢衣踪迹的高阶,因为直面两个谢衣的猎、奇场面,而失去了先机,被轻而易举地解决··鲜血自刀刃滴落··谢衣转过身,冲着站在他身后的谢一露出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笑容,谢一的袖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的弧度,自然而又优雅地垂在了身侧,与此同时,笼罩在谢衣身周的浅绿色光芒渐渐消失不见。
谢衣走到他身边,短短几步的距离,他面上的笑容便已经消失不见··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追兵的增加,谢衣收敛了以往在流月城中的活泼开朗,变得沉稳而又内敛。
这或许是一贯呈现在烈山族人面前的破军祭司的模样,却并非谢一所熟悉的那个如同太阳一样,热烈又生机勃勃的谢衣··追击而来、又被谢衣斩杀的流月城祭司的尸体,在两人苦恼该如何处理的时候,一点点地化成了灰烬,消散在风中。
几乎是在目睹到这一刻的瞬间,谢衣便变了神色,他抢上前,几乎是扑到那人的身上,伸出手去狠狠在空中抓了一把,却连消散的细碎灰烬都触摸不到··谢一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撑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收紧,伸出却不知道想要抓住什么的右手徒劳地悬在半空,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皱了皱,走上前半跪在他身侧,伸手包裹住了谢衣的右手,向前倾了倾身,将他整个搂进怀中··谢衣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并非悲恸,更是愤怒。
“砺婴——砺婴”·谢衣缓缓念出心魔的名字,声音低沉,像是在夜色中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流动的河水,在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汹涌的危险的暗流。
流水带走了几人的气息,溪边布满细砂、鹅卵石还有生长着浅浅青草的薄薄覆土给谢衣和谢一提供了一个短暂的休息场所··谢衣在这并不寒冷的夜晚点燃了篝火,火光投下的明灭光影跳跃在他的脸上,不断变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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