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二]此身吾身 by 装果汁的杯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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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二]此身吾身 by 装果汁的杯子(7)
·那笑容太过温柔,太过缠绵,初七不知为何就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他直面的场景,那个他一直不愿意回忆的捐毒之夜,心中浓烈的不安再也无可抑制,催促着他向前跨了一步,对着谢一伸出手。
“谢一,你——”·“师父”·乐无异早已忘记了和沈夜的纠纷,匆忙上前扶住了谢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正好打断了初七的话,整个人拦在了静静对视的两人中间,满脸担心地对着谢一上下其手。
“师父,你有没有怎么样仙女妹妹你快想想办法啊”·隔着一个上蹿下跳的乐无异,谢一的目光和初七的一触即离。
他垂下眼眸,微微笑了笑··“傻孩子……”·唇角仍噙着温柔的笑意,谢一的眼中却有什么已经改变,那本来带着无尽宠溺的尾音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带着令人心中战栗的危险冷意。
谢一白皙的面容上慢慢浮起了淡色的痕迹,如同藤蔓一般自脸颊向着眉眼蔓延,他弯了弯眼睛,动作轻缓地向着乐无异伸出手,神情温和地仿佛只是想要如同以往一般,抚摸下自己爱徒的头顶。
“无异,小心”·闻人羽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谢一的变化,令她绝望的是,乐无异一直引以为豪的危机意识再一次在谢一的身上失效了,他只是傻乎乎地回过头来看她,眼神居然还带着几分茫然。
——糟了,只能祈祷剑灵前辈给力了·显然,费了老力整合晗光和昭明的禺期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闻人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一”的手落在乐无异的发顶。
然后,乐无异就被初七毫不留情地掐着脖子,甩到一边去了··“……”·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连谢一都是默默看看自己的手,再默默看看摔了个七荤八素现在还挣扎着没爬起来的乐无异,最后盯着面如寒霜的初七沉默了。
不过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心魔,砺罂很快就从自己受到的心理冲击中回过神,扬了扬眉梢,愣是用谢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做出邪魅绢狂的挑衅神情··“呵呵,虽然不及大祭司,不过这躯体,倒也算是不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神情陶醉地欣赏着已经蔓延开的魔纹··初七的神情更加冰冷了,他抬起手,凌厉的刀风撩起谢一垂下的发丝,锋锐的刀刃直指谢一的鼻尖。
“从他身体里,滚出来”·“来啊~动手啊~”·砺罂丝毫不将初七的话放在心上,毫无预兆地矮身向着刀锋撞去··初七猛地收回手,刀刃擦着“谢一”的脸颊撤回,在他的面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初七抿了抿唇,目光刻意避开却又无可抑制地频频落在那道伤口上,垂在身侧的手再一次紧紧握起,眼中仍残留着心有余悸的后怕··伸手拭去伤口留下的血迹,砺罂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有趣啊有趣~所以我才最喜欢人类的情感,矛盾又复杂,实在是……再美味不过~”·像是炫耀似的,砺罂向着初七走近了几步··一步步向后退去,初七的下颚紧紧绷起,他别开脸不去看“谢一”,眼神却又总是渴切地瞥向那人的方向。
砺罂笑得越发嚣张,声音中饱含恶意··“来啊~只要一刀刺下去,我便会死了呢~不过可惜啊,这可是你喜欢的人的躯壳,你若忍心,尽可下手啊~~”·“他不忍心。
本座,却可以·”·沈夜的声音从砺罂的身后传来,右手狠狠穿透了他的胸膛··一击得手的大祭司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情,反而皱紧了眉·果然,谢一的身形在他眼前慢慢消散,好整以暇地靠在矩木边上戏谑地看着他。
在砺罂的目光下,沈夜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被自己护在结界中的小曦,自己再也支撑不住,捂住胸口的伤口,重重咳了一声,血迹从唇角蜿蜒而下··“喔~还剩一口气的大祭司,我倒想要看看你‘可以’什么”·尽管并不应该,但初七确实松了口气。
他敛下眉眼,遮挡住自己眼中复杂的情绪·挣扎再三,终于还是握着刀,站到了沈夜这一边··乐无异四人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下,慢慢退到了沈夜这一边。
“真难吃·怎么会……”·原本正看戏一样看着乐无异几人的砺罂突兀地吐出一句,接着整个脸都皱了起来,扭曲地哼唧了两声,露出一副像是吃坏了肚子似的嫌弃模样。
伸手按住了腹部,砺罂皱着眉,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你就只有这么简陋的愿望吗”·狼狈地弓起腰,如同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砺罂整个脸都扭曲了起来。
初七和乐无异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即使微渺却仍然不愿放弃的希望,急切地看向砺罂··可砺罂却又站直了,恶狠狠地哼笑着··“好好好那我就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嘲讽,平静而又温和。
他轻轻眨了眨眼,神情显得有些茫然,而后转过头,目光便是落在了初七的身上··两人目光相交,他忽然就是微笑起来··那笑容温柔而又包容,是初七熟悉又眷恋的,属于谢一的笑容。
心中一暖,巨大的喜悦冲击而上,初七贪婪地、渴切地凝视着谢一的模样,原本冷淡的神色如同冰雪消融,笑容在他脸上绽放··谢一眼中的笑意几乎满溢而出,唇角的笑容也渐渐加深。
那明明是谢一的脸,此刻却露出了那样饱含恶意的笑容··初七的笑容却在瞬间凝固,就好像一朵不合时宜绽放的花,还未盛开,便已凋零——·他听见谢一的声音在说。
“不过——可不一定是以你喜欢的方式啊哈哈哈哈~”·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虐,这是……嗯,谢伯伯怒刷存在感的前奏··新文正在筹备中,超爱那一对的,有没有和我一样的嘛,有没有嘛~~· · ·☆、九十五· ·——嗒。
——滴答——·执棋的手指一顿,谢一若有所觉地转头看去,放眼便是一片波光潋滟,开阔的湖面上闪烁着明丽的光点,和远处连绵的山脉互相映衬。
仍是熟悉的风景,并未有任何异常··他心中微微疑惑,便是下意识轻皱了眉头,然后便有一点温热落在眉心,细致地抚平这眉心隆起··“怎么心不在焉的。”
一身青衣的青年单手撑在桌面,俯身压向他,停留在他眉心的手指不怎么老实地用指腹细细摩挲着其下细腻的肌肤,唇角弯起,笑容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莫不是想借此耍赖,不愿认输”·他直起身,收回手在桌上的棋盘上拨弄了两下,随意拈起一枚棋子又放回去,见着谢一终于将视线从虚无的远方收回,一如既往地专注又温和的投注在自己身上,这才满意地停了捣乱的动作,环抱着双臂隔着桌子站了。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谢一的身上,眼眸里满满的全是这温润青年的模样,仿佛世界中仅有这人的存在·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向上挑起眉梢,眼中的促狭意味便是再遮掩不住。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可笑容却那么温柔,只想让人沉溺其中··“不过阿一你若是胡搅蛮缠一番,我也是欣然接受的·或者,该说——求之不得”·他自顾自笑了起来,大喇喇对着谢一张开了手臂,一副就等着他撒娇耍赖投怀送抱的期待模样。
谢一再忍不住,终于笑了起来··“许久未见,你倒是一点没变·”·“啧——”·见谢一一副言归正传的模样,谢衣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臂,遗憾地轻啧了一声,重又坐了下来。
右手托着下颚,谢衣看着谢一落子,他执的是白子,动作不疾不徐,眉眼轻敛神色认真·他看得几乎舍不得移开眼,耳朵却也支愣着,舍不得漏掉谢一的只言片语。
“我不过是去了一趟捐毒,来回不过月余,怎么就变成‘许久未见’了”·“……”·谢一动作微顿,原本低垂的眼帘抬起,神色莫测地瞥看了谢衣一眼。
谢衣被他这眼神看看得一个激冷,原本美滋滋陶醉在“我家阿一”的美色里的心神猛地被拉回来,不自觉就是放下手,乖乖地正襟危坐··谢一又不再言语了。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谢衣忽然有些不安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下谢一,唯恐被发现一样迅速把目光收回,等不得片刻又忍不住再悄悄去看,越看越是心虚·终于,他还是耐不住心底的惶恐,轻咳一声,一股脑把肚子里的话都倒了出来。
“那个……我承认,之前确是我不对·我不该将阿阮封在桃源仙居图中,也不该一意孤行对你的担忧视若无睹,更不该、更不该以为自己此行必将一去不返,便想让你忘了我……”·谢一的神色冷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谢衣,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棋盘上的白子一个一个地收起··谢衣心中焦躁,千般情绪万般感慨尽数糅杂在一起,最后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伸出手覆在谢一的手背,谢衣轻柔却又强硬地止住了他的动作,他深深凝视着谢一,柔声开口。
“你若恨我,亦是我自作自受,可你不能像现在这样·”·逼人的温度透过接触的皮肤传来,谢一沉默不语,谢衣却收紧手指,将他的手掌尽数握入掌中。
周围的场景忽然扭曲起来,温暖的阳光广阔的湖面平静祥和的气氛慢慢消失,沉入黑暗·而这一片黑暗中,只有谢衣和谢一、这极其相似却又迥然相异的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笑着却像在哭泣,一个沉默更似是拒绝。
谢衣的眼睛很亮,他紧紧握着谢一的手·“我明明便在你眼前,你却视若无睹;我明明从未改变,你却待我再无不同;我站在这里,你看着我,却是在看另一个人……”·谢一被谢衣紧紧握住的手便是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我从未忘记你·”·手掌慢慢脱离··谢一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拥抱住了谢衣··两人连身形都是那么相似,他低下头,下颚压在谢衣的肩膀,垂下的眼睫轻轻颤抖,像是无法再承受此刻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搭在谢衣脊背的手臂不可抑制地收紧了许多··谢一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低,带着难以觉察的暗哑··“……可是离开的,终究无法再回来。”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我从未说过——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说于你听·谢衣,你离开之时,我很难过——那百年的时间,我不断地追逐着残缺的记忆,每每梦醒,便是怅然若失,难以释怀,所以我想,我应该是难过的。”
谢一推开了谢衣,站在他的面前··温和地笑了笑,谢一的眼中仍带着几分悲伤,却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眼前满眼恸色的谢衣··“谢衣,或许我终究仍非人类,你们口中的情感,我并不能尽数体会。
这世上终究没有什么恒久长远,生死亦不过寻常,或者说,正是短暂而又易逝,才显得相聚如此美好·可惜……这终究不过是我心底不切实际的奢望罢了。”
谢一摇了摇头,看着在自己的一句话后,突然便是消失了一切情绪,只面无表情站在黑暗中的谢衣,并不惊讶地发现他的模样也渐渐变得模糊,几乎和周围溶于一体。
有声音从四面八方聚集,盘旋着萦绕在谢一的耳边,蛊惑地低语··——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在乎现实还是幻境呢·——这不就是你心中最深切的渴望吗·——你看,谢衣还活着,就站在你的眼前,只要你希望,他便哪里也不会去,没有沈夜,没有流月城,只有你和他,他永远陪着你,你也永远陪着他,你们再也不分开。
——还犹豫什么,接受吧,不要再挣扎了,这里这么美好,你想要的一切,全都给你,全部都有——·——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像是响应那无处不在的话语,不知何时已经站的远远的谢衣笑了起来。
他身后的黑暗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明媚的阳光透过裂隙投射在他的身上,谢衣整个人沉浸在阳光中,笑容便也带上了阳光的温度··他说··“阿一,我回来了。”
“……”·谢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或者只是随性地给出一个微笑·可他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收在袖中的手,紧紧握起。
这确实是他心中无法言明的渴望··可是……·“若是能够……我希望,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谢一转过身,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谢衣,珍重……”·衣袖被紧紧抓住,身后传来了几乎会让人以为是错觉的、脆弱的声音··细弱地、绝对不会是谢衣发出的,却又那么真实的、渴切的、孤注一掷的声音。
“不要走”·作者有话要说:心魔实在是一种很可爱(误)的东西啊~· · ·☆、九十六· ·衣袖上传来的力道并不大,却硬生生阻住了谢一的脚步。
眼瞳骤然收缩,谢一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长袖向后拉拽着,掩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这和他一贯的温雅大相庭径,却又似乎是更真实的谢一··谢一良久地沉默着。
而后,像是终于下了决定,他转过头··迎着他的目光的,是谢衣有些吃力的笑容··他看起来很狼狈,之前短短的数息,他却像是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挣扎,额前渗着细密的汗珠,黑发被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面颊。
眼睛却很亮,看着谢一的时候,盛满了笑意,耀眼得令人难以逼视··和之前那副谢一记忆中小太阳的模样并不相同,却又似乎这才真正是谢一无法遗忘的那个人··“谢一,是我。”
谢衣攥着谢一袖摆的手又紧了些,下坠的力道隔着衣袍传到了谢一的手臂,他微微拧着眉,沉默着垂下眼帘,最终仍是伸出手托住了谢衣的手臂··谢衣便冲着他笑了笑,并不在意谢一的拒绝,厚着脸皮反手紧紧握住了谢一的手,即便是隔着不算轻薄的布料,那掌心的温度也依旧清晰。
谢衣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重重的咳嗽·左手抵住唇角,想要掩饰自己的声音却反而咳得更加厉害,谢衣有些仓惶地小心翼翼偷瞥谢一,又飞快地心虚移开视线,闷声憋得面颊飞红。
谢一没有看他,和面上的平静不同的,那一声声的咳嗽一下下重重砸在他的心头,泛起的疼痛几乎让人无法忍受··被握住的手便是收紧了些,指尖在谢衣的手臂上扣出深深的印记。
谢衣倒抽了一口气,咳嗽倒是意外地止住了··谢一整个人一怔,像是刚刚回过神般,微微拧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继而却又舒展开··他抬眼看了下谢衣,面上无悲无喜,平静的令谢衣有些害怕,眼中明亮的欢喜也渐渐黯淡下去,只不安地低声唤了。
“阿一……”·谢一不再看他,原本紧握着他的手慢慢松开··谢衣急促地又唤了一声,耍赖一样紧紧扯住谢一的手死活都不放开··“阿一我知道,我总是学不会去做正确的决定,在流月城的时候是这样,在静水湖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若是以往,我定然会顺从你的决定,给你留下自己的空间,然后自己闷头去想到底错在哪里又该怎么样让你不再生气,可是这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我总是一个人闷头往前走,等着你跟上我的脚步;总是一个人任性地远走,相信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在原地等着我回来;总是一意孤行地做出我认为对你好的选择,忘记问一问你的微笑是不是表示欢喜。
我总是以为自己对你足够好……却永远比不上你为我所做的那些·”·谢衣紧紧抓着谢一的手,力气那么大,神情几乎可以算得上渴切的哀求··他痴痴地凝视着谢一,被那温雅的面容蛊惑着一般,伸出手想要去碰触他的面颊。
“阿一,不要走·”·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遮住了谢一眼中的神情·他仍是沉默着,似乎谢衣的话语对他再不起任何波澜,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都已舒展开,温雅的面容如今笼着无悲无喜的冷淡。
这让一贯温和的青年带上了一种异样的魅力··——令人忍不住想要打破这平静的外壳··谢衣眼中的痴迷越发明显··近了,他的手指几乎已经碰触到谢一长长的睫毛。
谢一却猛地抬起眼帘,眼中冰冷锋锐的杀意刀一般狠狠刺在谢衣的身上··比这更快的,是谢一伸手扣住谢衣脖颈的动作,硬生生将原本近在咫尺的手推得远了许多。
记忆中熟悉的、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此刻因为窒息而扭曲着,被紧紧扣住的喉咙咯咯作响,挤出意义不明的音节·谢一冷冷地看着谢衣痛苦地伸手去拨自己的手,用写满了不敢置信和被背叛的痛楚的眼神凄凄地看向自己,右手无力又执着地拼命伸向自己的方向。
“阿——阿一……为……为什么……”·偃甲眼镜下的眼眸透出更加清晰的冷意··手指又收紧了些,骨节错位的声响不绝于耳,长身玉立的青年却无动于衷。
此刻的谢一,再也不是那位温和笑着的长者,而是被触动逆鳞的强者··“你——该死”·“我……对不起……”·谢衣像是忽然领悟了什么,慢慢停止了挣扎,他深深看了一眼谢一,那一眼虽无言,却已胜过了千言万语。
慢慢闭上眼睛,窒息和痛意让谢衣的脸变得通红,可他的唇角竟是向上弯起,释然又带着些许无奈·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向下滑落,落在了谢一的手上··谢一的面上明显地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再也无法忍耐地收紧了手,谢衣的脖子一歪,整个人了无声息地挂在了谢一的手上··“呵呵,真是狠心啊~虽然不是本人,可好歹用的也是你老相好的模样~”·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甜腻又带着无尽的恶意。
谢一并不理会,也不松手,只是看着谢衣没了生气的面容··“再说了,这里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打破呢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打造的——你心中最深处的渴望啊~还是说——”·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眼前的画面忽然一变,寂静之间里,初七被死死抵在矩木上,谢一的手紧紧扣在他喉间。
这动作,和谢一此刻如出一辙··“你舍不得他”·原本软软吊在谢一手上的谢衣睁开了眼睛,对着谢一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谢一皱眉收手,掌下却是一空。
谢衣浮在半空,挑着眉促狭地看着谢一,迎上他的视线的时候居然还颇有兴致地冲他眨了眨眼··“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一个人,你看着谢衣的时候,会想起初七,看着初七的时候,又会想起谢衣。
可惜啊,这么矛盾这么复杂这么晦涩的情感,偏偏到了你这里就变得寡淡无味啧啧——”·他换了个姿势,谢衣的模样开始分崩离析,笼在一团黑雾中的心魔美滋滋地绕着谢一忽左忽右地飘着。
“不过这样也好,情感太过充沛的躯体容纳不了我的意识,你这样虽然稍显无趣,却是再合适不过~~哈哈哈,可惜你看不到大祭司他们的神情,真是太有趣了哈哈~”·谢一静静地看了自己空悬的手掌,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推了推眼镜。
看着得意地在这几乎无边无际的空茫中飘来飘去的砺罂,他忽然笑了起来··“你似乎,弄错了什么·”·砺罂配合地歪了歪脑袋——尽管这动作十分不明显。
然后他惊恐地看着从谢一掌心徐徐升起的银丝,飞快地想要逃离·那缓缓飘动的银丝慢条斯理地缠住砺罂溢出的黑色雾气,贪婪地顺着雾气往砺罂的方向攀过去,换来某魔凄厉的惨叫。
“神力——竟然是神力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谢一的笑意没有丝毫温度。
“我并不愿如此,你虽为魔,却也算是生命,既是生命,便值当珍重,可惜——”·“你不该,玩弄我最珍贵的记忆·”·作者有话要说:谢伯伯雄起· · ·☆、九十七· ·——滴答——·一丝血线在初七的手臂上蜿蜒,指尖凝聚的血珠慢慢变大,颤巍巍落下,砸在地上一洼血红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脊背紧紧贴着矩木,从脖颈上传来的力道大得让粗糙的树皮深深陷入背部的肌肉,初七左手握住“谢一”扼住自己脖颈的手,右手不自然地垂下,勉力握住忘川不肯松开。
他已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是一片平静,只是思绪多少有些恍惚,乐无异几人的声音窜入耳中,却茫茫然飘在远方,听不清楚··或许,又要再死一次了··初七冷静地做出了判断,意识已经有些茫然。
可他终究还是有些不甘,握着忘川的右手向上略略抬了抬,又无力地垂下··……谢一……·脑海中有声音重复着这个名字,初七闭上了眼睛,左手从“谢一”的手上滑下,在即将坠落的时候右手骤然收紧,忘川自下而上狠狠刺入“谢一”胸腔之中。
——谢一,我和他不同·谢衣能够放你离开,我,绝无可能··“你……”·惨叫了一声,“谢一”松开手,捂着伤口向后退了几步。
他稳住身形,恶狠狠地看向还没缓过劲来的初七,眼神充满了怨毒和阴骛··“……你、你们……居然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放过”·初七依着树干滑下,重重喘息着平复了自己紊乱的气息。
他并没有回答“谢一”的话,只是转头循着气息看向乐无异的方向,视线仍是一片模糊,声音也沙哑的厉害··“乐无异·”·原本满脸担忧地盯着“谢一”的乐无异下意识就是挺直了身体,然后回过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谢一”胸腹上的伤口,起身哒哒哒跑到初七的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伤口。
初七毫不留情地挡开了乐无异的手,抗拒地垂下眼,冷静地开口··“用昭明,砍断矩木·”·“什么”·乐无异惊得一耸,连忙转头去看只顾着站在一旁遮住误入的小妹妹的眼睛,彻底沦为路人的大祭司——这个,初七,你就这么砍了你们流月城的立城根本,你主人知道吗·——啊呸,喵了个咪的,主人什么主人,乐无异你别被洗脑了好吗·“可是……矩木若是毁了,流月城不是——”·“区区死城,何足犹豫”·从砺罂附身谢一对着初七穷追猛打的时候就开始作壁上观的沈夜突然开口,被紧紧护在他怀中的小姑娘茫然地左右晃了晃脑袋,嘟着嘴伸手去扒拉沈夜掩在她眼睛上的手掌。
沈夜低头冲着她笑了笑,柔声说了句小曦乖,再抬头看向乐无异的时候又是那一副拉仇恨的嘲讽脸··“怎么,还要本座教你怎么砍下去”·“……”·乐无异忽然觉得很累。
心累··他们这一路失去了那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打败这个人吗·——明明什么都不管的话他自己很快就会被自己玩死的好吗·突如其来的恼怒和无力无处安放,乐无异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心灵导师想要寻求安慰,又被自从被砺罂附身后就明显换了个画风一直不在频道上的“谢一”狠狠打击了脆弱的心灵——师父,师父你肿么了,你为什么在抽搐,你的脸为什么在扭曲·乐无异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毫不留情地向着矩木一剑下去。
·“你——你们竟敢毁了我的矩木,我杀了你们,杀杀杀杀”·谢一目眦欲裂,原本还有些美感的魔纹失去控制一般在他手臂上、脸上疯长,原本被躯体束缚的魔气自贯穿胸腹的伤口丝丝缕缕溢出,缠绕在他的身周,再也看不出谢一原本俊朗的模样,倒是和砺罂自己的模样有了几分相似。
数只巨大的黑色魔蛛在砺罂身体弥散出的黑雾中出现,张牙舞爪地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砺罂恨恨地桀桀笑着,目光阴冷地看向乐无异,愤怒让他彻底抛弃了之前猫捉耗子一样的玩弄心态。
摘下面上的偃甲眼镜,砺罂手指用力,偃甲眼镜应声而碎,而这些碎片又像是有生命一般凝结成了一柄短小的匕首·砺罂冷笑了声,抬眼看了看乐无异,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身前,匕首狠狠戳向他的面门。
依靠着矩木树桩坐着的初七睁开了眼睛,提刀挡在了乐无异的面前··忘川的刀身抵住了砺罂的匕首,两把兵器死死咬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初七深深地看着砺罂,眼中情绪几变,最初的柔和瞬间变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压抑在平静下的怒意仇恨。
砺罂被硬生生向后推了两步,初七忽然开口··“你,该死”·“那你倒是动手啊~”·缠绕在面上的黑雾散去,砺罂顶着谢一的脸,温和地微笑,眼底是疯狂的恶意。
“强弩之末的初七,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让他回来哈哈,你那谢一,现在正在和他的谢衣卿卿我我缠缠绵绵,哪里舍得回来啊~”·“与其想着他,倒不如担心你自己吧~~”·——谢一,和谢衣……·这是初七心中始终无法消除的芥蒂,尽管知道不应该,他仍是在听到砺罂话语时候产生了动摇。
握着忘川的手有一瞬的松懈,砺罂唇角笑意越深,举着匕首狠狠向前逼入,一声不详的闷响,裂痕自刀刃相交的地方蛛网一样在两柄兵器上蔓延开来··忘川在初七的眼前断成了两截。
他心中一窒,之前被砺罂扼住濒临死亡都没有动摇的心绪此刻寸寸崩塌,几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傻傻地、茫然地看着断裂的剑刃自自己眼前掉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砺罂的匕首也碎了,可他毫不在乎··并指成剑,砺罂眼中闪过凶光,狠狠刺向初七的眉心··“啊”·终于扒拉开自家哥哥手掌的沈曦一眼就看到这么凶残的画面,当即就是毫不克制地叫了出来。
那凌厉的一剑,挟着风声而至,却只轻轻地落在了初七的眉心··初七还没回过神,直到眉心的皱起被温柔地抚平,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迷茫又惊惶地看向站在眼前的身影。
萦绕的黑色魔气雾一样消散,谢一笑了笑,落在初七眉间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骨滑动,轻柔地抚摸着他的眼睑··初七眨了眨眼,很快又睁开,死死地盯着他的笑容,却不言语,像是探究真假一般抿唇不语。
他眼中的迷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和不敢置信··谢一的眼神越发柔软,带着几分歉意··他小心又珍重地用指腹擦去初七面上的血迹,心疼地皱了眉,下意识就放低了声音,温柔地哄着。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作者有话要说:没错,这个滴答就是九十五章的那个滴答· · ·☆、九十八· ·“可恨可恨你身上居然有神气”·被驱逐出去的黑雾丝一样散在空中,慢慢地向着一处聚集,砺罂捂着胸口重新出现的众人面前。
他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偏偏又小心翼翼地避着谢一的视线,之前的嚣张这下子只变成了色厉内荏的叫嚣··谢一的眼睛里只有初七,砺罂尖利的叫声他听若未闻··乐无异盯着自家师父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眼神温柔似水的人和以往出现了些微妙的差异。
初七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一,对他亲昵关切的动作不躲不闪,当然也没有丁点儿回应,那个脸板得就差往下掉冰渣子了,一副“我现在很不高兴你怎么讨好都没有用之前干什么去了”的孩子气模样。
好容易把视线从自家师父身上拔、出来的乐无异又愣了,他茫然地瞅了瞅初七,再瞅瞅谢一,被前者凉飕飕地瞪回来之后,默默低头揉眼睛去了··闻人羽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乐无异的肩膀。
——认了吧,谢前辈和初七的事情不是你想掺和,想掺和就能掺和的·这事情吧,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个当徒弟的就别去打扰人家小两口的情趣了。
“好了,莫要生气·”·谢一好容易把初七脸上的血迹擦干净,看着他脸颊上细小的伤口心疼不已,不住用指腹摩挲着没有受伤的地方,指尖下意识地绕着初七的耳廓。
初七冷漠的表情一下子没绷住,眉梢微微挑了下,抿着唇用手隔开了谢一落在他脸上的手·手背相贴的时候又停了动作,看着谢一满眼的温柔,初七忽然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提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那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的注视中蔓延开来。
挡着谢一的手便慢慢放了下去··一动不动耐心等待着他的抉择的谢一笑了··初七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谢一的胸前,到底身体是偃甲,之前被他一剑戳了个对穿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血却已经不再流了。
即便那时候再想要和他同归于尽,最终,仍是下不了手··——这样的伤口对于谢一来说其实并不算致命,但是……仍是会痛的··初七皱了皱眉。
“我没有生气·你伤了我,我也伤了你·”·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咳咳——”·夏夷则以手抵唇,掩饰地咳嗽了几声。
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谢一和初七看,半点不想错过自家谢一哥哥和谢衣哥哥间亲亲密密的阿阮立马转过头去看他,一脸担心地问着夏夷则是不是之前不小心受了伤·心思单纯的小姑娘边说边捏起手诀,一副压根就没打算听他回答,直接扔个治疗法术有伤治伤没伤健体的模样。
自从知晓阿阮灵力在不断逸散便一直担惊受怕的夏夷则连忙伸手握住阿阮的手,又是偎贴又是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心底那点儿非礼勿视的尴尬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苦着脸,默默地用手遮住阿阮的眼睛,·谢前辈,在下知晓你二人情深意重,但是……多少注意下场合。
刚刚还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现在这样甜甜蜜蜜真的好吗·……好歹,别教坏小孩子啊·同样这么做的还有沈夜··早在谢一和初七凑到一起的时候,危机意识爆棚的沈夜就已经很有先见之名地再次伸手把小曦的眼睛蒙的严严实实。
然后大祭司就这么悠然地、冷静地、心平气和地围观起两人的甜甜蜜蜜··沈夜的神情太过平淡,看着谢一和初七——一个和自己唯一的徒弟一起背叛自己的偃甲人,一个说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兵器——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而后,他转头看向了砺罂,眸色微沉,已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被神力伤了根本,连带着感应力和智商都下降了些的砺罂,此刻并没有察觉到大祭司眼中深沉的杀意,而是在为自己被众人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而不甘心地嚷嚷着寻找存在感。
“呵呵……呵……你以为这点神力就能杀了我吗矩木虽毁,但投往下界的矩木枝仍能供给我源源不断的力量,说起来——这还得多亏了大祭司啊~”·砺罂呵呵笑着,怨毒又忌惮地看了谢一一眼,最终还是屈服于性格中的软弱,自矩木残枝中召唤出了一面黑气萦绕的镜子。
在砺罂的驱使下,那面镜子忽然急速地旋转起来,无数的黑雾从镜面中溢出,原本稀薄的颜色渐渐浓郁如墨··浮在半空中,砺罂急切地看着那些黑气扩散在镜子周,硬生生扯开一片给人不祥之感的黑色裂隙,得意洋洋地低头看着满脸警惕的众人。
“可惜啊……你们永远也杀不了我·”·“是吗·”·冷淡的、总是带着丝丝嘲讽的声音在砺罂身后响起,砺罂大惊,想要向前窜去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却已经晚了。
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身体··砺罂原本飘渺的身影一下子凝实,喉咙中挤出咯吱的声响,不敢置信地慢慢低头·沈夜的面上带着狠厉的快意,狠狠握住手中的魔核,将它捏了个粉碎。
在砺罂凄厉的惨叫声中,沈夜的声音显得那么冰冷,带着如有实质的锋锐恨意··“当年你便是经由此镜,自魔域潜入流月……你以为,我会对此毫无准备”·“沈夜……”·原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随着沈夜的落下一同降下,砺罂垂着头,低哑的声音充满恨意地响起。
起初很低,而后慢慢拔高,最后变成了疯狂的大笑··“这么多年,到头来我还是小看了你——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哈哈,沈夜,魔域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喔”·沈夜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将手从砺罂胸腔中拔、出。
粘稠的黑色液体血一样沿着沈夜修长的手指滴落,他松开拳头,掌心有泛着金属光泽的黑屑散落··看着自己掌心滑下的魔核碎屑,沈夜扬了扬唇,他清楚地感知到困扰他那么多年的魔族正在消失——真正的死亡——可奇怪的,他的心里却并没有夙愿得偿的快意,也没有如释重负的坦然,只剩下一片了然的空寂。
沈夜的目光似乎在紧紧抱着兔子玩偶的小曦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似乎没有,众人看去的时候,只能见着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出神··“那便来吧·”·“哥哥……”·小曦喃喃出声,不知道察觉了什么,眼睛里涌上了泪水。
她摇摇头,哒哒哒小跑到沈夜身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哥哥不要走……小曦,小曦要和哥哥在一起·”·“……”·沈夜的面上终于浮起了些温柔。
他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小曦的发顶,轻声哄着··“小曦乖~”·在沈夜温柔的声音下,小曦的眼神渐渐迷蒙,伸手揉了揉眼睛,小姑娘软软地吐出一句困,便歪倒在了沈夜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唔……· · ·☆、九十九· ·沈夜圈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便睡的昏昏沉沉小姑娘,面上浮起些了然的悲色,却又带着些挣扎的释然。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温柔地拥住自己的妹妹··沾染着砺罂血迹的手不自然地垂下,宽大的袖摆顺势落下,遮住了那黑色痕迹如有生命般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的动作。
沈夜没有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只是抬眼看向悬在矩木残枝间缓缓打转的镜子··皱了皱眉,沈夜忽然冷声开口··“乐无异,打碎那面镜子·”·“……”·乐无异默默地瞅了一副理所当然对前一刻还水火不容打的你死我活的敌人下命令的大祭司,心中五味陈杂,挣扎万分最终挫败地发现自己还真的就得按着他的话去做。
这种滋味真是别扭极了··乐无异咬了咬牙,在心底重复了好几遍大局为重回头再跟他计较云云,终于能够勉强心平气和地提着昭明走向矩木,刷刷两剑利落地切断了那面镜子。
出于某种微妙的得意心态,乐无异扬扬眉梢装作不经意地瞥向沈夜··大祭司丝毫不理解乐无异的心态,全部心神此刻都凝聚在自家揉着眼睛幽幽醒转的妹妹身上。
“小曦,你醒了”·“呜……”·迷迷糊糊的沈曦无意识地从鼻腔发出一声软软的呜咽,听的大祭司心肝肺都要化了,她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轻颤着掀起,仰头看向了沈夜。
她歪了歪脑袋,眼神带着些茫然,细瘦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怀里的兔子玩偶,怯生生地问着··“你……你是谁呀哥哥呢”·沈夜面上难得的温柔就这么轻易地散了,他笑了笑,松开怀抱,站起身退到了足以让小姑娘眼中的戒备和警惕淡去的距离。
尽管不明显,但是小曦确实在沈夜退开后显得放松了许多·她四下张望着,眼睛里渐渐有水雾弥漫··“哥哥——哥哥你在哪里你……不要小曦了吗”·“……”·被这神一般的展开打的措手不及的乐无异几人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之前还和大祭司兄妹情深的小姑娘,转眼间就对自家兄长避之唯恐不及,直直冲着自己这边走过来,抱着玩偶仰着头小声地问阿阮有没有看到自己哥哥。
投向沈夜的意味纷杂的眼神,被大祭司淡定地一个个逼视了回来··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颤··这熟悉的幅度,让对此心有余悸的乐无异一下子就想起了神女墓中生离死别。
他转头看向闻人羽,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乐无异笑了笑,转头看向沈夜·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敌友之分了——事实上,自进入流月城后,了解了那些往事,他过往的是非观便已经有了不可逆转的颠覆。
“……这里就快塌了·”·沈夜的目光仍落在小曦的身上,听到乐无异的话,他似乎有些惊讶··“本座既为流月城大祭司,自当与此城共存亡。”
“可是,你……”·“主人”·初七打断了乐无异的话,他拂开谢一搭在自己脸边的手,整个人一下子就从之前那种蔫蔫乎乎的气场中脱离出来,重新变成了乐无异几人曾经见过的、那柄锋锐又冰冷的兵刃。
谢一抬着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面上温柔的笑容似乎有一点儿僵硬,又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垂下眼帘,他扬了扬唇角,握着自己被拂开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初七向前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凝滞,耳边传来的似有还无的叹息,让他唇角紧抿,脊背的肌肉寸寸绷起·克制着想要回头的渴望,初七眼神艰涩,继续向前走去。
他在沈夜面前单膝跪下,恭敬一礼··一如以往··“请让初七陪在主人左右·”·谢一握着自己手的力道骤然收紧··他深深地看着初七,片刻后又看向沈夜,不出意外地和那双极黑又晦涩难言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一时间,许多的画面在谢一眼前掠过··这百年的时光里,他坦然并且毫无保留地欣然接受了属于谢衣的记忆,似乎同时也无可避免地,一并接受了谢衣对于沈夜的儒慕和尊敬——或许之后,还要加上初七对沈夜的死心塌地。
这么想想,似乎总还是有些不甘心呢··谢一在心底小声地、似真似假地抱怨着,眼中的晦暗慢慢沉下,带着些无可奈何又甘之如饴的笑意来··他走上前,在初七身边站定。
脚步声那么清晰地落在初七的耳中,他心中微颤,不知为何垂下眼来,不敢去看谢一·谢一也没有看他,他直视着沈夜,忽而一笑,右手抬起按在胸前,低头一礼。
“我不是谢衣,却也是他·所以——”·谢一这么说着,在沈夜面前屈膝跪了下来··一如曾经的谢衣,对自己敬重的师尊执弟子礼。
“师尊,请让我在最后,陪您一同·”·听得出谢一语调中饱含的情感,初七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谢一却没有看他,以往只会专注地落在谢衣或是自己身上的目光,如今正投注在沈夜的身上。
初七忽然有些理解谢一之前的心情了··“师父……”·乐无异忍不住开口了,他复杂地看了眼沈夜,对自己居然要喊他师公有些难以接受。
沈夜没有回应初七,也没有回应谢一,他只是看向沈曦,对着乐无异开口··“本座从来敢作敢当,至此,也不需要任何人宽容体恤·不过——此间之事,与小曦并无干系。”
“……我明白了·”·奇异的,乐无异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夜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从刚才就一直安静地有些诡异的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
“不管和你、和流月城有什么恩怨,我都会安全地带她离开,让她在人界好好活下去·”·“不、不要”·一直乖巧到让人心疼的沈曦忽然大声喊了起来,她避开阿阮伸过来的手,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气势扑向沈夜,把脸狠狠埋进沈夜的衣服里,死活不肯松手。
“小曦不要离开哥哥,小曦要和哥哥一直、一直在一起·”·“危险”·阿阮匆忙伸手去捞,自己却被夏夷则拦腰圈住牢牢护在身前。
馋鸡早早吃饱喝足化为鲲鹏,扑扇着翅膀停在空中等待着乐无异四人··“”·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沈夜第一次流露出了这么显而易见的惊愕的神情,这样的情绪很快地平复下来。
他复杂地看着紧紧搂着自己的妹妹,伸出手,停在小曦的肩膀上犹豫了片刻,最终仍是用力推开了她··小姑娘仰着脸眼泪汪汪地盯着沈夜··“……”·沈夜拗不过她,沉默良久,最终牵起了她的手。
“小曦……选择和哥哥一起的话,就再也没有返回的余地了·你——不怕吗”·沈曦果断地摇了摇头,坚定地开口。
“有哥哥在,小曦不怕·”·“你们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赶紧上来”·乐无异受够了这些蔫蔫乎乎的场面,要不是知道这一个两个都是死硬脾气你硬拉他真敢给你硬坐,他早就上手一手一个拖走了事。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是吗·”·沈夜轻轻地开口,面上浮起了略显古怪的笑容··“这样也好。”
没有看跪在自己身前的谢一和初七,也没有理会欲言又止地乐无异四人,沈夜牵着自己的妹妹,一个一个地越过他们,沿着矩木外环绕的坡道缓缓向下,身后是渐渐崩塌的流月城。
“你们走吧·初七,你心中已生眷恋,变钝了的剑,本座不想再要·至于你——谢衣早已死在本座手中,你与流月城并无任何瓜葛,还不快滚。”
他微微侧脸,看向沈曦的时候终于露出和之前迥异的温柔来··“哥哥会一直陪着小曦的,我们会去一个很安静很安静的地方,那里不会下雨,也没有那些可怕的梦,哥哥和小曦永永远远也不会分开。”
“好呀好呀·”·小曦眼睛都亮了,很期待地连连点头,没有被牵着的一只手掰着手指数··“那小曦还要沧溟姐姐、华月姐姐,还有瞳叔叔,还有、还有一个会做很好玩很好玩玩具的大哥哥。”
沈夜耐心地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地细数那些早已离开的人,唇角的笑意一直沁如眼底,眉眼间极尽温柔··“好,小曦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都会在的,大家一起陪着小曦。”
谢一还跪在那里,初七却站起身··他面无表情地大步追上沈夜,而后一点征兆都没有地干脆利落一手刀劈了沈夜,再揪着惊叫连连眼泪蒙蒙的沈曦一起,塞进了桃源仙居图里。
这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又绝对出人意表,饶是谢一,都愣在原地做不出半点反应··被拖上馋鸡的背,正准备做最后动员——打动不了师父就干脆让馋鸡飞起来去抢——的乐无异也愣住了,馋鸡迟迟等不到指示,了然地长鸣一声,振翅而飞。
“等——等等馋鸡你停下,快停下”·乐无异手忙脚乱,整个人都伏在馋鸡背上,拼命对着谢一那边伸手,一声呼唤缠绵悱恻。
“师父父父~~~~~~”·干了一大票的初七蹭蹭蹭走到单膝跪地的谢一面前,单手拉住他的手臂,顿了顿,弯下腰捞起谢一的腿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仰头目测了下馋鸡和自己的距离。
在众人不明所以中,初七展现出他绝佳的运动能力,助跑几步后双腿用力一蹬,纵身跃起,屈膝稳稳地落在了馋鸡背上··“=口=”·“》口《”·一面是目瞪口呆的好徒弟,一面是面无表情的真心人,此刻谢一能做的,只要微笑就好……·小心地将谢一放下,之前还霸气十足的初七瞬间就低落了,他定定看了看谢一,义无反顾地将头埋进仍被他圈在怀里的谢一的肩膀上。
挂着温柔的微笑但是眼神已经开始放空的谢一压根没有回过神,却依然下意识地微敛眉目,轻缓地伸手摸着初七的脑袋··憋了满肚子话的乐无异不说话了,他就默默抽着初七,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印象再一次彻底颠覆。
你委屈什么,你难过什么,你装个屁啊·刚才你那干脆利落的一下当我们没看见是不是,是不是·有本事你对着师父撒娇,有本事你放开师父啊,你放开啊放开啊放开啊,让——我——来·馋鸡振翅高飞,流月城在他们身后寸寸凝结成冰,又轰然碎裂,碧蓝的天空中下起飘飘扬扬的大雪。
作者有话要说:就这样·· · ·☆、一百· ·流月城一役后不久,龙兵屿烈山部人主动接洽百草谷等中原修仙门派·据烈山部人言说,紫微祭司沈夜、廉贞祭司华月并数位高阶祭司,多年来矫沧溟城主之命行事,恶行累累,更连累全族感染魔气。
所幸,沈夜一党逆贼均已于流月城一役中丧生,烈山部人始能迷途知返,前来求取谅解··因烈山部人情形特殊,诸修真门派一时难以裁夺·后来,因奠定流月城之战胜局的偃师乐无异、皇子夏夷则一力主张,加之太华观清和真人、南熏真人四方游说,各派终于达成共识。
考虑到烈山部人所携魔气已难以根除,各派遂邀请烈山部人共同寻找压制魔气之法·如此,若有朝一日魔域大举来犯,人界便不至于对魔气一无所知,陷入措手不及的境地。
“我说……我们这样欺瞒将军他们,是否有些不妥”·接受军人教育成长的闻人羽有着一颗正直的心,她也是唯一一位在事后觉得良心不安的人。
对闻人羽这耿直的性格最是欣赏的乐无异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膀,流月城事毕后,昔日那个天真爽直的少年似乎又回来了,唯有眉宇间偶尔浮现的沉稳能够显出那段时日的痕迹。
“别担心,夷则可是当着他师父和师伯都面不改色,说得我差点都信以为真了——不过说起来,我们也并没有欺瞒他们什么,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们没有追问,我们也就没有说罢了。”
“……”·无辜躺枪的夏夷则凉飕飕地瞥了乐无异一眼,默默把他想要搭上自己肩膀的手拂了下去··近日来吃好睡好有夷则有谢一哥哥,心情倍儿爽的阿阮整个人精气神好了不少,看上去似乎还胖了一点儿,现在正偎在夏夷则的怀里笑眯眯地冲着乐无异做鬼脸。
被嫌弃了的乐无异回了她一个夸张的皱脸··“说是这么说,可是……”·闻人羽微微皱起眉,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哪怕知晓了前因后果,对沈夜为自己族人做出的牺牲多少有些敬佩,她至今仍然不能够赞同沈夜的做法,可沈夜牺牲了那么多才得以平安打入下界的烈山族人现今的所作所为,又让她觉得如鲠在喉。
这背弃了她自小受到的教育,却又切切实实像是沈夜那样的人能够做出的决断··——那个人,果然如他所言,早已做好了为那仅有的目标不惜一切的准备。
连他自己的死,也可以拿来利用··乐无异知道闻人羽在想些什么,抬手抚在闻人羽的发顶,胡乱一通揉··“别胡思乱想了·夷则不是说过吗,沈夜不‘死’,各门派怎么可能容得下流月城的人,到那时候,牺牲者只会更多。”
似乎是回忆起了这短短数月间几人所经历的一切,乐无异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已经褪去年少稚嫩的面容显得有些凝重··他摇了摇头,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何况,这本就是沈夜所求·求仁得仁,不外如是·”·“对呀对呀·”·阿阮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衣哥哥说过,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越听越不对味儿的闻人羽瞅了阿阮一眼,又看看煞有其事地的乐无异和夏夷则——怎么大家都说的好像沈夜真的死了似的……·她自个儿咂摸了下,发觉自己还是不适合去思考这些东西。
摇了摇头,闻人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转头看向乐无异··“对了,无异,谢前辈他们不是说今日便要启程,你怎么——”·——怎么没有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地跟上去就像你之前几次那样。
闻人羽看着乐无异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模样,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耷拉着耳朵委屈地呜咽着的大狗,下意识就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乐无异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哀怨地瞥了莫名有些不安的闻人羽一眼,别开脸不肯理他了。
阿阮嘻嘻笑着,从夏夷则怀里钻出来,顽皮地用手指一下下戳着乐无异翘起的头发··“小叶子又被赶出来了呢~这一次连谢一哥哥都没有留他喔~”·“咳咳。”
夏夷则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掩饰唇角的笑意··扬了扬眉,他看向乐无异,眼神中难得带上了几分促狭··“虽未能亲见,但想必无异与初七一战亦是十分精彩——一如以往。”
“然后小叶子就又输啦~”·阿阮和夏夷则配合的默契十足,一唱一和地调侃着心情越发低落的乐无异··后者越想越心酸,委委屈屈地以手掩面。
“又——咳咳·”·闻人羽低呼了一声,投向乐无异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她点了点头,默默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容易啊。
自从流月城崩塌后,他们便一直在为烈山族人的事情奔走,所以谢一带着初七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谢衣曾说,要我去看自己喜欢的风景,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如今心愿已了,思来想去,唯想和你一同,看尽大漠黄沙烟雨江南·无论是我曾经看过的风景,还是我没有去过的地方,都想与你一同,分享我的喜好和欢乐··——好。
那两人远去时只留下了这样的只言片语,而后便是短暂的重逢··每一次再见,闻人羽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言语难以描述的变化正在初七的身上发生,她说不上来这变化是好还是坏。
但无论是好是坏,其实都与闻人羽无关··她只知道,谢一的笑容越来越多,面上的温柔也剥离了以往的飘渺,越发真实起来··她只知道,谢一和初七越来越默契,彼此的对视和投给对方的笑容,能够让看到的人从心底慰藉。
她只知道,随着这两人的变化,乐无异的性格也越来越开朗,渐渐恢复成初见的那个少年··然而,闻人羽始终无法向喜欢谢一那样喜欢那名有着和谢一一样面容的青年,那人的世界太过狭隘,从前是满心满眼的主人,而今是满心满眼的谢一。
大概是由偃甲和蛊虫驱动的身体让他没有办法专注太多的事物,也就没有空闲去思考那些复杂的情感,他只要看着一个人,想着一个人就够了··闻人羽偶尔也会偷偷地羡慕这样倾尽全力的专注,却又理智地排斥这份专注中如影随形的偏执一般的占有欲。
……比如说,每次打着学习偃术的名头,死皮赖脸跟上去的乐无异,都会被初七以各种由头、或者干脆毫无理由地狠狠抽打之……·静水湖居中,谢一将写着这些时日自己对于偃术的感悟的竹简一一放上书架,居然也有了不少的卷数,满满当当摆了一层还不够。
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往返于桌子和书架间,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初七··那人也不说话,就抿着唇寸步不离地跟着谢一,那副隐忍安静的模样甚至还带上了些许委屈的意味。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你委屈个什么劲·谢一被气的有些好笑了,他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初七,心平气和地问他。
“无异年纪尚幼,于偃术一途颇有天分,随你我同行,偃术精进较之闭门造车不知高出凡几,你又何必次次——针对于他”·其实谢一真心很想说,你又何必次次都对他拳打脚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千方百计赶人走·好歹是我徒弟,初七七你这性子耍的未免太嚣张了一点喔·“——还想不想愉快地传承偃术了”·谢一特温柔地继续问。
初七默默和他对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那是谢衣的愿望,不是我·”·谢一的笑容于是更加温和,他凝视着初七的眼睛,一字一顿十分坚定地开口。
“那是我的愿望·”·初七于是沉默了··谢一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都蒙在了光晕中。
初七心一横,再一次使出了无往而不利的大招——一把把谢一推到墙上,向前倾去,凶猛地亲上他的嘴唇··亲吻的动作带着和之前的气势完全不同的温柔,小心翼翼又珍视无比。
半开着的木格窗被风吹开,啪地一声打在墙上,一旁翠绿的竹叶哗啦啦响··谢一的唇角浮起笑意,他微微阖上眼帘,去仔细感受着在自己嘴唇上辗转碾磨的温柔。
初七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眼中浮起薄薄的笑意,原本握着谢一手臂的手慢慢放松,向下滑到腰间,轻轻地搂住他··两人身旁的书架上,桃源仙居图已经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画卷并没有封印,就那么简单地卷起。
如果有人打开,便会发现那一片桃花盛开的地方,藏着几间小小的木屋,打开的窗户里,依稀能够看到笑靥如花的女孩··“哥哥哥哥,起风了呢~”·小曦扒在窗户上,惊喜地指着外面摇摆的树枝和飘散的花瓣。
或深或浅的粉色花瓣随风飘散,有不少都向着她飞过来,轻柔地落在小姑娘的鼻尖上··沈夜走到她身边站定,不再是流月城大祭司的男人,表情都温和了许多·他顺着小曦的手指看过去,挂在屋檐下的灯在风中轻轻摇摆,即便是白天也发出微微的光亮,看着看着,他的面上居然也露出了笑容。
“是啊,起风了·”·他这么说,似是喟叹又似是低喃··或许,终其一生,沈夜和沈曦都不会离开桃源仙居图··也或许某一天,沈夜和沈曦便会从图中走出,如寻常人一般行走在这世间。
那时,想必已不会再有人记得沈夜和沈曦,不会再有人记得曾经的流月城,也不会再有人记得那些令人痛不欲生的失去和牺牲··作者有话要说:这样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不过这是我一开始就想好了的结局。
这文其实说起来惨淡到了极点,要不是有你们的支持和水仙CP的爱,大概会烂尾吧,笑··总之,谢谢一直陪我到结局的大家,MUA~~·咳咳,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姑娘们移步新坑·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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