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二]此身吾身 by 装果汁的杯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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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二]此身吾身 by 装果汁的杯子(5)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冷,向着谢一挪了挪,紧紧挨着他坐下··过了一会儿,又还觉得不够自在,索性身子一歪,躺倒在了谢一的腿上·谢一低下头,迎上他仰头看来的目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谢一伸手,温柔地一下一下梳理着谢衣的黑发。
“阿一,我们需要尝试一下另一种方式·”·伸出手去摸谢一微垂的睫毛,谢衣这么建议着··谢一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谢衣离开流月城,是因为不赞成沈夜的做法,想要在下界寻找到其他的方法,所以他和谢一一路走来,都是尽去些人迹罕至的山林中——灵气充裕,最好还有些能够在典籍上找到的悠久历史。
所以深知自家爱徒性格的大祭司,几乎是一抓一个准··若非两人都是出色的偃师,身上带着的稀奇古怪功能的偃甲不胜枚数,只怕也不会到今天才第一次被追个正着。
而现在,谢衣打算反其道而行··谢衣和谢一顺利地混进了一处村镇,成功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小村子里住了下来··当然,两人的脸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比如说,本来还存着警惕犹豫到底要不要接纳这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确切来说,好看的有些过了的——来历不明的兄弟两的族长,被自家媳妇笑容满面地在背后狠狠拧了一把,被自家闺女红着脸用幽怨的眼神注视,就这样屈服了……·于是这个小村子里,就多了一对美丽又温柔的兄弟。
哥哥性格温柔,偶尔流露出的锐利眼神会让人觉得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弟弟性格开朗,有时突然陷入的沉默会让人忍不住心疼——诶,等等,好像弄反了,温柔的那个似乎是弟弟。
唔,好像也不对……·“谢衣,你是否需要于我解释一下,为何我今日出去,听得有人唤我谢‘小弟’”·“阿一,你我都已是相依为命了,何必如此见外”·“勿要转移话题。”
“阿一——”·“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我既隐藏于市集,便要遵循人类的规矩·人类中,多是兄长性格沉稳,而弟弟性格活泼,所以你我二人,应是我为兄长。”
·“兄弟兄弟,自然是年长者为兄·阿一,这么算来,我是哥哥也没什么不对·”·“……”·“阿一,他们与我们不同,所以旁人如何去想,我们无需介怀。”
谢衣深深地凝视着面无表情的谢一,握住了他的手··“……生命至真至重,我会珍惜,亦会敬畏,更会尊重·然而这至真至重的生命,终究仍是他人的,我能握在手心的,唯有自己的性命,我愿放在心底的,也仅为你我二人。”
谢一默默地看着谢衣,默默地从他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温柔地笑了··“……勿要,顾左右而言他·”·“QAQ,阿一,我就是想听你叫我一声哥哥都不行吗”·作者有话要说:离开了。
开始努力存稿· · ·☆、六十三· ·谢衣二人在这处村落停留了数月,而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里,悄悄地离开了··这之后的七年,他们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每到一处,都会假报身份融入当地村镇。
流月城的追兵果然被谢衣误导,对他二人的追捕虽然一直在延续,却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无处可逃步步紧逼的危急··谢衣对此多少有些得意,有时候端着茶盏大刀金马地跨坐在谢一身边,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茶水,眼睫一抬一扇,唇角噙着笑意,就差身后来根尾巴配合着摇啊摇。
谢一却不搭理他,只是在他自顾自得意够了,那股子自从离开流月城后便一直挥之不去的阴郁忧愁重又浮上眉梢,才伸出手,覆上他执着茶盏的手背··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又是一年春意盎然。
谢衣推迟了离开的时间,因为他知道谢一想要再看一场千树万树百花开··那是一个很是让人愉快的等待过程··他们这次逗留的村子,郊外便是一片野桃林,夹杂着数量不少的其他花树,枝头缀着或深或浅或粉或白的花蕾,几乎是一个不留神,便不知不觉地全部绽放。
谢一温柔地注视着漫山遍野的花微笑,谢衣温柔地注视着微笑的谢一,唇角向上弯起··寻找能够克制心魔解救流月城的进程,仍然没有任何进展,谢衣却已经学会了更加耐心、更加沉静地等待。
他们离开的时候,花还没有谢,空气中似乎仍然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偶尔还有几片花瓣被风远远送来,绕着两人的衣摆打着旋··这一次谢衣要去的地方是一处山涧,据传曾为龙渊部族的居地。
在那里,他找到了几块字迹模糊、残破不堪的石碑,还有一处山洞中的壁刻,用了三天时间拓印下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处荒村,草木深深,一只狐狸被脚步声惊起,不怕生地抬起头,然后冲着这两位去而复返的陌生人叫了两声,声音尖利,惊起一片鸟雀。
它扭身跑走了··谢一淌过茂密的草丛,迟疑了下,在某一处停下了脚步··谢衣走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神色却变得凝重起来··……这里,是他们七年前最初停留的村子。
离开后,谢衣他们一路没有停留,那几卷本来谢衣打算尽快找个地方落脚好赶紧破译的拓本,始终呆在谢衣的包裹里··谢一的行李就更少了,不过阴差阳错的,谢衣一直都没有看到过里面装了些什么。
现在一直并行赶路,有时候他落在后面,眼神就一直瞅着谢一的那个小包裹,心里莫名痒痒的,有些好奇··一路向西,穿过江陵,谢衣二人选择了在江陵东南的纪山落脚。
这一次,他们没有住在纪山边的村落里,而是共同设计了一座偃甲房,在纪山山顶安置了下来·谢衣将他所知道的幻阵、法术一股脑地都设置在了偃甲房的外围,谢一则是做了许多偃甲机关,两个人忙碌了大半个月,才算完工。
“呼——”·谢衣坐在山崖边搭建的栈道上,脚下山谷中盘旋上来的风,吹得他衣摆飒飒作响··谢衣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谢一,笑了笑,用右手拉了拉他的衣摆,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谢一顺着他的力道看过来,唇角的浅淡笑容温柔了眉眼,他点点头,一撩衣摆,在谢衣身边坐下。
顺势歪过去,谢衣懒洋洋地枕在谢一肩膀上··“阿一,你喜欢山下的那些人,对吗”·谢一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放远了些,似乎是在出神。
谢衣瞥了他一眼,坏坏地撇唇笑了下,仰起头追过去亲了亲他侧脸的脸廓··“离开流月城后,我们从未有过一刻分离,所以我很清楚·或许是烈山部族的优势终究让我对下界生灵生出些卑劣的优越,以至于我虽言说‘生命至真至重’,却始终不似你般时时践行。”
谢一笑了,侧过脸,微阖了眼眸,温柔地吻了吻谢衣还微微嘟起的嘴唇,被后者反客为主··“我的一切,都袭承自你·你敬畏生命,热爱生命,我方才敬畏生命,热爱生命。
何来‘不及’之说·”·谢一的气息有些不稳,从来被谢衣轻易牵动的情绪让他的心中一片柔软,只想要微笑··“我喜欢那些人,因为他们真实,也很温暖。
和我最初看到的你,很像·”·谢衣心中一甜,那种甜蜜的欢愉,让他心情大好,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捧到谢一面前,让他来分享自己此刻的欢喜。
可谢一已经闭上了眼睛,面容平和地倚靠着他,似是睡去··凝视了谢一的沉静的睡颜片刻,谢衣默默决定,晚上一定要好好地做一顿大餐,让谢一美美地吃上一顿。
此时,谢衣选择性地遗忘了他曾经的丰功伟绩:当年他第一次下厨的作品,让隔壁家的雩风上吐下泻了三天;闭门苦练一年有余,自觉厨艺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后,端出的自己满意的创意菜品颠颠儿跑去师尊那里,然后沈夜缺席了五天后的神农诞辰;继续闭门苦练,端出作品后发现师尊的大祭司房间房门紧闭,只得讪讪而返,途中偶遇瞳,果断将一整盘菜放上去,数月后,得闻瞳研制出了一种介于蛊术和幻术之间的幻蛊,从此行踪诡异,鲜现于人前……·至于离开流月城后的日子·喔,谢一可以不饮不食,谢衣总能找到些野果,擦擦干净,嘎嘣脆鸡肉味……·暮色降临。
“这东西……绝对不能给阿一吃……”·谢衣暗搓搓地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眼巴巴地瞅着眼前黑漆漆的几坨不明物体,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只是在做菜的时候,不小心想了一下多放点一把盐再加一点那个绿色的香料会有什么反应,而已··他又叹了一口气,抓了抓脑袋,挫败地站起身,端着这几盘菜撒手倒掉。
当晚,谢衣和谢一的晚餐,是一顿丰盛的、纪山特产的各种野果和块根大餐··之后不久,谢一终于在谢衣的大度劝解下,施施然下山去了··被留在山上的谢衣幽怨地目送他隔三差五地下山去帮人家村民做水车做农具,喜笑颜开和乐融融,心里的那股子酸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阿一,你怎么舍得离开我去陪别人~~~~·不过谢一下山的时间,就给谢衣留下了大段的自由空间,让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进行自己的厨艺培训,也可以纠结苦恼着到底要不要去看看谢衣的小包裹。
——哎呦,真的好想去看看谢衣离开流月城都不舍留下的,究竟是什么啊··谢衣酸溜溜地围着那个小包裹转了又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暗搓搓地眯起眼睛。
——就看一眼·就一眼·谢衣伸出手,明明身边空无一人,却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一副鬼祟小心模样··他打开了包裹,露出了一个很普通的偃甲盒子。
谢衣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阳关透过窗户投射进来,明媚灿烂,却不及他眼底迸射出的明亮的欢悦光芒··他拿起那个偃甲盒子,拇指摩挲了下盒子边自然的花纹,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偃甲盒子的上方。
这是他曾经特意为谢一做的偃甲··只这一个念头,谢衣便专注了神情,仔仔细细地去看投射出的每一段影像··谢一似乎对这偃甲做了些改动,除了以前的影像外,他们下界后走过的每一处地方、说过的每一句话,也都被记录了下来。
而他竟不知,谢一是何时做了这些··等到谢衣回过神,日已西沉··他这才发现,自己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可是心底却没有一丝不悦,反倒被难言的喜悦和满足塞得满满的。
他在夕阳余晖的温暖中微笑··怀抱着某种微妙的心理,谢衣笑着将那个偃甲盒又放了回去,却故意不将包裹打好,就这么大喇喇地敞开着··他的心里向外不停地冒着快乐的泡泡,鼓起又炸开,每一个动静都让他忍不住想笑。
谢衣向厨房走去,打算赶在谢一回来前,把他上午练手的那些不明物体给处理掉··他在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透过虚掩着的门,他看到一身青衫的青年站在桌案边,目光很认真地凝视着他摆在灶台上的几盘菜,然后一点点地、很认真地吃下了他那实在是匪夷所思惨绝人寰的烹饪作品。
谢一吃的很慢,神情却并不痛苦,眉眼舒展,动作带着些从容,看起来倒不像是在吃谢衣做的菜了,而像是品尝着什么珍馐一般··谢衣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索性便双手环抱着依靠在了门柱上,无声地笑了出来。
那自离开流月城后便如跗骨之蛆般始终挥之不去的阴霾,在此刻,如同云销雨霁、云破月出,就这么轻轻地,从谢衣的心中散去··作者有话要说:嗯,第二卷快结束了。
 · ·☆、六十四· ·那个偃甲,后来谢一又做了一个,说是谢衣曾经答应过要给小曦做的··谢衣在一旁笑得挺开心,似乎毫无芥蒂地,把两人的名字刻在偃甲盒上,在烛火中相视而笑·冬天很快到了,结束了漫山遍野都是野果的美好季节后,谢衣二人不得不面临着以谢衣的黑暗料理度日的悲惨生活。
本来谢衣自那次之后,还是心情颇好(或者说叫做破罐子破摔)地时时下厨,可当他有一日发现谢一笑眯眯地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端出一盘子比起自己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不明物体出来的时候,方才悔不当初。
……曾经有一个的苗子出现在我眼前,我没有好好珍惜,直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在他面前展示我神乎其技的厨艺给他做出错误示范……·谢一、阿一、亲爱的,你以前做菜明明不是这样的,想当年我们刚刚离开流月城的时候,你做的烧烤起码还是能看出是肉的·这一年的冬天,谢衣的身心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就算是纪山山顶被白雪覆盖的美景也没有办法缓解,就算厚厚一打拓本全部被破译出还找到了点线索也没有办法挽救,就算谢一在寒冷的冬夜送上温暖的吻——·——唔,一次是挽救不了的,两次也不够·谢一笑眯眯地摸了摸谢衣的头发,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烛火摇曳,透过窗户投射到屋外的雪地上,两人的身影几乎重叠着投在了那层洁白上,映在一片暧昧的晕黄中··拓本上的文字描述了一个故事,很长··先是说了从前在安邑部落,有一名叫做襄垣的铸剑师以身殉剑,铸成了天地间的第一柄“剑”——由凡人所铸却能够伤害神灵之体。
然而怀璧其罪,伏羲为始祖剑的威力惊恐,不惜屠尽安邑一族,将始祖剑抢回神界,置于云顶仙宫·然而安邑部族仍有一支旁系血脉留存,名为龙渊部族,他们代代追求铸剑的至高境地,希望铸造出象征着木火土金水阴阳这七种属性的凶剑,以此来与神明复仇。
拓本上的故事,到了龙渊部族离开那处山涧便戛然而止,而那七柄凶剑究竟有没有铸成,也无从得知·只提到了昔日龙渊部族铸剑之术大胜之时,曾吸引了几乎所有成名的铸剑师前来,其中不乏有身居神界悄然前来者。
谢衣知晓,神剑昭明为昔日神界第一铸剑师所铸,若是就此推测,他极有可能是那拓本上寥寥数语中所提及的那几名从神界而来的铸剑师中的一名··可他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冬去春来,花谢蝉噪·在纪山的枫叶全部被染上晚霞的艳丽色彩时,谢衣总算把自己的思绪从死胡同中拉了出来··他决定,既然没有办法从铸剑师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那么不妨从远古诸神那里下手。
毕竟神剑昭明作为女娲补天时候斩断螯足的利器,在那个时代也应当是众所周知的存在,或许在那些神明沉睡的地方,能够寻找到只言片语的线索··诸神荣耀的时代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太久,像烈山部族一般被神明遗忘的远古部族,太多太多,有些仍然在挣扎求存,更多的,却已经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那些被遗落在人界的仙神,亦是相同··谢衣开始收集这些资料··这时候,喜欢亲近人类的谢一就起了很大的作用,他总是能够从不知道什么人那里听来各种各样的传说轶闻,而谢衣总是能够从这些听起来很像无稽之谈的故事里找到他需要的信息。
这实在是一种两个人都很喜欢的默契··谢衣做足了功课,将他们需要去往的地方一个个地标志出来···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谢一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分别,所以他加快了给山脚下的村子制作偃甲的速度,还时时提醒那些总是好奇心大于自控力的野小子们,不要去接近纪山上的居处,因为那里有他亲手布置的偃甲机关,很是危险。
不久后,他们离开了纪山··在纪山山顶,谢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村落像蚂蚁一样小,隐隐绰绰,看不清晰··谢衣看得出谢一有些不舍得离开,事实上,比起和他一同将整个流月城的命运背负因此不得不被这责任追赶着一样紧迫前进,甚至没有闲暇停留下来好好欣赏沿途风光,谢一更适合安静地隐居在一处桃源仙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看桃花冬听落雪。
他适合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可他却不愿意与谢一分开··事实上,谢衣觉得,自从谢一选择了与自己一同离开流月城,那么便不再是他离不开自己,而是谢衣,离不开谢一。
他伸出手,搭在了谢一的肩膀,微微用力向下压了压··“我们还会回来的·”·“既已离去,何必归来·”·谢一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温柔,却又藏着几分落寞。
“此行若是一去经年,归来时物是人非,反是徒增感伤·”·谢衣便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出神··谢一又说了下去,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眼神中些微的寂寥渐渐褪去,温柔而又带着隐隐期待。
“天地何其浩大,穷尽你我一生,也无法尽至,又何必在一处久久停留·”·谢衣极快地笑了笑,心中有些苦涩,他被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开口。
“塞北江南,大漠雪山,你若喜欢,我便陪你一同走遍这江山万里·”·“不必迁就于我·当务之急,仍是寻找神剑昭明的下落·”·谢一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
他的拒绝在谢衣的意料之中,不得不说,这拒绝对现在的两人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的选择——既不会让谢衣尴尬,也不会让谢一失望··可谢一却觉得很难过。
这人总是太过温柔··让他下意识地便忽略了他的感受,依仗着这温柔,罔顾了他的意愿··谢衣的手从谢一的肩膀上滑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三年后,一无所获的谢衣二人,去往传闻中巫山神女的沉睡之处——巫山。
这里似乎在很久以前曾有过人烟,深深草木中仍能便认出依稀的小路,溪流飞瀑旁残破的木栈道通向远处,各色的野花在山间绽放··灵气充沛,景色也是极美的。
谢衣忽然停下了脚步,皱了皱眉,警惕地看向不远处一棵参天的古树··“谁出来”·叶片一阵悉悉索索地响,就像是被一阵风掠过。
“我不是谁,我是巫山神女·你们是谁呀为什么会在这里”·软软的声音很好听,可是在这幽暗的林间就显得有些诡异。
从树上轻巧的跃下的女孩子,漂亮的就像这山间的精灵,她歪了歪脑袋,极黑的长发绑成两束,发间有叶片一样的装饰物·她好奇地打量着谢衣和谢一,眨巴了下眼睛,将手背在身后,忽然凑到了谢一的身边,皱了皱鼻子。
“你身上有司幽的味道·”·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欢喜毫不掩饰··“是司幽让你们来找我的吗”·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把面上的欢喜压了下去,气鼓鼓地嘟着嘴,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
双臂环抱着一扭头,小姑娘别别扭扭地闹着脾气··“哼,本神女是不会这么容易就原谅他的,司幽那个讨厌鬼,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了他那么久那么久,他连看都不来看我一下。”
“姑娘许是认错人了·”·谢一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被谢衣拉着,有些猝不及防地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谢衣的笑容就有些冷淡了,他不着痕迹地警惕着这莫名出现的女子,眉头微皱。
“我二人从未听闻‘司幽’此人,姑娘应是错认·我们尚有要事,便先行一步·”·他一拱手,这说不上客气的态度让对面女孩子身边的豹子和狸猫都炸了毛,凶巴巴地龇牙。
那女孩子却半点不恼,伸手摸了摸自家小伙伴的皮毛,歪着脑袋不解地看了谢衣的动作,直到他拉着谢一转身离开后才有样学样地跟着拱了拱手,乐呵呵地笑着,领了小伙伴们远远地坠在身后。
谢衣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她跟上来了·”·谢衣的语调显得有些阴郁,那女孩子毫无预兆地、几乎贴到谢一身上去的动作,让他心里酸溜溜的不悦。
谢一却对那周身充满草木灵气的女孩子映像很好,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浅绿色的身影连躲都不躲,慢悠悠地坠在后面,见了谢一回头,还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谢一也笑了起来。
“无妨,那孩子周身灵气清澈,绝非恶人·”·谢衣闷不吭声,只默默地加快了速度··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在树林深处发现了一处古祠,谢衣在里面找到了一卷残简。
还没等他兴奋地去找谢一献宝,那个跟了他们一路的女孩子就又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咦原来你们是来找这个的吗”·她探头看了看谢衣手里脏兮兮的竹简,明显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她身边的狸猫配合地用爪子捂住了嘴,胖乎乎的尾巴敲打在地上。
她看了看谢衣,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然后迅速转头看向谢一,表情就变得欢喜起来··“你想要这个”·谢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谢衣,忍着笑点了点头。
女孩子笑了,点点头,伸手拉住了谢一的手,牵着他往外走··“我带你去拿,这些东西一点儿都不好看,我本来想扔掉的,可是不知怎么的,还是留了下来……不过你身上有司幽的味道,我喜欢,所以你想要的话,我就把它们都给你了。”
·片刻后,谢衣捧着一堆竹简,眼巴巴地瞅着被女孩子围着叽叽喳喳的谢一,再想想之前谢一主动跟自己提的那件事,这个心情,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什么心性单纯,什么放心不下,什么带她离开,阿一,你这是想要见异思迁的节奏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难道,身为流月城小太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我,要失宠了·作者有话要说:软妹出来了。
 · ·☆、六十五· ·带走巫山神女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那个小姑娘似乎有一种野性的直觉,能够轻易的分辨出旁人对她的喜恶——更别提她还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对谢一格外的亲近。
谢衣又瞥了一眼从始至终黏在一起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摔,姑娘你作为巫山神女的高贵冷艳,说好的“凡人尽皆蝼蚁,被你们的目光注视都是一种亵渎”的孤傲呢就这么轻易地跟陌生人离开,你那群远在神界的小伙伴们造吗·“阿阮”·“阿阮——”·巫山神女跟着念了一遍,她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嘟起,阳光透过茂密的枝桠落在她的眉眼间,衬着此刻绽开在她唇角的笑容明媚而又温软。
她开心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挽住了谢一的手臂··“阿阮,阿阮~我喜欢这个名字·那,你给我取了名字,我能够叫你谢一哥哥吗”·——谢一哥哥,谢一哥哥,叫那么亲密做什么·谢衣伸手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树枝,闷不吭声死命往前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在他的心底发酵,弥散出迷人的甘酸……·谢衣本以为这就是所谓的最坏的情况了,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会这么想着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天真。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阿阮长的温软可爱,很爱黏着谢一,而谢一也似乎对她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喜爱和纵容,以至于他越发怀疑起自己在阿一心目中的地位是否一落千丈,但他万万没想到,阿阮除了拥有萌妹子的外表外,还拥有无底洞一般的胃。
巫山好啊,野果满枝头,野兽满山头,放眼望去,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最重要的是还都是不要钱的··现在他们一下山,刚刚在一个镇子里逗留了两天,谢一贴心地带出来以防万一的那些银钱,就被大胃王阿阮花完了。
“谢一哥哥,谢一哥哥,我有些饿了·”·萌妹子拉着谢一的胳膊,仰起头凝视着他,眼睛里雾蒙蒙的,看起来实在是可怜极了··谢一在这样的目光下直接放弃抵抗,几乎是在和她对视的瞬间,便转过头去看向谢衣。
“……”·谢衣默默地扭头,摸了摸自己行李里的那些精致偃甲,转身走进了杂货铺··是男人,就要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不过……QAQ,阿一你果然不爱我了·为了养活人不可貌相、并且有毫无原则宠爱孩子的谢一撑腰的阿阮,谢衣不得不增加自己与村民的接触,久经考验后,甚至还磨练出一手不错的讲价技术,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微笑从容地和猪肉摊子的老板把价钱从二十五文还到二十文了。
可尽管如此,三人仍是过的紧巴巴的,阿阮的伙食从最初的一餐三只鸡腿变成了现在的三餐一只鸡腿·眼瞅着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可怜兮兮地咬着肥硕的鸡腿,而她身边的小狸猫和小红豹一个拉着她的裙摆人立而起,一个有气无力地伏在她腿边,两双眼睛都眼巴巴地盯着那根鸡腿的模样,谢衣和谢一对视一眼,彼此心底都油然生出了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家庭拼命娇养着自己唯一的宝贝闺女的那种自豪又苦涩的感觉。
谢一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想要去揉一揉谢衣的发顶··刚伸出手,就被谢衣捉住·他转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青年,在这十数年里随着性格的沉稳而越发有些不苟言笑的面上随即弯起一个有些顽皮的笑容。
他促狭地冲着谢一眨了眨眼,将他的手握进了掌心,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金钱和食物危机,在谢衣好运气地淘到一副桃源仙居后迎刃而解··那是一幅不知何人绘制的画卷,画中自成一洞天,有高山有深潭有竹屋有田园。
两人在里面又是种菜又是养殖又是建设地忙了几日,其间阿阮数次蹲在养殖棚子门口,眼巴巴地瞅着那些毛绒绒的小鸡,眼睛里亮晶晶的··桃源仙居里的植物和动物都生长的很快,第一次收货后,第二次收获几乎是接踵而至,没过几日,一早在农田边建设的粮仓就已经堆满了食材,母鸡肥鸭满地乱跑,阿阮最喜欢的鸡腿现在想吃几只就吃几只。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谁来这些食材做熟·厨艺半斤八两的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谢衣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暗搓搓地毛遂自荐··不明真相的阿阮满心期待地坐在桌子边等待自己的美食,少不经事的小姑娘对谢衣笑眯眯端上桌子的那几坨黑乎乎的东西没有任何疑问,甚至没有从谢衣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里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她乐呵呵地用刚学会不久的筷子去夹菜·谢一还没来得及阻止,阿阮就保持着乐呵呵的笑容,一张嘴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出来……·从那以后,只要投食的是谢衣,阿阮就在桃源仙居里藏得到处都找不到。
不过作为一个吃货,阿阮很快掌握了烹饪的真谛,本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三人中的掌勺者··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解决了吃饭大事,谢衣三人便又愉快地踏上了旅程。
在巫山古祠的找到的残卷里,谢衣确实获得了许多有用的信息··神剑昭明于中夜铸成,剑成之时四野星华皆皆为所夺,莹莹辉光漫天流溢,宛若寒夜猝止、旭日初升,故名“昭明”,而不周山倾,众神为助女娲补天而奔走,伏羲以此剑斩下螯足,后神剑昭明崩裂为光、影和剑柄三块,不知所踪。
比起语焉不详,难以凭借字意判断的光和影,相较之下,有迹可循的剑柄自然是最易寻找的··“若是神剑昭明果真如同传说所言,能斩断一切灵力流动,那它或许能够克制心魔。”
谢衣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投向了远处··谢一执壶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端着茶盏静坐不语··谢衣果然自己做了回答,他点点头,都没有去看茶杯的位置便伸出手,谢一似有所觉般用左手将他的那一杯茶向前推了推。
两人指尖交错,谢衣端起了他的茶,谢一唇角温柔的浅笑掩在了杯沿后··“想来当是如此·可惜传说中只记载到昭明斩断鳌足,崩裂四散,却并未明说昭明碎片何在……而你我的时间,恐怕亦不足以一点点追溯这数千年的光阴阻隔。”
谢一微微皱了皱眉,手中的茶盏被放到桌上,发出轻轻的叩声··“你曾制出能够回溯影像的偃甲,我亦由此制造了能重现时光,可在梦中得见江山万里的偃甲。”
谢一顿了顿,微微侧目看向谢衣··他不知何时已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那个小巧可爱的茶盏在他的指尖把玩,他的注意力却并不在其上,凝视着谢一的目光专注而又凝重。
谢一笑了笑,声音变得沉缓,带着难以言喻的安定平和··“那么制造出能够读取事物内部潜藏的记忆,人为造出‘忆念幻城’的偃甲,是否可行”·“……”·谢衣没有回答,仍是静静地凝视着谢一。
他的目光那么专注,却又像是比之前多了几分灼热··谢一挑了挑眉,他对这样的目光并不陌生,却不知晓为何它会出现在此刻··于是,他只问··“怎么我……可是说错了什么”·“不不不,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忽然有些想——”·谢衣连忙否认,他笑弯了眉眼,之前那股面无表情时候带出的凝滞感便是消失不见。
他结巴了下,显得有些局促,面颊上浮起了薄薄的红··手掌撑在桌面,谢衣向着谢一探过身,总是温雅沉静的青年静静坐在原地,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唇角却是不经意地弯出了细小的弧度。
杯中的茶水润泽了他浅色的唇瓣,很是好看··两人越靠越近,几乎可以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吐息··“谢衣哥哥、阿一哥哥,阿狸找到了一朵好漂亮的花,我拿给你们看——”·“……”·“……”·“谢衣哥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阿阮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眨巴了下眼睛,手上那朵“好漂亮”的花舒展着身体,确实娇艳欲滴。
谢衣瞅着阿阮那人比花娇的笑靥,脑子里却只冒出来一句——果然养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作者有话要说:谢大大表示,嘤嘤嘤,孩子他娘,你有了软妹就不爱我了·以及,月饼节快乐,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PIA,今晚明明是阴天·最后,蛋黄月饼才是真绝色,正色· · ·☆、六十六·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谢衣制作出了能够读取任何事物记忆的偃甲,取名为通天之器。
他们沿着河流一路向东,依靠通天之器的能力,谢衣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多·“光”和“影”仍然没有什么详细的描述,他只知道,昭明断裂后,最先投入下界的是“影”,之后依次是剑柄和“光”。
并且,投入下界后,昭明碎片可能以任何形态存在,而不仅仅是拘泥于剑的形式,这无疑让本就难以寻觅的碎片踪迹更加扑朔迷离··似乎又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僵局。
谢衣便和谢一商量了下,决定寻个安静隐蔽之地暂住下来,让他再细细整理下思路··虽然流月城追兵的消息这几年越发少了,但是无论是谢衣还是谢一,都不曾放松警惕,便是逗留,也不再滞留于村落之中,而是寻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借着村子的人气又尽可能地将自己藏在人群之外。
谢衣始终记得,他的师尊站在高阶上,语意冰冷地说着,此生不可容忍之事唯有背叛··而他的离开,对于师尊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背叛……·这一点,谢一也很清楚。
他知道的,永远比谢衣以为他知道的,要多一些··并非刻意的隐瞒又或是别有深意的打探,而是他的眼中,始终停留着谢衣的身影··看得多了,想得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谢衣在湖边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几乎将湖环绕的起伏山脉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阿一,你看这里怎样”·他招呼着一边正从桃源仙居图里给阿阮拿食物的谢一,后者只回了他一个稍等片刻的眼神,便又低下头,温柔耐心地左手桃子右手梨子地等待认真思考的小姑娘艰难地做出抉择。
谢衣死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灼热的恨不得把他洞穿·无果后,他的灼灼目光就变成了幽怨··“阿一~~~”·他幽幽地喊了一声,声音百折千回。
与此同时,阿阮终于做出了决定·她秀气地皱着眉,纤细的手指从梨子移到了桃子,像是确认着什么一样点了点头,阿阮从谢一的手中拿走了桃子··她抬眼看了看谢一,青年温柔地笑着,目光像是赞许又像是纵容。
阿阮像是获得了鼓励,唇角一弯,伸手把那个梨子也拿走了··她调皮地笑着,声音又软又轻··“我吃桃子,阿狸吃梨子,小红吃鸡腿·不过我可以和阿狸小红一起吃的,他们也想尝一尝桃子的味道。
阿狸,小红,对不对”·懒洋洋趴在一边舔毛的豹子和跟自己尾巴玩耍的狸猫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对自己主人的话表示赞同··阿阮笑得更开心了。
谢一也笑起来,他悬在半空的手自然地收了回来,掌心一转,便落在了阿阮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谢衣再一次心酸地品尝起自己的存在从自己心肝宝贝最重要的人、眼中唯一的亲爱的沦落为了如今这可有可无——或者说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忽视——的存在的强烈落差感。
他抿了抿唇,不甘心地做最后的挣扎··谢衣蹭到了谢一的身边,一探身,硬是把自己挤进了谢一看向阿阮的视线里··而得了食物的吃货完全没有体会到自己两个哥哥间的暗潮汹涌,喜滋滋地和阿狸小红跑到一边分享去了。
“阿一·”·谢衣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倏尔对谢一弯唇一笑,带着几分强硬地拉起了谢一的手,让他的掌心落在了自己发顶··一副“我很寂寞,也摸摸我嘛”的即视感。
“别闹·”·谢一叹了一口气,在谢衣发顶揉吧了一把便将手放了下来··谢衣却没松手,就着拉着他的动作将谢一引到了湖边,最后还特小心眼地回头用胜利者的眼神瞥了阿阮一眼。
可惜,神女姑娘正沉浸在鲜桃的美味中,无暇他顾··谢衣的胜利感顿时烟消云散··他轻轻挑了挑眉脚,收回目光盯看向谢一·青年正如同他之前一般,将目光投注在湖的彼岸,湖水的微波打碎了日光,映折射在他的侧脸上,让谢衣觉得炫目。
他的喉头忽然有些干涩,尽管面前就是这么丰沛的水源··谢衣抿了抿唇角,顺从心意地在看得出神的谢一面颊上吻了吻·这多少缓解了那似乎从身体深处蔓延出的干渴。
“湖光山色,清丽宜居,不如就在这里建一座屋子,我们想回来的时候就在屋子里住下,想出去的时候就把屋子藏起来,如何”·“在这里”·谢一对于落在脸颊上的亲吻并不意外,他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身边的谢衣。
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对·在这里·我仔细看过了,湖中间有几处小岛,对于一般的房屋来说是小了些,但是对于你我而言,倒是正好。”
谢衣凑过去,慢慢伸手,自后将与自己一般高矮的青年圈在手臂中,引向怀里··谢一笑了笑,这样的姿势对于身高相差无几的两人来说其实有些别扭,可是透过衣服传递来的温度,却是极为偎贴。
“湖心小岛……四面临水,三面环山,确是不错·那里有一处寨子,之前我去看过了,民风淳朴自给自足,日后即便不依靠桃源仙居图,食材也无需担忧,确是不错。”
“是吧,你也很满意对不对”·谢衣用鼻尖蹭了蹭谢一的脸颊,像是撒娇却又更为亲昵··低下头,他将头埋进了谢一的肩窝,于是那人的气息便盈满了他的鼻尖。
他察觉到自己对这个人的渴望,在这段餐风露宿的奔波中一点点积攒,然后在不合时宜的此刻一下子爆发··或许也有这段时间跟那个小丫头争风吃醋争得狠了些的缘故。
谢衣暗搓搓地想着,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在那人对阿阮温柔微笑的时候心生嫉妒··在和阿阮同行前,他和谢一之间是不需要言语便能领会对方意图的默契,情浓之时,彼此慰藉给予对方快乐更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这温馨而又甜蜜的两人独处,热情而又亲密的夜晚时光,统统——都被阿阮给毁了··一想到这,谢衣就恨得牙痒痒··阿阮阿阮,阿一你敢不敢再重女轻男一点·心气难平的谢衣死死盯住谢一露在外面的脖颈,在“看起来很美味要不要尝一尝”和“还是算了不要让阿一生气”间踟蹰良久,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难得的冲动按捺了下去。
他松开环抱着谢一的手,站到他身边笑眯眯地开口··“你不是喜欢竹子,那我就用竹子造一座屋子,一半在岛上,一半架在水上,空出来的地上都种着竹子,围出来的地方还要造一个高高的穹轨,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那上面极目远眺,四面风光尽收眼底。”
“好·”·谢一点点头,对谢衣的提议全盘接收,目光中的笑意温暖而又柔和··谢衣被这全然信赖和纵容宠溺的目光看得有些熏熏然,不提防就蹦出来一句。
“说起来,竹子的话到春天还有竹笋,嗯……那看来还得加盖一座厨房,等到了时节,我做竹笋给你吃·”·“……”·谢一沉默了。
还处于那温柔的余、韵中,谢衣继续得意忘形地晕乎乎开口··“怎么样,想一想就觉得很开心啊,你也很喜欢吧~”·谢一笑了··他温柔地说。
“……既然如此,不如再加盖一处客房,你我还是分房睡吧·”·“啊喂——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分房一事,择日不如撞日,便从今日开始吧。”
“啊”·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作者有话要说:嗯,小太阳这是nuozuonodie,摊手· · ·☆、六十七· ·谢衣三人选择建屋的这个湖叫做静水湖,静水湖左近的那座苗寨被称为朗德寨,寨民多为苗人,风俗习惯与中原大不相同。
饮食习惯也是··于是,比起辛辛苦苦规划设计建设静水湖居的谢衣和谢一,被宠爱着于是自由放养的阿阮就像是进入了天堂··巫山神女长得美丽纯洁,兼之性格天真无邪开朗大方,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朗德寨寨民们的喜爱——当然,不排除其中有凶猛豹子小红的威慑和挖宝小能手阿狸的利诱——那些正是青春年少的小伙子们,每次一瞅见阿阮的身影,就一个个锯嘴葫芦一样闷不吭声,只知道憋红了脸把大把大把的吃食往阿阮怀里塞。
阿阮凭着自己的人格魅力,养活了辛辛苦苦搞新家建设没时间做饭吃——或许他们不做饭吃才是比较好的选择——的两位大偃师··新家落成的那一天,从某方面来说居功至伟的阿阮拥有了自己的闺房,完全按照小姑娘的喜好布置,其中还隐藏了许多温柔大哥哥精心设置的小惊喜。
“如何”·谢一揉了揉阿阮的头发,被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看的忍不住微笑了起来··阿阮蹭了蹭谢一的掌心,重重地点点头,垂在身后的辫子因着大幅度的动作跳了跳。
“恩阿一哥哥,谢衣哥哥,这屋子真好,我很喜欢呢·”·“你喜欢便好·”·谢一笑眯眯地又揉了一把阿阮细软的发丝,这才放下手,腾出空来想要去拿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盒子。
“阿一,你别动,我来我来~”·一直闷不吭声小媳妇似的跟在谢一身后的谢衣立刻注意到了谢衣的动作,颠儿颠儿地跑过去,拿起了那个一点都不重的盒子,眼巴巴地瞅着谢一。
谢一眼神一动··谢衣挑了挑眉梢,瞥了阿阮一眼,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阿阮打开一看,盒子里是数颗莹润洁白的珍珠,还有几支雕琢得与真花一般无异的精致发饰。
·小姑娘几乎是立刻喜笑颜开··“阿一哥哥,这是什么好漂亮·”·“静水湖的水域我们已经都看过了,谢衣捞出了几只老蚌,得了些这个。
阿阮你虽是巫山神女,但毕竟是个女孩子,想来应是喜欢这些·”·“恩,我很喜欢阿一哥哥最好了~”·阿阮美滋滋地把盒子抱在怀里,蹭到谢一身边去腾出手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地撒着娇。
正在努力挽回自己之前的失言造成的后果,力争大被同眠的福利的谢衣,觉得自己踹在怀里的醋坛子大约又翻了——阿一,什么叫女孩子想来应是喜欢这些,你又什么时候知道女孩子在想些什么了你连我在想些什么都没弄清楚啊·谢衣忧郁地瞥了和乐融融的两人,慢腾腾蹭到谢一身边,殷勤地开口。
“阿一,你不是想要澄金泥吗我刚刚在湖底隐约看见一只玄龟,想来他的巢穴中应该有些,我去给你寻来——”·谢一对此置若罔闻,淡定地开口。
“厨房里还少了些食材,我去附近的寨子里购置些许·”·“阿一阿一,我陪你去~”·谢衣眼睛一亮,这可是没有拖油瓶打扰的两人世界啊·他眼巴巴地瞅着面容温润的青年,那模样看起来就差在身后长出根毛茸茸的大尾巴来配合着摇一摇了。
“不用·静水湖居四面临水,虽说湖中并无妖物,但留阿阮一人在此,我仍有些放心不下·何况,偃甲房里还有些布置需要调整,你便留在这里,我一人去就够了。”
“阿一——”·“不要任性·”·“……”·谢衣幽幽地目送谢一的身影消失在静水湖居的入口。
不愧是他的阿一,坐着那么狰狞的水行偃甲都那么好看~·他收回目光,瞥向抱着盒子站在一边的阿阮··“怎么,你总盯着我做什么”·阿阮眨了眨眼睛,微微皱了眉,犹犹豫豫地开口。
“谢衣哥哥,我总觉得你刚刚有些怪怪的·”·谢衣一挑眉,好整以暇地逗弄着备受谢一宠爱——最重要的是隐隐让他有失宠的感觉——的小姑娘。
不过说起来,如果不算上抢走阿一的注意力这一点的话,阿阮这孩子确实招人疼··谢衣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跟女儿争“妈妈”注意力失败的“蠢爸爸”的喜感。
他笑了起来,对敏锐察觉到自己那点儿微妙恶意的阿阮招了招手,看着小姑娘乐颠颠地凑过来,便也像谢一一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喔我哪里奇怪了”·“虽然谢衣哥哥和阿一哥哥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还是觉得,刚刚谢衣哥哥你——恩——我说不太出来。”
阿阮的眉毛几乎都拧在了一起,她微微嘟了嘟嘴,像是在为自己的言不达意有些苦恼··“总之,总之——对了,谢衣哥哥你刚才的模样,就像是以前我和阿一哥哥一同去村子里,那些想要阿一哥哥给她们做偃甲的人一样,阿一哥哥说那叫‘讨好’。
可谢衣哥哥为什么要讨好阿一哥哥呢,你又不想要阿一哥哥帮你做偃甲……”·从未接触过复杂的人心,也未曾真正直面过世事的多变,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巫山神女百思不得其解。
谢衣一愣,转而失笑··“哈哈,阿阮果然还是个小姑娘·”·他揉着阿阮发丝的手用力了些,阿阮鼓着脸颊瞪他,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我不是小姑娘,我是巫山神女,年纪比你和阿一哥哥都要大得多。”
“可巫山神女,不也还是弄不明白这些吗”·“唔——”·阿阮词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畔,歪了歪头··她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起来,挪到谢衣的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就像对待谢一一样撒娇地摇了摇,眨巴了眼睛软软地求着。
“谢衣哥哥,好哥哥~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别闹——好吧好吧,我和你说便是·不过你可不许告诉阿一·”·谢衣被她闹腾的无法,心里毕竟对这单纯的神女姑娘十分喜爱,最终只能无奈妥协。
他看着阿阮的眼睛,很认真地开口··“阿阮有所不知·这一个人呢,若是突然对另一个人很好,那要么是想要问他借钱,要么……就是喜欢他。”
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阿阮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什么,可细细想来,却有什么都没有懂··“嗯——”·隐约有一种莫名的被骗了的感觉,阿阮琢磨了下,没想明白便索性放弃,直白地从谢衣的话语中得出了结论。
“那谢衣哥哥就是喜欢阿一哥哥咯·”·“这个嘛——”·谢衣的面上浮起了说不出意味的笑容··他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炫耀还带着点小得意地瞥了阿阮一眼,那神态犹如在彰显自己所有权的小心眼猛兽。
可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被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那也未必·”·“阿一哥哥~”·阿阮眼睛一亮,径直奔向从门外走来的谢一,那热情的模样,差别待遇到即便是各种看她不顺眼的谢衣也有些微妙的心酸。
谢衣纵容地任由阿阮亲昵地拉着自己的手,目光瞥向了见了他回来就努力往角落里缩的谢一··他递给强作镇定的青年一个温柔的微笑··“或许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事,先来做小伏低,想着我莫要责怪于他。”
“……”·谢衣膝盖一痛,只能保持沉默,视线游移,努力稀释存在感……·月上中天··阿阮已经睡着了,谢衣和谢一却在静水湖居外的竹林里,就着月色浅酌。
酒水自然不是这两个黑暗料理的继承人自己酿的,而是之前朗德寨里的寨民送的,苗人自家酿造的土酒,别有一番风味··或许是酒能助兴,又或者是夜色太过迷人,也有可能是他身边的这个人让他全心信赖,让他迷醉,谢衣觉得自己有些微醺。
·他忽然很想说话,倾诉那些自己以前从未剖析说开的事情——那些他自入下界后始终避而不谈的话题··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水映着圆月,在酒杯中微微摇晃。
谢衣敛下了眉眼,轻轻舒了一口气,神态竟是说不出地放松··“及至如今,我所求,仍不过穷尽偃术之途,以回护一人一城·”·谢衣伸出手,将手掌覆在了身旁谢一的手背上。
谢一的动作几不可见地一滞,而后有时如之前一般,闭眸嗅着杯中的酒香··“阿一,我无法接受师尊的想法,却也绝不会放弃用自己的做法去挽救烈山一族。”
“……只是我如今所为,终究辜负了师尊教养之恩,若是有朝一日——罢了,多思无益·以师尊的脾气,重逢之时,只怕便是师徒恩义断决,拔剑相向之日。”
谢衣哂笑了下,摇摇头··“这么想来,却反是希望永无再见之日,方才为好·”·“我曾问过你,可曾后悔,如今,不得不再问你一次。”
谢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睁开了眼睛··“你可后悔”·“我从不后悔·与师尊意见相左不悔,叛离流月城不悔,将你一并拐带逃离,亦是不悔……” ·谢衣的回答一如既往。
他冲着谢一眨了眨眼睛,难得显出些顽皮来,覆在谢一手背上的手不老实地用小指挠了挠他的掌心··“只是有时难免又觉得为一己之私便将你牵连进来,未免有些太过妄惘断。
那时,我虽然问过你的意愿,但即便你选择留下,我亦会不择手段地带你一同离开……这实在是有些卑劣,但我不愿欺骗于你,亦不愿欺骗我自己,在我心里,你我合该一直相伴左右,无论什么都无法分开。”
他转过头,深深地凝视着谢一··谢一和他久久对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清晰可辨,独一无二··谢衣的唇角似乎浮起了极尽温柔的笑意,却又似乎微带苦涩。
覆在谢一手背上的手收紧,将他的手珍惜地握入掌心··“我愿倾尽一生,穷尽偃术之途,以回护一人一城·而终有一日,我将无以为继,那时,我只愿仍能与你携手相伴,共度余生……或许我终究太过贪婪,奢望熊掌与鱼二者兼得,可所幸,你仍愿陪伴我左右。”
谢一的神色柔和下来··谢衣扭过身子,在月色中吻上了谢一唇角刚刚绽开的弧度··他温柔又耐心地用柔软的舌尖轻叩谢一重又抿起的唇角,珍惜地含吻着他柔软的唇瓣,等待的久了,就有些恶质地含着谢一的下唇轻阖牙齿咬了咬。
谢一注视着他的目光便添上几分无奈,他张开嘴,任由谢衣长驱直入··谢一闭上眼睛,那在彼此唇舌间传递的淡淡酒香,丝丝缕缕纠缠住他本来理智至及的神思,恍惚间,竟是也有些微醺的茫然。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心底的苦涩却是分明··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看,谢衣,我是在嫉妒啊··他学会的、能够明辨的第一份情感,不是那甜蜜又温暖的复杂滋味,而是这直白又凶猛的妒忌。
作者有话要说:哎,谢伯伯,从来不表现出来,并不代表他不会有着其他的想法··· · ·☆、六十八· ·有了稳定的住所和充足的食物来源,以及热情的寨民们提供的风味特异的美食,长期处于不谙世事的吉祥物状态下的巫山神女,总算在谢衣的面前展现出她作为上古神祇的能力。
谢衣甚至尝试用通天之器去读阿阮的记忆,可惜那些记忆太过凌乱繁杂,还时常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场景,最清晰的居然是他们离开巫山后阿阮吃的那些食物,是以谢衣在花费整整三日整理这些记忆后,终于放弃了解读巫山神女记忆这一付出与得到明显不符的工程。
阿阮丝毫没有体会到谢衣那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纠结心理,尽管她很乖巧地不去打扰被工作困扰的谢衣,但是她那每天乐呵呵地黏糊在谢一身边的模样,仍然看得谢衣心里痒痒。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谢衣索性一头栽进桃源仙居图里,闭关不出··为了这人难得流露的孩子般的任性,谢一只是摇摇头,唇角的微笑温柔又纵容··谢一很喜欢坐在静水湖居的穹轨上远眺,午后的阳光铺洒在身上,便是有一股温暖舒适的气息从身体深处渗透出来。
有时候待得久了,他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是一棵树,扎根于此,生长不息的错觉··阿阮也很喜欢亲近这时候的谢一,那会让她有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从亘古便互相陪伴,亲密无间。
看起来总显得身形颀长过分清隽的青年,实际上拥有着宽阔的臂膀,她趴在谢一的背上,亲昵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眼神不带半点狎昵,只是单纯地笑着,顽皮地将伸出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去翻弄他摊开在面前的书册。
那是谢衣收集来的各种资料··不过不同于谢衣,谢一更多的是将这些书卷和竹简当做故事和风物来看··谢一好脾气地任由阿阮动作,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放在整个人都伏在自己背上的小姑娘身上,让玩心大起的巫山神女不至于过于沉迷而一不留神把自己摔下去。
小红懒洋洋地趴在一边,晒着温暖的阳光昏昏欲睡·阿狸正在用爪子扒拉自己下午偷跑出去的收获,时不时抬起头好奇地瞅瞅自家主人··阿阮玩腻了书,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倦意浮了上来,可她又不愿意睡去,眼睛半阖不阖地,浓密的睫毛像蝶翼一样颤动。
“阿一哥哥,谢衣哥哥说他的师尊很厉害很温柔·”·她软软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右手无意识地拽上谢一垂落的发丝,将那柔软的黑发绕在手指间。
“阿一哥哥,那你呢,阿一哥哥的师父是什么模样的,和谢衣哥哥的师尊一样吗”·“……”·谢一失笑,他抬起手亲昵地拍了拍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
“傻姑娘,困了便睡吧·”·“我才不困呢——”·阿阮嘟哝了一声,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本来快要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她伸出手臂搂着谢一的脖颈,像树袋熊一样吊在谢一的背上,撒娇耍赖地搂着他摇来晃去··“说嘛~说嘛,阿一哥哥,告诉我嘛~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法术也像是一生下来就会的,可想知道你们凡人的师徒都是什么样子的了~”·谢一被她闹得无法,心底却是一片柔软。
他合上了面前的书卷,轻轻叹了一口气··“并非在下刻意隐瞒,实是我从未体验过师徒天伦,亦不知该从何说起·大祭司虽待我极好,可终究——”·他顿了顿,眸中一片清冷。
可有些事情,谢一并不愿意告诉阿阮,巫山神女的世界太过单纯,他不愿意去过多干扰··“诶阿一哥哥没有师父吗”·阿阮来了精神,她眨巴着眼睛,枕在谢一的肩膀上歪着脑袋努力去看谢一的侧脸,一本正经地开口。
“可是谢衣哥哥说三人行必有吾师,这世上的人何止千千万万,这么算一下,每个人都是有师父的呀”·“我与他们……略有不同。”
谢一极快地扯了扯唇角,下意识地伸手覆上了自己的心口··阿阮没有注意到谢一的动作,她像是想要安慰谢一一样,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样啊……原来阿一哥哥和我一样,都是没有师父的吗……阿阮,和阿一哥哥是一样的呢~”·“……也不尽然,我所学所思,一言一行,尽由一人亲力亲为,亲身传授,这或许——可称为师”·谢一忽然笑起来,出其意料地伸手捏了捏阿阮的鼻尖。
小姑娘猝不及防,被谢一这难得的顽皮举动骇得睁大了眼睛,只傻乎乎地嘟哝··“诶,好像和谢衣哥哥说的不太一样……唔,算了,阿一哥哥,那你的师父是什么样的呀”·谢一唇角的笑容温柔下来。
他的目光投向湖那边的山脉,看着那连绵起伏走向远方的苍翠,脑海中却是浮现出自己刚诞生神智的时候,第一眼便见到的那人··“他也是很厉害很温柔的人,看到他,就会让我心生欢喜。”
谢一顿了顿,神情在这一刹那变得有些无措,又有些忐忑,目光柔软又充满温情··他笑了笑,模样竟是有些羞涩··“……我也不知该如何去说,我与他在一起的时日太多,很多时候只做寻常。
若是真的去描述他的模样……我说不出·”·“说嘛~说嘛~”·阿阮不依不饶,好奇心全部被吊起··谢一被她摇晃的有些头疼,最终只得妥协。
“好了好了,我说便是·” ·他顿了顿,面上微微泛起了红晕··他凝目远眺,视线却是穿破时间,回到记忆的深处··“记得那一日,星河天悬,他站在漫天星辉下回头看,我便是连星星都看不清了,只记得他的模样。”
阿阮看着谢一面颊上浮起的薄红和眼底不同寻常的明亮出神,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陌生的情愫随着谢一的话语在她心中鼓动,可她分辨不出··阿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她眼底投下扇形的阴影。
“把星星都比的模糊了吗那阿一哥哥的师父一定很好看·”·“……不错,他确是,极好看的一位·”·“比阿一哥哥还好看”·“于我心中,他便是这世间至美至善至真至重之人。”
“听起来好厉害啊——”·阿阮有些钦羡地感叹着··“那阿一哥哥,他是谁呀我能见一见他吗我想看一看他呢。”
谢一笑而不语··阿阮乖乖地安静下来,嘟着嘴趴在谢一身上不动弹··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眉眼间尽是愉悦的笑意·或许还带着些狡黠的讨好。
“阿一哥哥,之前那首曲子我学会啦·我吹给你听·”·阿阮拿出了自己的长笛,凑到唇间,悠扬的乐声便被风送远了··谢一微阖眼眸,面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竟是显出些脆弱来。
修长的手指和着乐声在腿上打着节拍,谢一轻轻地念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是呢是呢,这首曲子就是叫‘在水一方’·”·阿阮点点头,右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疑惑地问··“不过阿一哥哥,‘在水一方’是什么意思啊”·“‘在水一方’的意思,就是明明看得见,却追不到、抓不住。”
谢一睁开了眼睛,他眼眸中的复杂情感,让阿阮感觉心里闷闷的,难过却又并不想哭··还可以微笑,还可以旁若无事,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难过··“虽然听不明白,但是……总觉得有些悲伤呢……”·谢一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揉了揉阿阮的发顶,轻声道。
“……傻姑娘·”·作者有话要说:谢伯伯在说的是他自己,他对谢衣的感情多少带了些憧憬,然后这种憧憬以及谢衣明确表示的态度,就让他有些不安。
啧啧· · ·☆、六十九· ·谢衣已经在桃源仙居图里闭关了三个多月··起初只是单纯地眼不见心不烦,想着一个人呆着可以好好整理下思路,后来是尝到了那什么“小别胜新婚”的甜头,谢衣就觉得自从他闷在桃源仙居图里后谢一每次来看他那眼神都是温柔到不行,想亲亲想抱抱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再后来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谢一习惯了身边少个人,还是受到灌溉矩木实的谢衣的血的影响,以至于很好地继承了谢衣自己喜新厌旧的“好”习惯,这进桃源仙居温暖谢衣的时间从每天变成隔天再变成四天一次最后变成想起来了再来,那些亲亲抱抱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每次都能看到谢一带着阿阮,两个人亲亲密密你侬我侬……·谢衣默默把整个桃源仙居里种的作物更新了好几次,从浪漫芬芳的蔷薇海棠,变成清新雅致的翠竹丹桂,再变成朴素实用的稻谷果蔬,最后变成了一片红彤彤的辣椒。
·……说多了都是泪啊··谢衣吃着自己做的黑暗料理,眼眶红红表情扭曲,在心里暗下决心,憋住了死活不出去··四个月,半年,九个月……·“阿一哥哥,今天寨子里的小哥给了我这个。”
阿阮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包裹着黄橙橙香喷喷的四块月饼··小姑娘看了看,比了比,把其中一块递到谢一的面前,看他接过,这才满意地笑了。
“他说今天是中秋,中原人过中秋的时候都要吃月饼的,他之前正好有事去了城里,便给我带了几块·他真是个好人”·谢一为着巫山神女显然没有点开的情感感知技能默默叹了一口气,倏尔又笑起来,那心情就像是“千辛万苦养大了一个闺女,本以为早晚有一天要把闺女嫁出去,结果发现自家闺女估摸着还能留在身边好多年”的又愉悦又惋惜的复杂。
月饼不大,馅是果仁的,味道很是不错·谢一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阿阮在阿狸面前蹲下来,一本正经地把剩下三个递到阿狸面前,郑重其事地叮嘱··“阿狸,你挑一个,你和小红一人一半。”
阿狸人立而起,煞有其事地用爪子摸了摸下巴,然后指了指右边的一个··阿阮把那个月饼掰开,自己又选了一个叼在嘴里,还剩下的一个又被她小心翼翼地包进了油纸里。
谢一看得有趣,便逗她··“还有一个,怎么不吃了”·“还有一个是留给谢衣哥哥的呀·”·阿阮眨了眨眼睛,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她那个月饼是鲜肉的,吃的无肉不欢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阿阮回味了一会儿口中的美味,这才开口··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说起来,不知道谢衣哥哥在桃源仙居里怎么样了。
阿一哥哥,谢衣哥哥在做的事情真的那么重要,我们不能去看看他吗阿阮有些想他了呢·”·似乎确实很久没有去看他了··谢一将最后一口月饼咽下,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那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
桃源仙居中,也是夜晚,不过只有漫天繁星,没有月亮··谢衣坐在湖中的凉亭里,就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微风送来的荷香,惬意地喝着茶,忽而心中一动,抬眼望去,便远远看见谢一披着星辉,踏着王莲而来。
他眯了眯眼睛,抓紧时间把谢一从头看到脚,然后迅速收回视线,将脸上那一副懒散无聊的模样转变为高贵冷艳,平静地自斟自酌,硬生生把一壶茶喝成了一坛美酒··“今夜是中秋,阿阮给你留了月饼。”
谢一在谢衣的对面坐下,将收在袖中的油纸包递给了谢衣··“她很想你·”·“桃源仙居中不知日月,原来已是中秋了吗·替我谢谢她。”
谢衣略略颔首,优雅地伸手接过,却并不吃,继续慢悠悠地喝着他的茶··谢一也不说话,两人间便安静了下来··谢衣若无其事地喝茶赏风景,目光却忍不住地往谢一身上溜,察觉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心里便是愉悦又有些微妙的得意。
可被他看得久了,又升起些小小的心虚··他别开脸,只用侧脸的轮廓对着谢一··波光粼粼,在亭子顶上印下一片流动水光,终究还是谢一先松了口··“好了,不要任性,随我出去可好”·“她很想我。
那你呢”·谢衣不答反问,颇有几分得理不饶人的胡搅蛮缠架势··“你想我吗”·“你在桃源仙居中,桃源仙居图从不离我左右。”
谢一只这么回答··谢衣咂摸了下,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仍然不依不饶··“你,想我吗”·“……”·谢一怎么不知晓他的用意,可他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心甘情愿地做服软的那一个人的。
他不闪不避地看着谢衣的眼睛··谢衣的目光专注、忐忑又期待,眼眸深处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燃烧·他忽然意识到,这并非是势均力敌的两方在角逐,而是怀抱着同样情感却又被现实所困的两人,在互相确认。
谢一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眼中的神色慢慢柔软,他点了点头··“想·”·谢衣这才笑起来,之前僵着脸憋得太久,这么一笑倒是显出了几分傻气。
他站起身,挨着谢一坐下,眼睛里盛满狡黠的笑意,还带着几分蹬鼻子上脸的虎气·“静水湖居不若桃源仙居般四季如春,温暖舒适,眼看着要入了冬,一个人睡定是,你我同榻而眠。”
“好·”·“所谓人无完人,我虽于偃术一道天赋绝佳,但毕竟仍有不擅之事——今后,不许嫌弃我做的菜不好吃·”·“……好。”
“你我不同他人,我见着你,便心生亲近,总想与你再亲近些,更亲近些·”·“……好……”·“阿阮虽心性单纯,但毕竟是个姑娘。
日后你与她也不要那样亲密,对阿阮不许比对我好·”·“谢衣·”·谢一看着谢衣,笑得十分温柔··阿一你果然不爱我了嘤嘤嘤QAQ·谢衣眼巴巴地瞅着他,满脸写着可怜兮兮的控诉。
谢一觉得有些头疼,却又有种隐秘的甜丝丝的滋味在心中蔓延开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笑容很像曾经的你,是以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一些,更好一些。”
谢一顿了顿,挪开视线不去看谢衣··夜风拂过,万籁俱静,只有谢一的声音和着岸边远远传来的虫鸣,轻轻响起,又重重落在谢衣的耳中心上··“不过你与她,在我心中自是不同的。
我会宠爱阿阮,却永远只会,选择你·”·这……这都是谁教他的啊·谢衣心如擂鼓,只觉得的脸上热烫,那逼人的灼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起来了。
今晚月色真好,酒也很好··他晕乎乎地想着,整个人都要醉了··谢衣出关了··谢一言出必行,晚上给谢衣一起睡,白天谢衣想亲亲想抱抱也是由他,这日子幸福得谢衣每天都是爽爽嗒~·就连坚持打断夫夫恩爱一百年的阿阮,谢衣都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待了。
大概……·“阿一哥哥,你的脸红红的,是生病了吗”·不知道多少次被打断的谢衣,不得不把自己的嘴唇从谢一的嘴巴上挪开,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阿阮,笑眯眯地曲起手指蹭了蹭谢一的面颊。
“阿阮,阿一是有些热了,不是生病·”·“热了吗可是谢衣哥哥,现在是冬天啊·”·阿阮瞥了瞥压在竹梢的积雪,转头看向谢衣的目光满是控诉——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我知道了,阿一哥哥一定是害羞了”·谢衣脸不红心不跳,煞有其事地跟阿阮忽悠··“只有女孩子,才会害羞,阿一是男人,可不会害羞的,是吧~”·谢一脸上还有点红,神情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淡淡瞥看谢衣一眼。
谢衣被他看的一僵,摸了摸鼻尖,冲着他讨好地笑了笑·转脸看向仍是好奇的阿阮,小姑娘满脸的似懂非懂,他挑了挑眉梢,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阿阮,人间有句话叫做‘观棋不语真君子’,所以下次你若是见到我和阿一在做些什么,千万不要出声,明白了吗”·“那我就在一边看着吗”·“谢衣”·谢一终于恼羞成怒,谢衣尴尬地咳了两声,忙开口挽救。
“这可不行,人间还有句话叫做‘非礼勿视’,你一个女孩子,自然还是连看都不要看的好·”·阿阮懵懵懂懂地被忽悠走了··回过神来的小姑娘想了半天还是没琢磨明白,本着一贯的有问题找谢一的原则,奔着谢一去了。
可等她回到原地,谢一已经走了,只有被生气的谢一独自遗落在风里的谢衣一个人满脸怅然地坐着发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谢衣哥哥,阿一哥哥呢”·阿阮凑到谢衣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臂晃来晃去。
谢衣摸了摸她的发顶,却忽然想起了阿阮对谢一各种亲昵的举动,登时便是福至心灵··“阿阮,你是个女孩子,又是神仙,所以不能随便被别人抱的·”·阿阮张了张口,谢衣在她开口前抢先补充了一句。
“去抱别人也不行·”·小姑娘扁扁嘴,垂死挣扎··“阿一哥哥也不行吗”·“不行·”·谢衣说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呀……”·阿阮觉得委屈极了,她双手背在身后看向谢衣,眼睛里雾蒙蒙的··“明明之前都好好的,阿一哥哥都没说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既然在这里住了下来,就要遵守凡间的规矩,要是神仙和凡人抱到了,或者衣服被凡人拿去了……那就要对凡人负责……”·谢衣凝视着阿阮的目光诚恳而又充满说服力。
“那我要对阿一哥哥负责·”·阿阮眼睛一亮··谢衣脸黑了,他几乎能够想象出阿阮这么跑过去对谢一说的话,那人一定是温和地笑着点头应下。
他十分严肃地盯着阿阮,恨不得自己动手把这个念头从小姑娘的脑袋里扯出去··“这可不行·阿一有我负责就够了·”·“那我就对你们负责好了。”
 ·阿阮十分豁达地拍了拍胸脯,似乎为自己的机智很满意,她点点了头··谢衣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阿阮却又歪了歪脑袋,有些迟疑着开口··“不过,谢衣哥哥,‘负责’是什么意思啊”·作者有话要说:软妹妹,放着我来谢伯伯,我愿意为你负责· · ·☆、七十· ·一直好吃好喝好玩身体倍儿棒的阿阮,生病了。
之前还是玩心大起地用术法让刚刚冒出新芽的树迅速抽枝开花,之后便毫无预兆地昏倒在地··“阿阮她如何了”·“已是睡了。”
谢一轻轻带上门,和谢衣一起走在阳光里··“我也疏忽了·阿阮灵力精纯,可并非生生不息,她体内灵力充沛,却是越用越少,更严重的是,她便是未曾动用术法,体内灵力仍在流逝,只是其量微小,难以察觉罢了。”
“那以你所知,可有办法”·谢衣摇了摇头,面上浮起些遗憾来··“我不知道·我并不擅长医术,而这种情况实属罕见,我从未在书中见过。
为今之计,只能先限制她使用术法,而后你我再寻他法·”·“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谢一点了点头,微皱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谢衣看了他一眼,忽然拉着他停下了脚步,在谢一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伸出手,抚在谢一皱起的眉心,仔仔细细地抚平。
他温柔地开口··“不过以阿阮如今的情况,只怕不能随你我一同远行·而她一人留在此地,你定是牵肠挂肚放心不下·”·“……你一人离去,我又如何放心的下”·“你不用为难,我答应你,无论去往何处均会会快去快回,不会像以前那样好奇地四处乱跑。”
“若是你仍放心不下,便在静水湖居挂上一盏灯笼,这样我在外见了此物,就会想起家中还有人等我归来,便不会忘了回来的路了·”·“好。”
阿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谢一没有隐瞒她,知道了自己情况的小姑娘沮丧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情绪,很乐观地安慰着谢一,说自己没有关系的,说她是巫山神女啊,灵力比你们人类要多得多,就算是灵力流逝也能够活很久很久很久的。
谢一看着拼命想要安慰自己的小姑娘,心中一片柔软,只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而后谢一和阿阮一起,在静水湖居的门上挂了一盏灯笼··谢衣在十日后的一个夜晚,踏着皎然的月光走进了静水湖居。
他和迎出的谢一在柔和的灯光中相视一笑,千言万语,便尽在不言中了··谢衣投入了疯狂的资料整理中··这一次,谢一也加入了他的队伍··医治阿阮灵力溃散的方法没有找到,谢衣却找到了昭明剑柄的线索。
那是一本捐毒国的野史,其中提及的捐毒国的国宝指环,如无意外,应该便是昭明剑柄了··谢衣想要去往捐毒,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兴起,心中便是狠狠一悸,浓烈的不安和强烈的危险感觉如芒刺在背。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谢衣难得的,犹豫了··谢一仍然在寻找治疗阿阮的办法,并未察觉谢衣的异样··倒是阿阮偶然发现了谢衣没有收起的书··“谢衣哥哥,你是想要一个人去捐毒吗那很危险的,阿阮也要一起去。”
“不行·”·“谢衣哥哥”·无论阿阮怎么请求,谢衣都没有松口··闷闷不乐的小姑娘跑到了谢一那边,一股脑地自己的烦恼都说给了他听。
谢一放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他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阿阮垂下眼帘,几乎要哭出来··“阿一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害得你不能和谢衣哥哥一起出去。”
谢一沉默了良久,终于伸出手落在阿阮的发顶··“路长而歧……大家终究会要分离·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阿一哥哥,你很难过吗”·阿阮抬起眼帘看向谢一,却无法再从他如以往一般的温和面容中读出任何情绪。
她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开口··“我也是呢,我不要和谢衣哥哥还有你分开,我再去找谢衣哥哥和他说,一定要一起去的·”·不等谢一说些什么,阿阮便匆匆跑走了。
她找到谢衣的时候,他正坐在桃源仙居的凉亭里·小姑娘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开门见山··“谢衣哥哥,我们也要一起去”·“不行。
此行风险巨大,我没有信心,能够护你二人周全·”·“就是因为危险,才更要去呀要是谢衣哥哥不带上我们,那我就和阿一哥哥一起跟去……哼”·“阿阮,莫要任性。”
“谢衣哥哥,你担心我们,我们也担心你啊·阿一哥哥还有我,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唉。”
谢衣轻轻叹了一口气,阿阮还没有反应过来,已是被突然出现的阵法笼在其中,动弹不得,只能无措地惊叫··“谢衣哥哥,这、这是什么谢——”·一阵强光闪过,亭中多了一具栩栩如生的少女石像。
谢衣摇了摇头,将手放下··“抱歉……此行艰险,我心中隐有不安·我不愿将你与他置于险地,大约唯有如此,才能让你留在此处·而他……”·谢衣不再言语,眉头微微皱起。
得知阿阮被谢衣用岩心玉诀封印在桃源仙居后,谢一先是冷静地询问原因,谢衣自然不会全盘托出,只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因为阿阮灵力溃散所以才封印她··谢一冷冷看着谢衣许久,直看得他几乎要忍不住将真相全盘托出,想要顺从心意让谢一随自己一起去往捐毒,可最终,他只是无辜地对着谢一讨好地笑。
谢一微微眯了眼睛,将房门在谢衣面前关上··冷战··三日后,是夜··谢一坐在桌边,提笔在展开的竹简上写着什么··门上传来几声轻叩,坐在桌边定气凝神一副全神贯注练字模样的谢一便是立即放下笔,似是早已在等待着来人,而他却姗姗来迟一般,虽是温和地笑着,眼中却带着些谢衣再熟悉不过的小惩大诫。
“怎么,莫不是还要我去迎你进来”·“当然不是,我这不是怕你还在气头上不肯见我,这才在外面犹豫着不敢进来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谢衣走进来,面上的灿烂笑容带着谄媚和讨好。
他端着一个碟子,碟子里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堆造型古怪的糕点,不用想也是谢衣的大作··“我知道你恼我没和你商量,便自作主张将阿阮用岩心玉诀封印在了桃源仙居图里,但……”·“……阿阮灵力溃散的速度远超你我之前预想,你虽是自作主张,却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谢一站起身,走到谢衣面前··他看着他,神情并没有怒意,很是平静,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温和··“那你便是不生气了”·谢衣眼睛一亮,美滋滋地笑了起来,心里却有些慌。
他身形一晃越过谢一,用手把大喇喇摊开在桌子中间的竹简拨开,把手中的碟子放了上去·碟子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动作便是一顿,眼中浮现出几分痛苦。
谢衣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又是一片讨好的笑意··“来,快尝尝,我特意做来向你赔罪的桂花糕·”·……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在桌上散发出招摇的气味。
“你这个人啊……”·谢一叹了一口气,伸手掩住微皱的眉眼,唇角却是向上扬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他摇了摇头,放下手走到桌边,又被谢衣拉着手强按在椅子上坐好。
谢衣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意无意地限制着他的动作,伸手拿了最上面的一块糕点,殷勤地递到他的唇边··“我如何不气·”·虽是这么说,谢一却是敛下眼眸,就着谢衣的手咬了一口那所谓的桂花糕。
他吃糕点的动作显得很认真,就像是在享受佳肴珍馐··谢衣原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松了开,抱着双臂斜倚在了桌上,目光凝驻在谢一的身上··他看的那么专注,好像要将谢一的面容深深铭刻进自己的眼中心底,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那些难以忍耐的痛苦和悲伤又不受控制地浮起。
“我知捐毒此行凶险异常,而你希望我留在此地,或许心中愤懑,却能得安然无忧·但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让你只身犯险,与你……”·谢一的声音渐渐小了,眼睫扇动了下,歪进了谢衣的怀中。
那没有吃完的半块糕点从他手中掉落,在桌上滚了一圈,掉在地上碎成几块··“我即将启程去往捐毒·此行凶险,我已做好了遭遇不测的准备……”·谢衣收紧手臂,将谢一抱在怀中。
他低下头,虔诚又珍惜地吻了吻谢一的发顶,眼底的不舍和痛苦再也压抑不住,心中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可他终究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将谢一横抱起来向着床榻走去。
“明日,我便要启程去往捐毒,此行凶险,我已做好了遭遇不测的准备,可……我仍记得自己曾说过的话,如今想来,却像是讽刺一般,只无论如何,这一次我都必须将你留在这里。”
 ·谢衣弯下腰,将谢一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帮谢一褪去外衣,脱下鞋袜,谢衣铺开被子,仔仔细细地给他盖好··月光如水一般流进屋里,凝视着谢一的睡颜,谢衣心中柔软得不可思议,就这么静静看着,连那盘桓不去的悲痛都渐渐淡去。
右手握拳支着下颚,谢衣用目光描摹着谢一的眉眼,唇角的笑容极尽温柔··“说起来,你自诞生起便从未与我分开过,可我却不曾告诉过你,这不是你离不开我,而是我在依赖你。”
他伸出手,曲起食指蹭了蹭谢一的面颊··“其实吧,我这人呢,除了在偃术上有些天分外,在其他事情上还真是笨的可以,我仰慕师尊,却与他信念相左,我珍重族人,却叛离流月城,我舍不得你,却要让你忘了我……”·谢衣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是素来喜欢那些山水民居吗,和我在一起时,总是说走就走,从没让你好好在一处逗留过·这次醒来以后,你便和以前一样四处走走,看自己喜欢的风景,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过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如果你喜欢的话,替我、不、替自己寻几个有缘人,将偃术传承下去也无不可。”
谢衣睁开眼睛,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但目光却是温柔平静··“……从今往后,你便是谢衣·”·他用手拨开了谢一垂散的额发,俯身在他额心吻了吻。
谢衣的声音那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那么浓,含着化不开的温柔··“看你喜欢的风景,做你喜欢的事……至于过去,便让它过去吧。”
谢衣这么说着,也是这么真切地期盼着··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床上沉睡的谢一,起身离开··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棱投进屋内,谢衣在静水湖居醒来,桌上是吃了一半的食物,散发着令人如痴如狂如疯如魔的气味,有几卷竹简被碟子挤到桌子边,可怜巴巴地努力不掉下去,而桌下,已经散了不少书卷,一路蔓延到书架边,架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偃甲图谱。
他坐起身,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可转念一想,除了微微抽痛的额角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谢衣摇了摇头,记忆有些模模糊糊,心里有一处空落落的,可他却不想去探寻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忘记了,自己曾是谢一··而他的谢衣,已经只身远去捐毒··初七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从今往后,你便是初七,是本座手中的一把利剑。
他懵懂懂地愣了片刻,犹自重复了遍,心中记下··那个声音一复一日地重复着,而终有一天,初七眼中的懵懂褪去·他对着那个声音单膝跪下,献上自己的臣服,声音也果真带上了刀刃一般的冰冷和坚硬。
他忘记了,自己曾是谢衣··而他的谢一,被遗落在了静水湖居··一直好吃好喝好玩身体倍儿棒的阿阮,生病了··之前还是玩心大起地用术法让刚刚冒出新芽的树迅速抽枝开花,之后便毫无预兆地昏倒在地。
“阿阮她如何了”·“已是睡了·”·谢一轻轻带上门,和谢衣一起走在阳光里··“我也疏忽了·阿阮灵力精纯,可并非生生不息,她体内灵力充沛,却是越用越少,更严重的是,她便是未曾动用术法,体内灵力仍在流逝,只是其量微小,难以察觉罢了。”
“那以你所知,可有办法”·谢衣摇了摇头,面上浮起些遗憾来··“我不知道·我并不擅长医术,而这种情况实属罕见,我从未在书中见过。
为今之计,只能先限制她使用术法,而后你我再寻他法·”·“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谢一点了点头,微皱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谢衣看了他一眼,忽然拉着他停下了脚步,在谢一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伸出手,抚在谢一皱起的眉心,仔仔细细地抚平。
他温柔地开口··“不过以阿阮如今的情况,只怕不能随你我一同远行·而她一人留在此地,你定是牵肠挂肚放心不下·”·“……你一人离去,我又如何放心的下”·“你不用为难,我答应你,无论去往何处均会会快去快回,不会像以前那样好奇地四处乱跑。”
“若是你仍放心不下,便在静水湖居挂上一盏灯笼,这样我在外见了此物,就会想起家中还有人等我归来,便不会忘了回来的路了·”·“好。”
阿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谢一没有隐瞒她,知道了自己情况的小姑娘沮丧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情绪,很乐观地安慰着谢一,说自己没有关系的,说她是巫山神女啊,灵力比你们人类要多得多,就算是灵力流逝也能够活很久很久很久的。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谢一看着拼命想要安慰自己的小姑娘,心中一片柔软,只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而后谢一和阿阮一起,在静水湖居的门上挂了一盏灯笼··谢衣在十日后的一个夜晚,踏着皎然的月光走进了静水湖居。
他和迎出的谢一在柔和的灯光中相视一笑,千言万语,便尽在不言中了··谢衣投入了疯狂的资料整理中··这一次,谢一也加入了他的队伍··医治阿阮灵力溃散的方法没有找到,谢衣却找到了昭明剑柄的线索。
那是一本捐毒国的野史,其中提及的捐毒国的国宝指环,如无意外,应该便是昭明剑柄了··谢衣想要去往捐毒,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兴起,心中便是狠狠一悸,浓烈的不安和强烈的危险感觉如芒刺在背。
谢衣难得的,犹豫了··谢一仍然在寻找治疗阿阮的办法,并未察觉谢衣的异样··倒是阿阮偶然发现了谢衣没有收起的书··“谢衣哥哥,你是想要一个人去捐毒吗那很危险的,阿阮也要一起去。”
“不行·”·“谢衣哥哥”·无论阿阮怎么请求,谢衣都没有松口··闷闷不乐的小姑娘跑到了谢一那边,一股脑地自己的烦恼都说给了他听。
谢一放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他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阿阮垂下眼帘,几乎要哭出来··“阿一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害得你不能和谢衣哥哥一起出去。”
谢一沉默了良久,终于伸出手落在阿阮的发顶··“路长而歧……大家终究会要分离·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阿一哥哥,你很难过吗”·阿阮抬起眼帘看向谢一,却无法再从他如以往一般的温和面容中读出任何情绪。
她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开口··“我也是呢,我不要和谢衣哥哥还有你分开,我再去找谢衣哥哥和他说,一定要一起去的·”·不等谢一说些什么,阿阮便匆匆跑走了。
她找到谢衣的时候,他正坐在桃源仙居的凉亭里·小姑娘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开门见山··“谢衣哥哥,我们也要一起去”·“不行。
此行风险巨大,我没有信心,能够护你二人周全·”·“就是因为危险,才更要去呀要是谢衣哥哥不带上我们,那我就和阿一哥哥一起跟去……哼”·“阿阮,莫要任性。”
“谢衣哥哥,你担心我们,我们也担心你啊·阿一哥哥还有我,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唉。”
谢衣轻轻叹了一口气,阿阮还没有反应过来,已是被突然出现的阵法笼在其中,动弹不得,只能无措地惊叫··“谢衣哥哥,这、这是什么谢——”·一阵强光闪过,亭中多了一具栩栩如生的少女石像。
谢衣摇了摇头,将手放下··“抱歉……此行艰险,我心中隐有不安·我不愿将你与他置于险地,大约唯有如此,才能让你留在此处·而他……”·谢衣不再言语,眉头微微皱起。
得知阿阮被谢衣用岩心玉诀封印在桃源仙居后,谢一先是冷静地询问原因,谢衣自然不会全盘托出,只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因为阿阮灵力溃散所以才封印她··谢一冷冷看着谢衣许久,直看得他几乎要忍不住将真相全盘托出,想要顺从心意让谢一随自己一起去往捐毒,可最终,他只是无辜地对着谢一讨好地笑。
谢一微微眯了眼睛,将房门在谢衣面前关上··冷战··三日后,是夜··谢一坐在桌边,提笔在展开的竹简上写着什么··门上传来几声轻叩,坐在桌边定气凝神一副全神贯注练字模样的谢一便是立即放下笔,似是早已在等待着来人,而他却姗姗来迟一般,虽是温和地笑着,眼中却带着些谢衣再熟悉不过的小惩大诫。
“怎么,莫不是还要我去迎你进来”·“当然不是,我这不是怕你还在气头上不肯见我,这才在外面犹豫着不敢进来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谢衣走进来,面上的灿烂笑容带着谄媚和讨好。
他端着一个碟子,碟子里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堆造型古怪的糕点,不用想也是谢衣的大作··“我知道你恼我没和你商量,便自作主张将阿阮用岩心玉诀封印在了桃源仙居图里,但……”·“……阿阮灵力溃散的速度远超你我之前预想,你虽是自作主张,却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谢一站起身,走到谢衣面前··他看着他,神情并没有怒意,很是平静,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温和··“那你便是不生气了”·谢衣眼睛一亮,美滋滋地笑了起来,心里却有些慌。
他身形一晃越过谢一,用手把大喇喇摊开在桌子中间的竹简拨开,把手中的碟子放了上去·碟子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动作便是一顿,眼中浮现出几分痛苦。
谢衣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又是一片讨好的笑意··“来,快尝尝,我特意做来向你赔罪的桂花糕·”·……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在桌上散发出招摇的气味。
“你这个人啊……”·谢一叹了一口气,伸手掩住微皱的眉眼,唇角却是向上扬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他摇了摇头,放下手走到桌边,又被谢衣拉着手强按在椅子上坐好。
谢衣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意无意地限制着他的动作,伸手拿了最上面的一块糕点,殷勤地递到他的唇边··“我如何不气·”·虽是这么说,谢一却是敛下眼眸,就着谢衣的手咬了一口那所谓的桂花糕。
他吃糕点的动作显得很认真,就像是在享受佳肴珍馐··谢衣原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松了开,抱着双臂斜倚在了桌上,目光凝驻在谢一的身上··他看的那么专注,好像要将谢一的面容深深铭刻进自己的眼中心底,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那些难以忍耐的痛苦和悲伤又不受控制地浮起。
“我知捐毒此行凶险异常,而你希望我留在此地,或许心中愤懑,却能得安然无忧·但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让你只身犯险,与你……”·谢一的声音渐渐小了,眼睫扇动了下,歪进了谢衣的怀中。
那没有吃完的半块糕点从他手中掉落,在桌上滚了一圈,掉在地上碎成几块··“我即将启程去往捐毒·此行凶险,我已做好了遭遇不测的准备……”·谢衣收紧手臂,将谢一抱在怀中。
他低下头,虔诚又珍惜地吻了吻谢一的发顶,眼底的不舍和痛苦再也压抑不住,心中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可他终究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将谢一横抱起来向着床榻走去。
“明日,我便要启程去往捐毒,此行凶险,我已做好了遭遇不测的准备,可……我仍记得自己曾说过的话,如今想来,却像是讽刺一般,只无论如何,这一次我都必须将你留在这里。”
 ·谢衣弯下腰,将谢一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帮谢一褪去外衣,脱下鞋袜,谢衣铺开被子,仔仔细细地给他盖好··月光如水一般流进屋里,凝视着谢一的睡颜,谢衣心中柔软得不可思议,就这么静静看着,连那盘桓不去的悲痛都渐渐淡去。
右手握拳支着下颚,谢衣用目光描摹着谢一的眉眼,唇角的笑容极尽温柔··“说起来,你自诞生起便从未与我分开过,可我却不曾告诉过你,这不是你离不开我,而是我在依赖你。”
他伸出手,曲起食指蹭了蹭谢一的面颊··“其实吧,我这人呢,除了在偃术上有些天分外,在其他事情上还真是笨的可以,我仰慕师尊,却与他信念相左,我珍重族人,却叛离流月城,我舍不得你,却要让你忘了我……”·谢衣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是素来喜欢那些山水民居吗,和我在一起时,总是说走就走,从没让你好好在一处逗留过·这次醒来以后,你便和以前一样四处走走,看自己喜欢的风景,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过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如果你喜欢的话,替我、不、替自己寻几个有缘人,将偃术传承下去也无不可。”
谢衣睁开眼睛,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但目光却是温柔平静··“……从今往后,你便是谢衣·”·他用手拨开了谢一垂散的额发,俯身在他额心吻了吻。
谢衣的声音那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那么浓,含着化不开的温柔··“看你喜欢的风景,做你喜欢的事……至于过去,便让它过去吧。”
谢衣这么说着,也是这么真切地期盼着··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床上沉睡的谢一,起身离开··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棱投进屋内,谢衣在静水湖居醒来,桌上是吃了一半的食物,散发着令人如痴如狂如疯如魔的气味,有几卷竹简被碟子挤到桌子边,可怜巴巴地努力不掉下去,而桌下,已经散了不少书卷,一路蔓延到书架边,架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偃甲图谱。
他坐起身,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可转念一想,除了微微抽痛的额角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谢衣摇了摇头,记忆有些模模糊糊,心里有一处空落落的,可他却不想去探寻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忘记了,自己曾是谢一··而他的谢衣,已经只身远去捐毒··初七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从今往后,你便是初七,是本座手中的一把利剑。
他懵懂懂地愣了片刻,犹自重复了遍,心中记下··那个声音一复一日地重复着,而终有一天,初七眼中的懵懂褪去·他对着那个声音单膝跪下,献上自己的臣服,声音也果真带上了刀刃一般的冰冷和坚硬。
他忘记了,自己曾是谢衣··而他的谢一,被遗落在了静水湖居··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结·所以说,无论我多爱谢衣和谢一的CP,小太阳和谢伯伯还是没办法直接CP的,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初七吧。
他和谢衣的爱情观不同啊,多了近乎偏执的独占欲什么的,不要太美好——诶,我是不是透露了什么……· · ·☆、七十一· ·“师父——”·乐无异从梦中惊醒,右手拼命地向前伸出,徒劳地想要挽留在梦中远去的身影。
他沉默地坐起身,眼圈有些泛红,他以为自己刚才喊叫的那么大声,可是落在耳朵里,却是细微的呜咽··师父……·支起双腿,将脑袋埋进臂弯中,以往和他的性格一样精神奕奕地向上翘起的呆毛也无精打采地低垂下去。
乐无异又想起了谢衣被那个叫做初七的黑衣人一刀斩落头颅的场景,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喘不过气,可是在这巨大的悲痛下,却又有着一种陌生的、无法控制的情绪在慢慢发酵。
流月城、沈夜、初七·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之前受伤的地方一阵阵抽痛,他抿抿唇,伸手按了按胸口,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这条命,是师父豁出性命换来的,绝对、绝对不能浪费……·乐无异这么对自己说,他抬起头,打算去看看闻人羽他们的情况。
乐无异四人的情况十分不好··尽管谢衣以命相搏,替他们争取了逃离的时间,但是终究棋差一招··如今,夏夷则催动体内妖力致使封印松动、内息紊乱,闻人羽动用禁术消耗巨大昏迷不醒,阿阮灵力损耗过度身体虚弱,乐无异受伤不轻武力不继,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又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像是流月城地牢之处。
可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素来傲娇任性的剑灵禺期,这一次倒是出现的十分及时,照例是对被流月城轻而易举抓获的乐无异几人冷嘲热讽了一番,之后仗着自己只能被乐无异看见的特质下去溜达了一圈,一脸勉为其难地提溜着存放着所有物资的桃源仙居图回来了。
托了队伍里一个富二代、一个官二代兼富二代、一个神二代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买东西非珍品不要的“好习惯”,一堆灵药美食灌下去,四人都觉得状态好了很多。
不知愁滋味的鲲鹏馋鸡叽叽喳喳地在乐无异脚边蹦跶,嫩黄的毛绒绒的一团跳来跳去,最后扑扇着翅膀一个飞跃,停在了乐无异的脑袋上,叼着他发顶翘起的一撮发丝··乐无异拍了拍它,继续和闻人羽几人交谈,最终四人一剑灵商定,将突围的时间定在三日后的中夜。
他们离开的很顺利··太过顺利··更甚者,这里居然就是闻人羽的师父在失踪前去探寻的无厌伽蓝··那一瞬,闻人羽引以为傲的理智险些被击溃,她想要留在这里,细细地去找一找,每个地方都去看一看,每个人都去问一问,不管会不会曝露行踪,不管会不会牵连他人——只要,能够得到师父的音讯。
可她最终仍是随着乐无异三人一同离开··在快到出口的地方,四人遇到了姗姗来迟的救兵··“……”·“……”·乐无异和面前穿着粗犷霸气,戴着一顶虎皮帽子的男人对视了片刻,默默探头向他身后看去。
后面仍然是长长的走道,空荡荡的··刹那间,乐无异对这位只身一人前来相救的孤胆英雄升起了不知道是欣赏还是无语的复杂情绪··前来相救的是百草谷的天罡,秦炀。
他是闻人羽的师兄,也是百草谷的秦百将··作为担心师妹的师兄,他先上上下下把自家师妹打量了个遍,色厉内荏地训斥了一番她任性妄为不爱惜自己竟然妄动禁术巴拉巴拉,然后在怀里一股脑摸出了一堆丹药硬塞到师妹怀里,瞪着眼盯着她直到她把药吃下,这才勉强把注意力分了一点给乐无异三人。
作为百草谷的秦百将,在将乐无异四人从无厌伽蓝带回百草谷,并听完他们所说的有关流月城的事情后,尽管闻人羽百般请求,他仍是给了师妹禁足二十日的惩罚··“师兄——”·眼巴巴地瞅着秦炀,一贯在乐无异几人里担当铁血真汉子角色的闻人羽,此刻充分发挥出了自己在百草谷一众纯爷们中练出的卖萌(妹子专用)绝技。
她的眼睛很大,眼角略略拉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家师兄,长长的眼睫毛眨巴眨巴,又低低地求了一句··“师兄~拜托拜托~”·闻人羽,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乐无异和夏夷则默默转头。
只有接受能力异乎寻常的阿阮乐呵呵地笑,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动作和此刻的闻人羽几乎如出一辙··秦炀又一次败下阵来··闻人羽赢得了一百天的时间,但在那之后,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回来,并且对接下来的惩罚无条件接受。
在离开的时候,秦炀又透露了一个消息··他曾在京中与三皇子有过一面之缘,对这位当今圣上三子中唯一内敛沉静的三皇子印象颇深,这一次一打眼,就认出了夏夷则正是三皇子李焱。
秦炀告诉夏夷则,数月前他负罪潜逃,他的母妃淑妃受到牵连,被自己的夫君、当今天子禁于慈恩寺修行忏悔··夏夷则面色如常,甚至还平静地道了声谢,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夏夷则需要去探寻母妃的踪迹,乐无异需要去弄清自己的身世之谜··那么接下来,没有任何异议的,乐无异四人匆匆离开百草谷,前往长安··一到长安,四人便兵分三路,夏夷则和阿阮去打听他母妃的消息,乐无异回了乐府,闻人羽则在长安街上四处转转打探消息。
乐无异回到家,却发现自己的老爹正在和自己捐毒国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对峙,而且很显然,自家老爹正处于下风·安尼瓦尔咄咄相逼,老爹却对十九年前的捐毒之战讳莫如深,而提到乐无异的身世时候,他沉默了。
片刻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乐无异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炸开了,他之前十九年的世界在此刻崩碎··“……无异,他说得不错,为父确实蓄意隐瞒于你。”
“为父也曾想过告知你真相,可惜却又每每心生犹豫……因为你若知晓,只怕一生都难以释怀·”·“……异儿,对不住。
一切是我所致,我……无话可说·”·无话可说……·无话可说·乐无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老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心中鼓动着暴虐的怒意,却说不清是因为老爹的欺骗,还是自谢衣死后一直压抑至今而后忍无可忍的爆发。
“你看,我早便说过,乐绍成一直在骗你,他教你养你,全都是不安好心”·安尼瓦尔的眼中满满溢出了冷冽的杀意,他眯起眼睛看向乐绍成,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乐绍成,你屠我族人,灭我捐毒,杀我生父,掳我幼弟,令我兄弟分离十七年,还骗他认贼作父今日,我便向你来讨我捐毒族人的血仇”·弯刀挟着冷风狠狠向毫无防备的乐绍成砍去。
乐无异的眼瞳骤缩,脑海中一片空白··当他的神智被疼痛唤回的时候,乐无异才发现,自己正拦在乐绍成的身前,替他挡下了安尼瓦尔的一刀··这实在是……快要和他看的那些戏折子差不多了……·乐无异苦中作乐,扯扯唇角,居然笑了起来。
乐绍成和安尼瓦尔的神色都有些慌乱,嘴唇不停开合着在说些什么,乐无异却听不清了,他闭上眼睛,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终于又上了……·速度过剧情· · ·☆、七十二· ·乐无异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
几天之内昏了两次,弄了一身伤,从某种方面来说,自己也还真是了不起啊··坐起个身就把自己痛得浑身抽搐的乐无异自嘲地笑了笑,顺着开门声看去··来的不是乐绍成或者安尼瓦尔这两个“罪魁祸首”中的任何一人。
乐无异有点儿失落,却又多少有些松了口气··一个是自己十七年的老爹,一个是自己血缘上的哥哥,老爹疼自己入骨却确确实实隐瞒了一些事情,哥哥虽然努力想修复关系却一直逼着自己和老爹做个了断……怎么想都是一团混乱。
何况,他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大大咧咧的乐小公子了……·“异儿,你可算醒了·”·一身华服的傅清姣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目间藏着的焦灼淡去了些许,她快步走到乐无异床前,艳丽的面容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怎么这幅难过的模样,可是扯动伤口了宝贝儿子,你可把娘担心坏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娘让厨房炖了你最爱的四宝鸽子羹,吃一口好不好”·“…………哈”·对于一反往日犀利作风,瞬间变身慈母的娘亲,乐无异表示自己一时接受不能。
想想吧,当初自己就是因为打碎了娘最爱的盆栽,生怕被她吊起来挠脚心的“酷刑”,这才来了一场说走就走毫无准备的出逃·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天,回来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结果娘亲居然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还一副关切担忧地嘘寒问暖——这对比,简直不能更明显。
……乐无异都要心理阴暗地怀疑娘亲是不是老爹谎言下的帮凶,现在这么温柔,那都是负罪感逼出来的了··傅清姣瞅着自家宝贝儿子的傻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伸手戳了戳乐无异的额心。
·顺势在乐无异床边坐下,傅清姣慈爱地凝视着乐无异的模样,半晌,忽然伸手捏着他下巴左右偏了两下,神情有些复杂地开口··“瘦了,也黑了。
在外面待得久了,还变得更傻了——也不想想,我儿子有情有义有担当,还受着伤,我这个做娘的,哪里会想着生气,自豪心疼都来不及·”·她捏了捏乐无异的脸蛋,对于自己这十七年好容易养出来嫩肉消失不见表示了遗憾。
放下手,傅清姣眼中的些许戏谑消失不见··她和乐无异说了那些乐绍成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那些太过残酷的真相··乐无异确实是安尼瓦尔的弟弟,昔日捐毒大将兀火罗的幼子,可乐绍成却并不是杀害兀火罗的凶手,也不是屠戮捐毒族人的嗜血将领。
兀火罗是自刎而死,而捐毒族人则是被断魂草所害··傅清姣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着她知道的消息,十七年前的那一日,被围困的捐毒国上空有光点划落,落地便迅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巨木,弥散出紫色的雾气,而后王师和捐毒城内都发生了异变,雾气所到之处,人们失去常性,互相残杀烹食,已经变成了怪物。
这影响从紫雾浓郁的城内渐渐向城外的王师中扩散,乐绍成不得不下令,将所有狂乱之人尽数斩杀,连夜撤兵··傅清姣说完后,乐无异久久没有出声,面容艳丽的女子轻轻叹息着摇了摇头,走出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流月城……·居然又是流月城·乐无异心中的愤怒再一次燃起··师父、尚未蒙面的生父、捐毒一族、朗德寨民,还有我不知道的被断魂草所害的人,流月城,你夺走了我两个至关重要的人,欠了这天下那么多性命·他原本搭在床沿上的手掌慢慢握紧——·“无异快些放手,你的伤口要崩开了”·闻人羽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路中的乐无异,他还没有从那样强烈的负面情绪中完全摆脱,闻声看过去的时候眼神还有些愣愣的。
“……闻人嘶——痛痛痛——”·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馋鸡唧唧地叫了两声,从闻人羽脚边小跑着窜出来,扑扇着翅膀蹦到他脑袋上,吊住那根耷拉下来的呆毛,说教似的唧唧唧唧个不停。
“呆子,你还知道痛”·第一时间检查完伤口,确定没有再次崩裂后,闻人羽没好气地白了乐无异一眼,双手环胸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疼的龇牙咧嘴的少年。
乐无异冲着她讨好地笑了笑,抓了抓脑袋··闻人羽再板不住脸,微微皱了眉··“你刚才……在想什么你的表情,有些——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刚刚在外面见到你娘,她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闻人羽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圆滚滚的偃甲蛋··馋鸡瞅了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唧了一声——哎呦,它怎么没长翅膀没长腿呢·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这是……”·乐无异的眼神有些迷蒙,像是一下子陷入了回忆,浅褐色的眼眸中浮起了挣扎又沉沦的温柔和暖。
他伸出手,去拿偃甲蛋的动作竟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师父的,偃甲蛋”·闻人羽点了点头··这样的乐无异看得她有些心酸,谢衣实在是一个很难让人不生出好感的存在,何况是从小便对他敬佩有加、视为憧憬、一路追寻的乐无异。
之前那段旅程中,乐无异和谢衣在一起有多么开心,现在就有多么难过··她也是有师父的人,自然是感同身受··乐无异将偃甲蛋放在掌心,目光半点不舍得移开。
“闻人,你知道吗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他扯开唇角笑了笑,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像是夜空中的星光慢慢殒落,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梦里,是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师父的那个时候,我提着剑,在长安街上一直走一直走,我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人,可却总也找不到·然后天黑了,我要回家了,当我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那里有两个人站在一起,院子里的花忽然都开了,花瓣落下来,我看不清另一个人的模样,只能看到其中一个人的背影。
他们似乎说了什么,然后背对着我的那个人转过身,我一下子就知道了,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就是他·”·“无异……”·闻人羽伸出手,又放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乐无异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他的眼神虽然停在手中的偃甲蛋上,却已经投向了梦中的那个身影··“师父看着我笑了,还是那么温柔,他是真的很开心,可我却哭了。
然后一阵风吹过,那些花瓣落得更厉害了,师父的身影就淹没在花瓣里,我努力地喊着师父,却只能看着他和另一个人一起越走越远·”·乐无异忽然笑出了声。
他摇摇头,眼中的悲痛仍在,心底的难过和压抑也没有散去,可奇妙的,想到那个身影不再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便又是有一种薄薄的欢喜生起··“然后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想了又想,忽然就明白了。
师父真的已经离开了,而我能做的,便是不要再让他牵挂·”·“我要完成他最后的叮嘱,找齐昭明碎片·”·“还要查清流月城的阴谋,杀了初七和沈夜,替师父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算过剧情吧……· · ·☆、七十三· ·幕间,流月城:·沈夜负手站在殿内,高高的穹顶下,即便是流月城中地位至高无上的大祭司,也仍然显得不那么高大。
初七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低着头,束成一束的发辫垂下·木质的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颚冷肃的线条··“初七·”·沈夜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凝视着前方,目光却不知究竟落在了哪里。
“谢一的弟子,你已见过,感觉如何”·“没有,主人·”·初七的声音无波无澜,透出剑锋一样的冰冷生硬··沈夜微微皱了皱眉,看不出对于初七的回答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沉默了下,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以最虔诚的姿态呈现他所有的忠诚的青年,目光在那木质面具上停留了片刻··“……初七,我要你即刻下界,好生跟着谢一之徒。
有些事,本座不方便出手,他们——却是不错的人选·”·沈夜低低地笑了起来,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微妙的嘲讽,眼中一片冰冷··“若有必要,就暗中出手相助,不必请示本座。”
“是,主人·”·初七没有半点犹豫地应下··沈夜看了他一会儿,唇角几不可见地垮下,似是有些失望·他走下台阶,越过初七,然后自某处暗匣中取出了一柄长刀。
他垂下眼帘,静静凝视着手中长刀的目光极近复杂,右手微抬,指腹极轻极缓地落在刀面上,沿着刀身的走向向下抚去··这个动作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刻意地遏制,沈夜收回手,之前片刻的失态便仿佛不曾存在。
他将长刀递向初七··“这是瞳新近改制的偃甲刀·”·初七抬起头,木质面具的遮挡下,即便是近在咫尺的沈夜,也分不清他的视线是落在自己的身上,还是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长刀上。
沈夜的心底无可抑制地泛起了饱含恶意的愉悦··“——这把刀,名叫‘忘川’·本座见它威力不俗,禀赋又与你相合,就向他讨来了。”
初七自沈夜的手中接过这柄长刀··几乎是晋一入手,他周身的气势便显得越发冷硬起来·被木质面具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初七的心中却确实泛起了不容忽视的涟漪。
那本应只是蛊虫的位置、他的胸腔中有一处自醒来后便始终空落的地方,被填满了难以言喻的充实和松快··初七凝视着这柄长刀,木质面具下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多谢主人。”
“不必多礼·”·沈夜笑了笑··“你是本座最忠诚的属下,理当厚待·何况——”·何况,他本就只属于你。
谢衣啊谢衣,你们背叛了本座,本座却多少仍顾念着旧情·百年的时光,你二人终仍以这般模样重逢、相聚,可还满意·快要被自己善良哭了的大祭司,今日也依旧高冷地走出殿门,慢步在流月城中。
沈夜的身影消失不见,初七便也不再言语·他轻而易举地将自己隐藏进了黑暗中,一如既往的沉寂··可今日,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久别重逢得令人忍不住喟叹。
初七知道,这是谢衣··他曾有过数面之缘,却又更早地,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亲密无间的那个人··……他亲手斩杀的那个人··情感会令剑刃变钝。
初七很清楚地明白,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更多地注视着手中的长刀,想要如同以往一样沉入那只有自己存在的平静寂然的世界,掩藏在木质面具下的眼睫如同脆弱的蝶翼般轻轻颤动,最终仍是睁开。
他将那柄长刀珍而重之地捧在手中,目光不离左右··虽然并不应该,但初七觉得很满足··自他有意识以来的,第一次··……·养伤的乐无异,在床上躺的几乎都要长蘑菇了。
可在他娘的强势镇压下,乐无异仍然乖乖地窝在床上,一天三顿地喝着傅清姣特意为他煲制的各种补汤,乐小公子捏捏自己圆了一圈的脸和壮了一圈的腰,默默地决定一定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爆发的技术宅的潜力是无穷的,鼓捣着鼓捣着,乐无异就还原了谢衣制作的通天之器·为了不被流月城发现,谢衣在去往捐毒前将通天之器拆解为了四个偃甲蛋,分别托付给不同的友人保管,却不曾想,百年之后,机缘巧合之下,当年四散的偃甲蛋又借由乐无异、闻人羽、夏夷则三人的手齐聚。
利用通天之器读取了昭明剑柄的记忆,得到了星罗岩的线索,不论闻人羽的兴奋,乐无异几乎是激动的想要跳起来,恨不得立马就去星罗岩··然后,他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伤口,又裂了……·第一时间赶来的傅清姣,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乐无异的新进展,作为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傅清姣知晓流月城一事究竟有多危险,更是知晓以乐无异的性格,便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一定会坚持查找下去。
但她毕竟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哪怕知晓坚持是乐无异自己的选择,她仍然企图抓住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所以傅清姣和闻人羽认真地谈了一次··闻人羽想了很久,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乐无异没见着闻人羽,本就有些奇怪,偏偏家里的仆从还是百般阻挠,一问起来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他接连问了几个人,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乐无异顾不上生气,连忙联系了夏夷则和阿阮,三人会面后交谈了一阵,就召唤出已经能够进化成鲲鹏的馋鸡去往星罗岩——刚好,在闻人羽被石豹围攻的危机时刻赶到。
之前还英姿飒爽的闻人羽,没两下就在乐无异的唠叨、夏夷则的冷面、阿阮的不赞同下缴械投降,难得露出几分局促来,她伸手撩了撩碎发,因为接受了并不擅长应对的如此直白的关心而显得笨拙的不安和开心。
四人中的气氛很快就变得轻松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异议地拍板决定——继续深入··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星罗岩薄薄的水雾中,高高的山石上才显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初七双手环抱着站在高处,目光仍落在他们离开的方向·他难得地出了神,回忆着方才四人的身影,却总觉得那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模样,笑容温柔长身玉立··谢衣……·他在心里默念了下,忽然垂下手,手指搭在了腰间的长刀上,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刀面。
现在你不在那里,在这里··初七这么想着,奇怪的是,仅仅是这么个念头就让他莫名觉得愉快·唇角极快地向上弯起,初七的心中再一次被那古怪的满足感填满。
作者有话要说:初七和谢一都出来了· · ·☆、七十四· ·乐无异四人渐渐深入星罗岩,走着走着,阿阮忽然看见了一群紫色的蝴蝶飞过,她喜欢那些漂亮的蝴蝶,便和闻人羽说了一声,自己向着那群蝴蝶飞过的地方跑去。
夏夷则一直有意无意地留意着阿阮的行踪,自回长安一探母妃踪迹,却从慈恩寺里亲耳听见母妃已被他的父皇、当今圣上所诛的残酷真相后,他便知晓自己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仇恨将他整个人淹没,而这一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明,便是阿阮··她于他而言,是不同的··夏夷则追向了阿阮离开的方向··阿阮正因为那群紫色的蝴蝶消失不见而遗憾,夏夷则不自禁地笑了,原本冰冷的心终于柔软下来。
他伸出手,催动灵力,在掌心凝结出栩栩如生的冰蝴蝶,将它送到阿阮的面前··阿阮欣喜地接过,小心翼翼地用纤细的手指拨弄着冰蝴蝶的翅膀··“呀——它还会动呢,真好看~”·“你喜欢就好。”
夏夷则的笑容中满是宠溺,他走上前,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牵住了阿阮的手··“此地恶浊之气甚重,我们还是快些跟上乐兄他们为好·”·“恩。”
阿阮乖顺地点点头,任由夏夷则牵着她往前走··“夷则,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这只蝴蝶呢,谢衣哥哥说过,收到礼物的话要记得回礼,好像叫什么有来无往不讲礼貌。”
模糊的记忆中,盘坐在地上的青年这么说着,从阿阮手中骗走了一颗又红又大的果子,还轻轻撇了撇嘴,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调笑,他转头看向身边,伸长手臂将手中的果子递了过去。
那里似乎站着另一个人、应该是有另一个人,但是阿阮却记不清,她只记得,谢衣收回手,就着缺口咬了一口果子,温柔的笑意便从眼底晕开,暖暖的让那时候一直看着的自己笑个不停。
她微微仰着头,为自己从记忆长河中找到的零碎回忆而开心地笑了起来··“谢衣哥哥还说,两个人在一起,谁送对方的东西多一点,就能让对方记得更牢一点。
要是想让一个人一直一直记着自己,那就要一直一直对他好,时不时来点把自己送给他的小惊喜~”·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谢前辈……究竟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夏夷则脚步一顿,无法抑制地以手掩面,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谢前辈那丰神俊朗从容温柔的形象,在自己的心目中慢慢崩塌··……不、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劲,谢前辈……怎么都不像是会说出这些话的人啊……也不对,谢前辈也说过,乐兄和年轻的他十分相似,而以乐兄的性格,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再自然不过。
所以说,是百年的时光太过漫长,以至于轻而易举地将昔日心直口快的乐兄版谢衣,雕琢成了今日广大偃师心目中的男神谢衣吗……·夏夷则觉得自己大约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的眼神忽然一凛,左手伸出将阿阮拦在身后,右手执剑,顷刻间已在周身形成剑气的屏障,夏夷则看向了不远处的草丛,厉声喝道··“谁,出来”·“于烈火中,于铁河上,在永无终结的暗夜里……愿神——佑护我的归途”·从草丛中走出的是风琊,他桀桀地阴笑着,脸颊枯瘦地凹陷下去,形容憔悴,之前阿阮看见的紫色蝴蝶却殷勤地盘旋在他身边,就好像自己围着的不是一名糙汉子而是一朵美艳的娇花。
糙汉子风琊接受去星罗岩暗中留意乐无异四人的任务地时候,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他转念想到乐无异是谢衣的弟子,而他这个下界的祭司,完全可以依仗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好好陪着谢衣的弟子玩一玩。
哼哼,让谢衣你从小就压着老子一头··哼哼,让谢衣你抢了老子的大祭司弟子位置··哼哼,让谢衣你长得比老子帅凭什么老子看上妹子去给她送花就被人骂流氓,你啥都不做就有一群妹子把你捧为高岭之花·哼哼,让谢衣你叛逃了流月城大祭司还对你念念不忘凭什么你叛逃了一百多年居然没有担惊受怕到憔悴沧桑,活的滋滋润润还收了个对你鞍前马后的徒弟·好容易逮着个能光明正大干掉谢衣的机会,还被那不知名的小子抢去,大祭司你居然宁愿用那个吧脸遮得看不见的小子都不愿意用对你忠心耿耿的老子风琊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所以现在有个机会好好教训下谢衣的徒弟,哎呦,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风琊笑得越发癫狂··“嘿,看看我的宝贝骨蝶找着了什么——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谢衣的徒弟呢”·风琊嚣张地出场,却败在了自己的自负上。
他被乐无异四人联手击败,羞恼激怒,自年少时期便盘桓不去的阴影没有随着谢衣的死去而消散,反而在今天经由他徒弟的手重新重重地砸了回来··恼羞成怒的风琊不管自己灵力难以为继的问题,一股脑地放出了大群骨蝶,不想这孤注一掷的杀招却被突然出现的一名散仙击回。
风琊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仇恨地看了乐无异一眼,再一次注意到乐无异四人以及那名突然出现却莫名就和他们同仇敌忾了的散仙,都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嗷嗷,这个负心的世界老子不就是长得丑了一点吗·心中在滴血,风琊仓惶而逃。
乐无异四人经历刚才一战,已然力竭,并未追赶,风琊一路逃走到星罗岩入口,狼狈地伏在水潭边··“……可恨无论谢衣还是他徒弟……全都可恨可恨可恨”·风琊愤怒地捶打着潭边的野草,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愤怒。
“喂,你·”·“谁”·突然出现的声音冷得风琊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进入了备战状态··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山壁,一身黑衣双手环抱站在高处的初七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风琊不屑地啧了一声,心里却多少放下心来··“是你怎么,沈夜不放心老子,派你来助我一臂之力”·初七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风琊,不答反问。
“我问你,你还有什么心愿吗”·“莫名其妙老子从来想说便说、想做便做,有啥好愿的倒是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看不出来老子被那几个蝼蚁偷袭受了伤吗,还不赶紧带老子回流月城”·风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再看向初七的时候,被抢了手刃仇人机会的新仇旧恨就这么一股脑涌了上来。
“……”·初七看向风琊的目光难得带上了几分控诉,他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还能不能好好耍酷了··“再会,贪狼大人。”
懒得再跟他废话,初七扬起长刀··风琊堪堪避开了一招,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他捂着自己的伤口,不敢置信地瞪视着初七··“这招式……不对……老子明明看见,那一晚,是你斩下了谢衣的头颅……可是这分明……谢衣……谢衣……你——你究竟是谁,摘下面具让老子看看”·风琊重重地喘了一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大祭司果然偏心老子不甘心老子凭什么永远……被压住一头……凭什么,你谢衣背叛了沈夜他还能把你改头换面留在身边,老子却——凭什么……”·“谢衣……”·初七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刀,收回目光,他向着风琊走去,手中的长刀直指向他,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死活不肯让刀尖接触到风琊的身体。
他并没有直接动手,只是低声开口··“我是初七·”·“初七——初七哈哈哈”·风琊像是听到了什么再荒谬不过的事情,笑得几乎岔了气。
他的表情极其嘲讽,明晃晃写着“有本事当初七有本事别带面具啊,有本事否认有本事你摘下面具看着自己的脸再跟老子这么说啊”的挑衅··他原本想这么说,可有一瞬间,他从眼前这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青年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和茫然。
风琊忽然福至心灵,透过那木质面具看透了初七隐藏起来的好奇,他咳咳地笑了起来,觉得倒不如让初七就这么疑惑下去比较好··哼哼,老子死都不会透露更多信息的,不管你是谢衣还是初七,你就给老子自己慢慢猜去吧·风琊生硬地改了话。
“……方才……若是……老子许了愿……你会替老子……完成么……”·“不会,随便问问。”
初七酷酷地回答··“……”·风琊认命地闭上眼··果然,你还是给老子疑惑到死吧·初七看着风琊被他自己的魔偶吞噬殆尽,藏在木质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手中的长刀,从始至终未曾沾染丝毫血迹··“谢一……”·低喃了一声,初七低下头··“我是初七,你……才是谢衣。”
这么说着,他凝视着自己手中长刀的目光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渴求··指腹在刀刃上擦过,初七动作缓慢优雅,竟然像是带着说不出的缱绻温柔·可他的表情又太过沉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指腹抹到刀刃,他眼中的难得的温柔消失不见,动作利落地收刀回鞘。
作者有话要说:唔……· · ·☆、七十五· ·在突然出现的散仙息妙华的帮助下,乐无异四人成功从星罗岩深处的神农封印中取得了昭明的“影”。
不过昭明之影蕴含着神剑昭明大半的血戮煞气,在被困在神农封印中的漫长岁月里,化形为一条火龙,实力强横,乐无异四人几乎被这火龙喷吐的炎息烧化,即便是禺期现形、夏夷则化妖,也无力抵挡。
最后是阿阮受伤流出的血中长出了藤蔓,晋一触碰到那条火龙,便使得原本乖戾凶暴的影变得乖顺下来,老老实实地凝成断剑模样,飘到昏迷过去的阿阮身边··经此一役,乐无异四人只能在息妙华居处稍作停留。
夏夷则为了保护阿阮,催动体内妖力,化为妖形,而他体内的封印短期内接连数次被打破,如今已彻底溃散,难以恢复人形·看着仍昏迷不醒的夏夷则的鲛人模样,想到他贵为三皇子却不得隐姓埋名逃离长安,闻人羽和乐无异心底都有些难过。
独自一人躺在内室的阿阮醒了过来,她心心念念着最后将自己护在怀里的夏夷则,顾不得自己便起身想要去找他,刚坐起身,便遇上了走进来的息妙华·两人交谈了片刻,息妙华很是喜欢阿阮单纯真挚的心性,费了好大功夫来安慰因为知晓夏夷则封印崩溃而自责不已的小姑娘,在她终于破涕为笑的时候,才问起为何阿阮的血能够让火龙化归昭明碎片。
“因为我是巫山神女呀·”·阿阮一本正经地回答,理所当然的模样显得很是可爱··息妙华笑了起来,却摇了摇头··“……巫山神女姑娘说笑,这如何可能早在上古之时,巫山神女恋慕上仙司幽无果,悲怅之下香消玉殒,归葬巫山。
此事众仙皆知,绝无讹误·”·“司……幽……”·阿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忆深处有一个身影模糊地浮了上来,陌生而又熟悉,怎么也看不清。
她的头又痛了起来··阿阮皱着眉,伸出手抵住额头,忍着疼拼命回忆··“我……我记得他……他……穿着黑衣服,长的……很好看,我很喜欢他,他……司幽他也曾经给我一件东西……我……对了,我一直带着那件东西,和谢衣哥哥他们离开巫山的时候……也还带着,但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脑海中浮现出的身影,只能看清侧身的剪影,周身的气质却很是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有那么一瞬间,阿阮将这个身影和那名被称为初七的、将谢衣哥哥斩杀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呢才不会是他·阿阮摇了摇头,拼命地回忆,却再想不起更多··她心里难过,又带着些希冀,只放下手看向息妙华。
“司幽他……他在哪儿”·息妙华敛去面上的笑容,摇了摇头··“……自巫山神女身殒后,司幽上仙便不知所踪,据闻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乃是神女之墓,只是相隔年月毕竟太久,小仙也知之不详,然如今众仙说起,大多都以为司幽上仙也已故去。”
·“司幽他……已经……死了吗”·阿阮一时间没有办法领会息妙华的意思,她下意识地歪了歪头,黑亮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自肩上滑落。
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阿阮垂下了眼帘··“谢衣哥哥,司幽……原来,不管多么厉害,最终都还是……会死的吗……那小叶子、闻人姐姐、夷则,还有我,我们呢……”·从来心无蒙尘、无忧无虑的巫山神女,终于体会到了生活的沧桑和生命的不易,经过一番深刻的思考,终于决定不忘昨日的来路,看清明日的去向,珍惜今日的相处。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这么想想,哪怕是再被息妙华告知自己的灵力正在无可逆转地溃散,感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了呢~·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按照现在这个灵力溃散的速度对比自己体内灵力的储量,估计小叶子他们都死了好久了,自己还能够带着小红阿狸在山里蹦跶呢~·……不过没有了夷则,似乎,有些寂寞呢……·休养生息的这几日,乐无异也没闲着,他用通天之器查看了昭明之影的记忆,可惜作为最先被丢下界的昭明碎片,昭明之影提供不了任何线索。
最后,还是息妙华和他们说了件轶闻,说是南海有一片被名为从极之渊的地方,曾经一度冰封难解,后来神农神上路过那处,将一个发光之物丢入海水,几乎是发光之物入水的瞬间,那一片水域海面的冰层便开始慢慢融化,几年后便恢复如常。
虽未明说,但乐无异四人仍决定便出海去这从极之渊一探··当他们告别息妙华,走出星罗岩,计划好先去广州再去从极之渊的时候,仍是鲛人模样的夏夷则却被他的师父清和真人擒住,匆匆说了些言不由衷地、要就此与乐无异三人了断的话语后,便被带回了太华山。
那些话实在有些伤人,阿阮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难过地都要哭出来··乐无异闷在一旁,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唤出馋鸡,气势汹汹带着闻人羽和阿阮去太华山,定要向夏夷则讨个说法。
目送他们远去,初七默默在自己的行程中勾画了太华山这个地点··太华山一行,结局十分圆满··且不论夏夷则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得以易骨,将身上妖类之血尽褪,从今往后只做人类;也不说四人重逢后,之前压抑着心中痛苦恶言相向想要与友人划清界限的三皇子内心如何感动,于是小伙伴们喜闻乐见地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只说夏夷则和阿阮终于戳破了窗户纸,如愿以偿的三皇子简直忽如逸尘子附体,无知无觉地和阿阮随时随地各种秀恩爱,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说的那叫一个诚挚真肯,听的乐无异和闻人羽两人一路上都维持着一副囧然的神情。·所以说,夷则你果然就是逸尘子吧,坊间人手一本的爱情小说里的风流少侠万人迷就是你吧别拿什么“师姐对我有意见所以编故事来发泄报复”的说法来搪塞我们了摔·“啊,那个……”·走在太华山的山道上,乐无异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抓了抓脑袋,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啊,但是去广州之前,有一个地方……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再回去看一看·”·一路向东··乐无异双手环抱着站在馋鸡背上,风卷起他褐色的头发,没有笑容的时候,他的神情看起来便有些冷肃。
飞得越久,他的神色便越难分辨出喜怒,只是一直神采奕奕的眼眸中闪动的光芒黯淡了下来··阿阮的心情也有些低落,一直低着头,不肯说话··闻人羽看了看乐无异,夏夷则看了看阿阮,两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后,默默摇了摇头。
馋鸡在静水湖边落下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入山的另一边,天色渐暗··临去捐毒前留下的结界已经失效,静水湖居矗在湖心孤岛上,一如乐无异第一次见着般,设计精巧,令人惊叹。
乐无异站在岸边,忽然便是情怯,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害怕,只觉得自己现在走过去,便会有一个身着白衣笑容温柔的男子缓缓走出,微笑着对他说——傻孩子,你怎么这样晚才回来·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
静水湖居里却亮着一道光··“师父”·尽管知道不可能,但是乐无异仍然在一瞬间升起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师父没有死。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是了,是了,师父那么厉害,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死去,明明、明明他才刚刚答应过,要陪着自己一起回长安,要将他的偃术悉数教给自己,要好好看着自己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傻徒弟·水行偃甲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乐无异心中的焦灼,眼瞅着距离静水湖居还有好大一段距离,乐无异已是不管不顾地纵身一跃,落在竹栈道上便是一个踉跄,不等站稳又飞快地窜了出去,口中声声地喊着师父。
他推开了门,屋子里面黑洞洞,他不甘心,大步地跑了起来,推开静水湖居的每一扇门,找遍了静水湖居的每一个角落··一无所获··整个静水湖居笼在温柔的月色中,只有门廊上挂着的一盏偃甲灯,发出柔和的光芒。
乐无异坐在地上,支着脑袋去看那盏灯··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他忙伸手去擦··闻人羽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阿阮却呆呆看着那盏灯,忽然开口。
“我想起来了,这是以前谢衣哥哥挂上去的,他说这样的话,晚归的人就不会寻不着方向,看到这盏灯,就是到家了·”·阿阮疑惑地眨了眨眼,双手交握在胸前,难过地低下头去。
“可是那已经是一百年的事情了啊,谢衣哥哥一直、一直留着它吗……可是阿阮很乖,从来不会乱跑的,谢衣哥哥他……是在等谁回来呢……”·初七站在他第一次到静水湖居时候站着的地方,依然没有走近。
月色正好,湖面上的水雾薄薄,可以清晰看见湖心小岛上的竹屋,亮着一盏灯,灯光晕黄,温暖·初七远远看着,失了神··他似乎想了很多,那些纷繁的思绪,本不应该是属于“初七”的。
初七皱了皱眉,回过神,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唇角正向上扬起——这是对他而言太过陌生的表情·他在笑··几乎是在他意识到的瞬间,这个笑容便已经褪去。
初七静静地站着,右手下意识地搭上腰间的长刀··在这样静谧的夜晚,陌生而又熟悉的环境里,他站在这里,习惯了一个人,却恍惚有种错觉,在他的身边,有着另一个人,噙着温柔的微笑,和他并肩而立。
目光温柔,气息温和··“谢一……”·初七犹豫了下,最终仍是放纵了自己的心情,他握着剑柄,闭上了眼睛··这就像是一场梦。
……这,只能是一场梦··初七,和谢一··作者有话要说:恩,其实我很喜欢这一章· · ·☆、七十六· ·乐无异四人在静水湖居住了一夜,第二天便离开了。
这一夜,没有人真正睡下··在这充满回忆的地方,谢一的身影和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似乎推开任何一扇门,都能够看见那个温柔的身影转过身来对着来人微笑。
乐无异在高高的穹轨上坐了一夜,看了一整晚的月亮星星··临走的时候,他留下了谢一送给自己的桃源仙居图,将那卷画轴重新用六子连环锁锁上,珍而重之地放回原处。
“师父·”·乐无异不舍地摸了摸这卷画轴,却并非贪恋桃源仙居图内里乾坤的便利,而是舍不得这卷画轴附带的回忆··在朗德寨与自己一直追寻的人不期而遇,被邀请到静水湖居,自己一直仰慕的人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温和可亲,甚至自己和他的渊源深到让当时的乐无异乐极忘形,这些记忆,如今想来,仍是鲜明无比,却又因这生离死别的结局而添了几分悲怆。
乐无异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将心中涌上的酸楚压了回去··“我们要去找昭明碎片了,这是最后一片·等我们找齐了昭明碎片,便重塑神剑,届时,我定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乐无异睁开了眼睛,声音中透着陌生的森冷··这本不是他的性格,可乐无异此刻却觉得心中盘桓不去的郁气与愤怒似乎寻到了宣泄··他笑了笑,眼中的恨意慢慢平复。
“不过,我从小到大都没出过海,也不知道从极之渊里会遇到些什么·想来想去,还是想把桃源仙居图留在这里,师父你……若是回来看到的话,应该会很开心的。
那个啥,师父你当初既然将软妹妹封印在图里,想来也是很喜欢这幅图的吧·”·乐无异收回了手,抓了抓脑袋··他的神色柔和了下来,总是显得不够沉稳的模样变得沉静而又温柔,乐无异静静地注视着架子上的桃源仙居图,比中原人略淡一些的褐色眼眸流动着难以言说的情感。
他看着桃源仙居图,却像是在凝望着已经再也看不见的某个身影··“除了通天之器,师父你留给我的,也就是这张桃源仙居图了……万一,我有了什么万一,我不想……把师父你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拉在那千万年都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师父……珍重·”·静水湖居上,化身鲲鹏的馋鸡振翅高飞··须臾,便已在广州郊外落下··初七默默注视着瞬间远去的乐无异四人,默默地转头看了静水湖居一眼,默默地向沈夜汇报了所有的情况。
等的快要耐心告罄的大祭司振奋精神,一边叮嘱初七做的不错继续跟着他们,一边开始着手将族人转移到龙兵屿,一边还得跟无处不在耳边遍及整个流月城的砺罂虚与委蛇,一边还得抽空定个计划看看以什么样的方式震撼出场夺走昭明,顺便还能光明正大地教训下谢一的那个宝贝徒弟。
大祭司表示自己很忙··深刻了解大祭司沈夜一直看自己不顺眼,整天想着怎么弄死自己的砺罂也很忙··他得一边拉低智商伪装成自己不那么明白大祭司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模样与他虚与委蛇,一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烈山族人转移阵地,一边津津有味地吸食着流月城投放入下界的矩木枝吸收的七情,一边还有点小忐忑地揣测着大祭司究竟准备了什么杀招来对付自己。
初七赶到广州的时候,乐无异正投身于造船大业··偃师之魂爆发的乐小公子,丝毫不觉自己被流月城跟踪,优哉游哉地玩脱了自己本有的时间优势,让初七好整以暇地目送他们远去从极之渊,磨刀霍霍地等待着他们满载而归。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初七在广州的港口等来了精神奕奕的乐无异四人··“诸位,请留步·”·隐没在夜色中的初七走到了月光下,一身黑衣身形颀长,木质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只显得整个人如同刀剑般冷硬。
杀气逼人··“……是你”·乐无异看着突然出现的身影,捐毒那一晚的记忆苏醒,他有些艰难地辨认着这个身影,始终无法将师父被人斩下头颅的画面与他剥离。
他看着初七,眼中的恨意迅速聚集··“好,我正想去找你你杀了师父,我今天便要替他报仇”·“无异,不要冲动”·闻人羽伸手拦住了眼看着就要冲上前去的乐无异。
她警惕地打量着不动不言的初七,目光中的戒备越来越深··“他的灵力很强,我们——”·“闻人·”·乐无异打断了闻人羽的话,他冷静地拨开拦在身前的手臂,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但是只有他,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目光如有实质般死死钉住初七,与眼中压抑不住的愤怒相反,乐无异的神情反倒是极其冷静。
晗光已出鞘,他握着剑柄的手用了太大的力气去克制,以至于指节都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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