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莫离+番外 by 叶笙暮(3)

分类: 热文
(综武侠)莫离+番外 by 叶笙暮(3)
·那一刻,顾珏心中是怨毒的——昔日在西域,口口声声说着要给半生漂泊的他一个“家”的人,先一步背弃了诺言·他来到中原已经有五六年了,和在西域相比,也不过是换个江湖漂泊,无所归依而已。
然而怨毒过后,就是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的疲倦,以及对当年自己的嘲讽:半生漂泊的浪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却被一个男子迷住;明明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少年,却居然会傻到相信诺言。
“顾珏,你就是活该”·咬着牙挤出这句话,顾珏忍不住又苦笑了一声,翻身从床底摸出几坛酒,咕噜咕噜喝了一阵,留下满地乱滚的酒坛子,心满意足的睡去。
他这里睡得万事不知,百里夙却是心中闷闷··莫罹被顾珏拉着出去闲逛一圈,回来之后一个笑的难看的回房,另一个便让她暗中跟着南王世子,既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监视,只要暗中跟着就好。
“只要暗中跟着,”百里夙一个人嘀咕着,她已经跟着那位易容过的南王世子在京城里乱逛了一个多时辰,“还不如直接让人盯着南王世子的行踪更好的,又不去保护他,也不去监视他,跟着他到底做什么嘛。”
虽然嘀咕,但见南王世子一个折身进到一处不起眼的院落,百里夙还是暗中跟随··院落由外看并不起眼,但自内看,却是不比南王府那拿金银堆砌出来的庄园差。
南王世子显然想不到自己这样不起眼,居然还会被人跟踪,毫无防备的进了书房,转动书桌上的一方砚台,进到密室里去了·百里夙从房顶上飘身落下,在书房中打量了片刻,没有发觉什么不对,便转动砚台,也跟进密室。
说是密室,倒不如说是一个大的地牢··百里夙藏身在一片阴影之中,手中攥紧了腰带中暗藏的软剑剑柄,背脊紧贴着一侧的墙壁,向前走去··蓦然,身后的石壁突然一空,百里夙猝不及防,一个跟头栽进去,石壁又严丝合缝的关上。
百里夙拔剑,倒转剑身,拿剑柄在石壁上敲了半晌,也没能找到打开石壁的方法,她这才注意自己所在的地方,和其他上锁的牢房不一样——这里的地是拿地毯一寸寸铺过去,一张木桌显然是陈年古物,木头都带着继续香气,桌上茶壶茶盏是整块白玉抠出来的,被烛光映染出柔和的颜色。
一道岫玉珠帘前后隔断,珠帘后隐隐绰绰也不知道是有人还是没有人··“这样精致的牢房,也不知道关的是什么人·”·暗自嘀咕着,百里夙一步步挪向珠帘。
剑柄拂开珠帘,百里夙还不曾看清什么,一抹流光直扑她眼前··百里夙仓皇后退一步,软剑舞出个剑花,将流光打落,才看清那是个蝴蝶发簪··“我说过了,你要是有能耐,你就将我生生世世关在这里。”
珠帘后传出女子清冷的嗓音,“可你休想我再见你一面·”·百里夙想了想,迟疑道:“姑娘,我……”·她话音未落,珠帘突然被拂开,白衣女子神色清冷的且疑惑的看着百里夙,“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来这里”·百里夙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石壁突然陷下去,我就进来了。”
她四下看了看,“姑娘,你也是这样被关进来的吗”·白衣女子摇头,道:“我的事暂且不提,你方才说,石壁突然陷下去”她走向石壁,屈指叩击。
百里夙指着隐约可见一道浅痕的石壁,道:“我后背靠着石壁,石壁就突然陷下去了·”·白衣女子敲了半晌,发觉并无效用,从桌上拿起个茶杯沿着浅痕一寸寸敲过去,面上浮出一丝喜色,对百里夙道:“我以为这门上的机关如何精巧,才总也打不开它,原来不过如此。
你躲开,我打开它·”待到百里夙推开,女子将掌心贴在石壁上,运转内力,向内一吸··石壁果然陷了进来··两人飞快出去··百里夙这才有时间暗自咋舌,“姑娘好深的内力。”
白衣女子道:“少见多怪·”·百里夙只当没听见,飞快的道:“你我互助,两不相欠,就此别过了·”说罢,她就要继续往地牢深处走去。
白衣女子抱臂,冷声道:“我看在你提醒我石壁机关,助我脱困的份上,提醒你几句·其一,这石牢是妙手老板朱停的手笔,越往深处机关越是厉害,其二,石牢中关押的有一个绝顶高手,以你的武功在那高手跟前没有半分胜算。”
说完,女子就自顾自向外走去··百里夙沉吟片刻,追上白衣女子,问道:“你怎么对这里了如指掌”·白衣女子冷声道:“如果不是地牢深处的那个老怪物,南王世子能困的住本姑娘”她走出书房,恨恨的回头看了眼,道:“你等着瞧,本姑娘要是不把你这个鬼地方拆成一片废墟,本姑娘誓不罢休”·百里夙不知道女子和南王世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很显然白衣女子对地牢十分熟悉,而她对地牢也十分好奇。
“女子报仇,也不再一朝一夕·”百里夙拉了拉她的胳膊,“我们先离开,你就算是要拆这个鬼地方,也要人手齐备了再去拆啊·”·白衣女子点点头,“听你的,我们走吧。”
说着,抓住百里夙的胳膊,飞身上了屋顶,几个闪身就飘然远走··百里夙耳畔劲风呼啸,不由得叹气道:这女子好深的内力,好高的轻功,和叶卿雪一定是对劲敌。
白衣女子带着百里夙飞身落在一间酒肆门口,看了眼百里夙,道:“你是不是想知道关于那石牢的事情想知道的话,就请我喝酒,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顿了顿,又道:“这笔买卖你不吃亏吧·”·百里夙道:“好·”·两人买了酒,坐在酒馆的屋顶上对饮··百里夙浅酌几杯,白衣女子却满不在乎的一口气喝下去大半坛子的烈酒,她拿衣袖摸摸嘴唇,道:“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百里夙也不与她客套,直接问道:“南王世子为什么要把你关在石牢里”·白衣女子冷笑道:“他要娶我,我不嫁他,他自己又打不过我,只好骗我说我要找的人在石牢里,结果就是石牢里的那个老怪物出手打伤了我,我就被他关起来了。”
说罢,女子犹有几分不忿的道:“那个老怪物也不知道是活了多久了,内力强横的吓人,一掌差点儿废了我内力根基·”·百里夙道:“姑娘可知道打伤你的人,武功路数”·白衣女子想了想,道:“我和他交手不过数十招,他身子是被铁锁锁着的,什么招式我看不懂,但是掌力十分吓人。
他一掌打出来,掌力不用挨到身上都觉得寒风刺骨,打伤我之后,我足足有一个多月时间不能用内力,一个月之后才能运转内力逼出他的掌力·”·寒风刺骨,身子被铁索锁着,一月不能用内力。
百里夙脑海中相处无数个武林名宿,但又一一排除,以他们的功力,还不足以打伤白衣女子,让她一个月都不能动用内力··“那石牢中还有什么”·白衣女子道:“再就没有别的什么了,那石牢看似很大,其实是为了修建石壁,阻绝声音的。
那个老怪物好像神智不太清楚,南王世子他还能认识些……以前师父教我,对付神志不清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搅扰他的神智,让他更糊涂,糊涂了才有机可乘。”
她说话间,一坛子烈酒已经喝完,百里夙那这个巴掌大的酒杯,还在一点一点的抿着,“喂,你在想什么呢”·百里夙道:“对付神志不清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搅扰他的神智。”
白衣女子道:“我问你话呢,你重复我的话干嘛”·百里夙道:“不,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了·”·白衣女子便道:“行,日后有缘再见。”
百里夙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你最好暂时别去南王世子那里·”·白衣女子皱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暂时不能让你动他——百里夙笑道:“对付仇人,杀了他是一种仁慈。
你不要去找他,游山玩水乐的逍遥自在,他却要他日夜担心你去找他,忧思之下饱受折磨,岂不是比你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国庆节快乐~(@^_^@)~国庆期间,每天都会有更新的哟,国庆过后照例一三五~(@^_^@)~· ·☆、错付· ·百里夙将白衣女子和石牢之事告诉莫罹。
莫罹淡淡的点个头,书桌上摊开的书本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他道:“我知道了,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言下之意就是让百里夙不必插手··百里夙迟疑道:“那个白衣女子,武功不弱,至少应当和卿雪小姐平分秋色。”
莫罹道:“那又如何现在的京城,最不值钱的就是高手,你丢个十个花盆出去,砸中的至少有七八个江湖之中富有盛名的高手·”顿了顿,“你继续跟着南王世子……罢了,让手下的人暗中跟着他,事无巨细都要回禀,但是不必去费心他的安危。”
百里夙点点头,忽而疑惑道:“城主呢”·她本意是将此事告诉叶孤城的,石牢中的高手,大抵唯有对江湖武林中高手了如指掌的叶孤城才能猜得出对方的身份。
莫罹边整理书桌上摊开的书籍,边道:“城主不在这里·”·百里夙忽然想起来,这一路上京,就不曾再见到叶孤城·当时她只以为叶孤城厌烦官道上的喧嚣,不想表露身份,这会儿想起来只怕离开南王府时,叶孤城就已经单独离开。
百里夙暗自摇头,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不该自己去想的事情··百里夙转而去拉莫罹的胳膊,笑道:“二少爷,你别总赖在书房里,我们出去玩,好不好”·莫罹胳膊一僵,想要抽手让百里夙过意不去,道:“你想出去玩儿,就去找顾珏,他清闲的很。”
百里夙不依不饶,撒娇道:“我才不去找顾珏呢·二少爷你也没什么忙的啊,就是出去走走·你都在书房里不知道呆了多久了,出去走走散散心,反正没什么大事,待会儿回来再处理就好了,又没有什么影响。”
百里夙一贯是应时随分,此时突然生出的小女儿无赖模样,莫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绝,便道:“你想去哪里”·百里夙笑道:“哪里都好。”
莫罹道:“那你带路·”·百里夙点点头,背过莫罹时笑的像只小狐狸,暗自道:还是顾珏的办法有效,对付二少爷,拐弯抹角委婉的传达自己的小心思,那是行不通的,他总有万种理由万种办法将其忽略,唯有撒娇纠缠,他会因顾忌而不去回绝。
百里夙带莫罹又将繁华的不似寻常的京城走了一圈,莫罹被顾珏带着走过,这一次就走的格外不经心,一边听百里夙絮絮叨叨说着京城如何与洛阳不同,一边分神也不曾注意自己走在了哪里。
“喂,怎么在这里还能遇见你·”白衣女子一下楼,就看见百里夙围着身边男子不知说些什么,全然不是昨夜的面冷如霜··百里夙一惊,回口道:“京城还没有大到遇不见你。”
白衣女子道:“也没有小到,我刚一下楼,就看见了你·”说着,歪头打量了莫罹一会儿,好奇道:“这个是你的情郎”·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百里夙脸上一红,松开莫罹的胳膊,道:“你别胡说。”
松开之后偷偷去看莫罹,并未从莫罹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又后悔自己松开手,转而见白衣女子纯然疑惑的眼神,转了话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白衣女子道:“我叫阿钰,你呢”·百里夙道:“百里夙。”
白衣女子阿钰不耐烦的道:“你们中原人就是麻烦,名字就名字,还非要在前边加着姓,我叫你阿夙好了·”她拉着百里夙的手,异与中原人的绝色面庞有着张扬的野性,“阿夙,我们再来做一个交易,怎么样”·百里夙并没有答应,“你先说说。”
阿钰道:“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但是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帮你办到,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百里夙疑惑道:“你就知道我能帮你找到”·阿钰眉峰维扬,英姿飒飒,“敢跟踪‘他’的人,难道会是什么无名之辈”·百里夙暗道:阿钰看似性格冷傲直来直去,却也是个心思极细的人。
如是想着,她欲要开口,莫罹就出声道:“不知道姑娘要找的是什么人”·“顾珏·”阿钰道··莫罹神色分毫不变,继续道:“既然如此,招人还需要些时日,姑娘不如暂且先和我们回去。”
顿了顿,又道:“我们与姑娘无冤无仇,而以姑娘的功夫,我们是拦不住的姑娘的,所以姑娘大可以放心·”·阿钰声音清冷如冰,“你们中原人,说话不累么不就是怕我让你们找人,找到了却不帮你们办事么,何必找理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莫罹从善如流的道:“那姑娘和我们走不走”·阿钰道:“走·”·三人回到暂居的地方,莫罹去找顾珏,离开时还醉的人事不省的人这会让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顾珏并没有走远··宿醉而醒让他明知屋中来了人却不想睁开眼,但当他睁开眼后,什么宿醉什么头疼通通被抛在脑后,连面上总也不曾淡去的笑容也不及浮于唇畔,先是向外看了看,确定可以被人偷听到谈话的范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才道:“世子爷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南王世子易容过后十分不起眼,闻言,冷哼了一声,“不是久留之地,怎么你就能久留”·顾珏不答,飞快的拿冷水抹了把脸,带南王世子到不远处的清幽茶楼。
“世子爷,那里是白云城的产业,你出现在那里,万一被人看到,就……”顾珏低声叹道··南王世子冷笑道:“那你呢,你住在哪里就不会被人看到”·顾珏轻笑,他总是习惯笑脸对人,无论是否笑得出来,“看到的人都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掌心一翻,袖中爬出一条不足手指粗细的小蛇,青碧的蛇身在顾珏掌中蜿蜒,“西域历来不缺少这些毒蛇毒虫,要致人于死地都无需亲自出手·”·南王世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退了两步,“收起来。”
顾珏笑着把蛇塞回袖中,道:“世子爷来找属下,莫非就是为了问属下为什么要住在白云城的地方么”·南王世子冷哼道:“我没有你那么无聊,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不是喝酒就是带人上街赏景。
当真是好悠闲啊,顾大公子”说完,方觉得自己语气之中抱怨之意过重,心中半是恼半是怒,连带着顾珏清朗含笑的面容也格外讨人厌起来,“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顾珏笑道:“世子爷吩咐·”·南王世子道:“昨日,有人跟踪我去了地牢,大抵已经知道地牢里的人了·”·顾珏神色一肃,笑容只浮在脸上,凝声道:“世子爷可知道是什么人”·南王世子摇头道:“如果知道是什么人,我就直接叫你杀了他。”
顾珏垂目沉思:世子刚入京,大队人马还里京城远得很,皇帝都有那个闲心微服出宫看热闹,想必是没有发觉大队人马之中没有世子·知晓世子入京的,只有叶孤城莫罹等人了,而能在如今龙蛇混杂的京城认得出改装易容后的世子,只有一个莫罹——很显然,此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猜出牢中人的身份。
“世子爷,来人可曾见过地牢里的人”顾珏低声问道··南王世子摇头,“如果见了,他也走不了了·”·顾珏松了一口气,道:“如果没有看见,那他就绝对想不到牢中人的身份,只要牢中人的身份不被泄露,其他的就好办多了。”
南王世子道:“你打算怎么办”·顾珏低声笑道:“牢中人的身份还是秘密,那这会儿也就不需要杀人灭口·”真要杀人灭口,他要杀莫罹就只能使诡计,单打独斗一则风险太大,二则顾珏也没有那个把握能杀了莫罹。
可若是使诡计,且不论能不能算计得了莫罹,就算算计得了,还有一个叶孤城呢··南王世子听他话中有话,疑惑道:“你知道是谁跟踪我了”·因为自己而使他易容被人认出这件事,顾珏绝口不提,只道:“世子爷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晓牢中人的身份。”
“顾珏,”南王世子冷眼看他,“有些事情,我只相信你,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顾珏笑道:“我不会辜负世子爷的信任。”
说着,提起桌上的茶壶,到了两杯茶,他端着其中一杯递到南王世子手中,含笑道:“世子爷尝尝这里的茶,只怕整个京城都没有比这里还要好的茶了·”·瓷白的茶碗,碧色的茶,盈盈好似一眼清泉。
南王世子接过茶杯,浅浅啜着,普洱的香气似乎能直沁入人心底··“有多久,我们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喝茶了·”顾珏垂目低声道,热茶水汽氤氲,他的眉眼被遮掩在一层薄雾之后,清透的动人心魄,甚至隐约还有几分苍白,“好像,是梦中的事了……应当还是在西域的时候吧。”
他五指端着茶盏,并不苍白也不纤细的手指映在白瓷之上,却格外让人觉得悲凉··南王世子被他低喃的话语,带回了记忆中的西域··他去西域当真只是少年意气一时兴起,却带回来在西域人人敬畏的大魔头“顾珏”——那时的顾珏,笑容神采飞扬,有着世子羡慕的纯粹。
他不知顾珏在西域的凶名,只想着与他结交,渐渐熟悉之后方知顾珏在江湖漂泊,他便夸口,要给顾珏一个家··天真还不甚懂世事的小世子,并不懂得,对于漂泊的江湖人而言,家是什么。
等到世子发觉顾珏对他的感情依然不是至交好友那般简单之时,还不及说什么拒绝的话,顾珏已然淡笑着将写了他身份的纸张摆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小世子,我跟在你身边,帮你如何”·那一刻,顾珏淡淡的笑容,让世子几乎要落荒而逃。
但也只是几乎,他最终选择了接受——像顾珏这样的高手,能为己用,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此后,他们再也不曾和缓的相处过,不是他觉得顾珏看着他让他心中发慌,就是顾珏依旧在江湖漂泊不常在南王府。
如今日这般,两人对坐闲谈饮茶,让世子有一丝的不真切,他已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喝茶是在什么时候了··世子也低声叹道:“这会儿,提这些干什么”·顾珏慢悠悠的喝着茶,“听人说,人一旦开始回忆过去,就老了,世子爷就当顾珏老了吧。”
世子轻笑道:“你顾珏不是食人心的妖怪么,居然也会老”·顾珏知道他说的是当年西域的流言,一笑,道:“妖怪只有无情无心才不会老,且不说顾珏不是妖怪,就算顾珏是个妖怪,情丝难断,也一样会老的。”
他笑着侧支了头,悠悠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他分明是在笑,却让人觉得悲凉··世子迟疑道:“你别说了·”·顾珏一口喝完杯中茶,又倒了一杯,“好,我不说了。”
如是说着,他喝茶好似喝酒一般,一杯接着一杯,桌上的一壶茶不够他喝,他就拎起还滚烫的热水壶往茶壶中续水,续完水不等茶泡好,就继续喝,也不怕滚烫的热水伤了嗓子。
世子看不过去,按住他的手,“你别喝了,真不怕嗓子废了成了哑巴”·顾珏笑着抽回手腕,声音嘶哑的道:“我冷·”·世子皱眉道:“现在是八月。”
顾珏松开茶杯,去碰世子的手腕,世子微微瑟缩了一下,终究没有躲开,让顾珏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腕——掌心温度灼热,那是滚茶的温度··世子仍然皱着眉看他,顾珏站起身,收手,笑道:“顾珏方才是在说笑,有劳世子爷关怀。”
他一眨眼便又是这副略带三分无赖的模样,世子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半晌,斥道:“你多大的人了,这样的把戏你还玩不够”顿了顿,又低声期期艾艾的道:“刚才……热水……”·顾珏已走向门口,笑道:“热水在顾珏手中早已变成了温水,世子爷多虑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至于一片衣角在世子视线之中··顾珏痛苦的捂着喉咙,快步往回走去··脚步才踏入院中,一抹白影带着刺入人骨髓的寒意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兄妹· ·将白衣女子阿钰带回,莫罹便回了书房,留百里夙和阿钰在院子里吹风赏花。
“阿钰,你来中原有多久了”百里夙拿了碟子点心和阿钰坐在院子里一棵古树枝桠上,与她闲话家常,“我听你一口一个中原人,长相和中原人也有些不一样,你是哪里的”·阿钰躺靠在枝桠上,雪白的裙裾飘拂,“我来中原有几个月了吧,在石牢里边没有什么用来记时间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关了有多久,不过我来的时候中原白天蛮暖和的,已到了夜晚就冷的比我们西域也不差了。”
百里夙笑道:“原来你是西域的人·”·阿钰道:“是啊,以前总听人说你们中原怎么怎么好,其实看了之后,也不过如此·”·百里夙对阿钰说话直来直往已经不以为意,继续问道:“你看了什么,就说不过如此”·阿钰哼道:“在我们西域,树长着就好好长着,没有人回去修剪它,可是你们中原人非要把好好地一棵树修剪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最后要么是一直修剪下去,要么就是半途而废,修剪了一半又放任树自己胡乱生长下去。
所以你们中原的树看起来好看,可惜好看的都是一样的,一点儿都没有我们西域的书那么茂盛·”·百里夙猜测,如果叶卿雪遇到了阿钰,两个人一定有很多话说。
一个是废话连篇,永远离题万里,另一个是想法异于常人,有着满腹好奇··“阿夙,你的情郎为什么不陪着你,反而拿着书不撒手”阿钰一手撑在枝桠上,在手臂粗细的枝桠上侧了个身,“我猜,他手不释卷,一定是要考状元。”
百里夙哭笑不得,“谁告诉你,看书就是为了考状元”·阿钰理所当然的道:“师父说的·”·听起来,阿钰对她的那个师父十分信服,百里夙笑道:“凡是总有例外,二少爷看书不是为了考状元。”
阿钰道:“例外”·百里夙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秀眉微折,是顾珏·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阿钰也听见了,探头看向院门口,眼神蓦然一变,飘身而起,一掌拍向刚踏进院门的顾珏。
顾珏猝不及防,捂着喉咙的手当即运起内力,侧拍开偷袭而来的一掌,却因接掌仓促内力不济,“蹬蹬蹬”连退三步·他站定,方看清袭击自己的是个白衣女子,女子眉目轮廓让顾珏惊讶之余生出几分不确定,哑声道:“阿钰”·阿钰冷笑了一声,“你不配叫我的名字”·说着,又一掌打向顾珏。
顾珏闪身避开,百里夙从树上飞身下来,拉住还要出招的阿钰,急着问道:“阿钰,你干嘛”·阿钰不答,反手拔出百里夙腰间软剑,以内力绷直,推开百里夙,一剑劈向顾珏。
软剑本是柔软之物,由她施展出来,却成了足矣开山劈石之物·顾珏指尖带着七分内力,忽左忽右,欲以空手入白刃之法夺下阿钰手中软剑,不想阿钰一抖剑身,软剑剑尖如毒蛇一般回守,顾珏收手不及,手臂上被划出三寸多长的一道口子。
顾珏再不敢迎其锋芒,仗着轻功左右闪躲··“阿钰,你想干什么,住手”顾珏抽空喊道··阿钰剑势愈加急如骤雨,声音也冷若寒冰,“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住手”·顾珏道:“我是你哥。”
阿钰冷笑,“我说过了,你离开西域,就不是我哥哥了,我的哥哥死在了西域·”·她声音冷,剑势更冷,满院的冷光,让百里夙都觉得骨子里发寒,往书房处躲了躲——外边动静如此之大,莫罹不会听不见,但至今还未出来,显然是不想插手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
既然莫罹连旁观都不准备,百里夙想,自己旁观一下足矣··顾珏先前一直忍让,此时趁阿钰说话时,纵身铺向阿钰,对那凌厉的剑势不闪不避··阿钰话说的很,但真要取顾珏性命却是做不到,眼见顾珏如此,忙收剑回撤,恨恨的瞪着顾珏,“你疯了”·顾珏冷声道:“你不是说你哥哥死在西域了么那我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阿钰紧紧攥着软剑剑柄,“我什么时候说你的死活跟我有关系了,我只是不想你死的这么痛快。”
说着,软剑一扬,剑尖在顾珏胸膛蜿蜒出一道血痕,“杀了你是仁慈,不杀你,看着你日日夜夜惊惧才是报复”·百里夙又往书房处挪了挪步子,希望顾珏不会知道这句话是自己教给阿钰的。
顾珏不曾想阿钰会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半晌,垂目看了看伤口,哑声道:“不错,不杀,才是报复·”·说着,摇摇晃晃往住的房间走去··阿钰看着软剑上的血迹,忽然把软剑一扔,扑到顾珏跟前,“哥,我不想杀你的,我不想杀你……”说着,雪白的衣服上满是顾珏的血迹,她茫然看向百里夙,“阿夙,好多血,哥他留了好多血……”·百里夙叹了口气,和阿钰一起讲顾珏扶回房间。
“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伤,止了血就不碍事了·”百里夙检查了一下顾珏的伤口道··顾珏嘴唇紧抿,说不上来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双目失神,任由百里夙将他的伤口翻来覆去。
阿钰见他好似完全感不到疼痛,心中一急,气道:“顾珏,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以前那个鬼神退让的顾珏哪去了”见顾珏还是没有反应,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觉得自己能算计一切吗这会儿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顾珏被她一巴掌打得头歪过去,淤血从口中流出。
百里夙拦住阿钰气急的另一巴掌,道:“他口里有伤·”·阿钰忿忿收手,冷声道:“顾珏,我有资格难过,因为我的哥哥自己不爱惜自己,可你没有难过,因为是你自己不爱惜自己。”
顾珏低咳着,将淤血全部吐出来,随即用没有受伤的手拉住阿钰的手·他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阿钰摊手,“你写给我看。”
顾珏一笔一划,写道:“我意已决·”·我意已决——阿钰冷声道:“既然‘我意已决’,那就别做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来,师父说过,你自己选择的路,只能自己走下去。
有的路可以回头,有的路不能回头·顾珏,你选择了一条众叛亲离,不能回头的路·”·顾珏写道:“我知道·”·他脸色虽然难看,却不似方才那般惨淡,又写道:“我开方子,你去帮我抓药。”
阿钰给他拿来纸笔,等他开了药方,百里夙拿着方子去抓药··顾珏身上外伤都不算深,止了血之后倚在床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阿钰沾血的白衣,忽然敲了敲床柱。
阿钰狐疑,走过去,声音清冷,“怎么了”·顾珏拉她的手,写道:“你什么时候到了这里”·阿钰满不在乎的道:“你在乎”·顾珏皱眉看着她。
阿钰别过脸,道:“你离开之后,师父就死了·我在西域找你,听到人说你到了中原·我就到了中原,然后……”阿钰顿了顿,声音冷的掉冰渣子,“被人关了起来,一关就是好几个月,然后被人救出来。”
顾珏在她掌心写道:“谁”·阿钰冷笑:“南王世子·”·顾珏诧异,写道:“他为什么抓你”·阿钰笑意更冷,“他要娶我,我不嫁,他就把我骗到地牢里,让地牢里的那个老妖怪打了我一掌,我重伤一个月不能动内力,只好被他囚禁在石牢里。”
说着,不去看顾珏蓦然苍白的脸色,垂首手指揉搓着白衣上的血渍,道:“我先把话说在这里,你无论是觉得为难也好,想杀了我也罢,我早晚有一日会报被囚之仇。
到时候,我又能耐,我把他杀了,我没能耐,我被他杀了,都和你没有半点儿关系·”·顾珏合了合眼,无奈一笑··写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阿钰笑意冷然,“不会让我死,有可能死的就是他了·顾珏,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想要他,还想要妹妹,不可能·”·顾珏笑着写道:“为什么不可能”·阿钰下颌微扬,异域色彩浓重的眉目张扬,道:“因为我不愿意。”
顾珏笑着摇摇头,阿钰还是个孩子,爱也好恨也罢,都简单至此··“我不愿意,”阿钰重复道:“他既然敢抓我囚我,那他就要又承担后果的准备。
不是所有人都有必要对着你的世子爷处处容忍的,至少我不会容忍·他是中原人的世子爷,但对我而言和中原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差别·”·阿钰眉目的果决顾珏十分熟悉,曾几何时,他也在自己脸上看到过相同的神色。
然而,他的果决,在这里,一日一日被消磨成嘴角不变的笑容··“你看到了地牢里的那个人”顾珏写道··阿钰点头,“看到了。”
顾珏迟疑了一下,阿钰说自己是被人救出,显然救人的就是跟踪南王世子进到地牢的人·他整理心绪,写道:“谁救了你”·阿钰道:“阿夙,她不知道要在地牢里找些什么,还是误打误撞的就进了地牢,让我发觉地牢里的机关应当是以掌力向内吸石壁才能打开。”
一顿,问道:“哥,你知道地牢里的那个老妖怪是谁,对不对”·顾珏笑着写道:“你不认识”·阿钰撇嘴道:“我又不像你,在中原呆了这么久。”
·百里夙在外扣了扣门,走进来,道:“顾公子,你的药我已经煎好·”·顾珏抬手揉了揉阿钰的头,写道:“好了,去把衣服换了。”
写罢,接过百里夙手中的药碗,运转内力让其冷下来,慢慢喝着·冷药苦味犹甚,似乎是能够从喉咙一点点儿冷到心底去··百里夙看见顾珏写的字,对阿钰道:“我带你去换衣服吧。”
阿钰点点头··顾珏敲敲床架,手指在空中写道:“百里姑娘,请留步·”·他嗓子好的时候,说话颇为无赖轻佻,此时只能写字,却好似个道学夫子,恪守礼仪的一字也挑不出毛病来。
百里夙唤来侍女带阿钰去换衣服,自己拿了纸笔,放在顾珏跟前,笑道:“顾公子有什么要和小女子说……写的·”·顾珏提笔写道:“方才阿钰跟我说,是百里姑娘救了小妹。
但我问起阿钰详情时,阿钰却不肯对我直言·百里姑娘,可知道阿钰到底是被何人关押,又是如何脱困的”·百里夙暗中嘀咕: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兄妹之间都问不清楚,还非要来问我一个外人。
如此想着,又觉得阿钰见了顾珏抬手就是杀招,想必也不可能和顾珏说起这些事,便道:“也不算什么,阿钰被人关在地牢里,我误打误撞也进了地牢,阿钰看出了石壁机关的开启之法,我们两个就逃出来。”
顾珏写道:是什么人·百里夙一顿,顾珏时南王府负责统领江湖势力的人,她不能跟顾珏说自己跟踪南王世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都说了是误打误撞了。”
百里夙借着去拿药碗之际,侧身避开顾珏探究的神色··顾珏好似无所察觉,继续写道:“我看阿钰好像是重伤初愈”·百里夙点头,道:“阿钰说她被地牢里的人打伤了,一个月不能动内力。”
她转而问道:“顾公子博闻广识,不知道能不能想得出来,是江湖上的哪一位前辈高人,居然能一掌就伤到阿钰阿钰的武功在现今诸路高手齐全的京城都是佼佼者。”
顾珏摇头:“我想不到·”·百里夙嫣然一笑,“没有别的线索,要猜出是谁,确实有些为难顾公子了·顾公子好好养伤吧,我不打扰了。”
顾珏含笑点头,待到百里夙出去之后,眼眸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 ·☆、八月十四· ·八月十五将至。
莫罹还是没有找到叶孤城一星半点的行踪,他派出去的人都如石沉大海,连叶卿雪的踪迹也无所查知·第一日莫罹还猜测着各种可能,但是第二日他就放弃了这样徒劳无功的行为——叶孤城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会知道,可若是叶孤城不想让他知道什么事情,他也必然什么都查不到。
中秋将至,百里夙和阿钰带人准备了各色月饼,预备提前一日过中秋,八月十五时前去观战··顾珏受了伤,却忽然变得匆忙起来,每日行色匆匆··八月十四日晚,阿钰一剑拦住要出去的顾珏,“你要是今晚再出去,我就杀了你”·顾珏苦笑,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挪开一点,道:“好,我不出去。”
阿钰满意的收手,“行了,帮忙收拾东西,我和阿夙准备了好多的月饼,还有酒·这是我在中原过得第一个中秋,虽然阿夙说明天才是中秋,但是他们有事情,得今天过中秋节了。”
顾珏无奈一笑,“好好好,我去帮忙收拾,你就等着吃好了·”·阿钰冲他耸了耸肩,径自去帮百里夙准备各色菜式··唯一一个闲人莫罹坐在院中桌子边,顾珏搬了几坛子酒过来,往莫罹身边一坐,“莫兄,你也过来搭把手啊。”
莫罹刚要起身,阿钰冰冷的眼神好似刀子一般刮在顾珏身上,“你坐在那里干什么不是让你帮忙搬酒么好厉害的高手,搬两坛子酒都要歇大半个时辰。”
瞥眼莫罹,又不屑道:“搬几坛子酒还要别人帮忙,你是小姑娘啊·”·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顾珏苦笑,求饶道:“我没让人帮忙,就是和莫兄说两句话。”
阿钰冷声道:“酒搬完了,多少话说不成”·顾珏只好先压下自己欲和莫罹互诉衷肠的念头,将巴掌大的小酒坛子堆满院中石桌。
两个女孩子亲自下厨,还未准备好··顾珏揭开酒坛子的泥封,喝了一口,极烈的酒一口喝下去,能从唇齿一路辣到喉咙心底·他喉咙上被滚水烫出来的伤刚好,烈酒过喉,顾珏捂着脖子连声低咳,“嘶,好烈的酒。”
他喝了两口凉茶,压下灼热之感,道:“莫兄,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们何不等到八月十六再赏月”·莫罹小杯浅酌,道:“顾兄,你话中有话。”
十五决战,莫罹虽然不知道决战所掩盖的是什么,但他清楚十五过后,是再也没有那个闲心赏月了··顾珏笑道:“莫兄猜猜看”·莫罹瞥了他一眼,淡声道:“顾兄喜欢打哑谜,恕我难以奉陪。”
顾珏悠悠然笑道:“那莫兄就等着看吧,十六之时,我请莫兄喝酒赏月·”·莫罹暗自沉吟:顾珏虽然言辞之间颇多无赖,但他说出口的话十之□□不是假话。
他既然说十六之时喝酒赏月,那就意味着十六之时,他还有那个闲心喝酒赏月——如果不是顾珏过分自信觉得十五决战可以达到目的,那就是十五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生。
“十六再说吧·”莫罹无可无不可的道··顾珏笑着,忽而道:“莫兄有多久没见到叶城主了”·莫罹心中一动,正要说话,一股烧焦的味道涌入鼻端。
他看了眼顾珏,顾珏对着他耸肩苦笑,转头粲然笑道:“阿钰,你做了什么菜闻起来蛮香的·”·阿钰一袭白衣清冷,对顾珏灿烂的额笑容视而不见,对莫罹道:“我跟阿夙的手艺,和大厨是肯定没法儿比。”
说着,把两碟子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百里夙走在阿钰身后,拎着个密封的食盒,“二少爷,等的饿了吧”·莫罹看了半晌没看出来碟子里放的是什么,摇头道:“我不饿。”
阿钰冷眼看着顾珏··顾珏神色不变,悠然的夹了一筷子黑色方块的东西,吃下去,点头道:“味道不错·”·阿钰对百里夙点了点头,百里夙打开食盒,是几碟色香味俱全的菜。
阿钰帮着百里夙把菜摆在桌子上,语气之中罕见的带了笑意,“既然你觉得那个味道不错,那你就吃那个吧·这些菜是我和阿夙还有莫罹的·”·顾珏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只得无奈苦笑,“阿钰,好歹我也是你亲哥。”
阿钰凉凉的道:“是么,我可不记得我还有个哥哥·”·顾珏哀哀叹了口气,阿钰暗笑,眉眼都是鲜妍灵动··一轮渐圆的月亮挂在天际,莫罹对赏月之事意兴阑珊,顾珏更是个不喜欢风花雪月之人,而阿钰不甚懂中原文化看了两眼月亮就将注意力转移在酒壶上,独百里夙一边浅酌一边赏月,带到夜已三更时,她已喝的俏脸绯红。
“阿夙,阿夙·”阿钰夺下百里夙手中的酒杯,“你别喝了·”·百里夙醉眼朦胧的看着阿钰,笑道:“好,我不喝了·”·阿钰道:“那,回房休息吧”·百里夙乖巧点头,“好。”
顾珏也道:“天色不早了,是该休息了·”他起身,脚步一软又坐回石凳,按着额头蹙眉道:“阿钰,扶我一下,好像药性和酒有些相冲,我头好晕。”
阿钰心中一慌,顾珏从来都是多少伤多少痛自己掩饰在无所谓的额笑容之后,此时竟然直言“头晕”·她顾不得喝醉的百里夙,两手扶着顾珏,轻声道:“要不要再坐一会儿,缓一下会不会好点儿,我去给你煮醒酒茶,醒酒茶和药性有冲突么”·顾珏握住阿钰的手腕,“扶我回房间,院子里风大。”
阿钰扶着顾珏回屋,叮嘱莫罹,“你把阿夙送回去,我等一下再去照顾她·”·莫罹点头,招手唤来侍女,送百里夙回房··阿钰照顾着顾珏睡下,又去百里夙的房间照顾她,却见百里夙坐在窗边一个人喝酒,房间里大大小小的酒坛子满地乱滚。
此时,天际月色清寒,她一袭粉白衣裙倚窗静坐,竟有几分萧索凄凉之意··“阿夙,”阿钰站在门口,迟疑唤道··百里夙回头,浅浅一笑,“阿钰,我告诉你一件事啊。”
阿钰“恩”了一声··百里夙笑道:“我是个孤儿,小时候跟师父在无欢阁里,把酒当水喝·”·阿钰道:“那你刚刚是装醉为什么”·百里夙轻轻一笑,道:“好了阿夙,很晚了,反正我也喝不醉,你就早点儿回房休息吧。”
阿钰微有些迟疑,但看着百里夙眼眸透亮不像是醉酒之人,便点点头,道:“好吧,你少喝点酒·”·百里夙笑着点头,目送阿钰出去之后,继续慢慢喝着。
院子里忽然传出来一个极细微的脚步声··百里夙眉心一皱,侧身隐在暗中看向外边——顾珏一身夜行衣从从房中出来,大抵是对自己的轻功自信,又或许是这些时日他都是来去匆匆,半夜出门也是寻常事,他并没有留心四周,几个闪身就消失在院中。
百里夙对顾珏一直有一种本能的戒备,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在顾珏跟前走有种受制于人的错觉··而此时,这种感觉最为清晰··百里夙想了想,回身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盒子往背上一背,远远地跟着顾珏。
顾珏一路到暗藏地牢的书房里,静待了片刻,一个极轻的脚步声想起·顾珏无声的勾起唇角,打开机关,闪身进入地牢之中··地牢灯火昏黄,百里夙步步逼近地牢深处,数条狭窄隧道堵在跟前,每一条隧道都不过一人高,皆是拿精钢打造,等闲高手都难以在其上划出痕迹。
“百里姑娘,就停在这里吧·”顾珏从其中一条隧道中闪身出现··百里夙后退了一步,后背紧密贴合在背着的盒子上,才将心中的恐慌压下去,嫣然笑道:“顾公子似乎不意外小女子来此。”
顾珏笑道:“我故意引你前来,自然不意外·”·百里夙手搭在盒子的锁扣上,笑道:“那顾公子引我前来,是要做什么”·顾珏走近百里夙,“百里姑娘如此聪慧,不妨猜猜”·“别过来”百里夙喝道:“顾珏,你别过来”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武功好,我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你真的觉得,我单枪匹马跟着你来,就没有什么依仗”她说着,身形一转,侧身倚在长盒之侧,冷眼看着顾珏··顾珏脚步微顿,继而笑道:“百里姑娘不猜么”·百里夙笑道:“猜顾公子的目的,还是猜我的下场”·顾珏笑道:“百里姑娘都猜猜吧。”
百里夙扣动机括,三枚透骨钉从长盒中飞出·顾珏早有准备,侧身一躲,避开暗器,一掌逼向百里夙,百里夙“刷”的抽出软剑,一剑刺向顾珏掌心。
顾珏掌势一变,衣袖一卷,卷住百里夙剑锋·百里夙反手回剑,顾珏不躲不避,衣袖被软剑剑锋划破的同时,手腕抵在百里夙咽喉··百里夙后退两步,抵在墙壁上,扬眉看着近在咫尺的顾珏,“怎么不动手”·顾珏蹙眉微顿,心中泛起一丝隐忧,紧盯着百里夙。
百里夙握着软剑的手一松,搭在木盒上··只听见一阵“吱吱”的声音,顾珏脑海之中掠过几许凉意,松开百里夙,纵身向后一跃,退避在隧道口·而他方才所站之地,一抹流光掠过,青石地已经无声无息的塌陷下去三分。
顾珏心有余悸的看着百里夙跟前的长盒··百里夙一掌拂开长盒的盖子,盒中飞出一块似铁非铁似木非木的古筝,古筝直冲顾珏撞去,顾珏一掌打在古筝上,“嗡”的声音回响在地牢之中,顾珏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抵在精钢打造的墙壁时,才止住。
他蹙眉,低咳了几声,笑道:“好厉害的古筝·”他虽然不懂盒中缘故,但还能看得出来,厉害的不是百里夙,而是古筝··百里夙旋身接住古筝,盘膝坐在地上,“厉害的还在后头。”
说着,左腕虚悬,右手食指在琴弦上一勾,左腕猛地下压,将乐音拖得一声三叠··顾珏一听到乐音头脑就发晕,他心知不对,“蹭”的闪身进到精钢打造的隧道之中去了。
·百里夙弹着古筝,悠扬的古筝乐音回响在每一条隧道之中··顾珏捂着额头,往地牢深处走去,但那乐音如丝线般缠绵不绝,任凭顾珏如何闪躲,也逃避不开乐音袭扰。
他心烦意乱,一掌狠狠拍在墙壁上,震得精钢墙壁全是“嗡嗡”的回音··蓦然,“嗡嗡”的回音愈甚,混合着沙哑的嘶吼声··顾珏听着那沙哑嘶吼,愈发觉得额头发胀,他勉力辨别了一下方向,走到隧洞口,按下机关。
一阵“扎扎”的声音过后,隧道渐渐隐藏在地下,取而代之的,是空阔的一片青石板地··顾珏站在石板尽头,神色诡异的看着百里夙,语气之中也不知道是感慨多一点儿还是忧虑多一点儿,笑叹道:“百里姑娘,如果你我真的死在这里了,黄泉路上你可要记得多陪我聊聊天啊。”
百里夙十指虚虚的按在古筝琴弦上,疑惑的看着顾珏··顾珏苦笑道:“到了此时,我若要假言哄骗,那也未免太可笑了些·”他指了指身后一处,传出沙哑嘶吼声的地方,“阿钰跟你说过,这地牢里关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老前辈”·百里夙想起来了——阿钰的确跟她说过这石牢修建起来就是为了关押一个江湖前辈——她竖起古筝,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就是他”·顾珏点头,“就是他。”
百里夙道:“他到底是什么人”·顾珏苦笑道:“你这会儿还猜不出来”·百里夙疑惑的看着石牢,石牢是拿百炼精钢打造的,只有被铁索紧缠着的一扇网状铁门用来通气。
透过通气的地方百里夙看到石牢里的,是个蓄发花白的老人,老人被婴儿手臂粗细的钢条困着,寸步难以移动··“他动不了……”百里夙嘀咕着,忽然一愣,盯着顾珏,道:“他是……”·顾珏苦笑着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乱于情· ·几十年前的江湖,说起江湖,首先让人想到的,就是梦果坊三位坊主,三个不是天色绝色却搅扰出江湖风云的女子;但若说起江湖上风头最盛的,那就是柯慕。
当时还是年过二十的柯慕,一剑在手,不管是当时的武林名宿,还是隐退江湖的高手,他都敢去挑战,且十战九胜··最后一战,是和当时的白云城主叶君玄··白云城主叶君玄,是白云城的中兴之主,比起武功更为人熟知的是他不动声色之间的谋划,将原本日渐没落的白云城一举变成江湖之中最负盛名的氏族。
但是在江湖之中位列高手之列的人都知道,叶君玄的武功,从来不在他的计谋之下,只是这个人更喜欢用计谋解决问题··那一战,约在梦果坊之中··当时江湖之中三个坊主观战,风头最盛的年轻高手和白云城城主一战。
此后的江湖,再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盛事··然而这一场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决战,最终也没有一个结果被江湖人知晓·流传在江湖之中的说法就是,叶君玄杀了柯慕,自己也身受重伤,退隐在白云城之中。
然而一年之后,叶君玄与梦果坊三位坊主之一的秦果再一次决战在隋叶谷·决战时,叶君玄三掌重伤秦果,才让谣言不攻自破··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此时,有些人猜测着叶君玄武功到底有多高,还有些人又开始柯慕的下场。
百里夙对于这些武林典故并非烂熟于心,但对柯慕之事知道的还是比寻常江湖人要清楚些——寻常江湖人不懂得柯慕武功高在何处,百里夙却是知道的·柯慕少年成名,尤其擅长以剑啸之声扰人心神,而他作茧自缚,被叶君玄重伤之后,神智就不大清楚最易被外音所扰。
“他怎么会在这里”百里夙倚着墙壁,手搭在古筝上问道··顾珏摇头,“南王招揽的高手,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我听世子说,柯慕自从当年一战之后,神智就不清楚,被南王招揽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只有南王父子才能和他说话,他也只能听得懂南王父子的话。”
百里夙被笼中的柯慕的吼叫声刺激的脸色愈加惨白,却低笑了出来,“所以,我拿琴音逼醒了他,你就得给我陪葬”·顾珏一步步挪向百里夙,苦笑道:“陪葬还是其次,死无葬身之地才是主要的。”
百里夙苍白着脸色嫣然一笑,“对我而言,死在你手上,还是死在他手上,真没有多少差别·”·顾珏摇头道:“差别是,我还不想死·”·话音落下,顾珏猛然一掌打向百里夙。
百里夙竖着古筝,双指抚琴,数排暗器从古筝之中飞出,顾珏半空之中身子一蜷,躲开暗器,却也耗尽掌力,只能就地一滚,也顺势捡起之前百里夙掉落的软剑,一抖剑身,刺向古筝。
百里夙一边以琴音扰敌,一边闪身躲避顾珏的剑招··顾珏却是忍着头疼寸步不让的追着百里夙,在方寸之地辗转追杀··不出片刻,百里夙便被顾珏逼到角落里,她手指把琴弦拨的微颤,面上血色全无。
顾珏一剑刺来之时,她眼神一闪,连人带筝忽然往下一倒,“咚”的一声摔在地上,间不容发避开顾珏一剑,却也摔的本就无力的身体再没有一丝力气··顾珏眼中闪过一丝唏嘘之意,举剑刺下。
忽然,一道掌力从后背袭来,顾珏错愕之下,只来得及回剑自守,还是被那惊人的掌力一掌打的撞在墙壁上,又滚落在地··百里夙见状,再狠狠的一拂琴弦,又是一道掌力袭向顾珏。
顾珏唇畔笑意发苦,慢慢扶着墙壁站起来,一抹流光似从他腕中飞出,他一边积蓄起内力,一边看向牢中的柯慕·“如果今日真的死在这里了,”顾珏喃喃自语,内力灌注剑身,凝神以待,“真的死在这里了,其实也不赖。”
百里夙全身乏力面色惨白的躺在地上,听到顾珏低喃的话,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顾珏,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有那个自信能杀了柯慕”·顾珏全神戒备,抽空道:“我怕死,也没有自信能杀了柯慕。”
不被琴音困扰,柯慕似乎又安静下来··顾珏沉吟:他是该冒着继续惊扰柯慕的危险先杀百里夙,还是就此放过百里夙,先离开地牢再说·不等他做出个决战,百里夙已经拨动琴弦,断断续续不成个曲调,却仍旧让已然安静下来的柯慕再次发狂,蕴含他十成内力的掌力在地牢中挥出。
顾珏苦笑一声,施展轻功在地牢之中点闪腾挪之余,打定了主意,柯慕掌力虽强,自己以轻功闪躲还不算吃力,就这样拖着,耗尽百里夙气力,让她力竭而亡··打定了主意,顾珏就轻松不少,也不必招招逼迫百里夙,只需小心躲开柯慕掌力,一时之间,从容不少。
“叮”的一声突兀响起··顾珏循声看去,困着柯慕的钢条有一根承受不住柯慕势大力沉的掌力,从中断开·又是“叮”的一声,另一根钢条也从中断裂。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条钢条尽皆断裂,柯慕摇摇晃晃的从中走出来··顾珏眉心一皱,缓步向后退去,看着柯慕走向百里夙··柯慕神智不甚清楚,强势的内力不知收敛,还未靠近百里夙,百里夙就已“哇”的吐出鲜血,十指鲜血淋漓。
“你是,白云城,的人”柯慕似乎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含糊··百里夙心知他杀死自己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也就不做什么无谓之事,点头,道:“是。”
柯慕眼神之中掠过百里夙所不懂的神色,哑声自言自语道:“我,答应她,白云城,的人,不杀·我只杀,白云城,城主·”说着,蹲下身,一把推开百里夙,动作柔和的将古筝揽在怀里,指尖轻抚古筝,像是温柔多情的少年轻抚恋人的脸颊。
百里夙在地上滚了两圈,勉力抬头看向顾珏,顾珏也是惊讶··“你以为我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你们要对付城主,所以杀我灭口”百里夙蜷缩起身体,声音断断续续。
眼见百里夙已然内力耗尽,断气只在顷刻,顾珏也没有什么好瞒的,大方颔首道:“不错·”他最初时,还不能断定百里夙到底猜没猜出牢中人的身份,但已经将百里夙引到此地,那么顾珏就绝不可能让百里夙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百里夙唇畔浮出个浅笑的模样,“城主岂会被他所伤·”·柯慕蓦然回头看着百里夙,“我,必杀,白云城,城主”·百里夙惨笑道:“你杀不了……你如果见了他就知道,没有人可以杀他……没有……”·笑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顾珏有几分感慨之意,走过去蹲在百里夙身边·百里夙眼神已经涣散,见一道模糊身影蹲过来,本能的就依偎过去,喃喃道:“好冷,我不想死在这里……这里好冷,好冷……”说着,两只胳膊都缠在顾珏脖颈,“二少爷,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怕冷……”·顾珏顿了顿,放低声音道:“好,我带你离开。”
百里夙便笑了起来,“我在峨嵋山顶给你舞的剑,好不好看我再给你舞一次好不好”·顾珏低声道:“等你不累了。”
百里夙不依不饶的撒娇道:“我不累·”·顾珏道:“好,那就等我带你离开这里·”·百里夙笑道:“恩,这里太冷了……你记不记得,我说要告诉你,无欢阁的五绝第五绝”·顾珏道:“是什么”·百里夙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声音也微不可闻,“就是我啊,我的醒墨琴音。
我想给你弹一首曲子,可是总也找不到机会,找不到……”话音落下时,她缠在顾珏脖颈的手也无力垂落在地··顾珏慢慢的道:“我知道,你的琴音很好听。”
他抱着百里夙将她放在角落,看向柯慕,“前辈是要放晚辈离开,还是要留晚辈在这里”·柯慕抱着醒墨古筝,对顾珏说的话全然只当没有听见。
“前辈,这古筝我要带走·”顾珏客气道··柯慕猛然瞪着顾珏,强悍无匹的内力四散而出,几乎要逼得顾珏换不过气来,“不行,人,你带走,醒墨,留下。”
顾珏指尖微动,道:“人我要带走,琴我也要带走·”·柯慕缓缓将古筝放在地上,动作轻柔的简直像是对待一个脆弱的婴儿,转而一掌拍向顾珏,却有千钧之力,莫说此时顾珏有伤在身,就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接得下。
然而此时,顾珏却不闪不多,冷漠看着柯慕一掌袭来··掌力在离顾珏三尺之地就已散去··柯慕一口黑血吐出,在青石板上腐蚀出点点小坑,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顾珏,“你,毒”·顾珏颔首,淡笑道:“不错。”
他手指微颤,淡青的流光飞回他袖中,又蜿蜒缠绕在他手腕上,却是一条小手指粗细的青蛇·顾珏笑道:“这小东西咬人,半分疼痛也没有,毒液却不比江湖之中任何一种剧毒差,哪怕内力高深的人,在这小东西的毒液之下,也坚持不多三息时间。
我还是低估了前辈的功力,被这小东西咬了,前辈居然能坚持到此时才毒发·”·柯慕皱眉,盘膝坐下运起内力开始逼毒··顾珏也不阻止,冷眼看着,他并不想要柯慕——南王世子用来对付叶孤城的秘密武器——的命。
直到听到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顾珏忽然出手,软剑在他手中仿若毒蛇,刺向柯慕咽喉·柯慕右手成爪,抓住锋利的剑锋,剑锋割破掌心,漆黑的毒液从他掌心流出附着在银白的剑身上。
顾珏用力回撤,却被柯慕攥的纹丝不动··顾珏皱眉,毒蛇再一次离开他的手腕,从柯慕后背攀爬缠在他颈上,咬向他咽喉··“顾珏,住手”·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顾珏手指微颤,毒蛇在柯慕颈上爬了一圈,恋恋不舍的缠绕在顾珏手腕上。
此时,漆黑的毒液迫近剑柄,顾珏顺势松开手,后退了几步,对着刚进来此地的男子浅笑,道:“世子爷来的好巧·”·南王世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话。
半晌,才道:“你来这里干什么”·顾珏笑道:“自然是猎杀百里夙·”·南王世子皱眉道:“那柯慕前辈……”·顾珏颇为无辜的摊手笑道:“前辈大概是神志不清吧,打断了困着他的钢条从牢里出来了。”
他说着,低咳了几声,一抹殷红从唇角蜿蜒而下,他不在意的抹抹唇角,笑着赞叹道:“这位老前辈的武功很高,大抵江湖上内力高深至此的高手,不出十个。”
南王世子看看柯慕一副运功逼毒的模样,再看看顾珏内伤不轻的样子,迟疑道:“顾珏,你到底做了什么”·顾珏笑道:“我真的没做什么,就是把百里夙骗来这里,然后杀了她。”
·南王世子眉心紧锁,喝道:“顾珏”·顾珏似真似假的叹了口气,道:“世子爷就不能听我说完么我把百里夙骗来这里,杀了她,可是她的醒墨古筝也搅乱了这位前辈的神智,让这位前辈本来就不清的神智更加不清,不分青红皂白的见人就杀。
但是我还不想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只好先下手为强了·”·他笑的若无其事,拨弄腕上毒蛇,仗着柯慕此时无暇开口,道:“不过就是让这小东西咬了他一口而已。”
说罢,径自将醒墨古筝装在盒中,背起,又走向百里夙的尸体,将其抱在怀中,道:“世子爷,前辈的身份是不会被外人知道了,我也不能久留,先告退了。”
南王世子道:“你带她尸体做什么那化尸水化了·”·顾珏摇头笑道:“大抵是,物伤其类”·世子心中一紧,斥道:“别胡说,你不会和她一样的。”
顾珏笑道:“我和她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杀她是为了我的立场,带她离开这里却是为着我和她同病相怜·”笑着离开石牢,他垂目看了看百里夙安然若睡着的容颜,低声叹息道:“你死的时候,还有我给你一个梦,我死的时候,却又不知是谁来给我一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百里妹子挂了,不过对于她而言,沉睡在一个美好的梦中死亡也是一种慰藉·· ·☆、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节··莫罹独自走在通往紫金之巅的路上,他清晨起来百里夙不再房中,阿钰宿醉未醒,顾珏也蒙头大睡,他便独自上街,跟着神色匆匆的往紫金之巅赶的江湖人,脚步悠悠的走着,耳畔听到的尽是这十六个字——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莫兄,你也是去看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的”·一个带笑的声音在莫罹身侧响起··莫罹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蓝衫少年笑看着自己,莫罹想了半晌,自己自从离开白云城,所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其中绝对没有蓝衫少年这么一号人物。
他点点头,微有些迟疑的道:“司空……”·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莫兄,”蓝衫少年打断莫罹的话,炸了眨眼,笑道:“我可不想被人认出来。”
莫罹道:“如果你不叫住我,我也认不出来你·”·蓝衫少年将胳膊搭在莫罹肩上,拖着莫罹走向人少的街道,笑道:“有缘相见,莫兄你不请我喝杯酒”·莫罹解下自己的钱袋丢过去,“酒你自己慢慢喝,我要去看决战。”
蓝衫少年拉住莫罹,笑道:“莫兄,我劝你一句,去了也是白去·还不如留在这里陪我喝酒·”·莫罹疑惑看着蓝衫少年,蓝衫少年眨了眨眼,道:“莫兄信不信我”·“我信不信都无关紧要。”
莫罹联想到顾珏昨夜说的话,心中有了猜测,淡声道:“你拦住我,必定不是为了阻止我去看决战·”他环顾四周,因为是一条僻静的巷子,人迹罕至,四周并没有人在,又道:“那就有劳司空兄跟我说说,决战到底会有什么意外”·司空摘星见状,笑道:“我这个人,一喝酒就喜欢说胡话。”
莫罹无奈,道:“司空兄,请·”·酒过三巡,司空摘星趴在莫罹肩上,嬉笑道:“决战的时间改了·”·莫罹不习惯和人挨得这么近,但是也不会去将人推开,“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司空摘星意外的看见莫罹耳尖发红,笑意蓦然加深几分,“据说,是西门吹雪对叶孤城说要改时间,将八月十五改为九月十五,将秣陵的紫金之巅改为紫禁之巅。”
他故意将温热的呼吸吹在莫罹耳尖,轻笑道:“江湖上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超过十个,莫兄,你说我对你算不算情深意重”·莫罹肩膀微颤,道:“江湖上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超过十个,哪十个”·司空摘星笑道:“我只能告诉你几个人,比如西门吹雪,比如叶孤城,比如叶卿雪。”
叶卿雪和叶孤城在一起,这件事莫罹不意外,他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司空摘星不答··莫罹也自觉自己问错了话,江湖中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消息来源,必然不能告诉别人。
他生硬的转了话题,“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司空摘星懒懒的拿起酒壶喝酒,似乎真的有几分醉意,靠着莫罹肩头慢慢闭上眼,哼道:“我对江湖上这些事情不大感兴趣,决战也和我没关系,我就是想找人请我喝酒。”
说着,从莫罹肩头挪在桌上,不多时,就“呼呼”的睡着了··莫罹看了他半晌,无奈扛起人,付了账走出去··一路上莫罹挑着屋顶走,忽然肩膀一轻,司空摘星就已经从他肩上滑落在咯人的瓦片上,揉着肚子抱怨道:“莫兄,你得懂怜香惜玉。”
莫罹在他跟前蹲下,“你是女孩子”·司空摘星扭扭捏捏的揽住莫罹脖子,“你觉得我是不是”·莫罹不自在的动动肩膀,巧劲卸开司空摘星的胳膊,道“我还有事,司空兄既然没有醉,那就恕我失陪了。”
司空摘星似乎是真的醉了,被莫罹挣开手臂之后就歪头躺在瓦片上,懒洋洋的笑容挂在脸上··中秋的夜风微凉但是对武林高手并无影响,莫罹看了他半晌,跳下屋顶慢慢走在街道上。
就如司空摘星所说,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易时易地而战的消息还是江湖上的不传之秘,街上随处可见谈论决战的江湖人士,莫罹一袭墨绿衣袍,走在其中不像是个江湖中人到好似个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
叶卿雪本是坐在酒楼临窗的位置,见莫罹似乎是“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立时飞身跳出酒楼··白衣翩翩如仙的女子从天而降,莫罹退了两步,默然看着她。
叶卿雪笑道:“二哥哥,你怎么了”·莫罹疑惑垂目看了看自己,“我怎么了”·叶卿雪道:“你,失魂落魄的……”顿了顿,见莫罹对这四个字并无反应,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转而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啊,百里姑娘呢她不是向来喜欢跟在二哥哥跟前么,今天怎么让二哥哥一个人在街上孤孤单单的走着……”·莫罹未免叶卿雪继续絮絮叨叨说出别的什么话,截口道:“你怎么在京城”·叶卿雪一顿,大街上人来人往,她以内力传声道:“当然是城主哥哥在京城,我才来的京城。”
莫罹道:“城主在哪里”·叶卿雪鼓了鼓嘴,不再以内力传声,“二哥哥,我们这么久没有见面了,你就一点儿不想问问,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来了京城吃的习惯不习惯,住的习惯不习惯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京城呢,以前常听人说,京城怎么繁华怎么好,但现在除了人多,别的我都没看出来。
说起繁华,还是杭州更好,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不过京城也不算是一无是处,反正我在杭州一条街上肯定是看不到这么多的人·”·莫罹耳朵“嗡嗡”的响,带着叶卿雪往暂住的地方走,一路上,叶卿雪都在自说自话。
等到将叶卿雪带到书房里,莫罹才重复道:“城主在哪里”·叶卿雪顿住,低了低头,不说话了··她不想说,莫罹也不能强逼着叶卿雪,他朝着椅子扬了扬下颌,“坐吧。”
叶卿雪乖乖坐在椅子上··莫罹喝着茶,随手翻开一本书,看着··叶卿雪咬着唇角,站在莫罹跟前,低声道:“二哥哥,你生卿雪的气了么”她几乎要把唇咬出血来,却最终只是抿唇一笑,“二哥哥要生气就生气吧,我是为了二哥哥好,城主哥哥也是为了二哥哥好。
难不成,二哥哥认为我们会害你”·莫罹淡淡的道:“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叶卿雪道:“那二哥哥生什么气”·“生气”莫罹反问,扬了扬手里的书,神色一如往常的淡漠,“我在看书,没有生气。”
叶卿雪沉下声音,道:“没有生气二哥哥的学问是出了名的好,往常我可没见二哥哥看书一炷香的时间还不翻页的·”看了眼书上的内容,又道:“尤其还是二哥哥从小读到大的《庄子》,二哥哥是要告诉卿雪,多年没看,眼生了”·莫罹放下书,无奈的道:“你说我生气,我为何生气若说为了你和城主瞒着我决战之事,我不是叶家的人,更没有资格去管叶家的事,若是为了别的,我又为何要对你生气”他漆如点墨的眸子之中一片沉寂,如深沉不见底的深渊,哪怕你身在其中无无法窥探。
“你不是叶家的人,没资格去管叶家的事”叶卿雪脸色一刹那变得异常惨白,随即勉强恢复几分血色··莫罹语调平平,道:“我是老城主在海上捡回来的。”
叶卿雪当然知道莫罹是老城主捡回来的,这在白云城并不是秘密,而白云城的人也并没有因为莫罹是捡来的孤儿而看不起他·相反,在白云城,叶孤城因为生性孤僻不喜热闹,被城中人敬畏,而莫罹不擅长回绝别人,从府中下人到城中百姓都很喜欢这个二少爷。
“这和你是不是叶家的人有关系吗”叶卿雪质问他,“白云城里,谁不是把你当做叶家二少爷我叫了你那么多年的二哥哥,难道是假的就是放眼江湖,哪怕你去问大智大通,他们的回答也只有一个,你莫罹就是白云城叶家的二少爷。
不是你说你自己不是,你就能不是的”少女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时至今日,二哥哥,你怎么还能说得出你不是叶家的人”·莫罹不懂为什么叶卿雪突然如此气愤,他说自己不是叶家的人,不是因为叶家是前朝皇室他不敢沾惹,也不是因为自卑身份不敢高攀。
“卿雪,我不是叶家的人,这是事实·”他淡声道··事实,这仅仅是个事实,和其他的任何都无关联··话音落下,见叶卿雪急的要落泪,莫罹无奈,叹道:“卿雪,我是不是白云城的人,有那么重要么”·叶卿雪一愣,眼眶的泪要掉不掉。
莫罹又道:“对我来说,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身外之物而已·”·叶卿雪隐约有些明白莫罹的意思,却更迷糊了,“你说身外之物无关紧要,却又说自己不是叶家的人,没资格管叶家的事……二哥哥,你告诉卿雪,你这不是生气又是什么”少女雪玉般的容颜盈盈含泪,清冷动人。
莫罹愣住··莫罹自忖自己不是坏脾气的人,也不是喜欢动怒的人,尤其他来人间历练,玄逸仙尊虽然没有明说,但莫罹猜测,应当是要他磨练心性·他便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该来的不去躲避也尽力不去插手旁人之事,可今日叶卿雪言辞凿凿,他也确实言辞前后矛盾——莫罹沉吟:难道自己真的是生气了可是若说生气,自己在气些什么·想不通,莫罹便不去想。
叶卿雪道:“二哥哥,决战改了时间·”·莫罹听着四周没有人靠近,道:“九月十五,紫禁之巅·”·叶卿雪诧异了一下为何莫罹会知道这件事,她都是在昨日才知晓的,目前知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
“二哥哥知道西门吹雪娶妻的事情么”叶卿雪问道,见莫罹点头,便继续道:“先前我追查那块玉佩的时候,查到了大金鹏王朝,也查到了大金鹏王朝三个故臣之一的独孤一鹤。
独孤一鹤曾邀城主哥哥去峨眉山品剑,我却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查了许久,才知道独孤一鹤身中剧毒,自知命不久矣,不想连累峨眉剑派数百年清誉,想要和大金鹏王朝做个了断。
不想,独孤一鹤先与霍天青打斗,最后又死在西门吹雪手中·二哥哥去过峨眉山,应该知晓独孤一鹤有四个极为疼爱的女弟子,人称峨眉四秀·其中有一个叫孙秀青的,她去找西门吹雪报仇,不知怎么的,最后成了西门吹雪的夫人。”
这些事情,莫罹多少听过些,南王府小住时,顾珏总爱跟他说这些江湖上的事情··叶卿雪又道:“昨日,西门吹雪来找城主哥哥,说是要延期再战,城主哥哥答应了,又将地点换到紫禁之巅。”
她撑手托着下颌,看向莫罹,“二哥哥猜猜,西门吹雪为什么要延期,他同城主哥哥一样,本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莫罹道:“能让西门吹雪那样的人,说出延期二字,必然和他的夫人有关。”
叶卿雪点头道:“不错·城主哥哥没问他缘故,我却忍不住好奇查了,正是西门吹雪的夫人有了身孕,想必西门吹雪一定是预先给自己的妻子安排诸般事宜去了。”
·莫罹道:“西门吹雪在江湖上树敌颇多,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敢动他的妻儿,但他若是赴了这场生死决战无法再回去,那么首当其冲受到江湖中人迫害的就是他的妻儿。
活着的西门吹雪可怕,死了的西门吹雪却一点儿都不可怕·”·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实在是赶不及在八点之前更了~(@^_^@)~十一假期将要结束,回顾这短短的几天时间,我有幸参加了婚礼,有幸目睹了闹离婚,而且还是一大家子里的。
正应了“人生如戏”这四个字,估计人家的戏也没有我这几天经历来的刺激·· ·☆、双玉碎· ·最先大肆传扬“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改期而战”这个消息的,是京城一间赌坊。
彼时离百里夙突然失踪已经过了将近一月,莫罹却没有去派人暗查此事究竟——现今的京城颇有几分山雨欲来之势,莫罹还不想搅乱京城这一池本来就浑浊的水——他仍旧每日在院子里看书练功,一点都不曾被外物所影响。
顾珏依旧每日往外跑,偶尔拎着一盒子点心两壶酒去和莫罹扯闲话··“我说莫兄啊,你就这么一天到晚的呆在家里不闷么”顾珏喝着酒,屈膝坐在书房的窗框上,把另一壶酒丢给莫罹·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莫罹抬手接住,一边将自己正在看着书合起,道:“顾兄有事”·顾珏伸了个懒腰,“没事。”
莫罹问道:“今日是九月多少”·顾珏道:“九月……十四·”·莫罹一顿,原来已经是九月十四,忽见顾珏喝了一口酒神色微变,疑惑道:“顾兄”·顾珏捂着胸口低咳了几声喉中蓦然泛起一丝腥甜,,苦笑了一下,百里夙的琴音留给他的一月时间都难以彻底痊愈的内伤。
运起内力压下口中腥甜的血腥气,顾珏笑道:“和人交手被人伤到了,缓几日就好·”·莫罹提醒道:“既然受了伤,就少喝些酒吧·”·顾珏懒洋洋的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庸医说的受了伤的人不能喝酒江湖中人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喝酒短命有什么,江湖子弟能有几个颐养天年的”他对着莫罹晃了晃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笑道:“还是及时行乐,免得临死留有遗憾。”
莫罹起身走在窗前,天色不知为何,阴沉起来,好似酝酿着一场大雨··顾珏在窗柩上喝完酒,就离开了,莫罹在窗前站了许久,念及传出决战改期易地的赌坊,便上街走走。
渐渐地,天色又亮了起来,莫罹仰头看了看天,天色亮的好似方才的阴沉是一场错觉··忽然,一阵花香袭来··数个侍女伴着漫天飞舞的鲜花飘然而至,花香馥郁,尤其衬得侍女姿态如仙,宛如一场旖旎梦境。
而那踏花而来的白衣男子,却是比这梦境还要动人心魄··他走在洒满鲜花的道路上,踏上酒楼,就好像高高在上的君王走在他的宫殿里,白衣却不如玉,反而锋芒凌厉。
“白云城主,叶孤城·”·这七个字不知被何人说出口,惊醒了被白衣男子震慑住的路人··莫罹跟上楼去,只见一道耀眼剑光在眼前闪过,他拿手遮了遮眼睛,再看时,只能看到一个缓缓倒下的身影。
莫罹盯着那人看了半晌,直到看见那人落在桌子上的手洒下一把毒砂,方想起自己吃过这毒砂的亏,“城主,这是唐门的人”·叶孤城对莫罹的出现毫不意外,闻言,微微颔首。
四条眉毛的紫衣男子陆小凤接口道:“四川唐门,唐天容·”顿了顿,他还想说什么,楼下又有人在喊“死人”,他叹了口气,飞身下楼··是一匹马,托着一具尸身。
京中此时江湖人最多,已有人对着尸身咽喉上的剑痕下了定论,“这样的剑法,只有西门吹雪能使得出来·”·叶孤城不屑的瞥了眼楼下,冷声道:“一群没有看过西门吹雪拔剑的人,却在这里妄评西门吹雪的剑法。”
说着,他缓步走下楼去,莫罹跟上,走进了马背上的男子有些眼熟,“这是,峨眉剑派严人英他也来京城……为师父报仇么”如果是,那么很显然,他的仇没报了,自己还被人杀了。
叶孤城道:“你去看看他的伤口·”·莫罹依言走过去查看,伤口确实是一剑轻巧贯穿,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莫罹见识过严人英的剑法,以拙破巧,根基沉稳,能以轻灵一剑将贯穿他喉咙,想必剑法高超轻功也要一绝。
莫罹到底不是专研剑法,看了半晌,有些迟疑的道:“这剑伤,不是出自西门吹雪之手·”·陆小凤撞了一下莫罹的肩膀,道:“天下还有这样的剑术高手”·莫罹反问道:“陆兄见过西门吹雪的剑法么,可是以轻灵取胜”·陆小凤点头,道:“不是。”
莫罹道:“我跟随城主多年,对剑法也算有几分了解,刺出这一剑的人,剑法轻灵·”·话音落下,莫罹见叶孤城已转身离去,跟陆小凤留下“告辞”二字,跟上去。
莫罹一路上心不在焉,还在想着那道剑痕,就如他对陆小凤所说的,他因为叶孤城的缘故,对剑法也算是精通,他始终觉得那道剑痕有些古怪,自言自语道:“过于轻灵,似乎还有几分其他的,却又不是刻意掩饰自己的武功路数。”
叶孤城道:“你还看出什么”·莫罹听到他问话,摇头道:“没有了·”·叶孤城道:“杀人的是个女子。”
莫罹恍然大悟,暗道:难怪··难怪他总觉得那剑法过于轻灵,女子使剑到底和男子不同,哪怕剑法同属轻灵,也暗藏差别··“城主哥哥又出去了,好闷。”
莫罹跟随叶孤城进到院中,就见叶卿雪一个人对这棵树喃喃自语,雪肤乌发,白衣随风而动,端的是钟灵毓秀之姿·叶孤城瞥了眼自说自话的叶卿雪,径自往书房去了,莫罹就要跟着去,却被一声“二哥哥”叫的站在原地。
并不是叶卿雪声音如何哀怨,相反,叶卿雪的声音里只有淡淡的冰冷··“二哥哥,”叶卿雪仍旧坐在树下,手指在树干上划来划去,声音之中再没有一贯之间浅笑,“你说,我想要办成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情,是该放弃,还是继续坚持”·好像一月未见,那个爱说爱笑的小姑娘变了个人一般。
莫罹走在她跟前,道:“什么事情”·叶卿雪仰起头看他,眼底泪意隐约,“一件穷尽我毕生之力都办不到的事情·”·莫罹顿了顿,叶卿雪已经嫣然笑了起来,将眼中泪意掩住,笑道:“二哥哥,就当我说胡话吧。”
她起身,依然是莫罹所熟悉的少女,“二哥哥是在哪里遇到城主哥哥的这几天城主哥哥好像很忙,一直出去,我在这里一个人呆的闷死了,还好你来了。
二哥哥,说起来我有好久没见百里姑娘了,你怎么不把百里姑娘一起带过来我上次去看你的时候也没有见到百里姑娘·”·提起百里夙,莫罹道:“百里姑娘失踪一个月了。”
叶卿雪道:“那二哥哥你就没找过百里姑娘”·莫罹前段时间被百里夙缠的即头疼又无可奈何,道:“百里姑娘不是小孩子,或许她还有别的事情吧。”
叶卿雪嗔道:“二哥哥你个大木头·”·莫罹不予理会··是夜,月明星稀··顾珏踏着月色又要出去,还未走出院中,就见阿钰抱臂站在院门口。
顾珏顿时无奈苦笑,“阿钰,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阿钰冷声道:“你管我站在这里做什么,我还没问你做什么呢”她迫近顾珏,皱眉问道:“那天阿夙是跟着你一起出去,然后你一个人回来,这段时间有莫罹在,我一直没有问你,但是今天你一定能刚要给我个解释,还有你是怎么受的伤”·顾珏苦笑着退开两步,笑道:“阿钰乖,等我回来跟你解释。”
阿钰皱眉,“为什么非要等你回来”·顾珏摸摸阿钰的头,“这会儿我还不方便和你说·”·阿钰还皱着眉,却侧身让顾珏出去,自己尾随在后。
顾珏受了伤,内力难以恢复也就没有发觉阿钰在后跟踪·他一路施展轻功到世子暂居的别院,只见世子独坐在院中喝茶,他已经改换下易容,恢复自己本身的容貌。
顾珏从墙头跳下去,恍惚了一下,走过去,“世子爷·”·世子放下茶杯,冲他笑了笑,“怎么总喜欢跳墙头,就不能好好走院子门进来”·顾珏心中疑惑渐生,但很快就将这样的疑惑压下,他已经有太久没有见过世子这样的和颜悦色,“院子门还要开,还要关,还不如跳墙来的方便。”
世子笑道:“罢了,过来坐吧·”·顾珏走过去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世子爷今天好雅兴,喝茶赏月·”·世子道:“或许以后就再也不能这样,悠闲的看着月亮喝茶了。”
顾珏漠然,明天就是九月十五,若是他们所图谋的事情可以成功,世子黄袍加身,若是失败,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而无论是哪一种后果,世子都再难以如此时这般悠闲地喝茶赏月。
他垂目看着桌上的茶杯,许久,笑道:“世子爷叫属下来,有什么事”·世子摇了摇头,笑问:“没有事就不能让你来么陪我喝杯茶吧。”
说着,轻啜了一口杯中已经冷掉的冷茶··顾珏端起茶杯,茶香四溢,他一口喝干,笑道:“我是无酒不欢……”·“顾珏,”世子打断他的话,问道:“阿钰被我关在石牢里的事情,你早已经知道了是不是”说着,不等顾珏说话,又道:“阿钰来到中原找你,是我设计让她困在是石牢之中,因为我想娶她。”
他静静地看着顾珏··顾珏苦笑了一声,“世子爷还想说什么”·世子皱了皱眉,道:“你不生气”·“我若是生气的话,早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生气了。”
顾珏说着,笑容比冷茶还要苦涩,“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对你生气的·”·他笑的温柔而苦涩,看的世子心中慢慢的纠起来··世子喃喃的道:“是啊,你不可能对我生气……我记得那时候你说你喜欢我,我当时喝多了,浑浑噩噩其实都没有听懂你说什么,就把你一个人丢下走了。
如果我当时没有走,你也不会被那么多的高手围困……”·说起那一次,顾珏恍惚间也回忆起了当时··那时候,还是在西域,他和世子两个人听说山上鬼魅横行,一时好奇就拎着酒上山了,结果两人鬼魅没看到,倒是顾珏被山上的月色和杯中酒迷惑了心神,失口说出自己喜欢世子。
顾珏记得,世子当时惊慌失措的离开,他被山风吹着酒意全醒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被山上的土匪围攻,各种暗算手段齐出,顾珏如此高手也命悬一线才逃下山··说起旧事,顾珏早已没有当时的心伤,笑道:“若是你留下,我还得分心保护你,说不准真的得葬身山上呢。”
世子瞥了他一眼,“我就那么没用”·顾珏炸了眨眼,笑着转移话题道:“世子爷,早八百年的事情你都回忆起来了”·世子一顿,道:“不,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想起来,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情义,和我欠下你的情。
“你的蛇毒有解药么”世子忽然道··顾珏笑道:“没有……怎么,地牢里的那位老前辈,蛇毒还没有逼出来”·世子皱皱眉头,“你自己的蛇毒,你自己还不清楚么”·顾珏笑道:“那就没办法了,小蛇儿是我保命的东西,剧毒无比,中了毒的人,若是能以内力逼出毒素倒也罢了,若是逼不出那连我都没有办法。”
他笑的又温柔又好看,眉眼弯弯,“柯慕前辈能撑着一个月的时间都不毒发,顾珏十分佩服,但是剧毒缠绵骨血,他也活不过三十六日·”·而柯慕中毒至今,已经过了三十日。
世子没奈何的道:“他是我手下的人,你就不能留他一命”·顾珏更无奈,似真似假的笑叹道:“这已经不是属下能不能留他一命的问题,而是属下无能为力。”
说着,对世子无赖般笑了笑··世子道:“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正经一些·”·顾珏莫名的觉得口干,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干,笑道:“要正经,以后有多少日子不能正经,这会急着正经做什么”·“日后……顾珏,没有日后了。”
世子若有所思的看着茶壶道··顾珏疑惑,就要问出口,忽然喉头一甜,一口污血喷涌而出··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作者有话要说:人生唯有情难死,而人总为情死……· ·☆、亡· ·月色凄迷,铺洒在小院中,月色太过迷人,连那喷涌而出的血都万分缠绵缱绻。
“顾珏”世子惊慌喊道,扶住顾珏摇摇欲坠的身体··顾珏张口咳了几声,将涌上心口的血都吐出来,才缓过口气来,他苦笑着看着世子,“你下的毒”他自忖警觉够高,安抚阿钰时只是内力因伤而凝涩,离开住的地方到这里的途中也没有耽搁,一路至此只喝了两杯茶,再无其他。
世子一下子缩回手去,顾珏身子一晃,摔坐在地上··“是你下的毒……”顾珏额头撞在凳子上,鲜血流淌,渐渐模糊他的视线··世子呐呐的道:“我,我不想杀你……”他全身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声音都低下去了,“顾珏,我真的不想杀你……不想杀你,可是不能不杀你……”他忽然扶住顾珏,拿手去捂顾珏额头上的伤口,低声问道:“你会死么”·顾珏笑了起来,仍然是温柔和好看的样子,“额头上的伤可要不了我的命,能要我命的,是世子爷的毒。”
世子手一抖,却还是捂着顾珏额上伤口,不说话··顾珏自顾自笑着,笑着笑着便不住的咳嗽起来,他一咳嗽,口中污血又一次涌出,染透身上的衣服·被血腥惊动,原本在顾珏袖中的小蛇慢慢爬出来,沿着顾珏手臂攀爬向他脖颈。
南王世子听到“嘶嘶”的声音,心中一惊,忙推开顾珏,防备的看着毒蛇··顾珏被他一推就躺在地上,手指微动,毒蛇便盘在他肩膀上,他安抚完毒蛇,淡笑着看向世子,“你怕什么,怕我要带着你跟我一起死”·他话说了许多,神色却还好,唇畔还淡淡的浮出个浅笑。
世子顿了顿,有些拿不准顾珏到底中了毒没有——如果说中毒,那么顾珏此时的脸色也太正常了写,如果说没中毒,可顾珏确确实实又是吐血又是虚弱无力,额头都磕出个口子。
他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你中的毒,是见血封喉的宫廷秘药·”·顾珏仰头,淡淡的看着他,月色落在他脸上,似乎将他笼上一层薄雾,“世子,顾珏死的不甘心,你至少得给我一个杀我的理由。”
世子叹了口气,道:“顾珏,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留你·”·顾珏悠悠叹了口气,“都说卸磨杀驴……这会儿磨都没有卸,你就想着杀驴了”·世子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道:“你觉得自己是驴”·顾珏笑了起来,神采飞扬一如初见,“我可没说——咳咳。”
他又开始咳嗽,脸上渐渐浮出灰败的颜色,顾珏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寒意渐渐涌上心底,他闭上了眼··“顾珏”一个清冷的女音蓦然响起,顾珏强撑着睁开眼,就见阿钰一袭白衣,长剑抵在世子脖颈,眼中满含担忧的看着自己,“顾珏,你怎么了”·顾珏睁开眼定定神,蓦然觉得肩膀一疼,却是小蛇一口咬在他肩上,本该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进入体内却让顾珏摇摇晃晃的撑着站起来——他自小和毒物打交道,世子给他下的剧毒和毒蛇的剧毒交织,反而让他恢复了几分力气——他走向阿钰,“阿钰,你怎么来”·阿钰咬咬唇角,透亮的眼眸紧盯着世子,“解药”·世子道:“解药不在我身上。”
顾珏按住阿钰的手腕,柔声道:“阿钰,解药对我也没用,你放了他吧·”·阿钰不看他,长剑又往前递了几分,道“解药”·一线血痕出现在世子脖颈上,世子“啊”了一声,急声道:“解药真的不在我这里。”
顾珏抓住阿钰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阿钰再往前一步,“阿钰,”他身体摇摇晃晃,却笑着道:“放了他吧,我命该如此,那也不怪他·”·阿钰忙收剑扶住顾珏,“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眼角余光瞥见世子小步往外挪,阿钰也没有理会,只按住顾珏的手腕给他把脉··少女的神色渐渐变了,冷漠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焦急,“顾珏,你疯了毒蛇的毒和他给你下的毒根本不能抵消,以毒攻毒之下,你就会蛇毒攻心”而顾珏的毒蛇,就连顾珏自己都无法化解剧毒。
顾珏仍旧是笑,“我知道·”·阿钰一咬牙,轻轻送开顾珏,一剑刺向世子,世子忙不迭向后退去,却无法躲开阿钰如影随形的一剑·顾珏见状,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去拦阿钰,阿钰却剑尖一晃,避开了他,顾珏无法,只得挺身拦在世子身前,摇头看看已经离自己不足三寸的剑锋,咳道:“阿钰,不要杀他。”
阿钰怒道:“你让开,我杀了他,黄泉路上,你一个人也不孤单了·”·顾珏侧头看了看世子,轻轻一笑,“我不——”·“哥”阿钰愣愣的看着突然扑向自己的剑锋的顾珏,半晌没有回过神。
顾珏好似感觉不到利刃穿胸一般,呆呆的扭头去看世子,却只看到一袭华服惊慌跑向书房的背影,想必他自知不是阿钰的对手,逃也逃不走,还不如去地牢找柯慕庇护来的实在。
顾珏觉得到了这会儿还去替他考虑的自己十分好笑,明明,自己都被他害到如地步,却还去担心他的安慰·转而又觉得,自己一定是恶事做多了,老天爷要惩罚自己,否则怎么会是自己一心要护着的人,最后把自己推向剑锋。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带动没入身体的长剑也在发颤,阿钰忙扶着顾珏坐在石凳上,拔剑,点穴止血··“阿钰,我现在是不是很可笑”顾珏由着她处理,只轻声问道。
阿钰咬着唇,道:“是,很可笑·”说着,眼见顾珏伤口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一滴泪滑落眼眶,她抱着顾珏,声音颤抖的道:“既然知道自己可笑,那你就好好地活着,活的不可笑。”
·顾珏似是困倦般慢慢闭上眼,“阿钰,事已至此我才觉得后悔……百里夙的骨灰就埋在云锦寺后山的桃林里,那里山清水秀,你把我也葬在那里,我和百里夙同病相怜,我却还不如她……”还不如她,至少爱对了人。
他声音渐渐低至微不可闻,将先前那句话说完··“我不——”·“我不要他在黄泉路上作伴,伤心今生已经够了,来世我只想再不见他。”
天际清月越发透亮,清辉洒落人间··今日是九月十四,九月十五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圆·眨眼,便是决战之期··月半月圆。
紫禁城的月色,永远是凄寒的,一如太和殿触手冰凉的琉璃瓦··莫罹和叶卿雪跟在宫中内侍的身后,走向太和殿,内侍低声叮嘱道:“我们现是趁着大内侍卫换班,才能进的来,两位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千万不要说话,万事我来应对。”
说着,一队侍卫巡守而过,内侍肃容,若无其事的带着二人与其擦肩而过··叶卿雪回头看了眼侍卫,侧头低声跟莫罹道:“南王好手段·”·莫罹留心着皇宫内侍卫的分布,亦低声道:“若没有这样好的手段,他也不敢今时今日就动手。”
叶卿雪道:“二哥哥,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参与这些事”她话并未说的明白,但叶卿雪相信,莫罹懂得自己的意思··莫罹神色不变,道:“还好。”
叶卿雪低声道:“还好,既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又道:“我如果说我很不喜欢这些事情,二哥哥信么”·这是叶卿雪第一次如此坦然的提起此事,关于那些她一直回避的事情,比如“复国”,比如“责任”,这并不代表在叶卿雪心中没有责任,恰恰相反,叶卿雪将“复国”二字看得无比重要——她本可以永远在叶孤城和莫罹身后,当着无忧无虑的白云城小公主,偶尔骄纵,偶尔任性,然而那样的安逸不是叶卿雪想要的,所以她苦练刀法轻功,誓要足堪与之比肩而立。
“二哥哥……”叶卿雪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莫罹忽然低声道:“别说话”,叶卿雪疑惑却依言噤声··带路的内侍脚步一顿。
一个中年男子迎面走来,皱眉看看了莫罹和叶卿雪,问道:“这两个是什么人”·他语气并不好,一听便知是高高在上久了,习惯颐指气使。
内侍忙不迭的行礼,赔笑道:“魏爷,这两位是……是……”“是”了半天,也没有个下文··叶卿雪四下看了看,只有这一个人,她眼中掠过一丝杀意,就要动手将人灭口,莫罹不留痕迹的拦住叶卿雪,从袖中拿出两条缎带,客气道:“我兄妹二人听闻紫禁之巅有当世最负盛名之战,心向往之,故而来此,但恐惊扰宫中贵人,只得请人带路。”
缎带是傍晚时分,南王派人送来的,为了以防万一··大内四大侍卫之首的魏子云见了缎带,眼中疑惑更甚,看着莫罹和叶卿雪的眼神也变了——缎带只有六条,来京的江湖中人何其之多,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却能拿到其中两条,若不是出身大族,那就是自身有非凡之处,而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好得罪。
“这条路不是通向太和殿的·”魏子云语气缓和了一些,道··莫罹道:“这条路人少,我兄妹并不想多生事端·”·魏子云权衡了一下,指路道:“两位请吧,沿着此路到头右拐就是太和殿,宫中之人各司其职,不便给两位带路。”
莫罹颔首,“多谢·”·言罢,与叶卿雪一同顺着魏子云指的路而去··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一片清寒··叶卿雪白衣都透出几分凉意,“二哥哥为什么拦着我反正早晚也是要杀了他。”
莫罹道:“此时最忌打草惊蛇·”·叶卿雪歪头道:“所以啊,我打算杀人灭口·”·莫罹给叶卿雪手腕上系上缎带,道:“杀人灭口还会留有痕迹,况且魏子云既然被皇帝招揽,那么武功自然非比寻常,你有一击必杀的把握”说着,停步在太和殿屋脊下。
叶卿雪跟着停步,想了想,才扁嘴道:“没有·”·莫罹眼神微变,道:“今日,来此的高手至少有二十人……卿雪,南王不该让这么多高手来此,无论是搅局还是助威,人都太多了些。”
他将目光凝在一个一身漆黑衣袍的人身上,那人身上戾气太甚,由不得人不注意他··叶卿雪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倒是不在意,“南王心怀鬼胎,我也不是全没有准备。”
莫罹点点头,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如一片墨绿色的云朵,行动之间不沾一丝烟火之气·叶卿雪亦学着他的样子,飘身落在太和殿的屋脊上··他二人一上来,立时就有人侧目而视,眼神怨毒。
莫罹一惊,脚步微错间站在叶卿雪身侧,不动声色的按住袖中琴弦——那人和死在叶孤城剑下的唐天容眉目间有七分相似,想必是唐天容的兄弟·单听他吐纳之声,武功平平,但唐门之人毒如影随形,暴起伤人不可不防。
那人沉吟半晌,最终将伸入怀中的手垂下,杀人的是叶孤城,他不想随意伤人··子时将至··魏子云出现在屋脊上,眉头紧锁的看着一众江湖中人,“侠以武犯禁”,他虽出身江湖却已是朝堂之人,此次决战他虽然也想看,但更多的还是谨记自己的责任,不能轻易擅离职守,所以才想出以缎带限制进入宫中的江湖人数量,却不料,突然多出了一批缎带。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然而不等他想清楚,有人惊呼,“西门吹雪到了·”·月色之下,一条白影出现在太和殿最高的屋脊上··子时··另一道白影飘然飞身落在太和殿屋脊上。
白衣,黑发··白云城主,叶孤城··“西门吹雪到了,叶孤城到了,而此时正是子时·”观战者喃喃自语··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作者有话要说:叶孤城卷正文就算是完了,决战内容自有原著,不需要我多言,至于还有没交代完的,番外里会放出来··另外十一过后,更新继续一三五~(@^_^@)· ·☆、叶卿雪番外·浮生长恨欢娱少· ·叶卿雪仰着头,站在紫禁城巍峨的太和殿下冰冷的台阶上向上看,只有一轮圆月挂在天际。
她看不清太和殿屋脊上站着的两个白衣人,在说些什么,在做些什么··莫罹站在她身边,神色是一贯的淡薄··叶卿雪莫名觉得冷,寒意从骨子里一点点渗透出来,她抓住莫罹的手,低声道:“二哥哥……”·莫罹握住叶卿雪的手,他的手比叶卿雪的手还要冰冷。
蓦然,屋脊上的两人动了··叶卿雪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她纵然是不绝顶聪明,也知道这一战无论胜负叶孤城都不可能活着走下太和殿的屋脊·而她,本能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月色倾洒··落在身上,叶卿雪瑟缩着挨在莫罹怀中··手上忽然一紧··叶卿雪猛然睁开眼··夜色浓如墨,她却仿佛看到了一朵白云悠悠然浮上天际,而另一抹白色委顿在太和殿冰冷的屋脊上。
飘上天际的,是叶孤城的灵魂;委顿屋脊的,是叶孤城的身体··有那么一刹,叶卿雪想要合上眼?——就如很多年前的那样,她跟在当时还是少年和叶孤城和莫罹身后在白云城的大街小巷走着,她走得累了就追不上他们了,然后就站在原地闭上眼,乖乖等着他们折回来找自己——然而她终只是推开莫罹的拥抱,慢慢的,慢慢的站直。
直的就像是跟竹竿··下一刹,她和莫罹不约而同纵身而起,落在太和殿的屋脊上··琉璃瓦映着月色清寒··白衣翩跹如仙的女子发丝被风吹乱,显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然而她所展露出的轻功却让犹自看向此地的江湖中人不敢轻视——不敢轻视的人之中,自然不包括西门吹雪,他淡淡看了眼叶卿雪和莫罹,径自走向叶孤城的尸身。
“铿”·叶卿雪弯刀出鞘,拦住西门吹雪将要去扶起叶孤城的手,——白衣少女手中的弯刀是漆黑的,却漆黑不过她冰冷的双眸。
“白云城叶卿雪,见过西门庄主·”叶卿雪目光并不曾落在西门吹雪身上,声音冰冷好似万年不化的玄冰,“我白云城的城主,不劳烦西门庄主了。”
莫罹蹲下身,扶起了已然闭目的叶孤城,嫣红的鲜血染透他一身墨绿衣袍,“卿雪,我们走吧·”·叶卿雪收刀,在另一侧扶住叶孤城,飞身下了太和殿。
大内御前侍卫拦上来,“大漠神鹰”屠方厉声道:“你们不能走,叶城主犯得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按律株连,连你们也都是死罪”哪怕叶孤城此时已是一个死人,他仍然不敢指斥一句“叶孤城”。
叶卿雪抬眸看他··少女冰冷的眼眸让久经沙发的屠方都觉得心冷,下一瞬,一抹黑色的流光抵在他咽喉处··“我告诉你,白云城的人做事,轮不到你一个扁毛畜生来指摘”叶卿雪冷漠的目光环顾意欲围上来的侍卫,唇角浮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今日在此,我姑且丢一句狂话,我南海白云城恭候各位上门,大不了就是重演当年围困飞仙岛那百余人的下场,血染白云城方圆数里海域,如此而已”·她刀锋向前递了一寸,一滴血从刀锋低落,叱问道:“谁还要拦路”·魏子云与屠方多年同僚,岂能看到屠方受制,他混在人群之中,此时忽然窜出,一手拉着屠方向后,一手出招架开叶卿雪的刀,“白云城我等是不敢去的,但是紫禁城也绝不能放你们离开”·叶卿雪不屑冷笑,“你能拦得住”·魏子云道:“我拦不住,还有禁卫三千”·叶卿雪道:“那就来啊,就在此地,把你的三千禁卫都摆出来看看到底是我的刀快,还是你叫人的速度快。
我敢保证,在你三千禁卫摆出来的时候,我的刀先要你的狗命”·莫罹按住叶卿雪的胳膊,轻声道:“不必和他们纠缠,他们还没有活够,不敢动手的。”
叶卿雪转而看他··莫罹面无表情,袖中隐有流光闪烁,道:“走吧·”·叶卿雪依言不再和魏子云多说一句,与莫罹带着叶孤城的尸身离去。
竟无一人敢拦··白云城中,一片缟素··叶卿雪一袭黑衣与莫罹走在街头,“二哥哥,城主哥哥的葬礼过后,白云城冷清了不少·”·似乎紫禁之巅那一夜过后,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叶卿雪就死了,活下来的这个叶卿雪,冷漠自负孤傲。
莫罹并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大抵,皇帝准备秋后算账·”·叶卿雪冷笑,“秋后算账,我自有办法让他算不到叶家头上·”·南王与叶家合谋此事,她有的是办法让皇帝把目光只集中在南王头上。
提及叶家,莫罹想起一事,“我隐约听见族里几位叔伯不满你暂代城主之位,要有什么动作·”·叶卿雪道:“说什么我年幼不知世事,飞仙岛的生意往来账目繁琐,我一个小姑娘应付不来,还说城主哥哥一个人连累了叶氏……”她冷哼了一声,“也不想想,城主哥哥十三岁接掌白云城时,他们是什么嘴脸。”
那时,叶孤城剑术已横压叶氏十之□□的高手,十三岁接掌白云城,族中满是质疑声,等到叶孤城一剑杀了几个敢于质疑的人,铁腕手段之下,便再无人敢有异议。
“说不准,我刀下多几个冤魂,他们就能明白,现在白云城当家做主的是我叶卿雪·我做什么,轮不到他们多说一个字·”叶卿雪不想多提此事,转而道:“二哥哥,你见过雪吗”·莫罹道:“雪花”·叶卿雪点头。
莫罹道:“在峨眉山顶,见过·”·说着,莫罹忆起了百里夙··那日皇城决战后,阿钰留书说百里夙葬在云锦寺后山的桃林中,便驾着马车头也不回的去了西域。
莫罹抽空去了那片桃林,迟疑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走进林中··想必百里夙也是希望,留在莫罹记忆之中的,是峨眉山雪中舞剑的少女,而不是桃林中一抹艳色黄土。
叶卿雪一个旋身面对着莫罹,黑衣黑发,唯有一张清绝的面容苍白如雪·她像极了叶孤城的一双琥珀色眼眸维扬,“我长这么大,只有去年在洛阳城看到了一场雪。
像是白云一样的颜色,落在手心却能一直冷到心底·”·莫罹沉默··叶卿雪低若自语的道:“我那时候就在想,我如果成婚,一定不要是在下雪的时候,那太冷了……”蓦然,声音一扬,“二哥哥,你娶我吧。”
她目光雍冷沉静的看着莫罹··莫罹一顿,随即道:“卿雪……”·叶卿雪打断莫罹的话,“二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爱我,而我也是一直把你当做亲哥哥。”
她唇畔浮出个浅浅的笑容,“但这些已经无关紧要,我身上流淌着叶氏的血脉,而你不是叶家的人却胜似叶家的人,我们的孩子才能当得起下一任白云城主的位置。”
莫罹沉默,半晌,颔首,“婚期定在十日后,城主丧事刚过,就不必大办,只需昭告白云城即可·”·叶卿雪点头,低声道:“对不起二哥哥。”
莫罹淡声道:“我也是白云城的人·”·十日后,叶卿雪一袭黑衣,莫罹一身墨绿衣袍,在叶孤城墓前三拜之后,就算是成了夫妻·既没有酒宴,也没有宾客,只有凑巧来白云城的司空摘星目睹了这场婚事。
三拜礼成之后,叶卿雪和莫罹便匆匆去书房,打起精神处理因族中长辈刻意为难而多起来的事务··三月后,叶卿雪怀孕,又过十月,诞下一子,名叶弈晟··三年后,莫罹猝死。
十五年后,叶弈晟继任白云城主之位,一月后,叶卿雪病逝··白云城那一日天光正好··叶卿雪倦怠的倚在软榻上,一袭黑衣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时间不曾在她面容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她一笑,仍然明艳如初入江湖时的雪衣乌发的少女。
“母亲,该吃药了·”叶弈晟端着药碗做在软榻旁··叶卿雪摆了摆手,“我的病,不是药能治得了的·”她伸出手轻抚少年俊秀的面庞,最终流连在少年的眼角眉梢,喃喃道:“像,真像,从前二哥哥就说我和城主哥哥眉眼处最像,你的眼睛也像城主哥哥……”·叶弈晟淡淡的打断她的话,道:“母亲,我不是他。”
叶卿雪低声而断然的道,“你就是你,你不是他·”·如是说着,她忽然一笑,“他就是他,谁也不会是他·”·叶弈晟无意探究母亲口中的那个“他”,但总有各色各样的人将他们相提并论。
白云城年迈的老管家,在教他读书习字时,总是道:城主这么大的时候,武功已经胜得过多少人,读书也已经读到哪本书了;照顾他的老嬷嬷会轻抚他的头,喃喃道这眉眼和城主是如何相像……哪怕叶弈晟此时继承白云城主之位,这样的相提并论也不曾少下去。
因此,就算叶弈晟有心避开,也是无力为之··“阿晟,”似乎精神好了点儿,叶卿雪坐起身,柔声道:“等我死了,你记得,将我的骨灰一半洒在城主哥哥墓前,一半洒在白云城里。
叶卿雪生要守着白云城,死也要守着白云城·”·叶弈晟点头··叶卿雪又笑道:“阿晟,你恨不恨我,恨不恨二哥哥”·叶弈晟看着叶卿雪面上不自然的晕红,心中忽然一惊,脑海浮出“回光返照”四个字。
本来想摇头回答的问题,此时忽然就忍不住点了头,“恨,为什么不恨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你们的孩子看过·”·叶卿雪恍惚叹声道:“你确实该恨的。”
叶弈晟抱着她软下去的身体,“那你补偿给我啊,你不要死,活着补偿给我——娘,你不要死”·叶卿雪眼前,闪过一抹白色。
那是紫禁之巅,她闭目不敢直视的白··白的像是洛阳城的那场大雪,飘飘洒洒,覆盖了整个洛阳城,她无论走多久,无论怎么走,看到的都是白··“城主哥哥……”叶卿雪喃喃唤道。
掌心一松,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落地,碎裂成片··还记得小时候叶孤城因事去杭州数日,她死缠烂打的跟了去,看到杭州街头的小摊子上比暗器功夫赢玉佩,便央着叶孤城替她赢,头魁是一支碧玉簪子,她却非要第二名的两块玉佩。
后来叶孤城果然赢了玉佩,她便死赖活赖的让叶孤城贴身带一块——做工并不好,玉质也差,叶孤城自然没有带着,只将其收在了书房里·她后来整理书房的时候,才无意将其翻了出来贴身收好。
这一收,便是许多年··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叶弈晟俯身去捡玉石碎片··窗外,飞花如雪,片片凋零··时光流逝,照顾叶弈晟长大的老人一个个去世,他才恍然发觉,已经有很有没有人在他耳边提到“叶城主”这三个字了——自他继承城主之位到如今,所有人都唤他“叶岛主”,仿佛那三字,只留给那一个人。
清明时节,叶弈晟带了香烛纸钱去祭奠双亲··他的父亲葬在那座并不如何显眼的坟茔左侧,她的母亲,衣冠冢立在右侧··地下保护尸体不腐不朽的玄冰棺透过层层土壤散出寒气,叶弈晟食指在墓碑上一笔一划的描摹着,低声读道:“白云城主,叶孤城之墓。”
另有一行小字在侧: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叶弈晟将一壶酒祭在坟前,“我很敬仰你,你活着,无论朋友还是敌人,都敬服你。
你死了,偌大白云城三年缟素再无白云城主·”顿了顿,他声音一沉,“但是,叶弈晟不会做第二个你”·叶弈晟就是叶弈晟,不必像谁,也无需似谁。
他转身离去··月白的衣角漂浮在海风中,猎猎而动··《若卿之雪》·一点血染,素衣开梅妆·残瓦冷,天涯霜雪三更滴漏断·一叶飘雪,为谁葬余年·孤城远,远上一片白云间·羌笛怨,怨曲声声隐月颜·故园,小楼听清角玉笙寒·玉关情,秋雨敲窗翠叶残·三五之夕紫禁却为别·犹记白衣,似惊鸿一瞥·皎如画,琥珀流光笑意正宛然·今夕成墨,一痕泪渍干·覆雪落,菱花镜里辞朱颜·莫相问,问情慧剑不堪折·南望,海外遥一叶寻飞仙·若锦坠,碎玉飞花独倚栏·重九望月杯酒祭心间                    ·作者有话要说:在最开始有人物构思的时候,就很喜欢叶卿雪,第一是因为外貌,设定中叶卿雪的眉眼处和叶孤城惊人的相似,琥珀色的眼睛,有着叶氏与生俱来的高傲,然后才是话唠。
《若卿之雪》写给叶卿雪,白衣,话唠,骨子里却是孤傲的叶卿雪·· ·☆、兄弟手足· ·京师的晚上,宵禁未至之时总是一片喧嚣··莫罹午睡醒了之后已经是晚上,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现在一副凡人之躯尚不能不食人间烟火,只好从院子里出来去酒楼吃饭。
客栈的青幔随着微风摆动,隐约可见“关山栈”三个字··“莫公子,今天还是老三样”伙计赶着迎上来,笑问··莫罹点点头,又道:“再多加一壶酒。”
白天睡得多了,说不准,晚上多喝一壶酒还能接着睡··伙计答应了一声,传了菜后又去招呼别的客人··莫罹靠窗坐着,一道白影忽然窜上来,他起身向后退让了几步,才看清白影是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
莫罹顿了顿,道:“兄台……”·“哥哥”年轻男子打断他的话,兴冲冲的叫道··莫罹稍愣,紫禁之巅月色凄寒仿佛已经成了梦中之事,他一闭眼再睁开就成了这京师繁华处一个无父无母的酿酒师,身边只有一院桃树和酒窖里几十坛陈酿为伴。
莫罹一个人,酿酒换钱让他足以度日,更无亲朋旧交烦扰,正是难得的清闲日子,谁知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人翻着窗户进来喊自己“哥哥”。
心中纵然有百种念头,莫罹也只轻声道:“我不记得了·”或者说,这一世醒来,他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年轻男子抱住他的胳膊,“哥哥,我饿。”
莫罹立即抽身推开半步,见年轻男子一下就红了眼圈,不禁微微尴尬的转移他注意力,“你想吃什么”·提到吃的,年轻男子立即眉开眼笑,“我要吃红烧肘子,红烧肉,水煮肉片,梅干菜扣肉,回锅肉,木须肉,锅包肉。”
一口气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莫罹,见莫罹半天没说话,就委屈又怯怯的去扯莫罹的衣角,“哥哥……”·莫罹张了张口,道:“我去让伙计准备。”
唤来伙计,莫罹重复了一边年轻男子要的菜,伙计十分沉静,道了声“莫公子稍待”之后,不出小半个时辰,就将莫罹要的菜一一摆上桌··莫罹看了眼满桌子的肉,再看看吃的满手满嘴都是油的年轻男子,等他吃的似乎告一段落了,便问,“你叫什么名字”·年轻男子头也不抬的说了句“我叫略商”,继续啃肘子。
莫罹托腮看着他吃,不时给自己倒杯酒,等到他两壶酒喝完了,略商也将一桌子菜吃的七七八八·满桌风卷残云之后的狼狈与略商油腻腻一身的狼狈相得益彰,莫罹在心中比划了一下,自己比略商身量相仿,自己的衣服他应该可以穿,便付了账直接将人带回他住的院子。
烧好热水,莫罹对略商道:“你先进去洗一下,我去给你拿换的衣服·”·略商亦步亦趋的跟着莫罹,委屈道:“不要,哥哥会把我一个人丢下的。”
莫罹柔声哄他,“不会的,哥哥不会丢下你的,哥哥只是帮你去拿衣服·”·略商任凭莫罹说什么都不撒手,莫罹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去找衣服,然后再看着他洗澡,心中渐渐生出个疑影。
等到略商洗完澡换好衣服躺在榻上缠着他要他讲故事的时候,这个疑影就更加浓重了··“略商想听什么故事”莫罹坐在他床边,状若无意的将手指按在略商晚上。
莫罹手指冰凉,略商瑟缩了一下,道:“只要是哥哥讲的,略商都想听·”·莫罹收回手指,暗道:果然是毒素侵蚀心脉··“哥哥先要问略商几个问题,才能给略商讲故事。”
莫罹给他掩掩被子,初春时分,夜里还是有几分凉意,又往床脚的香炉里丢了一把安神香,才道:“略商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找哥哥了”·安神香自香炉中冉冉升起,能安神定心清淡香气笼罩在房中。
略商攥着莫罹的衣角,道:“家里很多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我都不认识·他们给我喝苦苦的汤,还不给我吃糖……”声音含了浓浓的委屈,“我想哥哥了,就跑出来找哥哥,哥哥,别不要商儿,商儿很乖,很听话的。”
莫罹安抚的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略商的背,哄道:“商儿很乖,很听话,哥哥不会不要商儿的·”·略商低低呜咽了两声,睡着了··莫罹欲要起身,才发觉衣角被他攥着,好不容易哄着他睡着,莫罹也不想再弄醒他,便轻手轻脚的将外衣脱下,只穿着中衣坐在桌前——仅有的一张床给了略商,他又不习惯何人同榻而眠,便预备凑合着在桌子边坐一晚上,明日再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半夜,一声痛苦的哭喊,惊醒了白天睡的过多,晚上浅眠的莫罹··莫罹点亮烛台,就见略商在床上打滚,他拉过略商的手腕给他把脉:剧毒并没有发作··“略商,哪里不舒服”莫罹按着他不让他胡乱挣扎。
略商含糊哭道:“肚子疼,哥哥,呜呜,肚子好疼·”·莫罹半吊子医术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只好一边哄道“略商不哭,哥哥带略商去看大夫”,一边揽着略商给他披上外衣,半扶半抱的去找街角住的老大夫。
大半夜被人吵起来对大夫来说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了,老大夫裹着件袄子打开门,“进来,先让病人躺下”,他自己自以为常的一边整整衣裳,理理头发,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了”·莫罹让略商靠在自己怀里,“半夜突然嚷着肚子疼。”
老大夫抓起略商的手,研究了半天的脉相,又按了按他的肚子,疼的略商直把身体缩成一团,哭着“哥哥”的叫个不停,莫罹一边低低的答应着,“好了好了,哥哥带你看大夫了,马上就不疼了”,转头问大夫,“我弟弟这是怎么了”·老大夫摸摸胡子,反问道:“他最近吃了些什么东西”·莫罹回忆道:“红烧肘子,红烧肉,水煮肉片,梅干菜扣肉,回锅肉,木须肉,锅包肉。”
·老大夫皱眉道:“都吃光了”·莫罹隐约明白过来,“他这是吃撑了”·“油腻的东西吃得太多,脾胃不调。”
老大夫颤颤巍巍的去开药方,取药,最后把抓好的两包药给莫罹,叮嘱道“这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药喂他喝了·”·莫罹接过药,道了谢,又半扶半抱的带着略商回去,煎了药哄着他喝下去。
如此折腾了大半夜,莫罹也有了倦意,趴在桌子上要睡不睡的时候,才自觉反思: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给自己捡回来一个弟弟·虽然稀里糊涂就捡了个弟弟,但是莫罹还是很自觉的不再午睡睡到晚上,而是带着略商饭后上街散步消食。
略商对什么都好奇,攥着莫罹的衣袖从这个小摊子跑到那个小摊子,一路上“哥哥”不离口,直嚷得莫罹脑袋“嗡嗡”的响,一个不留意,他就跑到桥边卖糖葫芦的地方,冲莫罹招手,“哥哥,我要吃糖葫芦。”
莫罹给他买了糖葫芦,但绝不能放任他到处乱跑这个毛病,就板起脸恐吓他道:“你要是再乱跑,哥哥就不要你了·”·略商看看莫罹板起的脸,又看看手里的糖葫芦,一脸为难,“哥哥不生气,我把糖葫芦给你吃。”
虽然这样说了,但是却紧紧的把糖葫芦握在手里··莫罹摇摇头,“哥哥不要你的糖葫芦,只要你乖乖的,不乱跑·”·略商立时眉开眼笑,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攥着莫罹的衣袖,“我听哥哥的话,不乱跑。”
莫罹摸摸他的头,试探着问道:“略商,你说这条路是通向哪儿的”·略商摇摇头··莫罹道:“那略商认识哪儿的路”·略商欢快的转头指着两人逛出来的路,“这里,我认识这里是回家的路。”
莫罹放弃了从略商口里问出什么的打算,反正他养自己一个也是养,多养一个也是养,索性道:“回去吧,哥哥给你把房间收拾出来·”莫罹想了想,是不是还得绕路去买几床棉被,自己无畏寒暑,略商中了毒却受不得寒。
街头有人拥挤作一团,略商拉着莫罹就往跟前凑,“哥哥快看,那两个人卖艺呢·”·莫罹跟上,拉住略商,“别过去,那不是耍把式卖艺,那是打架。”
略商眼中满是好奇,乖乖站在莫罹跟前看着,“哥哥,你说他们两个人哪个厉害,是那个长的好丑的,还是那个灰衣服大哥哥”·交手的两人,一个是乞丐打扮的中年人,脸上似乎是因为改装而满是脏污,一手竹杖使得快若闪电。
他快,那个一双碧眼的灰衣少年剑客更快,一把细薄长剑使得滴水不漏,剑势凌厉之余,剑意却让莫罹有些捉摸不透··叶孤城是剑术大家,莫罹耳濡目染之下对剑术不敢说如何精通,但也远胜一般剑客,此时看这少年剑客却看不透。
看不透莫罹就不再费心思了,四周的人在两人交手时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和略商二人站在大街上着实惹眼,莫罹拉着略商站在街道边上,“灰衣服的大哥哥会赢,他武功比长得好丑的那个人厉害。”
略商道:“那哥哥和他们比,谁更厉害”·莫罹沉吟半晌,迟疑道:“应该……是我·”·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略商拍着手掌笑道:“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
说话间,灰衣剑客已经占了上风,乞丐打扮的那人且战且退,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忽然一个纵身,直扑向莫罹和略商,显然是久战不下要找两个人质在手,而他们缠斗半晌,还在一边看热闹的也就剩下莫罹和略商二人。
莫罹拂袖,琴弦飞出,卷住乞丐打扮中年人的手中竹杖,一扯,竹杖寸寸断裂·那人忙撤身推开,莫罹也就收招拦在略商身前··“哥哥的武功就是比那个丑八怪厉害。”
略商尚不知道自己险些被人抓走当人质,还一本正经的跟莫罹点评那人武功··莫罹琴弦还萎顿在地,以备不测,“那是他以为哥哥不会武功,没有使出全力对付哥哥,而是分心注意着灰衣服的大哥哥。
如果他全力出手,哥哥一招之间也废不了他手里的兵刃·”·略商歪这头,不解的问道:“他和那个灰衣服的大哥哥打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过来要对付哥哥”·莫罹道:“他打不过灰衣服的大哥哥,只好来抓哥哥和略商。”
略商道:“可是哥哥和我没有惹他啊·”·莫罹道:“对,略商很乖·”·略商小迷糊被莫罹一句话哄的开心了,就不去理会“惹没惹”的事情,转头去扯莫罹萎顿在地的琴弦,“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啊”·莫罹侧身挡他的手,收回琴弦,道:“这是哥哥的武器。”
此时,乞丐打扮的中年人已被灰衣剑客制住,点了穴道捆了绳索,绝对插翅难飞··没有热闹可瞧,略商拉着莫罹就要回去,忽见那灰衣剑客直直朝着自己走来,一双碧色双眸异样沉静。
略商下意识的便往莫罹身后躲,戳戳莫罹肩膀,“哥哥,那个灰衣服的大哥哥也要来和哥哥打架么”·莫罹觉察出灰衣剑客是在注意自己身后的人,偏头道:“不怕,灰衣服大哥哥不是来打架的。”
话是说给略商听的,也是说给灰衣剑客听得··果然,灰衣剑客闻言,在离莫罹三步之地停步,“请问兄台,身后之人是兄台什么人”见莫罹不答,也知自己冒昧,又道:“在下冷血,是六扇门的捕头,在下昨日走失的的三师兄,与兄台身后的人十分相似。”
莫罹道:“另师兄为何会走失”·灰衣剑客道:“三师兄身中剧毒,心智与孩童无异·”·莫罹把身后的略商拉出来,“略商,你认不认识这个大哥哥”·略商攥紧他的衣角,怯怯地摇头,“不认识。”
莫罹看向灰衣剑客,“他不认识你·”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劲风,莫罹抱着略商旋身躲开,琴弦锋利如刀直逼暗中偷袭的人胸口·那人凌空变招,竹杖横扫,落地之时杖梢直袭莫罹咽喉。
莫罹将略商退至黑衣剑客身侧,十指掌控琴弦,只见一片银白光芒,待到光芒散去,偷袭之人咽喉处已被琴弦缠住··见那人就要挣扎,莫罹提醒道:“此物淬有剧毒,见血封喉,你最好别动。”
·那人果然不敢挣扎,莫罹乘势封住他穴道··略商跑回莫罹跟前,“哥哥,他是什么人”·灰衣剑客道:“土匪。”
看向莫罹,“可否请兄台去一趟六扇门”·莫罹无所谓去不去,但若是能找到略商的家人,自己可以继续从午饭后睡到晚饭时也不错,便点头道:“请。”
                   ·作者有话要说:追命卷开始~(@^_^@)~莫离一如以往的情商不足……· ·☆、人情脆弱· ·一进六扇门,就不停的有人说“三爷回来了,快去告诉神候”,“四爷把三爷找回来了”等语,略商躲在莫罹身后,直到进了庭院才小声道:“哥哥,他们为什么都盯着我看,我又不是糖葫芦。”
莫罹柔声哄道:“那是他们喜欢略商,略商也最乖了是不是·”·略商点头,乖乖坐在莫罹身边··莫罹冲主位上的白衣男子点点头,道:“在下莫罹。”
白衣男子神色清冷莫名,“六扇门,无情·”·“我是在昨日傍晚在酒楼遇到略商的,他叫我哥哥,说他很饿,我就收留他了一晚上·”莫罹尽量用最简单的话把昨天的事情说清楚,“另师弟说这是六扇门的追三爷,但是略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无情看了眼坐在莫罹跟前,异常乖巧的追命,道:“他是剧毒攻心·”·莫罹道:“无情公子,打算如何处理此事”·无情沉吟道:“无情想请莫公子暂且住在六扇门,追命此时情景,我断不能再让他离开六扇门,此次还好是遇到莫公子,若是遇到别的什么人……近日来京城不太平,六扇门确实无人可用。”
停了停,浅啜了口被中的茶,又道:“若是莫公子为难的话,就当无情说了句玩笑话·”·莫罹对住在哪里无所谓,只要衣足蔽体,食足果腹··“那就打搅了。”
无情唤人带莫罹和略商下去休息,他则靠在轮椅背上,闭目沉思··铁手从院子里路过的时候从窗户口看到无情神色苍白疲倦,原本打算过去看追命的念头暂且压下,轻手轻脚的走进房中,轻声道:“大师兄,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无情睁开眼,神色苍白,双目漆如点墨,“你手上的案子了结了么”·铁手点点头,“人我已经关在大牢里了。”
无情点点头,道:“那就看看这个·”他从袖中抽住一卷卷宗··铁手狐疑接过,一看,“无头尸案”他飞快的把卷宗看完,递还给无情,咋舌道:“好狠毒的手段,一夜之间,斩去沈家上下近百口人的人头。
沈家大少爷沈越少年成名,凤麟刀法纵横江湖十余载,盛年之时封刀隐退,时至今日也没有知道沈越武功究竟高到何种地步,连他也难逃毒手……”·无情道:“人头不是斩下来的。”
铁手问道:“那是用什么”·冷血走进来,“仵作说,是丝线缠住脖颈,发力将人头割下·”·铁手道:“江湖中拿丝线做武器的人,不曾听过有谁比沈越武功还要高。”
无情不答,转而问冷血,“你与莫罹交过手么有他武功如何”·冷血想了片刻后,道:“没有,但是他武功十分诡异,细若牛毛的琴弦来去无影,让人防不胜防。
我和他打,只有四成胜算·”·铁手听着“莫罹”这个名字耳熟,想了想才想去来带追命回来的那个人好像是这个名字,“刚才我听芙蓉说,追命昨天不见,今天又回来了,是怎么回事追命又是怎么和那个人牵扯到一起的”·无情摆摆手,不答反而沉声道:“当务之急,铁手,你想办法从独孤伊人那里拿到追命的解药,冷血想办法找到沈家近百具无头尸体的头。”
而他,苍白十指划过桌面,唇角微微上扬成一个莫名的弧度··六扇门给莫罹准备的院子里有满园桃花,莫罹哄着追命午睡下,自己拿了个布袋去摘初绽的桃花花瓣预备酿酒。
他自己那个小院子里桃花已经被他糟蹋一空,成了地窖里一坛摞一坛的桃花酒··是以,有人背后偷袭,莫罹倒翻闪开时,带落满树桃花,煞是好看··莫罹站定,暗扣住琴弦,方看清偷袭自己的是个黑衣人,心中颇为郁卒——其实住在六扇门还不如在自己的小院子子里住着,至少不会一天到晚的被人偷袭。
不过也有好处,至少多来这么几次偷袭,别的不说,自己的轻功必定有所长进··“难怪一颗人头值五千黄金,”黑衣人笑道:“武功果然不错·”·莫罹疑惑道:“我的人头,值五千黄金”·他是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项上人头居然如此值钱。
黑衣人笑道:“沈家近百条人命丧于你手,据说一代大侠沈越都被你割下了人头……白少的人头,五千两黄金并不多·”·莫罹讶然,原来自己还背负着近百条的一场人命官司,又有些迟疑,他前事分毫不记得,这百条人命到底是不是死在他手上还是另当别论。
“阁下红口白牙就说我杀了一代大侠沈越,灭了沈家满门,未免过于武断了些吧”对这一个杀手说这些话,莫罹也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可虽然不惜命,但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此时自然是能多问出一点儿是一点儿,不要稀里糊涂成了替罪羔羊,“兄台要取我性命,何妨让我当个明白鬼。”
黑衣人冷然一笑,:“白少何必如此·”·话音落下,一剑刺向莫罹,莫罹问不出来也不强求,他不想缠斗,侧身避开剑锋之时琴弦势如闪电卷住黑衣人佩剑,将其崩碎。
黑衣人神色微变,看了眼掌中只剩下一个剑柄,又看了眼收招自守的莫罹,神色变换几次,才道:“白少可知道,只要你拿着项上人头交给四大名捕,他们必然不再怀疑你就是杀了沈家的凶手。”
莫罹摇头道:“他们怀疑与否,和我无关·”·黑衣人看了他半晌,忽而不屑的道:“想不到,白少在六扇门呆了片刻,就已经成了六扇门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莫罹想了一下,淡声道:“君子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我自问离君子还差的远,所以只好做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莫兄见解独特。”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后传来··黑衣人闻言立时飞身离去··莫罹回过头去,白衣公子坐在轮椅上,周围桃花随风而舞··“无情总捕,”莫罹面色浅淡,是他一贯淡然至极的冷漠,“恕我冒昧问一句,沈越一家灭门之事,是归六扇门管么”·无情冷眼看着莫罹无甚表情的脸,从黑衣人的话中不难听出莫罹是杀害沈越一家的凶手,但从莫罹放走黑衣人时看,他神色坦荡全然不似作伪,让无情一时难以判断。
闻言,无情转动轮椅,移向莫罹,道:“不错,是归六扇门管·”·莫罹还想问什么,一个深色慌张的下人跑进来,见了莫罹,张口欲言的看着无情··无情却看着莫罹,淡声道:“什么事”·下人飞快的道:“巡街的人城南发现了一个散发腐尸味道的酒窖。”
莫罹眉心一跳··无情道:“莫兄可要同去看看”·莫罹沉吟,道:“好·”·城南眨眼间便到了,莫罹骑马,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中微讶:难不成,是自己的酒窖·果然,带路的人将无情和莫罹带至莫罹居住的院子前,道:“无情总捕,酒窖就在院子里。”
他推开门锁不知去了哪里的院子门,一路往院子的桃林方向走去·莫罹心中更加疑惑,酒窖是单独有一个院子的,他还不知道桃林里也有个酒窖··桃林中桃花被莫罹摘了个干净,只有青翠树叶随风而舞,莫罹和无情二人靠近桃林,腐尸味扑面而来。
无情微微蹙眉,看清酒窖入口,道:“可派人下去查过了”·带路之人道:“查过了,是……”他顿了顿,脸色难看的道:“一共是八十四的酒坛子,打开了十多个里边全是人头。”
说罢,下酒窖捂着鼻子搬了人头大小的酒坛子上来,“无情总捕,就是这样的酒坛子,整整齐齐的摆在酒窖里·”似乎是回忆起酒窖里整整齐齐的酒坛子,他脸色更加苍白难看。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无情就着他的手端详了一下酒坛,再普通不过的酒坛子,路边小摊上随处可见··莫罹忽然道:“坛子底,是不是有树叶形标记”·带路之人调转坛子看了看,惊讶道:“果然有。”
无情淡声道:“莫兄知晓这酒坛子的来历”·莫罹不答,继续问道:“这酒窖,是如何发现的”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不曾发觉桃林里还有酒窖,那么这个酒窖必然掩埋的不留痕迹,不露气味,他刚一离开就被人挖出来,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
那人道:“酒窖一侧临街,巡街的弟兄路过这里时闻到了腐尸味,就挖开来看看,发现了这里·”·巧合么·莫罹绝不相信会如此巧合,巧合的简直像是精心设计一般。
他压下心中疑惑,回答方才无情的问题,“我知道这酒坛子的底下有叶形标记,是因为我酿酒用来装酒的坛子,底下都有叶形标记·”·“无情公子,此地是我暂居的院子。”
莫罹神色不变,继续道··无情并无多少诧异之色,道:“莫兄此言何意”·莫罹摇头,道:“我前事皆忘,还不曾发现这里还有个酒窖。”
他神色坦荡,毫不避讳无情疑惑的眼神··无情只看一眼便淡淡的垂眸,不说相信,也不说不信,只道:“莫兄可以带我到处看看么”·莫罹无可无不可,道:“请。”
他带着无情将整理出来的一间屋子看过之后,就去了酒窖——他一个人住只收拾了一间房子,别的都尘封着——酒窖里他打扫的很干净,一坛坛泥封的酒坛子整齐摆着,从外表看和那些装着人头的酒坛子并没有什么差别。
无情拿起酒坛,拂去泥封··一股清浅的梅花香气立时笼在鼻端··莫罹淡声道:“岁寒时的梅花酒,还没有到开封的时候·”·无情“恩”了一声,道:“莫兄酿酒的功夫绝不在莫兄的武功之下。”
莫罹微顿,才道:“无情总捕过奖了·”·一个轻不可察的脚步声蓦然响起,莫罹看了看无情,见他似乎全然无所察觉,只顾着打量酒窖四周。
莫罹侧身半步,有意无意的站在靠近酒窖门口的地方·无情背对着他,“来的人是追命·”·莫罹愣了一下才明白无情口中的“追命”就是“略商”,他对别人的轻功不放在心上,更不曾留意略商竟然有如此绝顶的轻功。
果然,略商脚步轻快如无声的跑进酒窖,拉住莫罹的衣角,眸光清澈,道:“哥哥·”·莫罹微微避开略商清透的眼眸,道:“谁带你来的”·略商道:“我……”他正要说话,看到无情手中散发着梅花酒香的酒坛,眼睛都瞪圆了,眼巴巴的看着酒坛子,“哥哥,好香好香……”一边说,一边把莫罹的衣袖捏来捏去,弄得皱巴巴的。
莫罹道:“还没有酿好,等过些时日再喝·”·略商乖巧的低下头,继续捏莫罹的衣袖,“那等酒酿好了,哥哥要都给我·”·莫罹斟酌了一下,是直接回绝让略商死心还是委婉回绝让他慢慢接受——这酒以后要承担起他们两个人日后的衣食住行的责任,他身为一个封印了法力的神仙,不能挥金如土,还得要节俭一些。
毕竟养活自己一个人和养活自己和略商两个人是两回事··“莫兄在想什么”无情转动轮椅在酒窖里一圈走完,停在莫罹跟前··莫罹回过神,道:“没什么,无情总捕还要看另一个酒窖吗”·无情摇头,“不必了,再看,我能得出也不如莫兄你忘记的。”
莫罹道:“无情总捕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无情道:“莫兄何必故作糊涂,何况我也不曾说莫兄是假装失忆·”·略商忽然瞪向无情,气鼓鼓的道:“我哥哥还记得我,才没有失忆呢。”
·莫罹正要说什么,无情忽而冷笑道:“我和他多少年同门手足,一副毒药就可以让他忘了我,忘了六扇门·莫兄,”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冷笑的弧度也变成了平淡,语气之中既没有感慨也没有伤感。
无情道:“人情脆弱,也不过是,如此而已·”·“无情总捕——”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了桃花想到酿酒——充分证明了莫罹没有浪漫细胞· ·☆、白陵如衣· ·无情淡然抬眸,眸色清幽,“何事”·莫罹和略商也一起将目光凝在刚走进的地窖的人身上,莫罹眼神是一贯事不关己的漠然,略商却是好奇的打量着。
那人被略商好奇的目光看的愣了一下,才迟疑道道:“无情总捕,追三爷,我们把每个酒坛子都打开了,只找到一个还能看得清脸的……”他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半晌才道:“看得清脸的人头。”
那颗人头面容还可以辨别的清楚,无情看过之后,道:“这是沈越的父亲·”·莫罹没听说过,略商更是懵懂,两人同时看向无情··“沈家上下有八十四人被杀,头颅被人用丝线割下,不知所踪。”
无情认真端详了一下这颗头颅,回忆了一下,略显迟疑的道:“沈越的父亲,应该是叫沈城·”沈家是因为沈越而崛起的,因此无情的记忆之中对这个沈家家主沈城着实没有印象。
丝线·莫罹摩挲了一下袖中暗藏的琴弦,道:“这里的酒坛子一共八十四,沈家正好也死了八十四个人·”·无情微微沉吟··如果说最开始无情觉得杀人是为了掩饰什么,那么此时他此时更加确定。
报仇的话,挫骨扬灰比割下头颅更为狠毒,而割下八十四人的头颅尽皆腐烂,独沈城的人头还可以辨别出容貌——他更加认真的端详了人头片刻,道:“易容。”
说着,寒光闪烁,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就已经被剥落··人皮面具被剥落,其下覆盖的头颅,如别的头颅一般,腐烂不堪··除去表象皮肉,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原也不过是白骨一具,无什么高低贵贱。
回六扇门不过小半个时辰,无情将已经将这张人皮面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了,他着人找来铁手,问道:“追命的解药要到了么”·铁手叹了口气,摇头。
无情也不意外,道:“独孤伊人行踪莫测,你拿不到解药倒也正常·”他沉吟了一下,又道:“你明日一早便和莫罹一起,带着追命去江南云翳寺后山的寒宵山庄找白寒宵前辈求医。”
见铁手疑惑,又道:“白寒宵是医道圣手,只不过白寒宵也好,他的几个弟子也罢,一向都不踏足江湖,所以江湖上没有他的名号·”·铁手道:“那……沈家……”·无情道:“这是我要你办的另一件事,沈家死了八十余口人,沈家其他人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
铁手想了想,道:“或许是,他们不敢报官”·无情手指点在桌面,凝声道:“为什么不敢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他们不报官,自然也有别的人报官。”
铁手道:“大师兄的意思是”·无情道:“沈家就在江南,离云翳寺不过十余里地·追命现在对莫罹粘的紧,倒是不需要你多看着,你找时间去一趟沈府,见一见……”无情回忆了一下,道:“见一见沈城的夫人,她丈夫而儿子都成了无头尸骨,她却还无动于衷,这说不过去。”
而无情在无论怎么样记忆之中搜寻,也找不出沈城的夫人一丝半点儿的讯息·无情心中愈加疑惑,沈家不是小族,就算是大家夫人不入江湖,也不该一点儿消息——哪怕是未嫁时出身都没有。
提起沈家,铁手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到江南沈家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过往,“说起来,江南沈家发迹是因为沈家出了个凤翎刀沈越·沈越在江湖之中侠名赫赫,江湖中的人是敬重沈越为人也好,是畏惧沈越的凤翎刀也罢,直至沈越封刀退隐,我也不曾听说沈家有什么仇人。”
无情漆如点墨的眼眸微合,再睁开时,已换了话题,“你觉得莫罹如何”·铁手道:“不认识·”·不认识,自然也不熟,不熟的人,他轻易不会给出评论。
无情也没想着从铁手口中问出什么,事实上他对莫罹的“觉得”,也少得可怜,何况不曾与莫罹见过面的的铁手··“莫罹不像是个江湖中人,一路同行,你多留心吧。”
无情想了许久,如此叮嘱道··直到铁手跟莫罹带着追命踏上去江南求医的路程时,铁手总算明白了无情口中的“多留心”·三人是沿着官道走的,铁手不需要照顾粘人的追命乐得轻松,便主动担负起为三人安排食宿的责任,追命是无肉不欢,莫罹跟着他吃饭也没说什么,直到有一日铁手注意到莫罹三餐只动一两下筷子,才惊觉。
铁手问道:“莫兄吃不惯”·莫罹道:“还好·”·铁手领会了“还好”就是“吃不惯”的意思。
追命凑头过来,“你就不问问我吃不吃得惯”·铁手半真半假叹了口气,捏捏追命的脸,道:“你都快要胖的走不动道了,难道还吃不惯”·“我就是吃不惯,胖的走不动道也是吃不惯。”
追命咕哝着给铁手办了个鬼脸,便一下子缩回到莫罹跟前,鼓着嘴道:“哥哥,我才没有胖的走不动道·”边说着,眼睛就移到路旁的酒肆上,乌溜溜的眼眸乱转。
铁手见状,暗自笑了声,佯装正色的道:“好吧,既然你吃不惯,日后我一定一星半点儿的肉也不给你吃·”·追命顿时哭丧着脸,哀哀看着莫罹,“哥哥……”·莫罹安抚的拍拍他的头。
铁手暗笑着下马,对莫罹道:“暂歇息一会儿吧·”·莫罹颔首,紧跟着跃下马背,一边带了追命下马,跟着铁手进了酒楼··脚步一踏入其中,一个人影扑了过来,莫罹脚步顿住揽着追命向后退去——酒楼里已经乱作一团,许多人蜂拥着往外跑,莫罹护着追命躲开人流,才看清酒楼里两拨人正打得不可开交,方才扑过来的人影就是混战中的一员。
·铁手蹲下看了看那人影,对莫罹道:“还没死,只是昏了过去·”·莫罹应了一声,打算换个地方休息吃饭··铁手将人影挪在边上,闯进纠缠在一起的两拨人之中,几招将两拨人逼开,抱拳笑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动剑,就算是真要血溅五步,也不必在这里祸害人家的桌椅板凳啊。”
两拨人畏惧铁手武功,相互丢下几句狠话,“青山不改,来日方长”便匆匆走了··莫罹走进酒楼,暗道:还是铁手这样的法子来的方便··铁手忧心的向外看了一眼,“我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莫罹哑然,还未说出什么,一个清冷冰寒的声音便已响起,“你不是天,不是神,凭什么想要管人家一世”顿了一下,又道:“要我说,谁也不是个小孩子,既然做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他们在这里喊打喊杀,就要有送命的觉悟,若是连这个觉悟都没有,和没脑子的畜生又有什么差别。”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莫罹难得惊诧了一下——这人说的话,正合他的心意——他暗中道:就算是天是神,也没有管别人一生一世的道理。
另一个柔婉的女声似真似假的叹道:“偏你说话这么刻薄,辜负了师父的教诲·”·那个清冷冰寒的声音道:“刻薄说说就是刻薄,那世人行事岂不是更刻薄”·一个低沉男子声音道:“薇薇,别只顾着和小师弟斗嘴,底下有人受伤了。”
柔婉女声嗔道:“是是是,我下去看看·”·话音落下,一抹娇俏的嫩绿飘然下楼·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综武侠)莫离+番外 by 叶笙暮(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