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莫离+番外 by 叶笙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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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莫离+番外 by 叶笙暮(5)
·白绫衣撇嘴道:“我就喜欢隔岸观火,痛打落水狗,如何”他挑衅般丢给莫罹一个桀骜的眼神,“我自己内力剩的七七八八,打不过他,难道还不许我仗势欺人”·他脸色惨白,桀骜扬眉也驱不散命数将尽的腐朽气息。
莫罹心中一软,柔声道:“我和沈大哥在,随着你爱怎么仗势欺人就怎么仗势欺人·”·白绫衣一顿,低笑道:“这会儿不满口的仁义道德了”·莫罹疑惑,“我几时满口的仁义道德”·白绫衣笑瞪了他一眼,转目看着已经和男子缠斗在一起的沈越。
凤翎刀冷··不是冰雪加身的冷,冰雪加身是寒,透不进骨子的寒··凤翎刀是凄风苦雨,是绵密如针的冷··初始,只是细微如春雨的冷,不必添衣,一杯热水就能驱散骨子里的冷意,渐渐地,便是夏雨如瀑的冷,铺天盖地的无处闪躲,紧接着是秋雨如丝的冷,一寸一寸缠绵入骨,再难驱除,最后才是寒冬腊月万里冰封的冷,仿佛风雨刺骨,从骨血到皮肉都是冷的。
冷的,又不止是骨血皮肉,连心也是冷的··凤翎千年无人寻,摇曳青竹沧海间··沈越的凤翎刀法,三十六招,每一招都带着泼墨写意般的舒展自然,加之刀身色如青竹,又似沧海,一刀划出蓝碧的刀光绵密如针,如幻似梦。
让人无可抵挡,更无从抵挡··偏偏男子就挡住了——哪怕他挡得极为勉强——长剑架住沈越的凤翎刀,手腕一转,欲以巧劲卸开沈越势大力沉偏又举重若轻的一刀,却忘了区区凡铁之剑如何能抵挡凤翎刀之利,只一施力,手中长剑寸寸断裂。
男子呼吸一沉,断剑反而更利于他挥洒,或劈或刺,一道朦胧白光笼罩全身,恰似一道白练护住全身,水泼不进··纵使沈越凤翎刀凄冷绵密,也无从下手··二人僵持,沈越数次擦着断剑而过,束发绸带断裂,墨发披散。
莫罹看的皱眉,几乎想要出手以琴弦困住男子,但被白绫衣按住手·白绫衣摇摇头,不赞同的道:“莫罹……哥哥,越哥哥不会想要你我出手帮忙的。”
无论是出于一个名动江湖的武者的自负,还是出于兄长的立场··莫罹“恩”了一声,“沈大哥武功胜得过他·”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白绫衣听。
白绫衣浅笑道:“你该叫大哥,不是叫沈大哥·”·莫罹立时反唇相讥,“你也该叫我二哥,不是叫莫罹哥哥·”·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懊恼的咬咬唇——他不该也不能把凡俗感情放在心上。
白绫衣脸红了一下,哼道:“二哥就二哥吧·”·说话间,沈越刀法一变先前凄冷绵密的攻势,变得缠绵如丝,温柔缱绻··男子抵挡不住,被沈越一刀逼得退步撞在门板上,门板“吱呀吱呀”响了两声,松脱掉落下来,正砸在男子背上。
男子“唔”的吐了口血,推开门板笑了起来,状若疯狂,“看起来,连天都不助我啊”·沈越不屑看他,“风水轮流转而已。”
男子皱眉叹气看着沈越,不知为何笑意之中多了几许冷意,“你以为,当初不是为了她,我会留着你们”·白绫衣撑着莫罹站了起来,冷笑道:“那我们该谢你”·男子道:“我不会作此妄想。”
莫罹扶着白绫衣走到沈越跟前,沈越一手握刀一手揽住白绫衣,白绫衣对他浅浅一笑,转而对男子道:“让我来猜一猜,你这会儿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颜色极深的眼眸一转,隐约有波光流淌,“你这会儿提到她,又说是为了她我们才能活着……你是不想要我们为难她”·尾音上扬,不屑而轻嘲。
男子眼底掠过一丝阴郁之色,却坦然道:“我当然不愿意看到她被为难·”·白绫衣冷笑道:“怎么说,我们也是母子啊·”·男子质问道:“她的毒难道不是你的手笔”·白绫衣无辜的眨眨眼,“当然不是。”
男子皱眉,沉吟片刻,道:“是……”·“是晚辈·”·秦景匆匆从门外走进来,面上一贯的风度翩翩的笑容此时多少看着有些难看,从来拿在手里的沉香扇也别在腰间。
白绫衣心中蓦然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兀自笑道:“如何树倒猢狲散,你掌管沈家的时候,沈家如日中天,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你·可惜你太自大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越哥哥掌管沈家,你以为沈家还是你的沈家”·说着,皱眉咳了两声,在男子看不到的地方对着秦景使了个眼色。
秦景会意,扶住白绫衣,道:“我扶着你坐会儿吧·”·男子扫视的目光在秦景身上移到白绫衣身上,半晌似笑非笑道:“看来,你的算无遗策,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了。”
白绫衣被戳穿心事,也不生气,只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男子笑着重复道:“不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他慢慢的撑着门板坐起来,夜行衣在夜明珠的光芒之下泛着诡异的碧光,“白绫衣,人之将死,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中毒了没有”·白绫衣冷声道:“中了毒,胭脂之毒。”
他含着一种刻骨的恶毒,一字一顿道:“所谓胭脂,就是一日一日损减美人年华,到最后,红颜成枯骨”看着男子蓦然暴戾疯狂起来,白绫衣笑的格外灿烂,“你爱她红颜无双,我就让她红颜枯骨”·男子蓦然疯狂的扑向白绫衣,字字泣血,“她是你的母亲,你大逆不道”·白绫衣还未来得及闪开,秦景已经一展沉香扇,拦在白绫衣跟前。
在他之前,沈越一刀劈下,拦住了似乎陷入疯狂的男子··男子挨了一刀,方恢复几分神智,就地一滚到门板前,口中血吐得更凶了,打湿了大片的衣襟··“就算是大逆不道,也轮不到你来说”白绫衣反唇相讥。
男子没有说话,艰难地抬了抬手臂··莫罹一直盯着他,立时道:“有机关”·话音落下,门板旁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男子立即跳入缝隙。
莫罹和沈越过去查看时,缝隙已经合上,才有“噗通”落水的声音传出来··“别看了,他对这里了如指掌,我们追不上他·”沈越拦住要追出去的莫罹,“秦兄匆匆赶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秦景折扇合起,轻叩掌心,苦笑道:“沈兄不妨猜猜。”
沈越还未开口,白绫衣已经冷声道:“秦景,你要就说,不说就不说,少在这儿卖关子”他这会儿憋着一肚子的火,沈越和莫罹不合适,白绫衣的冷嘲热讽就只能朝着秦景。
秦景无辜笑道:“好好好,我不卖关子了·”·他自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沈越,“沈兄看看吧,这是秦家在京中的人传来的消息·”·沈越接过看了看,“六扇门发的官榜……追杀陵衣”·秦景颔首道:“陵衣割下那八十四个人的人头,被人装在酒坛子里埋在了京师一个离六扇门不远的院子。”
他看了眼一连漠然的莫罹,道:“莫兄大概知道之后的事情了·”·莫罹接口道:“我有记忆开始,就是在那个院子里·那些装着人头的酒坛子也已经被六扇门发现,铁手奉命来江南也是为了调查此事。”
白绫衣忽然忿忿道:“恶不恶心啊,他是准备拿人头酿酒啊·”·秦景嘴角一抽搐,“真要酿出来,你喝得下去”·白绫衣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留着你自己喝吧。”
顿了顿,继续道:“二哥身上有剧毒,‘蕊’,这种剧毒长年累月的积压在体内,只需要一味药刺激就可以让人记忆全失·”他迟疑了一下,留了半句话没有说完。
莫罹自己对没有记忆这件事无所谓,他被沈越和白绫衣的兄弟之情所影响,与有没有之前的记忆无关··“六扇门之所以能知道那些人死于陵衣之手,是那人在外这些时日所为。”
秦景将欠缺的一句补完,“沈兄打算如何做”笑了笑,“无论沈兄打算如何,我秦家都全力支持·”·“谁准你叫我的名字的”白绫衣皱眉,反倒对秦景口中的正事不伤心——事已至此,一切都还没有逃脱他的算计。
秦景扣掌而笑,“我一时失言,白兄勿怪·”·沈越也轻敲了白绫衣额头一下,“好了,说正事·”·白绫衣振振有词,“这也是正事。”
沈越又敲了一下,“别闹·”·白绫衣撇撇嘴,道:“那就说正事——正事有什么好说的秦家不是江南大族么,想必和官府之间也有些不清不楚,六扇门的追捕令下到江南,需要多少官员经手,又需要多久才有官兵来捉拿我,还不是秦家几句话的事”·被他如此毫不客气的说着,秦景也只是笑了笑,道:“多谢白兄看得起,阻拦几日还难不到我。”
白绫衣立即嘲讽道:“既然难不倒你,你还急着过来干什么”·秦景顿了顿,他总不能说哪怕这里有沈越和莫罹两大高手在,他也不放心白绫衣的安危吧。
“我是想,既然他还留了这么一招,或许请君入瓮会打草惊蛇,才夤夜赶来·”秦景冠冕堂皇的道··白绫衣挑不出来刺,眼眸一转,无限狡黠问道:“秦景,胭脂的毒,是谁下的”·秦景知晓他话里的意思,却故作不知,道:“绿莹。”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废了大功夫埋在曲雅清身边的探子绿莹算是废了,但是看着白绫衣灵动算计的模样,又觉得值得··秦景自嘲——所谓愿以千金求一笑,也不过如此吧。
“那是谁通风报信的”白绫衣微讶,曲雅清身边的十二个侍女都是从小服侍着的,白绫衣虽然察觉绿莹有问题,但他以为绿莹忠心的是那男子,而非曲雅清,没想到居然是秦景安插的人。
·沈越道:“是棠梨·”·莫罹见白绫衣脸色愈加苍白,道:“夜深了,今夜一番折腾,都累了·早些休息吧·”·白绫衣黏在沈越跟前,沈越也想着早些渡内力给白绫衣,颔首道:“委屈秦兄在沈府住一晚上了。”
秦景折扇轻摇,“沈兄客气·”·四人走出小楼,莫罹回头看了看缺了一扇门板的小楼,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但更深夜中,倦意袭来,他不再多想回房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秦景这个人,大家喜欢么【虽然,秦景本来只是打个酱油,客串一下就下场,但是越来越待见他了,总被小白吐槽(@^_^@)· ·☆、物是人非· ·“睡不着”·倚栏而立,莫罹身后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莫罹回头,见是沈越,笑了笑道:“你呢,也是睡不着”他回房的时候还觉得倦意沉沉,但一个人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便起来四处走走。
沈越走至莫罹身边,与他比肩而立,栏下缓缓流淌的水被灯笼照着,泛出一片柔和波光,似是沉醉如梦··“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沈越笑了笑,自嘲道:“大概真的是退隐江湖久了,过惯了安稳日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和陵衣,只想和你们在一起远离俗世纷扰·”如是说着,沈越心中清楚,以白绫衣的性格,绝不可能就此放弃。
夜色沉沉,莫罹看着好似心底也染了上浓墨泼洒的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各退一步所能了结的·”·沈越看着莫罹道:“你不想报仇”·莫罹摇头,“不,不是不想报仇。”
察觉到沈越毫不掩饰的目光,又淡淡笑道:“我只是不想这么大费周折的报仇——陵衣不顾自己身体处处苦心孤诣的设计,非要他家破人亡,故友死无全尸,说是报仇,不过是伤人伤己而已。”
上古奇书《刹那》,共五篇十九章,每一章的功夫都犹如惊鸿剪影·《刹那》成书千年,相传是千年前一群饱受欺凌的伶人所创,书中以艺为武,杀招在凌厉之于,又翩若惊鸿——这是世人所知的《刹那》,而莫罹自白绫衣武功中看出来的,则是:《刹那》之武,资质平庸的三年可以与当世高手一较高下,资质出众的,一年足矣,然而如此强横的内功心法注定了它的伤人伤己,就算是一个身体强健的人,修习《刹那》也会因那功法阴毒狠辣而损伤身体,何况白绫衣本就因幼时心脉受伤而不能习武。
为了报仇而伤了自己,得不偿失··沈越屈指叩击栏杆,“陵衣他自己何尝不清楚·”·莫罹皱眉,“那是为何”问完,他忽然想起来仲翼曾说过,关于白绫衣的心脉旧伤,转而问道:“莫非是因为陵衣心脉上的伤已经……”·“不说这些了。”
沈越打断他的话,屈指而扣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夜色中尤其显得空寂,“等这里的事情了解了,你想做什么”想了想,补充道:“是想回京城继续酿酒,还是别的什么”·莫罹沉吟片刻,道:“不知道,前路未卜,听天由命吧。”
沈越皱了皱眉,他自然听得出莫罹语气之中浓浓的倦意和无能为力,却没有询问·沈越自问阅人无数,但对这个才相认不久的兄弟,却怎么办都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有时候可以清晰的触碰到底,下一刹那却又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夜深了,大哥回去休息吧·”夜风袭来,春寒刺骨,莫罹侧头道··沈越点头,“你也早点儿休息·”·目送沈越离去,莫罹也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微寒冷风袭面,吹散了莫罹心头始终凝结不散的迷雾——他转了个身,匆匆跑向曲雅清住的小楼。
小楼还是离开时的模样,莫罹纵身而起攀上房梁,迎面便是一道劲风,莫罹仓皇避开,暗道“大意”,翻腕两道琴弦卷住房梁,缓解他空中无处借力之窘迫··甫一落地,莫罹立即出身,“大师”·他一直觉得第二个黑衣人眼熟,但又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和沈越说起日后归隐等话,莫罹忽然就想到了云翳寺,想到了云翳寺中神秘老僧。
黑衣人动作一缓,自房梁上一跃而下,双手合十,黑暗之中依稀是慈眉善目,“施主·”·然而隔着七步之遥,却谁也没有先向前一步··静默许久,莫罹先开口笑道:“看来,大师是打算将未完的故事,讲与我听了。”
老僧取下覆面黑布,面色青白如鬼··莫罹全身戒备,并毫不掩饰自己这样的戒备,盯着老僧··老僧神色莫名的看着莫罹戒备,许久,才问道:“你想起来了”·莫罹即不摇头也不点头,只道:“还要大师为我解惑。”
老僧道:“你说·”·莫罹道:“前辈和白寒宵前辈,师承同门”·老僧微讶,莫罹不动声色的垂眸,看起来答案无需旁人再给出,“既然同门,那么想必我身上的毒是你的手笔……为了沈夫人。
还有我的失忆,以及莫名其妙出现在京城,酒窖里埋着的人头……”低着头,夜色深重,莫罹的神色晦暗不明,声音低沉,似乎压抑了千年不化的寒冰··“我在乎的事情不多,想要的也不多,失忆不失忆无关紧要,被人栽赃陷害也无所谓。”
莫罹忽然抬头,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之中也熠熠生辉,“但是……”声音蓦然变得悲怆而沉重,“偏偏让我失忆的人,是你,要栽赃陷害我的人,也是你——伤人心的从来不是伤害,而是这伤害来自至亲。”
老僧僵立在原地,半晌无语··莫罹道:“二十余年,不抵一个不属于你的女人,无怪有人说,人情淡薄不过如此而已·”·黑暗中,他似乎苦笑了一声,但又像是一直沉默着。
“‘蕊’的毒有解·”许久之后,老僧开口,也不知道话是说给莫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等我……等我救了她之后,我替你解毒。”
莫罹接口就道:“不需要·”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莫罹又道:“有内力压制着,中毒与否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当然无关紧要,白绫衣医道上的成就,早已经不在其师白寒宵之下。
老僧踌躇了一下,道:“‘蕊’十余年潜伏体内,日夜侵蚀你的身体,如果不解毒,就算是有内力压制,你也活不过而立之年·”苦笑了一声,继续道:“你其实猜错了,要我下毒的是曲姑娘。
‘沈覃安’告诉曲姑娘,你在我住的古庙里修行,曲姑娘何等天资聪颖,为了保全你只好让我给你下毒,让‘沈覃安’放下戒心·但在京城酒窖里的人……杀人的是白绫衣,顺势推舟布置现场的是‘沈覃安’。”
夜色掩盖下,莫罹低笑,笑声凄然,“你不必替她说话·”·老僧欲言,莫罹抢先冷静下来,问道:“夤夜而来,为什么”·“她,曲姑娘,中了毒”是个问句,老僧殷切看着他。
莫罹向外走去,“血脉相连,陵衣不会伤害她·沈府空房间多得是,你自便吧·”·远离竹楼,莫罹按了按额角,缓解额角的紧绷感,长出了一口气,果然这情绪激烈容易伤身,演戏更是累心——但是很多事情,他只能借着自己的“身份”去演戏,然后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最终拼凑出来整个事情。
事情发展至此,莫罹仅剩下一件事情还不曾明白··想不明白,莫罹蒙头睡去,一觉直到大天亮··还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莫罹捂着脑袋走出去,老僧与仲翼正打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卷起院子里一层地皮。
“二哥,”白绫衣在院子门口冲他招手,莫罹颔首示意自己看见了,贴着墙溜出自己的院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就算再困,也还不至于需要两大高手在自己院子里交手,如此大的动静才能惊醒。
白绫衣脸色为白,转而眨眼,笑道:“你昨天太辛苦了啊,扛了两次‘沙袋’·”·莫罹笑了笑,“找我什么事”·白绫衣带路,道:“越哥哥让我来找你。”
莫罹默不作声的跟了一路,将要到沈越的书房,白绫衣忽而回过头,“你想不想知道大师兄和那个老和尚打架的理由”·“沈夫人。”
莫罹语气淡淡··白绫衣撇撇嘴,“算你猜对了·”·莫罹道:“惑于美色,这不难猜·”·白绫衣拦住莫罹欲要向前的脚步,正色道:“大师兄不是惑于美色的人。”
虽然他承认曲雅清有倾国倾城之姿,一颦一笑都可以迷惑世人,可就算是如此,对于一个医者来说,容貌美丑皆不过是皮下白骨,仲翼学医三十余年,不会不懂··“那是为了什么”莫罹问道。
白绫衣无话以对··莫罹笑了笑,“一面之缘,念念不忘,我确实不信这是源自于生死不离的情·”·白绫衣道:“你不信一见钟情”·莫罹忽然想到了夜风中,那个一袭红衣,在夜风中浅笑的少年。
彼时,他还是初入凡间的神仙,应人之约,守护那个秀美如女子的骄傲少年,陪着他从波涛汹涌的锦江一路到风光秀美浣花萧家·然而转眼,一片废墟的浣花萧家变成了千里清波的飞仙岛,很快,紫禁城清冷迷茫的月色变成了京城酒肆的人烟繁华。
物是人非的太快,让他无论是留恋,还是遗忘,都来不及··作者有话要说:隔这么久再次更新,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似乎找不到当时写《莫离》的感觉了,于是更新一拖再拖,就到了现在(总觉得没感觉像是借口,其实就是自己懒~(@^_^@)~)· ·☆、刹那一念· ·连着几日,都是暗杀与偷袭,饶是沈府此时全是高手--江南四大高手之中,凤翎刀沈越,沉香扇秦景皆在,莫罹,铁手,白绫衣三人武功也非等闲,仲翼和云翳寺老僧就算不帮着应付暗杀,却也没有帮倒忙--饶是如此,几日下来,众人也是面色铁青,半是劳累过甚,半是不堪其扰。
好容易一日午后,有片刻的安宁,秦景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递给白绫衣·白绫衣原是靠在沈越身上发呆的,见秦景递过来的东西,皱了皱眉,懒散道:"你读吧,我懒得看。
"·秦景无奈一笑,"这是我手下的人传来的最新消息--'沈覃安'已经成了丧家之犬·"·白绫衣语气凉薄清冷,"这么点儿消息,值得你手下的人浪费笔墨,满满的写了五六张纸"·秦景道:"自然不只是如此,不过其他的无关紧要,你看不看也没什么。
"·白绫衣眉头轻皱,一言不发的看着秦景,秦景无奈耸肩一笑··沈越拍拍白绫衣的头,满是纵容,"刚才还说累的骨头都酸了让我给你捏胳膊,这会儿又有精神了"·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白绫衣立时无赖的抱住沈越胳膊,"没有没有,我胳膊还疼,越哥哥再给我捏捏。
"·沈越没好气的在白绫衣额头上点了一下,还是依言揉捏白绫衣的肩胛,缓解他连日来的辛苦·白绫衣舒服的直哼哼,看的秦景不禁摇头好笑,"虽然无关紧要,不过你要是好奇的话,我读给你听。
"·"就在我们被困在沈府的这几天时间里,'沈覃安'各种动作不断,他也算是有能耐,就算世人眼中沈府主人'沈覃安'已死,他也能拉拢到不少人。
上至朝堂高官,下至江湖杀手……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低估过他,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秦景多少有些感慨,自从少时结识沈越开始,他就开始对沈越十分忌惮的'沈覃安'好奇,关注,甚至引以为对手。
对手,他想要追上,并且超越的对手··所以自从和白绫衣沈越达成约定,对付“沈覃安”开始,秦景一直觉得自己在高估“沈覃安”,无论是出于他对这个约定所达成的结果的期待,还是出于他自己内心的那份不肯低头。
然而直到此时,秦景才觉得自己低估了“沈覃安”··沈家基业都在这里,“沈覃安”的软肋也在这里,可他仍然能远赴京城,甚至还能抽得出手让人去对付自己这些人——这岂是寻常的江湖人所能办到的·白绫衣懒懒一抬眸,眸色清冷如冰,“如果他好对付,要你做什么”·他说的一点儿都不客气而老实,“我就是因为对‘沈覃安’没有十足的必胜把握,才和你结盟,到时候我们各取所需。
如果我有必胜的把握,那么沈家偌大的家业,秦兄就无缘了·这么说来,秦兄其实还应该多谢他·”·秦景开始觉得头疼,虽然白绫衣声音清冷入耳清绝,但说一句话就被他堵一句话也实在是让人无奈。
“不说这个了,”白绫衣也觉得这样把秦景顶的哑口无言不好,毕竟现在还需要秦景帮忙迎敌,便道:“我们商量下晚饭吃什么比较好,沈府花园池塘里的鱼已经被祸害一空了。”
自从被围困开始,沈府中无关的人都已经被遣散了,白绫衣和仲翼熬药是一把好手,但是煮饭却是不忍直视·沈越秦景等人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柴米油盐不精通,几人之中唯有莫罹煮出来的饭食可以下咽,于是煮饭众人就落在了莫罹身上。
莫罹倒是不甚在意,但府中柴米不多,他难为无米之炊,只好拿花园池塘里养着的鱼开刀,连着烤了两三日鱼,就算是不甚挑剔的沈越也见鱼色变,何况是处处挑剔的白绫衣。
秦景继续头疼,这次连沈越也开始头疼了,“陵衣,现在不同以往,你也别太挑剔了·” 否则,莫罹大厨绝对会撂挑子不干的··白绫衣撇撇嘴,“我是真的吃不下去了,都吃了多久的鱼了”·沈越道:“你该先问问,除了鱼,沈府里还有什么吃的等到没别的吃的,只能吃树皮草根的时候……”·白绫衣哀哀冲他眨眨眼,佯装可怜,直如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
秦景淡淡一笑,“陵衣说的虽然是玩笑话,但也是燃眉之急,我们困在这里,虽然仗着以逸待劳,但是同样也是无计脱身,总不是长久之计·” ·沈越唯一沉吟,道:“以逸待劳,总比我们劳师以远要好。”
秦景道:“我倒是觉得,主动出击不至于陷于被动之境·”·沈越道:“主动出击——去哪儿”·秦景沉默一下,道:“要查‘沈覃安’的行踪,并不难——他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派人袭杀沈府,那必然不会远离。”
沈越没有说话··秦景张了张口,莫罹手拿树枝串着烤鱼走过来,挨个往三个人怀里一丢,接口道:“近日已经是第六日了,沈夫人中的胭脂之毒,七日之内若是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沈覃安’赌不起这个赌注,更输不起·”·毒是白绫衣下的,白绫衣心性狠毒冷漠是出了名的,他下的毒,自然不会给出解药·而胭脂之毒,并非常用之毒,云翳寺老僧手上也未必拿得出来如此恶毒毒药的解药。
白绫衣苦着脸,嫌弃的拎着烤鱼在莫罹跟前晃了晃,“二哥,能不能换个别的”·莫罹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道:“或者你可以选择不吃。”
白绫衣从沈越身上粘到莫罹身上,“二哥,我不是嫌弃你的手艺,在座的就属你的手艺最好,可是再好的手艺也不能让我们一天三顿吃烤鱼吧”·莫罹身体僵了僵——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随即放松下来,“换个鱼汤”瞥见白绫衣眼睛一亮,又故作无奈的叹道:“可惜作料不够,鱼腥味祛除不了。”
白绫衣气的拿额头撞莫罹的肩,反撞得额头红红一片,又故作可怜的缩回在沈越跟前·沈越含笑揉揉他发红的额角,笑叹道:“别闹了,真要想吃好的,等离开这里多少好东西吃不得”·白绫衣眨眨眼,“我这是看你和二哥这几天精神绷得太紧,想让你们放松一下。
一张一弛,才是养生之道·”·秦景站着看着,笑容像是浮在水面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时有微风袭来,送来初春随风而舞的花瓣··秦景抬手接住一片花瓣,馥郁香气笼罩,直让人倦意自心底生发。
 ·白绫衣长眉一皱,低喝道:“花香有毒·” ·沈越反手扣住白绫衣手腕,纵身后退,莫罹拉着神色已然恍惚的秦景,也向后退去,绯色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散开来。
“什么毒” 沈越抽空问道··白绫衣皱眉道:“名字想不起来,反正我手里没有这毒的解药……或许那老和尚会有。”
沈越率先带着白绫衣赶向云翳寺老僧在的地方,莫罹紧随其后,但绯色薄雾毒性太烈,秦景已经昏睡不起,莫罹扛着一个人速度渐慢,身上多少沾了几许毒雾,要追沈越已经来不及,莫罹一个闪身至风口。
绯色薄雾被风吹拂,渐散··莫罹松了口气,将背上的秦景放下地上,淡声道:“以秦兄的内力,这区区的毒雾尚不在话下·” ·秦景按着额头睁开眼,“我也知道,瞒不过莫兄。”
莫罹不语··秦景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有件事,想和莫兄商量,但是先不能告诉陵衣·”·莫罹道:“什么事”·秦景不答反问,“莫兄应该知道,陵衣的武功是如何霸道伤身吧”·莫罹点头,等着秦景的后续。
秦景道:“陵衣要报沈家的仇,我不想拦着他,也拦不住他·可若是这报仇的代价是要以陵衣的性命为代价,那未免得不偿失·”沉吟了一下,秦景道:“我想,陵衣非要手刃‘沈覃安’,那么等此事了结之后,废了陵衣内力。
既然南方的大夫治不好他,那就带他去北方求医,天地之大,总有人能救得了他·”·莫罹沉默片刻,道:“秦兄的意思是,要我说服陵衣”·秦景苦笑道:“陵衣的性子,岂是别人能说服的了的。”
莫罹道:“那,秦兄意欲何为”·秦景迟疑了一下,道:“陵衣的内力名为《刹那》,霸道强横,除非他自己愿意,或是用药废去,否则,任你内力再高也无能为力。”
除非他自己愿意·言下之意,难道不是要自己说服白绫衣·莫罹片刻后明白过来——秦景看重的是白绫衣对自己的重视,借由自己去逼着白绫衣自愿废去内力。
被逼迫的自愿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自愿”··“若是用药呢”莫罹心忖:比起逼迫,似乎用药这个选择,会更温和一点。
·秦景道:“很难说,能不能瞒得过陵衣·”·莫罹沉吟不决,或许想要让白绫衣活下去的心,他和秦景是一样的,但究其手段而言,莫罹永远不会代替别人做出选择——就如同白绫衣曾经说过的,做什么事是自己的选择,既然做了选择那就承担后果,若是承担不起后果,那就一开始不要做选择。
“这场毒雾,来的蹊跷·”莫罹转了话题··秦景也不步步紧逼,跟着道:“‘沈覃安’明知道沈府里有个医术高手,却还用毒,显然已经是事情被逼的无力回天,预备垂死挣扎了。”
莫罹皱眉沉吟,道:“从你们口中听到的,‘沈覃安’不是这样的人·”·沈府上下八十四口人被割去头颅,他可以冷静的布局,将自己从云翳寺带出丢在京城,而后将时间算的恰到好处,让六扇门的人发现酒窖里装着人头的酒坛子。
昔年杀沈覃安夺他妻儿,论手段,干脆果决,论武功,堪比当世高手·首次交锋,与白绫衣字字相对不落下风,被沈越所伤不自乱阵脚,说走就走,当机立断不拖泥带水……如此人物,难道会是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就自乱阵脚的凡俗之人·秦景撑着发晕的脑袋,道:“莫兄是否觉得,以‘沈覃安’的武功心智手段,都不止于此” ·不等莫罹回答,秦景又道:“关心则乱。
如果说,‘沈覃安’是出鞘利剑,那么曲……沈夫人就是他的剑鞘·只要我们手中有沈夫人在,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哪怕他明知沈越不会让人杀了沈夫人。”
因为他输不起··因为一旦输了,就是碧落黄泉,永生不见··因为自从爱上那个人,他就已经陷入了双丝网,结成了千千结,挣不脱,也解不开。
“莫兄等着看吧,胭脂之毒期限只有七日,今晚,他一定会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莫罹大厨的厨艺……很一般,真的很一般· ·☆、业火焚尽·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超出秦景的预测,在暮色将近之时,面色青白神情胶着的‘沈覃安’单枪匹马进到沈府。
“让我见见她·”‘沈覃安’冷静对沈越道··沈越拦住欲要反驳的白绫衣,道:“我带你去·”顿了顿,对莫罹点头示意,莫罹了然拉住想要跟去的白绫衣。
目送沈越和‘沈覃安’上了曲雅清的小楼,白绫衣一把挣开莫罹的手,怒声道:“为什么拦着我” ·莫罹摇头道:“我们在这里等着,大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白绫衣咬唇道:“万一……”·莫罹打断他的话,安抚笑道:“不会有万一的·”·无论楼外的人如何担忧,沈越此时内心是十分平静的,他带着‘沈覃安’走上楼梯,绕过曲折回廊,最终停步在一道珠帘前。
“她就在里边·”沈越说着,拂开珠帘··曲雅清躺在竹榻上,胭脂之毒,让她容色憔悴,然而却仍旧不损她半分倾城动人之姿··“多久了”‘沈覃安’没有再向前走。
沈越道:“六日半·”·‘沈覃安’道:“解药呢”·沈越道:“我没有解药,解药在陵衣手中·”·‘沈覃安’轻嘲道:“你这莫非是移祸江东。”
沈越淡笑,“实话实说而已·”·‘沈覃安’皱眉道:“你不会看着她死的·”·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沈越道:“会不会看着她死,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如果真的那么肯定,杨前辈会出现在这里”·‘沈覃安’,或者说是顶替沈覃安活了几十年的杨宏骤然色变——他一直将自己的过往掩盖的天衣无缝,甚至自信就算是沈越与秦家联手,也休想查出他的过往——只一瞬间,就恢复如常,波澜不惊的道:“居然能查得出我过去的身份,是我小看了你。”
沈越放下珠帘,“还是杨前辈给我的线索·”·杨宏稍一思索,道:“是那些人头”·沈越点头,道:“八十四颗人头,总还是有迹可循。”
杨宏顿了顿,一口气在胸口堵塞良久,终究还是叹了出来,“沈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杀我的话,以你现在的武功,早可以一刀杀了我。”
沈越淡声道:“我不想要你的命·”·杨宏讶然,“为什么”·沈越神色风轻云淡,“因为于事无补·”·在最初的时候,沈越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直至此时看到杨宏,少年时所目睹的父亲惨死的场景就浮现眼前,沈越仍然是恨他的。
可是,十年前的沈越报仇,是杀人,用着和他所不齿的杨宏一样的手段,杀人,以血去洗刷仇恨·十年后的沈越不会如此,杀人多简单,凤翎刀过,谁人可挡然而杀再多的人,也无法弥补过去所缺失的,所以从此沈越不再执着于以血报仇。
“要报仇,办法有很多,我选择最辛苦但最能告慰先父在天之灵的·”沈越如是道··杨宏隔了珠帘,目光温和的看向曲雅清,“你恨的只是我,不是她。”
沈越笑了笑,他身上始终带着一种博学鸿儒的气度,而非江湖中人,笑起来的时候愈是如此,“你怎知,她不是自己愿意如此的”·“她……她自己”杨宏颤声问。
沈越道:“陵衣下毒,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就如杨前辈所说,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自己亲身母亲的生死至于不顾·所以,我趁着母亲还未昏迷的时候问她,倘若有一日,我和陵衣莫罹三人,杀了你,她会如何”·杨宏追问,“如何”·沈越道:“她没有回答,只是让我不必给她解毒,她说她喜欢这样安静的睡着。
还有……” ·杨宏急道:“还有什么”·沈越道:“她读了一句诗——千古艰难惟一死·” ·“千古艰难惟一死……千古艰难惟一死……”杨宏喃喃念着,蓦然疯狂大笑道:“她还是怨着我的,还是怨着我……怨我让她曾经的安静生活灰飞烟灭,怨我让她母子多年不能相见……清儿……”他轻柔的抚着珠帘,就好像轻柔的抚着那女子韶颜如花,“清儿,清儿,不如不遇,不如不遇啊”·话音落下,一抹银光乍现。
又有一朵花绽开··银光碎裂,昙花委地··被笑声吸引上楼的白绫衣一口气没喘匀,先吐了一大口淤血,才冷声道:“杨宏,你想死,也得看我让不让你死。”
他一脚踢开杨宏意图自尽而被他打落的短刀,字字狠戾,“你的那些心腹,除了那八十四个替死鬼之外,剩下的,我必定将他们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九族之内绝不放过”·沈越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绫衣,莫罹则站在楼梯口,拦住了还要跟上来的秦景。
杨宏仿佛一刹那间老了十余岁,满目苍凉··白绫衣眉目间妖气灼灼逼人,“一死了之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杨宏,你以为我为什么先拿那八十四个替死鬼开刀暗中有一只手,随时会取你性命的感觉如何挚爱与你死生不复相见的感觉如何还有……”他一字一字,拖长了音,紧盯着杨宏愈加衰老的脸,“还有,你的父母……”·看着杨宏骤然惊惧的眼神,白绫衣脸上绽开灿烂如妖的笑容。
“三十余年前,你弱冠之龄入军,少年英才,应是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士卒变成了一军主帅,父母妻儿皆受封,一时间风头无两·”闲闲的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白绫衣血色尽失的脸上满是被杨宏的恐惧所取悦的笑容,“我真是好奇,若是朝堂上,九五之尊的天子知道了他曾经一掌的大将军,居然是个贪图美色,不惜诈死隐姓埋名之人,你父母妻儿会是什么下场若是你的父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为国捐躯的儿子,居然是杀人劫色之人会如何若是为了哭瞎了双眼的妻子知道自己的丈夫为了别的女人抛弃妻子会如何若是你的儿子知道自己的父亲离开自己只为美色又会如何”·他每说一句,杨宏的脸色就难看一份,等到白绫衣话音落下,杨宏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失神的僵立在原地。
白绫衣抹了把唇畔溢出的鲜血,继续道:“杨宏,我说了,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他目光冷漠如冰,越过楼梯口的莫罹和秦景,扬扬下颌,“铁二捕头,我山野之人见识浅薄,不知道这欺君之罪,罪当如何”·不知何时到了这里的铁手沉默片刻,道:“三族尽诛,九族流放。”
白绫衣冷然一笑,“不,三族尽诛有什么意思,九族皆流放才好玩儿,最好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生离如死别·”·铁手沉声道:“不可能。”
白绫衣道:“只要铁二捕头愿意替杨宏说情……”他忽而一笑,轻拍自己额角,笑道:“我忘了,追三爷的命还在我手中,铁二捕头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愿意了。
毕竟,独孤伊人的毒白绫衣可以解得了,白绫衣的毒却是没有人能解得了·”·铁手亦是色变,看了眼同样惊讶的莫罹,才道:“这是威胁”他手握成拳,紧紧的攥着,暗自思量能否先下手抓个人质在手里。
白绫衣冷然一笑,“不,这只是一个交易·”·铁手道:“倘若我不愿意呢”·白绫衣无所谓的耸肩,“那也没什么,反正死的又不是你。”
铁手手背青筋凸起,莫罹离得最近,忽而侧了侧身,不着痕迹的阻挡住铁手直视白绫衣的眼神,同时见,秦景也是握住了别在腰间的沉香扇··“实话不好听,却是事实。”
唯独白绫衣自己一点儿不在意,施展刹那昙花内力反噬让他全身酸软无力,只能倚靠在沈越怀中也不能让他露出半分退缩,“愿不愿意,在你;救不救人,在我——你别想着师父他们可以解毒,出自我手的毒,他们不会出手解毒。”
说完,白绫衣埋头在沈越怀里,声音闷闷的,“越哥哥,让他们都走,就我们兄弟三个人好好在一起说几句话,好不好”·沈越目光中带着森冷之意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停驻于莫罹,“废了杨宏武功,其余的事情,六扇门自会处理。”
言下之意,就是他再不会插手··铁手这才想起自己此次的正事,“沈兄,白绫衣是残杀沈府八十四人的凶手,还请沈兄不要包庇·”如是说着,铁手心里清楚,不包庇才是怪事,沈越简直把白绫衣当小孩子宠,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莫罹依言废去了好不抵抗的杨宏武功,边道:“那些人,皆是兵部名册中已经‘埋骨疆场’的有功之人,铁二捕头先去将死者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再来问杀人之罪吧。”
秦景接口道:“只是那时候,有功之臣成了待罪之人,杀其无罪,反而有功·”·几个人一个接着一个下楼,一道迅疾的声音忽然绕过最先的沈越和白绫衣两人,直扑向莫罹。
莫罹一晃神,下意识将扑过来的人扶住,“略商”·来人自然是连着几日都被铁手严密保护的追命,今日杨宏送上门来,铁手暗中跟随,追命乐得自己一个人到处找“哥哥”。
“哥哥,我好想你·”追命两只手搂住莫罹,给他一个灿烂明媚的笑脸··莫罹迟疑了片刻,终究道:“哥哥也很想略商·”·追命粲然一笑,连色暮色堪合也掩不住他笑容之中的明媚,“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坏人说,略商只有乖乖听话才可以见哥哥,可是略商好想哥哥,就偷偷跑出来找哥哥了……”他扁着嘴,委屈的抱怨道:“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哥哥,还摔了一跤,不过最后哥哥还是被我给找到了。”
说到最后,又弯唇笑了起来··莫罹柔声道:“伤在哪里了”·追命伸出手给他看,手侧红红的一片··莫罹吹了吹,安抚道:“哥哥给吹一下就不疼了。”
追命道:“恩,真的不疼了·”·莫罹松懈的露出个笑脸,笑意还未从眼角一路蔓延到唇畔,一股烧焦的味道忽然从身后传来,他心中隐约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仓皇回头去看。
·果然,小楼燃起了浓浓火焰··火势凶猛,不过眨眼间,就将整个小楼吞噬· ·还未走远的沈越和白绫衣也折了回来,一直安静被铁手抓着的杨宏忽然疯狂的开始挣扎,扑向眨眼间就已经蔓延开来的火场,然而有两道身影更快。
“是大师兄·”白绫衣认出了其中一人··莫罹接口道:“另一个是……大师·”·杨宏到底武功全失,轻易被铁手制住,只能通过嘶喊来表达自己的悔恨之情。
铁手竖掌为刀,劈在杨宏侧颈上让他晕死过去,方忍不住想:曲雅清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能让这么多的人为她九死不悔·是美艳的外貌,还是温柔似水的性情,还是如花解语的贴心,还是一袭蔷薇色罗裙曳地的清雅·他摇了摇头,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也是个多解的问题。
“千古艰难惟一死,或许对她而言,死是一种解脱·”沈越自言自语,忽然怀中一重——·“陵衣”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已经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了……下章开始发便当#^_^#· ·☆、尘埃落定· ·月上柳梢,白绫衣悠悠转醒。
一睁眼,只有满目黑暗,他合了合眼,再睁开,仍然是一片黑暗··“越哥哥”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白绫衣忍不住出声,“好黑啊……”眼睛看不见,听觉就会变得异常灵敏,白绫衣可以清楚的听到身边的呼吸声蓦然变粗,他心中一颤,原本心中那一丝的疑影,渐渐扩散。
左手按在右手腕上,还未定下心把脉,手先被人握住··沈越轻声道:“陵衣,我在·”·白绫衣不说话,只用力挣脱他,沈越再握住,白绫衣再睁开,几次三番之后,白绫衣忽然不动了,只用他茫然空洞的眼睛“看着”沈越,“越哥哥,《刹那》的心法已经侵蚀到我的双眼,我看不见了,是不是”·沈越心中一疼,柔声道:“不怕,还有我在。”
白绫衣沉默着缩回手··他不说话,沈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相处一直以来都是白绫衣黏着自己,又是撒娇又是耍赖,沈越也习惯了事事纵容着白绫衣,万事由着他的性子来——或许是因为心中有那份补偿白绫衣自小所受之苦的心思。
许久,还是白绫衣先开口··“其实,我在选择修习《刹那》,就知道会有今日·”白绫衣摸索着将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春夜微寒,他已经觉得寒意倾入骨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时光可以倒流,世事可以反悔,我也不后悔。”
说着不后悔,但那空洞无神的眼睛却泛出几许血红色,看着触目惊心··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我只是……只是怕黑……”·沈越俯下身搂住白绫衣瑟瑟发抖的身体,“不怕,有我在,我就是你的眼睛。”
白绫衣唇畔勾出一抹笑,“越哥哥,《刹那》霸道,先是眼睛,然后就是耳朵,然后是四肢……我的感觉会一一消失,直到连痛也感觉不到的时候,我就会死。”
他说的坦然,“你看我多聪明,自己怕疼,就挑了这种死法·”·沈越静静的听着··白绫衣道:“那天,在酒楼里,我见到莫罹哥哥……我先看见的他,他哄着那个中了毒的南方总捕,我好羡慕……明明他是我的哥哥,却在那里照顾别人,知道他们是求师父给那个南方总捕解毒,我就不肯医治。
我不肯……可是如果追命死了,莫罹哥哥会恨我的,我怎么能让他恨我呢,不能啊……”·沈越道:“莫罹不会的·”·白绫衣忽粲然一笑,“我知道,莫罹哥哥就是嘴硬心软,我故意站在悬崖边上吓唬他,没想到他真的上当了,扑过来救我。”
若说在那之前,白绫衣还觉得莫罹对自己不过是应付,那么在那之后,就已经确信莫罹是嘴硬心软··“那会儿,他拉着我两个人挂在悬崖上,我有点儿后悔了……我不想让他用生命去证明我对他的重要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白绫衣忽然一顿,心底轻声自语:原来,我也怕死,怕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越哥哥,”白绫衣若无其事的伸了个懒腰,额头蹭蹭沈越,“我好饿,有什么吃的没有”·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不要吃莫罹哥哥做的烤鱼。”
沈越浅笑,“好·”·其实,就算是白绫衣此时想吃莫罹的烤鱼,莫罹也是没有时间——该死的,不该死的,皆付之一炬,留下一堆后续事情要处理。
比如说,追命的毒到底该如何处理··比如说,秦景此时该忙着如何接受沈家偌大家业,但却留在这里,每日摇着折扇进进出出也不知道有什么忙的··比如说,白绫衣昏迷之前威胁铁手的又该如何。
比如说……·莫罹此时焦头烂额,哄着追命睡着,给他房间里点了安魂香,却没有立时出去·需要他应付的事情太多,偏偏体内“蕊”之剧毒,不时发作,也不取人性命,就是一发作内力全无四肢酸疼。
沉思许久,莫罹伸了个懒腰,闻久了安魂香,他也有些昏昏欲睡·走出房间,夜风一吹,顿时觉得清醒不少··“莫兄”秦景拦路。
莫罹微微颔首,“秦兄有事”·秦景道:“段姑娘说,有事找你·”·莫罹愣了一下才想到秦景口中的“段姑娘”是段若薇,那个总是一袭青裙双目失明的女孩子。
“找我”莫罹疑惑道:“她现在在哪里”·秦景闪身让开,段若薇笑意清幽静立月下,不能视物的双目仍然灵动无限,“莫公子,我不请自来,你不会怪罪吧”·莫罹客气道:“岂敢——段姑娘来此,所为何事”·段若薇笑道:“师父说,陵衣任性给追命下毒,只怕再有几日就要毒发,所以命我来送解药。”
她说话间,秦景已经自觉退步走开,“莫公子,陵衣因心脉之伤,难免有些心性乖戾,但心地还是不坏的,还请莫公子不要认真和他计较·”·莫罹顿时了然段若薇的来意——白寒宵早看出来白绫衣给追命下毒,却不当着白绫衣的面说出,即是保全白绫衣的面子,也不至于让追命最依赖的“哥哥”莫罹和白绫衣闹翻,而此时让段若薇前来送解药,不动声色化解兄弟嫌隙。
莫罹不得承认,白寒宵确实是将白绫衣爱若亲子,“有劳段姑娘·”这解药来的正是时候,有解药在,莫罹可以快刀斩乱麻的让铁手和追命离开这里,只要再打发走秦景,他们兄弟三个人就立刻远走,从此隐居山野,不再和任何纷扰扯上关系。
段若薇浅浅一笑,“师父只有我们三个弟子,陵衣能找到自己的亲生兄长,我和大师兄也替陵衣高兴·”·莫罹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仲翼死了。”
段若薇愣住··莫罹也愣住,他错愕的看着段若薇浅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大师兄他……”段若薇蹙眉合上眼,唇颤抖着,一字一字道:“他尸体在哪里”·莫罹轻声道:“仲翼他扑入火中,尸体已经……已经化成骨灰,沉入水中。”
段若薇仰起头,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是么……这样也好·”·说着,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去··莫罹张了张口,又将话咽回去。
秦景远远见段若薇离去,又过来,拍了拍莫罹的肩··莫罹几乎要被浓重的疲倦感压得喘不过气来,“蕊”的毒又发作,他咬牙忍住,将段若薇给的解药塞到秦景手里,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中蹦出来的,“追命的解药,你给他送过去……我……”·声音的颤抖已经无法掩饰,莫罹几乎是仓皇转身背对着秦景,将胸口堵着的淤血吐出,才觉得好受了点儿。
“莫兄”秦景叫了一声··莫罹摆摆手,扶着墙壁离去··徒留秦景拿着个药瓶子,一脸无奈··等莫罹一步步挪到白绫衣昏睡的房间里,“蕊”发作过去,他脱了沾血的外衣,走进房中,正听见白绫衣喃喃跟沈越说着什么。
“大哥,”莫罹很轻的叫出这两个字··沈越侧目,“你……”烛光下,莫罹脸色苍白若纸,比之躺在床上的白绫衣还要憔悴,“过来坐。”
声音里含了点儿轻松的笑意,“看看陵衣,多大个人了,还赖在我怀里和我撒娇·”·莫罹依言走过去坐下,也笑道:“陵衣再大,在大哥跟前也还是个小孩子。”
沈越笑着伸出手,道:“可别说我偏心,只疼陵衣不疼你,你也过来,哥哥也抱抱你·”·莫罹也就又往沈越跟前挨了挨,沈越胳膊一收,将白绫衣和莫罹两个人同时揽在怀里,笑道:“这下好了。”
白绫衣笑着撇撇嘴,“才不好呢,有二哥在,越哥哥指定嫌我不听话·”·莫罹微笑,“知道自己不听话,那以后就多听话·”·以后……白绫衣故作委屈的鼓起脸颊,“越哥哥你看,二哥欺负我。”
沈越笑道:“哪里欺负你我怎么没看见”·白绫衣不必不饶,扯着沈越衣襟撒娇,“就是欺负我了,就是”·沈越无奈笑道:“好好好,欺负你了,哥哥帮你欺负回来,好不好”·白绫衣清脆应声,“好”·莫罹笑道:“大哥也偏心了,明明是陵衣牙尖嘴利,反说我欺负他。”
沈越屈指左边这个头上敲一下,右边那个头上敲一下,“你们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半斤八两,两个都该打·”·三人说说笑笑,似乎能冲散这埋在心头的阴郁。
昏昏睡去之时,莫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蕊’的毒有解”,“换血”,“以命易命”等语,但不知为何他神智被倦意侵蚀,连睁眼都难以办到。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可能还有一章就要完结了,下一卷大概就该回到唐柔的世界#^_^#·这一章的题目纠结了好久,最终定为尘埃落定,本来这四个字我是留给结束那章的,但是我发现除了这四个字,再找不到适合它的题目,因为到了这里,于莫罹而言已经是尘埃落地。
 ·☆、不如归去· ·已经死了二十余年的一军主帅杨宏“死而复生”,一时之间成了帝都人人口耳相传的故事,茶余饭后,走在街头总能听到关于杨宏的故事,无外乎“英雄难过美人关”,“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等话。
“曲雅清,到底是何等样的女子”收起卷宗,无情在院中煮茶··铁手想了想,道:“如果说还有一个女子,值得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其嫣然一笑,那么这个女子非曲雅清莫属。”
无情道:“你甚少说话夸张·”·铁手道:“这并不夸张·”·他犹记得,那一袭蔷薇色罗裙曳地的女子,时光对她格外的温和,早已不是韶华之龄,却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
你说不出来她到底哪里好看,说是眉眼,那如云的鬓发也风姿绰约,说是唇齿,那明眸盈盈也柔若秋水,说是步态如莲,那风韵气度更经霜绝艳……那样的好看,一眼就让人深陷其中。
铁手道:“如果大师兄见过她,或许就会觉得,杨宏为了她抛妻、弃子、诈死、隐姓埋名,都是情有可原的·”·无情给茶壶中注入热水,水汽氤氲,使得他眉眼模糊不清,只见苍白清癯瘦硬。
“追命呢”无情问道:“他的毒刚根除,别是又出去惹祸了世叔也就在他刚解毒奄奄一息的那几天看他可怜才纵着他,毒根除干净了再闯祸,指不定还会被世叔关禁闭,到时候有没有清净日子了。”
回忆起以前追命被关禁闭之后的大吵大嚷,连一贯心性沉稳的无情都觉得额头上青筋又有冒出来的趋势··师弟“活泼可爱”确实招人喜欢,可太过“活泼”就让人头疼了。
铁手笑道:“刚过来的时候,路过追命那里,看他正在折腾那几坛子桃花酒呢·”·无情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铁手,一杯自饮,“他忘记了自己中毒之后的所有事情”香茗入口,先是一抹苦涩,半晌后才有茶香在唇齿间四溢。
·铁手道:“是,从独孤伊人给他下毒之后,到前几日解毒醒来,这些时日的事情他一点儿都不记得了·”铁手隐瞒了追命的身上的毒,不止是独孤伊人所下的毒,还有白绫衣下的毒这件事。
虽然白绫衣字字逼迫的威胁过他,但到底是杨宏所作所为致使白绫衣满心怨毒,何况到最后,他的江南之行已是圆满,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也就没必要斤斤计较··无情沉吟许久,道:“不记得了也好。”
若是记得了,以追命的性子,只怕又是一番风波··铁手一口把茶喝了,满口苦涩,他忍不住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喝下,压一压茶味的苦涩,却也错失了苦涩之后甘甜的回味。
“只是……”无情道:“莫罹如何了”如果说追命忘记中毒之后的事情对他自己而言,是一件好事的话,对莫罹而言,怕多少有些失意。
铁手摇头,道:“一直没有消息·就像他突然出现在京城一样,突然的消失在沈府·后来听说,沈府被秦景以‘祭奠故友’的名义买下,只派人在府外看守,不准任何人进入府中。”
祭奠故友·无情道:“沈越死了”铁手只讲江南之行略讲了几句,后来整理档案卷宗也是简单几句,无情记得卷宗上并未写沈越亡故之事。
铁手一愣,道:“没有——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无情道:“既然没有,秦景祭奠的故友是谁”·铁手沉吟,道:“会不会是秦景故作玄虚”想了想,又道:“秦景这个人,虚虚实实的,很难说祭奠故友到底是真是假。”
他与秦景相交日短,觉得秦景喜怒不显于行,行事尽显氏族公子气度,就如沈越,凤翎刀纵横江湖堪称冷血,真正见了却让人觉得他不是江湖中人而是博学鸿儒·内敛至极的秦景,除了和沈越之间熟稔信任,再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若是秦景知晓铁手是这样想自己的,必然忍不住会笑出声,他和沈越少年相交,熟稔自不必说,信任却是空弹·身处他那个位置——秦家家主——就算是有心要想信任什么人,理智也会先一刻分析该付出几分信任。
至于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那更是氏族子弟的惯病,私底下斗鸡走马没人在意,但凡摆得上台面的,必然都是光风霁月,不卑不亢,与人结交远近亲疏心中都有计较··无情却不这样认为,“杨宏一案虽然了结,秦景若是聪明,就该知道朝廷现在对这件事还有些忌惮,任何跟杨宏,跟沈家的牵扯,都不是好事。”
“沉香扇之主,江南四大家族秦家家主,绝不会是个傻子·”无情端起茶杯,又轻轻搁下,“为一个死人,去招来朝廷的瞩目,要么他别有所图,要么死者于他而言,是一个让他不那么聪明的人。”
他没有亲赴将那,自然不知道内情,铁手虽去过江南,但一则秦景涵养功夫到家,不着痕迹,二则秦景是一厢情愿,白绫衣对秦景十分忌惮,也让铁手不会想到他那里去。
下人送来一张素笺,“无情总捕,有位公子送来拜帖·”·无情接过,还未来得及展开,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已经响起,“师兄,又是哪个小姑娘送你的……”余下的字,被无情冷眼瞪了回去。
铁手笑着朝墙头坐着的追命招招手,“下来·”·追命一跃而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喝··无情看了一眼素笺,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是莫罹。”
铁手下意识就去看追命,追命正毫无所觉的抱着杯子喝水,笑得没心没费的·他不知怎么的,叹了口气,道:“或许莫罹可以替师兄解了方才的疑惑。”
铁手出去带莫罹进来,追命好奇问道:“莫罹就是杨宏一案中,沈覃安的儿子”他中毒昏迷醒来,竟然已经是春光阑珊,等到毒素清除恢复如初,已经是初夏。
还不能到处乱跑的时候,追命就不停的听别人说起杨宏一案,等到他可以到处乱跑之后,第一件事就打听清楚了杨宏一案的始末··无情颔首,“是·”·追命问道:“他来找大师兄干什么,刚刚二师兄还说他可以给大师兄解惑,解什么惑还有事情是大师兄不知道的”·无情揉揉额角,暗叹:追命还是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说不出话比较招人喜欢。
“想知道”无情问··追命眼巴巴点点头··无情悠悠然喝口茶,“想知道,那就自己慢慢想去·”·追命脸颊鼓了鼓,眼睛咕噜一转,得意笑道:“大师兄你不说,我就在这里等着。”
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清水,边喝边问:“大师兄,你那苦的要死的东西真的是茶,不是毒药”·无情面无表情,“是毒药。”
追命吐吐舌头,乖乖不说话了··莫罹已改往日总也不变的墨绿色长跑,而是换了一袭白衣,那样清浅素净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好似压抑沉重的喘不过气来。
“一别数月,别来无恙·”铁手拱手··莫罹微微点头,还礼,“别来无恙·”·铁手带路,不时和莫罹客套两句,莫罹也一一应答,直到靠近无情的小院时,铁手才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压下心中疑惑,铁手低声道:“追命毒解了……”·他话未谁玩,追命已经从无情的小院窜出来,“二师兄,你怎么这么慢”他手里还拎着只茶杯,边抱怨着,边手指翻飞上下晃悠那只茶杯。
看着铁手心惊胆颤提醒道:“你手里那只茶杯是什么下场,回头你就是什么下场·”·追命吐了吐舌头,还是收手把茶杯握在手里,冲莫罹一笑,“大师兄煮好了‘毒药’在等你呢。”
莫罹脚步一顿,眼中疑惑,诧异,了然,寂然一闪而过,最终归于沉寂··垂眸,轻声道:“有劳·”·追命返身回小院,铁手才将自己未完的话说完,“毒解了之后,中毒以后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莫罹低眸之后,铁手就看不清他的神色,迟疑了一下,又道:“我和大师兄都觉得,还是不要告诉追命……”·莫罹道:“铁兄,这些事不必告诉我一个外人。”
·铁手一顿,莫罹快走两步,进到无情的小院中··四人围着茶桌坐下,还是莫罹先开口表明来意,“我来京有两件……有一件事,或者说是一桩交易。”
无情道:“莫兄请说·”·莫罹道:“宛云楼·”·无情道:“宛云楼”·莫罹道:“京城之内,我想请无情总捕查一查,宛云楼所在之地。”
无情屈指轻敲茶桌,沉吟道:“京城之中,大小酒楼上万,但绝没有宛云楼·”·“不必逐一去查,只要请无情总捕放出话去,说要找宛云楼即可。”
莫罹道:“至于放出消息之后,无论找得到找不到,都于六扇门无碍·”·无情没有一口答应,只静坐品茶··莫罹也不急,被追命称为“毒药”的茶,他喝的面不改色。
“莫兄说是交易”无情道··莫罹看了眼旁听的追命和铁手,转而道:“铁兄,秦景知道我来京城,让我给你稍一张请柬。
明年花朝节,他和段若薇段姑娘成婚·”·铁手一时之间没明白莫罹的意思,无情已经了然,“还请莫兄解惑·”·莫罹握着的茶杯泛起微澜,“沈越和白绫衣皆已亡故,杨宏在世之时,沈家积聚家财万贯,杨宏流放之后,这些财宝都留在了沈府中。
我不想沈府旧居变为废墟,秦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名为祭奠故友,实则将沈府中财宝转移在云翳寺·”·他淡淡一笑,“荒野古寺,不是最适合变成藏宝之地么。”
铁手终于想到莫罹哪里不对了,原来的莫罹虽然心性冷漠,但脸上的笑容却总也挂着·而这一次,从见面到现在,莫罹这是第一次笑,还是带着七分凉薄的笑。
“过不了多久,只怕江南云翳寺中藏有宝藏一事,就会传遍江湖·”莫罹道:“自然,是秦景已经独吞一半之后的财宝·”·铁手忽诧异道:“沈越已死”·一点茶水从莫罹水中的茶杯里溢出,莫罹很快放下茶杯,沉声道:“这是莫某家世,恕在下无可奉告。”
顿了顿,“在下暂居关山栈中,告辞·”·铁手无情目送莫罹离去,没有说话··茶桌上沉闷无聊,追命坐不住,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去。
“去让人散播消息吧,莫罹要找宛云楼·”无情淡声道··入夜,夜风凉爽,正吹散初夏的那一丝炎热··莫罹临窗而坐,脚边不知道堆了多少酒坛子,酒气熏人,他神智也有些不清,喃喃自语着,“我以杀伐之器修炼成人,万年有余,无生无死……何必,何必要用你的命救我……”他凄然一笑,仰头又灌下一坛酒。
烈酒入喉,呛咳不止··莫罹捂着胸口,边咳边笑,“神界都说人世间情爱伤人,可偏偏有那么许多人,如飞蛾扑火般堕仙沦为凡人,只为情之一字……亲情,友情,爱情……情字,总有让人心不由己的魔力……师尊,这就是你要我懂的么”·可为何,为何用这种不可挽回的方式——那夜,莫罹被白绫衣用药陷入沉睡,沈越以血换血救他,白绫衣抱着沈越的尸身跳入沈府中深不见底的水塘里。
而今日,追命用清澈见底的眼睛如打量陌生人一般打量他· ·夜风中,一抹艳丽的华服如烟花般在眼底炸开··莫罹酒意熏然,声音沙哑,“凤楼主。”
凤华裳道:“你找我”·莫罹点头,“我要回去·”·凤华裳道:“回”·莫罹道:“回”回去之后,尽快完成离郁的嘱托,然后守着他仙山的岁月,哪怕是师尊吩咐,也再不踏入人间半步。
                    ·作者有话要说:不如归去,这大概是莫罹此时心境的最好写照,他两世为人,结果到了最后身边还是什么都没有,无论是他想要留住的,还是他不想要留住的。
 ·☆、白绫衣番外·恨字萦纡损华年· ·刹那·by叶笙暮·二十年一梦·今宵把酒,春寒添三分·留待七分心冷·无处慰藉余温·玲珑七窍心·世外桃源,难留尘世心·宁为红尘万丈·转身蓬莱轻放·白绫如衣冷·逝水江南,旧事偏不放·指端蜿蜒成情·情丝一缕断魂·一痕情弦展·花落写意夺魄间·梅蕊枝头绽·落花一夕莫相怜·弹指——·昨夕少年妖绕眉尖·今朝归来华发苍颜·借月寻旧年·日日独自凭画栏·何不消尘怨·恨字萦纡损华年·刹那——·一夕衣袂染血清寒·云生茫茫梦过经年·二十年一梦·恨锁终身,而今回首看·还如林中初见·一点妖绕眉间·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很久之前就有了打算,所以有手稿这种东西存在……但素,我忘了带回家(*/ω\*)·好容易找到我让谱曲的那姑娘那里的手稿,于是放出来。
特别要强调一点,一点妖“绕”眉尖,是妖气缭绕眉间,不是妖娆,小白绝对和妖娆无关·~(@^_^@)~· ·☆、心不由己· ·醒过来时,是在宛云楼薄纱飘飘的别院里。
莫罹翻身坐起,听着院外喧嚣人声,推门走出去·只见酒肆之中人烟喧嚣,好一派繁华景象·莫罹愣了愣,就听身后凤华裳淡笑道:“宛云楼的别院正门口,开在关山栈的侧院中,莫公子从这里出去,没有人会注意。”
莫罹回头,“凤楼主”·凤华裳淡淡一笑,“关山栈隶属宛云楼·”·难怪在追命那里也有关山栈……莫罹“恩”了一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凤楼主。”
说着,皱眉捂着胸口低咳了两声··“莫公子客气了·”凤华裳疑惑的看着他,“莫公子受了伤”·莫罹本体是上古无名神仙佩剑的事,凤华裳是知道的,千万年风霜雨雪磨练,一朝生出灵智,化为人形,又是万载苦修才有今时今日之莫罹。
法力高深,本体无坚不摧,就算是玄逸仙尊与莫罹有师徒之分,也不过堪堪和莫罹打个平手·法力精深如他者,居然会如凡人一般受伤是谁伤的他·莫罹不知道自己一个动作,凤华裳就想了那么多,他法力被封时全身血液都被换过,骤然恢复法力,难免有些不适,“无碍,”说着,摆摆手,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凤华裳微微颔首,目送莫罹离去··蓦然,腰间一紧,一道紫影自后揽住她的腰,神色亲昵的那下颌去蹭凤华裳的肩窝,抱怨道:“风大,别站在这里。”
原本淡笑的表情立时便成了冷漠,凤华裳微一抬肩,震开他的手,“需要我提醒你么,你是个神仙,我也是个神仙,这点儿风就算是吹上三天三夜,也没什么影响。
又不是神魔台上的剥皮削骨的戮仙之风·”·紫影不依不饶的缠上去,柔声道:“就算是神魔台上的戮仙之风,我也愿意为你挡着·”·凤华裳这次没有甩开他,只是倦倦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若是信了你这话,真怕是要死的尸骨无存了。”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这种事,你也不是没有做过·”·末了,一字一顿唤出“师尊”二字··紫影一僵,凤华裳已经挣脱他,返身隐没在宛云楼层层飘舞的帘幕之后。
“是啊,也不是没有做过……”紫影喃喃自语··一滴泪从脱离眼眶,就随风散去··晨风清凉,莫罹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理清了自己眼下要做的事情——到和唐柔约定的地方,找到唐柔,守着他百年而终。
然后,然后就回他的仙山岁月,哪怕万年寂寥··莫罹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时,如是想着··“莫罹”·远处,唐柔坐在桥头酒肆的栏杆上,扯了跟柳条在手里玩,忽看见了人群中的莫罹,立时笑着冲他喊。
莫罹走过去,淡笑:“久等了·”·唐柔敏感的察觉到莫罹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他想了想,歪头道:“你变了·”这是个陈述句,“如果不是我知道你真的是莫罹,我一定会觉得你是别人易容的。”
莫罹半晌没有理清这句话·唐柔展颜一笑,从栏杆上跳下来站在莫罹跟前,秀气的大眼睛眨着,灵气逼人,“莫罹,或许你自己没有注意,昨天之前的你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你和别人不一样。”
他歪头想了片刻,继续道:“我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但是就是不一样·但是现在的你,走在人群里,虽然还是和别人不一样,但是也之前也是不一样的。”
咬了咬唇,又道:“就像是……昨天的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现在的你,虽然还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你的世界变了·”·说完,他自己都苦恼的饶饶头,咕哝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莫罹的心情莫名变得好起来,拂开唐柔在他自己脑袋上折腾的手,无奈一笑道:“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了,手别在头上乱动,好好的头发都弄散了·”说着,动手拆散他的发髻,给他重新束起。
这样突然的亲昵,让唐柔下意识抬眼看他··四目相对,莫罹先微微尴尬的撇过头,“整理好了·”·唐柔蓦然忆起夜风中落在自己唇上,那清浅的一吻,蹭的推开几步,不自觉咬咬唇,含糊“恩”了一声。
“我们走吧·”莫罹先镇定下来··唐柔疑惑··莫罹道:“去找萧兄·”·唐柔恨不得给自己一样,果然是猪脑子,大哥他们还生死未卜,自己居然有心思在这里想今天的莫罹和昨天的莫罹有什么差别。
两人一路策马疾驰,沿途一刻不停,却不想萧秋水等人被权力帮众人阻拦,不比他们昼夜兼程,以至于莫罹二人到了桂林浣花剑派,闯了个空··“成都浣花剑派被灭门之事,已经是江湖中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莫罹先一步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推开桂林浣花剑派的门,门一推就开,院内空空一片,“想必,是这里的人得到消息,赶着过去营救了·”·口上这样说,莫罹心里清楚,他们一路过来,就没有遇到过什么成群结队的江湖中人,要么是桂林浣花剑派的人化整为零分散前行,要么就是这里也遭到了权力帮的袭杀。
只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大哥他们……”唐柔日夜不停的赶路,白衣染尘,神色憔悴疲倦,在马背上摇摇欲坠··莫罹扶着他下马,“你先别急,萧兄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两世为人,莫罹对这些凡人之间常说的用来安慰人的话已经说的十分顺溜的,虽然他心知这些话不过是句空话——他就是个神仙,可别说是庇佑世人,就连庇佑自己至亲都做不到。
终有一些事情,就算是神仙,也是无能为力··唐柔咬牙“恩”了一声,跟莫罹走进空空如也的桂林浣花剑派,“我们一路过来,没有遇到孟世伯,想必孟世伯先去找孔世伯,对付权力帮,‘相见别离’在一起,才有把握。”
嘴上如此说,下垂的手却紧紧握成拳,整个人微微打颤··“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莫罹问道··唐柔猛地抬头看着莫罹。
莫罹安抚拍拍他的肩,“听我说——阿柔,既然我们没有在成都往桂林的路上见到萧兄,也没有听说下萧兄出事的消息,想必萧兄没有来这里·你来想想,除了桂林浣花剑派,萧兄若要求救,还能去哪里”·唐柔急着摇头道:“我不知道……”·莫罹声音沉稳,道:“他会不会去唐门”·被莫罹的声音感染,唐柔也不那么着急,长出了口气,道:“不会,大哥虽然认识一些唐门的人,但都是他们年轻子弟,而且少有嫡系。”
莫罹道:“那,邓玉函的南海剑派”他没有提左丘超然,因为左丘超然虽然有三位师父,但实实在在是个孤家寡人,有门有派总共三五个人,要对付权力帮,或者说要庇佑权力帮对付的人,三五个人的门派有心无力。
·唐柔还是摇头,“南海剑派远水解不了近渴·”·莫罹叹道:“我们的消息来源都是江湖传言,若……”·“我知道了”唐柔忽然大叫一声,抓紧莫罹的手,“阿罹,唐门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我们去找他们问大哥在哪里·”·莫罹配合的点点头,正色道:“当务之急,还有一件事·”·唐柔疑惑,“什么事”·莫罹道:“休息。”
唐柔急道:“大哥生死未卜……”·莫罹少有的强硬打断唐柔的话,“生死未卜未必是一件坏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现在与其想着担心他,不如想想你自己。
连日赶路片刻不曾休息过,阿柔,你是重伤初愈,再不休息,不等找到萧兄,你就先命赴黄泉了·”·唐柔还要说什么,莫罹皱眉一指点在唐柔睡穴上··唐柔错愕的瞪着他,终究耐不住身体的本能,闭上眼。
莫罹揽住他,找了间客栈住下··客栈偏僻清净,莫罹安置好唐柔,找来纸张,折了只巴掌大小的纸鹤·咬破指尖,一滴血滴在纸鹤身上,纸鹤翅膀抖了抖,化为活物。
“去查萧秋水的行踪·”·莫罹抬手放小纸鹤出去,纸鹤扑腾了两下翅膀,化作一道素白流光消失··并非是莫罹不信任唐门的消息系统,而是若是唐门的消息系统可用,唐柔也不会直至此地才想起让唐门去查萧秋水的行踪。
何况,若是唐门能查得出萧秋水的行踪,那么身为天下第一大帮的权力帮也一定可以查得出,等唐柔反应过来这件事之后,只怕会更担心··回身在唐柔床边坐下,莫罹轻抚俊秀少年苍白的面颊,微微叹息。
——分明恨不得用铜墙铁壁把自己裹起来,让自己不为俗世的感情所伤,却又忍不住……忍不住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放在心上··最先在叶孤城身边时,这种什么都留不住的感觉最淡,叶孤城心性冷漠凉薄,叶卿雪聒噪烦人,莫罹又还是神仙心性,所以没有感觉。
可后来认识了追命,被他“哥哥”“哥哥”的叫着,缠着,心就开始不由自主·白绫衣心性乖戾狠绝而让人心疼,血脉相连的感觉让莫罹无措,总以为自己还谨守着自己的心,那悬崖上明知有问题却还不顾一切的生死相随,让莫罹知道自己所谓的不沾染人间感情有多可笑。
既生为人,又怎么能不动人之情感··沈越和白绫衣的死,很长一段时间是莫罹的噩梦,他整夜整夜的坐在沈府水塘前看着波澜不起的水面·他不敢合眼,只要一合眼,沈越换血之后,苍白若纸的面容,和白绫衣一袭白衣抱着沈越的尸体站在水塘边,双眼无神,却温柔的笑容就出现在眼前,让莫罹一次次从睡梦中惊醒。
后来莫罹就整天闭着眼,任由白绫衣和沈越侵占他的黑暗,数月之后,他对于闭眼之后就会出现的白绫衣和沈越,已经习惯,才赶去六扇门··“阿柔,”莫罹轻声自言自语,“我其实是个很胆小的神仙,我害怕自己什么都留不住,所以我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去留,不去留就不会留不住了。”
但看着唐柔日渐苍白的面容,心底都是绵密如针的疼··“我也是个很自以为是的神仙,自以为自己清醒,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陷得最深·”·他轻柔低语,神色如凝结一世温柔。
“我想试一试,试一试去留住一个人的感觉·”或许夜风中,那不由自主的一吻,已经可以证实很多事情,可惜那时的莫罹不懂,“以你有生之年为时间期限,我守着你,守着你的幸福,就足够了。”
莫罹低下头,唇轻轻落在唐柔额角··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不会觉得莫罹的感情突兀,他在离开唐柔时身不由己的那一吻,其实已经是动心,只不过那时候的莫罹不懂,而现在的莫罹懂了,而且懂得过头了……·今天更新有点儿晚,很抱歉……· ·☆、情之所钟· ·夜半的时候,唐柔忽然发起高烧。
莫罹对半夜去医馆请大夫已经很熟练,医院大夫对半夜被人请去看病也很熟练,跟着莫罹到客栈给唐柔把脉··“这位小公子是心中郁结,所以内热不散·”大夫安抚看起来很着急的莫罹,道:“我开一副药,只要好好休养几天,待到内热散去就好了。”
莫罹拿了毛巾沾着烈酒擦拭唐柔手心,问道:“若是不及静养,当如何”·大夫皱了皱眉,为医者,最不喜欢有人轻视自己的身体,生了病还不好好修养。
“不及静养,那就等着高烧反复吧·”·莫罹顿了顿,问道:“就没有别的折中办法”他侧目看了眼烧的满脸通红的唐柔。
唐柔看似温顺乖巧,但骨子里却是倔强的怕死人,就算以莫罹的武功想要制住唐柔让他静养不成问题,却难以让唐柔的心也静养下来·而静养,静养,心比身体重要。
大抵是看得出莫罹是真为难,大夫倒是没再生气,解释道:“内热不散不比其他,可以用药压制,内热一旦压制只会埋藏隐患,日后爆发只怕会酿成大祸·”·莫罹皱了皱眉,道:“有劳你先开药方吧。”
大夫点头,开了药方交给莫罹,告辞离去··莫罹买了药,顺便去客栈厨房拿了火炉砂锅开始煮药,忽然想到:自己法力不受制,何必还要这样费尽心思的煎药·想了半晌,只能说当惯了凡人一时还不习惯自己有法力这件事,莫罹一挥手,叫刚放入砂锅中的药材变成汤药,喂唐柔喝下。
天色渐亮的时候,唐柔的高烧总算有所缓解,莫罹松了口气,就听见窗户处传来纸鹤翅膀扑腾的声音·他打开窗户放纸鹤进来,离开时只有眉心一点发红的纸鹤,此时好似鲜血浸染过的一般,扑面而来的全是血腥气。
莫罹就站在窗前伸手托着小纸鹤,“小东西,查的如何了”·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小纸鹤口吐人言,“萧秋水遭到权力帮剑王屈君山追杀,在两广之地。”
两广之地·莫罹疑惑道:“他怎么会在两广之地你这又是怎么了”·小纸鹤智力不足以回答莫罹一个神仙都难以给出答案的问题,于是选择回答后一问,“萧秋水被人追杀,我凑巧敢上一场恶战。”
·说着,小纸鹤难过的用嘴啄了啄自己满是血腥的翅膀··莫罹皱眉屈指一下一下扣在微开的窗框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天色大亮,床上的唐柔痛苦呜咽着,才将他惊醒。
将小纸鹤揉成碎末散入晨风中,莫罹回身掩住窗户坐在床边,“阿柔”·唐柔痛苦蹙眉睁开眼,“阿罹……头好晕……”·莫罹给他额头上已经温热的帕子换了水重新敷上,“你发烧了,烧刚退,再躺会儿吃点儿东西,头就不晕了。”
夜风吹了半夜,莫罹手掌冰冷,唐柔忍不住抱住莫罹的手掌蹭了蹭,咕哝道:“凉的,舒服……阿罹,我饿……”那样子像是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子抱着大人撒娇。
莫罹不禁失笑,“阿柔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给你买点儿早饭去·”·唐柔鼓起脸颊,发烧的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莫罹看,“不要”·莫罹无奈,但也不能认真和发烧的人讲理,只好哄道:“我不出去买早饭,阿柔就会挨饿,阿柔不想挨饿是不是”·唐柔用他晕晕乎乎的头脑想了想,似乎是这样,只好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叮嘱道:“你要快点儿回来。”
莫罹点头··莫罹走后,唐柔扶着发晕的脑袋坐起身,缓了一会儿算是清醒了,忆及自己浑浑噩噩之际对着莫罹撒娇的样子,后悔的捂住脸——这次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一直到莫罹拎着早饭回来,唐柔脸上的红色都没有褪去,莫罹见状,偏过头,“阿柔,过来吃东西·”·唐柔下床,清粥小菜格外的对他的胃口,一时间倒是少了几分尴尬。
“吃了饭再喝一次药·”莫罹对清粥小菜不感兴趣,拎了壶茶坐在一旁喝··闻言,唐柔脸色立时发苦,“不要·”·莫罹面不改色,“你也可以现在喝,喝了之后再吃饭。”
顿了顿,补上一句,“只不过先吃药再吃饭,饭可能都是药味·”·唐柔恶狠狠的瞪他,“牛不喝水都不能强按头”·莫罹反问,“你是牛”·唐柔在“承认自己是牛”和“喝药”之间挣扎了一下,只好妥协,“我吃了饭再喝药。”
莫罹觉得自己对付撒娇不喝药的孩子越来越娴熟了··逃不过喝药,唐柔也就坦然了,饭后端着药碗眼睛一闭,狠憋了一口气,三两下将药“灌”到自己肚子里。
还不等口里苦涩的味道蔓延出来,唇畔已经被人抵上一丝清甜··唐柔疑惑看着手压在自己唇上的莫罹··莫罹道:“口张开·”·唐柔下意识听话的张开口,口中就被塞了一粒清甜的糖莲子。
他弯眉一笑,“阿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莫罹可以断言:唐柔迷糊时做的事情都会忘记··“我猜的·”莫罹微笑道。
唐柔不疑有他,眼巴巴看着莫罹,“就只有一粒”·莫罹愣了愣,把油纸包里一包的糖莲子都给唐柔,漆如点墨的眼眸中满满都是笑意。
唐柔莫名有一种被笑话的错觉,不由得撇撇嘴,开脱道:“小时候唐大大哥带着我和方姊上街玩儿,给我和方姊买了好多吃的东西·我一个人抱着那么多吃的东西回去,被其他人看到了,他们就把我的吃的抢走了,方姊知道之后狠狠地教训了那些抢我东西的人。
唐大大哥骂方姊,说唐门的人,东西被强了,必须自己抢回来,还逼着我去把东西抢回来·”说起少年时·唐柔眼眸弯弯,笑的像个孩子,“我就去了,可惜吃的被他们分的差不多,我就只抢回来一包糖莲子……可是他们在糖莲子里下了毒。”
语气不由得有些忿忿,“唐门子弟,居然这么没有自信,只敢下毒,都不配当唐门弟子·”·莫罹静静听着,不时微微点头,听完唐柔的故事方道:“也未必是他们没有自信,只是自己留不住,也不给别人。”
唐柔撇嘴道:“说到底还是没自信·有自信的话,就不会让我把东西抢回去·”·莫罹道:“或许他们有那个自知之明·”·唐柔一拍桌子,怒视莫罹,道:“你就非要跟我唱反调”·莫罹倒了杯清水给唐柔,道:“一个人一个看法,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唐门既然以毒和暗器著名江湖,那么唐门子弟行走江湖用毒也无可厚非·你自己用不用毒是你自己的事,别人用毒也是别人的事情·毒说到底也是一种武器,和暗器,和刀剑没什么差别。”
见唐柔不以为然,莫罹又道:“那日在巨石横滩上,如果我没有出手,你就会死在何捕头手上·”·唐柔瞪他,像只小刺猬,“你后悔了”·莫罹摇头,“任何事情,只要是做了,就算是该后悔我也不会去后悔,因为后悔于事无补,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有时间去后悔,不如去相信怎么去把后悔,变成不后悔·”·见唐柔不再忿忿瞪他,莫罹一笑,继续道:“阿柔,如果那日你的暗器上淬炼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你不会‘险些’死在何捕头手上,是不是”·唐柔虽然不乐意,但也点头承认。
就如莫罹所说,如果自己的暗器见血封喉,在何捕头藏在伞中的利刃触及自己的时候,见血封喉的毒药就会要了何捕头的命,自己也就不会受伤··“如果你死了,你的三个朋友,他们会自责,会遗憾终生,会……”莫罹继续絮叨。
唐柔脱口而出一句,“你会怎么样”·莫罹一愣,唐柔一眼不错的看着他,重复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莫罹垂目喝茶,半晌,淡淡一笑,“我我不会让你死。”
如果说先前是因为离郁所托,那么现在就是莫罹自己的私心··唐柔不依不饶的道:“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总有你来不及的时候。”
莫罹揉揉额角,头疼而无奈的笑道:“若是你死了……我就……罢了,我本来要和你说的事情,都不知道被你扯到哪里去了·”·若是你死了,我就找到地府,走遍十八层地狱,也会找到你,你若是不舍人间繁华,我为你还魂续命,你若是甘于地狱风光,我亦与你魂魄为伴。
·“我买了船,咱们坐船去两广之地·”莫罹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唐柔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涌上心头的是什么感觉,他一边希望莫罹给出答案,一边有羞于莫罹给出的答案……只好顺着莫罹的意思改了话题,“去两广之地做什么”·莫罹道:“我查到,萧兄在两广之地。”
唐柔微讶,“当真”·莫罹颔首··唐柔一把抓起莫罹的手,起身道:“那我们现在就走·”·莫罹反手按住唐柔的手腕,道:“阿柔,我不会掌舵,你也不会。”
唐柔不解其意··莫罹叹了口气,道:“我们当下最要紧的,是先找到船上的船夫,其次才是乘船去找萧兄·”·有些事急不来,唐柔也清楚,点点头,重新坐下。
相对而坐,唐柔回味方才的莫罹说的话,秀气的眉眼忽然弯出个可爱的弧度,“阿罹,”他唤道,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狡黠,“你有的没的说了一大篇,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少年眼眸一转,尽是灵动。
莫罹微微一笑,“难道你猜不出来”·唐柔得意的扬扬头,“我就是不爱用毒·”·莫罹淡笑道:“我说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唐柔又道:“如果旧事重现,我会伤在何捕头的刀下,我也不会给我的暗器淬毒·”·莫罹喝茶,示意唐柔继续说··唐柔道:“即使是同样的情况,我还是会受伤。”
他凑到莫罹跟前,明眸秀眉微扬,“所以,你教我武功吧,当我和你一样厉害之后,我的暗器不用淬毒,也没有人可以伤得到我·”·莫罹忍不住伸手触了触少年明媚飞扬的眉眼,含笑道:“好。
我必定倾我所有,绝无保留·”·作者有话要说:· ·☆、信任· ·乘船而下,一路上平静的让莫罹都觉得异常,也就江湖经验不足的唐柔还可以每日好吃好睡,缠着莫罹让他教自己武功。
几日下来,先前赶路瘦下来那点儿肉,很快又出现在唐柔脸上,愈显得秀气讨喜··一夜,莫罹在看过唐柔之后,去甲板上吹风··甲板上凉风习习,莫罹还未站定,一抹翠色流光破空而来。
莫罹侧了侧头,将那道翠色流光拦住,“小东西,离郁让你给我捎什么话”·翠色流光自然就是离郁的那只翠羽小凤凰··翠羽小凤凰低头啄莫罹的手,“每一次我千里迢迢赶来,莫罹公子就只会问这一句。”
语气哀怨,十足的怨妇模样··莫罹忍不住一笑,敲敲小凤凰的头,“你每一次来找我,也都是给离郁传话啊·”·翠羽小凤凰觉得自己的凤凰心被伤害了,难过的在莫罹掌心蜷缩成一圈,哼哼唧唧的道:“至少这一次我不会替少主给你传话的。”
莫罹轻笑,柔声道:“好了好了,那你来有什么事儿”·翠羽小凤凰头从翅膀下钻出来,眨眨漂亮透亮的眼睛,“是小陆姑娘,她说她在家里闷得无聊,想找你出来玩儿。”
小凤凰十分为难的看着莫罹,“莫罹公子,少主被关起来的时候说,小陆姑娘一定不会在流景殿好好呆着,如果小陆姑娘要出来,一定要莫罹公子你看好小陆姑娘。”
莫罹眉头稍皱,“离郁被关起来了”·翠羽小凤凰点点头,“是啊,少主闯了大祸,被族王关起来了,罚他百年面壁·”·莫罹道:“离郁到底闯了什么祸”·翠羽小凤凰摇摇头,“族王没有说。”
莫罹暗自沉吟:凤凰一族族王是出了名的宠溺幼子,离郁又是凤凰一族万年来天子最高的少主,就算是离郁闯下什么了不起的大祸,惹了什么了不起的麻烦,也不该被族王关起来百年面壁啊。
除非,离郁闯的祸,连凤凰一族的族王都难以承担,需要惩罚离郁以平众怒··莫罹猜测道:“离郁他大闹凤凰一族祭祀,还是以下犯上”·翠羽小凤凰连连摇头,怒视莫罹道:“这种事情,少主过了一万岁就再不做了。”
莫罹嘴角抽搐了一下,问道:“那小陆为何会在你们凤凰一族的流景殿里”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流景殿算是离郁寝殿,小陆身为龙族怎么会住在凤凰一族之中,还是住在凤凰一族少主的寝殿·翠羽小凤凰脸红了,支支吾吾半晌才用翅膀捂着脸害羞道:“少主,少主他……亲了小陆姑娘……亲了一下……”·莫罹嘴角继续抽搐,离郁和陆溧确实相识日早,只是莫罹怎么也想不到,风流轻狂桀骜不驯如离郁会喜欢陆溧,那个敢穿着男装和离郁比调戏女孩子的陆溧。
但莫罹也清楚,离郁虽然万花丛中过,但若不是真正动心,绝不会招惹陆溧,而陆溧若非心为情动,离郁这会儿只怕该好好修炼一下凤凰一族秘传的涅槃之术了··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难道凤凰一族族王是因为离郁和陆溧之事,才把离郁关起来让他面壁百年”莫罹猜测问道。
翠羽小凤凰狠狠啄了莫罹一下,“我族族王开明的很,就算小陆姑娘是神龙,也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大棍·”·莫罹连受两次打击,懒得再猜测下去,屈指在翠羽小凤凰额头上一弹,道:“转告小陆,我在人间,若是她不嫌人间无趣,来找我也可以。”
翠羽小凤凰点点它漂亮的凤凰头,高傲的在莫罹掌心踱步,就是不肯离去··莫罹好笑,道:“小东西,你家少主不是让我看好小陆么既然如此,离郁闭关不出,只好你代为监视,看我究竟有没有好好照顾小陆,是不是”·小凤凰眨眨眼,道:“就是这样。”
说完,才扑腾着翅膀预备离开··莫罹忽然忆起一事,“小东西,离郁有没有跟你说,他到底是和什么人打赌,要我照顾唐柔一世”·小凤凰刚飞出两三步,又摇摇晃晃回到莫罹掌心,为难的想了半晌,摇头道:“少主没有说,不过少主那次从人间回去之后脸色就一直很不好,之后和莫罹公子在宛云楼喝过酒之后,就被族王罚百年面壁了。”
莫罹还要再问,忽然见掌心小凤凰毛羽倒竖,心中一动,转头去看——白衣俊秀的少年独倚船舷,衣袂临风··“阿柔·”莫罹心中之念百转千回,却终究只对唐柔淡然一笑,或许唯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淡然一笑之下到底掩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情愫。
千里水光潋滟,月色清幽··唐柔歪着头看他,笑道:“你手上拿着什么”·莫罹掌心一僵,深吸了口气,道:“信鸽·”·翠羽小凤凰愤恨啄了莫罹掌心一下,想他堂堂天界凤凰一族少主最宠爱的……宠物,居然沦落到凡间“信鸽”的地步。
唐柔继续笑,“信鸽会说话你还不如说它是八哥或者鹦鹉·”·莫罹居然笑着点头道:“或者,你重新问一次,我再答一次”·唐柔撇撇嘴,走在莫罹跟前,衣袂随风猎猎作响,不在执着于这个问题,手臂撑着船舷,目光落在月光洒落的水面,“你跟我说,你不会后悔,现在还是一样吗”·莫罹抬手放小凤凰离去,转身和唐柔以下手臂撑着船舷,“我说的是,‘任何事情,只要是做了,就算是该后悔我也不回去后悔’。”
唐柔道:“所以还是不后悔·”·莫罹道:“是与其后悔,不如把后悔变成不后悔·”·唐柔将视线移在他身上,秀眉微扬,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会儿应该大吵大闹,问你为什么骗我,为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知道萧大哥他们在两广之地,为什么那只绿色‘信鸽’会口吐人言,为什么……”·莫罹不否认自己猜测过唐柔会质问,但绝不是“大吵大闹”,但凡是出身世家的子弟,无论嫡系还是旁系,基本的修养还是有的,他们绝对不会把自己置于那种难堪的地步。
但是莫罹也没有想到,唐柔的反应会是这样的平淡··“我没有骗你·”这一点莫罹必须反驳,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来历来意,都是模棱两可,就是防着这种情况。
唐柔也没有和他纠结字眼,道:“其实,我想过质问你的·”·莫罹接口道:“那你为什么突然转变心意”·唐柔道:“因为,我觉得我还是信你的……”他眼中清晰的信任不容错辨,在月色在墨眸更显得透亮,“人,还是什么其他的魑魅魍魉,我都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害我。”
莫罹忍不住伸手轻触唐柔冰凉柔软的发丝,“你哪里来的自信”·唐柔十分认真的看着他,问道:“那你会害我吗”·莫罹道:“不会。”
唐柔点点头道:“那我就信你·”·莫罹不得不暗自猜测是不是唐柔话本小说看多了,什么妖魅转身为人,什么妖魅生来就是食人心魄,什么妖魅比人更心软……诸如此类的话本小说,莫罹在天界也时常看到,大多是离郁和陆溧两个从人间捣鼓到天界的。
“那我尽力不辜负你的信任”莫罹故作轻松笑问··唐柔却认真的道:“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莫罹很想问唐柔这样的自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却狼狈避开了唐柔认真的眼神,他神仙当久了,顾虑的事情也多,反而没有唐柔这样孤注一掷的勇气。
有时候,莫罹不得不承认,“人”比神仙有他们的高明之处··“很晚了,回去睡吧·”莫罹转身往房间处走··唐柔愣了一下,快步追上莫罹,“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妖精”·已经走到房间门口,莫罹不得不止步,回头无奈道:“上古无名神君佩剑,万载通灵窍,万载成人身。”
唐柔扒着莫罹房门的门板,继续问道:“你变成本体是什么样子的”·莫罹继续无奈道:“想看”·唐柔用力点点头。
莫罹回房间,找到笔墨纸砚,当即泼墨挥毫三两笔作画一卷,塞给唐柔,道:“好了,就是这副样子·”·唐柔一直站在门口等着,此时就要展开画卷,一道劲风忽然袭来。
莫罹拉着唐柔的手闪身进到房间里,原来唐柔所站之地,是三枚浸染剧毒的柳叶飞刀·唐柔见状,皱眉低声道:“暗器不是出自唐门·”出自唐门的暗器,无论是转卖他人的,还是自己留用,都会缀着一个小小的“唐”字。
莫罹一手护着唐柔,一手琴弦蓄势待发,低声道:“躲在我身后,不要露头·”就看方才那三枚飞刀,就可以知晓对方暗器手法高深,唐柔肉体凡胎,挨上一下必定修养好一段时间。
唐柔狠狠掐了一下莫罹的腰,“我又不是女孩子·”·莫罹施展仙术,搜寻隐藏暗中的人,道:“那你顾好自己·”说着,莫罹一把掀翻房中的茶桌,挡在唐柔身前,道:“待会儿只怕免不了要跳水逃生,你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莫罹整个人扑出门去,琴弦灵活如鬼魅毒蛇,卷向潜藏之人··唐柔一手画卷忿忿砸了一下桌面,心里虽然清楚以自己的武功出去只能给莫罹添乱,但那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却让他十分不乐。
门板被莫罹破开,唐柔从茶桌后探出头去,透过破开的门板,隐约只能看见一道墨绿身影和数道黑影纠缠在一起·似乎是唐柔的关注太过明目张胆,有人也注意到了破开的门板里还藏有一人,一道黑影手执长刀势如闪电刺向唐柔。
唐柔一推茶桌,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那刀,顺势甩手丢出数点寒芒··寒芒正打在刀身,迸射出点点火星··唐柔乘势越出房间,也与黑影缠斗在一起··莫罹分心看了眼这边的战局,唐柔轻功暗器皆是不错,和黑影斗个旗鼓箱单,加上自己这些时日教他的武功,应当是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放下心来,莫罹专心的用琴弦废去围着自己黑影手里的兵器··一时之间,倒也打的热闹··一匹青练破空而至,间不容发隔开了唐柔和那道黑影,唐柔足尖点地,纵身后退,青练仿若活物,紧缠住黑影。
唐柔被抢了对手,无所事事的在一边看着,那道青练来去轻灵,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控制着,但看起来对付黑影十分轻松,有好几次唐柔都觉得青练可以缠住黑影,却轻描淡写的掠过,如猫逗老鼠一般。
“没事吧”莫罹不知道何时也抽身站在唐柔身边··唐柔摇头,兴奋的盯着青练,“阿罹,那是你控制的”·莫罹头疼的按按额角,摇头道:“不是。”
唐柔疑惑道:“那……”·莫罹笑道:“你看着吧,是我的一位故友·”·话音落下,青练已经将数道黑影全绑缚住,丢在甲板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要相信,离郁就算爱惹是生非,也只惹高端的,有格调的是非,那种大闹祭祀,以下犯上这种低端的是非,离郁已经不屑去惹了(总觉得好像有那里不对的样子……)·《莫离》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告一段落了,下一篇,如果出意外还是古代,题目是《云深不知处》,江湖朝堂都有所涉及。
 ·☆、陆溧· ·“阿莫·”·青衣墨发的少女,俏立甲板之上,笑意盈盈,明眸皓齿··莫罹站在原地,张开手臂将扑过来的少女接住,忍不住数落道:“离郁走的时候,你不是答应我不再惹是生非吗”·陆溧道:“我这不是乖乖来找你了吗”·莫罹亲昵的拍拍陆溧的头,松开她,“既然来了,那就乖乖听话,我们约法三章。”
陆溧蹭的退开两步,顾左右而言他,“嗳,阿莫,她就是离郁托付给你照顾的小姑娘长的真好看,秀秀气气的·”·莫罹皱眉敲了陆溧额头一下,回身牵住唐柔的手,“阿柔,这是我的……妹妹,陆溧。”
转而丢个陆溧一个“慎言”的眼神,道:“小陆,阿柔是男孩子·”·陆溧惊讶的瞪大眼睛,围着唐柔转圈打量,“真的是男孩子”·唐柔被盯着看的毛骨悚然,不由得往莫罹身后躲了躲,莫罹斜身拦住陆溧,头疼轻斥道:“小陆”·陆溧吐吐舌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要收敛嘛”·莫罹道:“船上房间不够,小陆你住在我的房间,我和阿柔挤一挤。”
分配好房间,莫罹叮嘱陆溧一句“不准生事”之后,拉着唐柔回到唐柔未经摧残的房间··唐柔看着莫罹关上门,他是睡到半夜睡不着,才起身去找莫罹,反而遇到一场厮杀,着实惊心动魄一把。
这会儿还有些懵,愣愣地道:“你的房间,门被你踹飞了,茶桌快成了筛子·”·莫罹边整理床铺,边道:“阿柔,小陆……”·唐柔忽然跳起来,“对啊,阿罹你是妖精,小陆姑娘也是妖精,有没有门有没有茶桌,都是一样的。”
莫罹铺好床铺,回头道:“阿柔,去睡吧·”·唐柔乖乖躺在床上,清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莫罹,“那你呢”自从那轻轻一吻之后,唐柔对莫罹就不可抑制的生出一种似乎是抗拒,但又忍不住亲近的感觉。
很多时候,唐柔并不抗拒莫罹的一些亲昵动作,然而莫罹的刻意避开,又让唐柔不免窘迫和愤恨··我明明没有拒绝,你又不是学堂里的夫子,那么守礼干嘛唐柔在心底小声埋怨。
莫罹给他倒杯水放在床边,道:“我在这里守着你·”·“你……”唐柔迟疑了一下,拉住莫罹的手,惊讶了一下埋怨道:“你的手这么凉”·莫罹下意识抽回手,若无其事笑道:“我没事。”
这是换血之后的后遗症,手始终冷若玄冰,无论怎么样都暖不起来··唐柔重新握上去,并瞪了莫罹一眼,“手冰成这样怎么会没事”握紧莫罹的手,紧紧埋在自己胸口,唐柔被冷的一哆嗦,却没有放开手,“我给你暖一暖,现在才八月,手就冷成这样,要是到了冬天怎么办,冻成冰坨子吗”·掌心所触,是柔软舒适的里衣,再往下是少年单薄急促的心跳,莫罹手还是冰的,却泛出一层层薄汗,几乎要浸湿唐柔的里衣。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我的心跳,好快·”唐柔仰头看着莫罹··莫罹向外抽了抽手,唐柔没有松开,只执拗的看着莫罹··莫罹妥协的坐在唐柔床边,俯身亲了亲唐柔的额角,无奈而纵容,“阿柔,很晚了,你该休息了……”·唐柔张了张口,脸上浮出淡淡的羞赧之色。
“好了,不要说了,我明白·”莫罹俯身低语,在唐柔害羞而窘迫的偏过头之中,动作轻柔的抽出手,施法让唐柔睡过去··莫罹给他掖一掖被角,走出房间。
陆溧坐在船舷上,青色的罗裙柔柔随风摇摆,看起来陆溧就像是富贵人家稚嫩娇柔,不谙世事的少女··莫罹暗自感慨一下陆溧的外貌多具有欺诈性,随即走过去,“小陆。”
陆溧拨弄着发髻上碎玉流苏的青翼蝶钗,“那天宛云楼的凤楼主把这东西送到流景殿,我还纳闷,这凤楼主读心之术是不是也太厉害了点儿,我不过暗中图谋了一下,她就把东西送上门来。
还有青蝉素锦,和折星碎月扇·”·莫罹道:“然后呢”·陆溧扬眉一笑,“然后凤楼主就在我预备威逼利诱她的时候,先一刻告诉我,是她和你做的一桩交易。”
莫罹迟疑了一下,问道:“离郁被罚面壁”·陆溧吐吐舌头,笑道:“离郁这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你这远在人间的都知道他是被罚面壁,想必这消息已经传遍天界了吧”·莫罹道:“是离郁那只小凤凰告诉我的。”
陆溧咬牙,“回头姑娘就把那小东西炖了吃·”·莫罹好笑的道:“才巴掌大的小东西,毛扒光了估计不够给你塞牙缝·”·陆溧笑眯眯的磨牙,“没事儿,凤凰肉就算是不够给我撒牙缝,喝汤也养生。”
莫罹屈指在陆溧头上敲了一下,“别给我顾左右而言其他,离郁到底是为了什么被罚面壁凤凰族王也舍得”·陆溧郁闷的拨弄发钗的流苏,“我也不清楚,离郁能告诉我的,也都跟你说了。
那天……”·那天,陆溧酒醒之后,总觉得不对,就去了离郁的流景殿·相交数万年,陆溧对流景殿了如指掌,为了不要生出什么麻烦,陆溧偷偷从暗道进到流景殿,还未踏出暗道,就听见流景殿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陆溧听出说话的是凤凰族族王,那个总是笑眯眯抱着个棋盘到处找人下棋的和蔼老头,此时突然如此震怒,陆溧当即决定躲在暗道里偷听··其后传来离郁轻佻散漫的声音,“父王,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就算是再生气也没用了,还不如想想怎么压下这件事。”
紧接着是离郁的师尊,在天界名声不在玄逸仙尊之下的东衍仙尊,“族王,离郁说的不错,事已至此,我们首先该想的,是如何解决·”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要怎么处置离郁,日后有的是时间,不必急此一时。”
离郁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啊,要骂我,什么时候不行……啊”·东衍仙尊再好的修为也气得不轻,不知拿什么砸了离郁一下,陆溧躲在暗道里听着,都替离郁觉得疼。
东衍仙尊道:“知道疼就给我闭嘴,仗着自己法力高强,下界去跟区区一个星君的坐骑斗气,还被人抓着马脚堵上门,单为这个本尊就该好好罚你·”·暗道里,陆溧在腹中替离郁开脱,“这个和法力高低无关,关键是那个星君脸皮太厚,被小他好几万岁的揍了,居然还有那个脸面上门告状。”
果然是多年至交,离郁道:“那是那个星君脸皮太厚,比法力比不过我,就找师尊告状·”·东衍仙尊不屑道:“那也罢了·”·凤凰族王一拍桌子,“东衍,离郁都是被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东衍仙尊淡然道:“也不知道是谁,在我教离郁法术的时候,心疼的好几顿饭没吃,天天往我府上跑,我府上的门槛都被磨平了好大一截。”
凤凰族王气道:“那是本王的儿子,本王当然要心疼·”·东衍仙尊则道:“那还本尊的弟子,本尊自然也惯着·”·陆溧边偷听,边暗自腹诽:仙尊,族王,你们好歹也是天界威名赫赫的老辈神仙,就算私下里“不拘小节”,当着离郁的面还是要稍稍注意吧。
显然,离郁已经是听惯了,隐约陆溧还可以听到他喝茶的水声··吵了许久,离郁耐不住,重重把茶杯放下,道:“父王,师尊,我知晓你们两位是‘故交’,但是你们能不能先解决眼下的事,再叙旧”·东衍仙尊是个自重身份的神仙,闻言当即道:“这事,你先避避风头吧。”
族王道:“是啊,天塌了还有父王在·”·东衍仙尊到:“要不,族王你‘震怒’,把离郁关起来,罚他面壁百年·其他的事情,离郁,自有我和你父王担当。”
离郁没半点不好意思,道:“多谢师尊,有劳父王·”·族王哀哀切切的抱着离郁哭道:“我可怜的孩子,是父王不好,是父王没能耐,出了事还要罚你面壁。
你从小到大,父王都没让你离开过百年之久……这百年面壁,你要怎么过呦……”·东衍仙尊额上青筋蹦了蹦,磨牙道:“族王,你要是舍不得让离郁面壁,那就让离郁去处理这件事。”
“……”族王松开离郁,“离郁,你瞅着你流景殿里有什么想带去面壁的,跟父王说,父王马上让人给你在面壁的山洞里备上一份。”
陆溧转述完,脸微红了红,转头留给莫罹一个后脑勺,飞快的道:“之后,离郁安抚了族王几句,他们就走了,我又过了很久才从暗道里出去·东衍仙尊和族王对那件事讳莫如深,我也没问离郁。”
莫罹大抵可以想象离郁那种到处惹祸却从来不担心善后的性格是怎么出来的,有族王这样的溺爱,和东衍仙尊的护短,离郁怎么会担心善后··却忘了,说到善后,他自己帮离郁善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阿莫,”估摸着脸上的红晕退下去了,陆溧才转头道:“你说,会是什么事情,让族王和仙尊他们都这样忌惮”·莫罹想了想,道:“要么,是事关天界了不得的大人物,要么,事关万千黎民苍生。”
陆溧道:“离郁有分寸,不会惹这么大的祸·”·莫罹摇头道:“那我也猜不到了……你在流景殿这些时候,天界有什么事发生”·陆溧脸一红,呐呐道:“我在流景殿,是偷偷住着的。”
莫罹屈指叩击船舷,一时无语··“你问了这么多,我还想要审问你呢·”陆溧很快恢复如常,那种娇羞的小女儿姿态果然不适合她堂堂陆溧陆姑娘。
莫罹淡笑,“要问什么”·陆溧狡黠眨眼,凑近莫罹,“你和那个漂亮的跟小姑娘一样的……你叫他阿柔的,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莫罹道:“你怎么想,就怎么样吧。”
陆溧笑道:“你这是默认了”·莫罹浅浅一笑,夜风吹拂他墨绿的衣袍,舒适自然,“我想一生守着他·”这已经是莫罹所能说出来的,最缠绵的话。
陆溧心中一惊,寻常的神和人一样,虽然寿命有千万年,但也难逃谪仙之时,需要转世历练才能继续位列仙神,而莫罹却不同,和人相比,他是不老不死的,和神相比,他是无生无灭的。
他的一生,就是永生··半晌,陆溧才道:“想清楚了”·莫罹点头··或许在此之前,他想守得,是唐柔的一生,但今夜之后,他要守得,却是自己的一生。
无论日后世事变换也好,物是人非也罢,心如磐石,永不移转··作者有话要说:天界的神仙还是相当靠谱的(看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尤其是凤凰族王,和东衍仙尊……恩,尤其是他们。
· ·☆、纯钧之殿· ·莫罹一直在船舷上坐到天光破晓,纵目远眺海天一色,都是晦暗·陆溧施法恢复了被莫罹踹破的门板,已经去休息了·独留莫罹一人坐在原处,脑海中反反复复回响的,都是陆溧临进门时,说的那句话。
“阿莫……玄逸仙尊有很久没有出纯钧殿了吧”·纯钧殿是玄逸仙尊修行之所,说是殿,其实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宫宇·玄逸仙尊原先是不喜欢把自己拘束在固定一个地方的,但是自从收了莫罹为弟子之后,为了让莫罹不至于跟着自己到处流浪,就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辟纯钧殿。
自纯钧殿开辟之后,一直都是莫罹纯钧殿,玄逸仙尊到处游荡,几万年时间,玄逸仙尊在纯钧殿住的时间都不足一年··可听陆溧的意思,玄逸仙尊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纯钧殿了·分明不久前还跑到人间来让自己出去历练。
莫罹无意识的抽出自己袖里琴弦在指尖绕来绕去,一边不由得心酸:为什么师尊也好,至交也好,所恋之人也好,都让他不断担心,一边还忍不住想:师尊到底出了什么事·“嘶。”
莫罹忽然手一疼,垂头看,是他一时失神,掌心被琴弦割出一道口子··冰冷的血,莫罹自己碰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心中蓦然生出,一种无法抑制的心慌。
“阿罹,你在想什么”唐柔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莫罹身边,捧着莫罹的手,撕了一截衣袖给他包扎伤口,“我在你身后站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
莫罹心中一动,反手将唐柔紧紧搂在怀里··唐柔一僵,随即放松身体,维持着半个身子探出去的别扭姿势,轻轻环住莫罹的肩背·他虽然不知道莫罹到底怎么了,但这样失措的莫罹还是他第一次见,一直以来,唐柔看到的莫罹都是强大的,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得住他,但这会儿……·唐柔轻声安抚莫罹,“阿罹,没事的。”
他这样笨拙的安抚,让莫罹暂时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笑了出来,“我没事,”他松开唐柔,“只是不能陪你去找萧兄了·”·唐柔道:“我没事,是你……”·莫罹低头,一下亲在唐柔唇角,轻如点水,一触即离,轻笑道:“阿柔,闭眼。”
唐柔脸上浮出害羞的微红,依言闭上眼,莫罹重新吻下去,唇齿缠绵之间带着微风的清凉,又有独属于情人的缱绻暧昧··莫罹的心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宁静。
下一刻,莫罹竖掌为刀,斜劈在唐柔侧颈··唇未分,莫罹呢喃低语,“我不想让你看着我走·”·“小陆,阿柔托付给你,我回纯钧殿看看师尊。”
莫罹取下袖中暗藏的琴弦塞在唐柔怀中,轻拂开他额前几丝散乱的发,方抬头看向陆溧··陆溧认真点头··纯钧殿,一如以往,草木青翠,风光秀丽。
然而莫罹一步入纯钧殿,心中淡淡的心慌蓦然被放大,像是万箭穿心一般,却又不只是痛苦……莫罹手腕翻覆间,推开玄逸仙尊的房门··铺天盖地的红色映入眼帘。
莫罹纵身后越,避开迎面而来的一匹红炼,随即掌心一颤,万年前就已脱离本体无名之剑幻化而出,墨绿的剑身映出万道冷厉之光··“莫公子”红炼落下,是红衣锦绣的凤华裳。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莫罹剑锋微侧,却未收起,“凤楼主来此,所为何事”·凤华裳侧身让路,玄逸仙尊微弱的声音自内传出,“莫罹,你进来吧。”
莫罹依言走进去,掌中无名之剑不曾松过半分,行至玄逸仙尊跟前,漆黑眸子掠过一旁紫影,眉心半敛,转而轻声唤道:“师尊·”·玄逸仙尊眼中溢出一抹笑,“小莫罹,你不是在陪你家那个小姑娘么,回来做什么”·莫罹一手按剑,轻声答道:“师尊不想弟子回来么”·无名之剑轻颤,莫罹沉腕压下。
玄逸仙尊笑道:“你回来,必然有事·”·莫罹道:“是·”·玄逸仙尊道:“何事”·莫罹扬眉,道:“师尊,弟子不是君子。”
玄逸仙尊疑惑··莫罹继续道:“是以,弟子尚不能事无不可对人言·”·玄逸仙尊看了眼凤华裳和紧黏着凤华裳的紫影,心中多少为老友感慨几许,转而看到莫罹此时还是按剑而坐,似乎随时可以持剑而起,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莫罹,”玄逸仙尊道:“师尊放心不下你·”·莫罹眉目沉寂,垂首盯着掌心的无名之剑,淡声道:“师尊,不让人放心的,从来不是弟子。”
他微一扬眉,目光如炬,越过紫影,对凤华裳道:“宛云楼诸事纷杂,凤楼主却还有那个闲心,在这里陪我师尊闲谈·”·凤华裳几乎要被他气势逼迫,喘不过气来,紫影皱眉,扬袖阻绝莫罹冷厉目光,凤华裳才缓了口气,道:“南离璋之事,我欠莫公子一个大人情,单凭此,莫公子也该相信我来此绝无恶意。”
莫罹又已垂眸,凤华裳轻飘飘掠过几步,继续道:“南离璋上依附的魂魄,正是家师,也是玄逸仙尊千年故交·”·玄逸仙尊安抚的拍拍莫罹,“秋水陌,也是宛云楼第一任楼主。”
紫影又要黏着凤华裳,反被凤华裳一个冰冷的眼神阻止,只好站在原地,耸肩道:“本尊就是秋水陌·”·莫罹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就道:“我对两位的身份不关心。”
凤华裳道:“我的来意,能说与否,全看玄逸仙尊·”·秋水陌则道:“我也一样·”·莫罹声音轻柔,“师尊不愿意告诉弟子么”·玄逸仙尊长叹道:“师尊也不是君子啊。”
莫罹道:“师尊既然能请凤楼主和秋水陌仙尊来此,想必这两位不是外人,师尊的事可以对他们言说·那么,弟子是外人”·玄逸仙尊被噎的一愣,他倒是忘了,莫罹嘴皮子上的功夫在天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只不过,一直以来莫罹不爱与人争口舌之利,而被忽视了··“小莫罹……”·莫罹打断他的话,“既然弟子是外人,弟子告退·”·说着,就要起身离去。
玄逸仙尊眼神示意,秋水陌身形如鬼魅,拦住莫罹·莫罹想也不想,无名之剑挽出个剑花,直刺秋水陌胸口·秋水陌一愣,忙侧身避开,剑气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红痕,不由得暗自咋舌:毕竟是上古神兵,单剑身本体就有如此威力。
当下不敢小视,幻化出长剑,与莫罹缠斗在一起··凤华裳在玄逸仙尊跟前,低声道:“仙尊,此事非要瞒着莫公子么”·玄逸仙尊看着莫罹招招不留余地,沉吟道:“若是让他知晓,单为离郁百年闭关和他有关,你认为他会坐视不理更遑论其他。”
他二人越打越凶险,好几次莫罹手中的无名之剑都要刺穿秋水陌的胸膛,凤华裳看的担心,一片一宿被她揪得百转千回,“可他……我师尊,不是莫公子的对手。”
·玄逸仙尊也是看的着急,“莫罹本体是上古之时的无名之剑,本就是无坚不摧,万载生灵窍,得天地之灵秀,就算是我全盛时期也不过和他堪堪打个平手,那还是莫罹没有尽全力。
秋水陌法力与我不相上下,但是他才重归天界,法力不足全盛时期之七八,以他现在的实力,和不留后手的莫罹……”·其后果,玄逸仙尊不必说,凤华裳也可以想得到。
凤华裳急道:“那你还让陌……还让他拦住莫罹”·玄逸仙尊无奈道:“不让他拦着,你是觉得本尊现在可以动用法力或者是你能拦得住”平时脾气好到怎么挤兑都默认的人,一旦发脾气比那些脾气暴躁的人显然要可怕得多。
忽然,莫罹一剑横扫,秋水陌撤步不及,无名之剑正掠过他胸膛,染透紫衣数重··凤华裳红炼飞出,堪堪在莫罹下一剑削向秋水陌之时将其拦下,震得连连后退,面无血色。
“让开”莫罹持剑低喝,眼底尽是疯狂肆虐的杀意··凤华裳红衣锦绣,笑意宛然,对莫罹摄人的杀意视而不见,笑道:“莫公子不是想知道我们到底瞒着你什么事情么,仙尊不想说,华裳却是没有什么顾忌。”
杀意如潮水褪去,莫罹不松剑柄,下颌微扬道:“什么”·凤华裳步步走进莫罹,“自然是……和离少此次突兀闭关有关……”·莫罹正凝神听着,忽一股清浅花香忽然笼在鼻端,他暗道不好,紧握剑柄,剑锋抵在凤华裳纤细脖颈处,脑海之中已经浑浑噩噩一片。
凤华裳似无所觉,自顾自道:“此时牵扯颇广,莫公子也不能怪玄逸仙尊讳莫如深·”·莫罹踉跄了两步,剑锋割破凤华裳脖颈,刺目的鲜血让莫罹神智清楚了一下,微收回三寸剑锋,皱眉装作若无其事的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凤华裳忍痛宛然一笑,“自然是为了……你”·话音落下,秋水陌袖中飞出一道水链,紧紧笼住莫罹。
莫罹眉头紧锁,眼前事物已有数到残影,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劈出一剑,随即晕倒在地··“华裳”秋水陌不及帮凤华裳挡住这最后一剑,只来得及揽住凤华裳软到的身体,急声道:“华裳,你疼不疼,伤……”·凤华裳忍痛捂住伤口,运转神力愈合伤口,不过片刻,脸色已经苍白若纸。
伤口愈合,凤华裳摇摇晃晃的推开秋水陌,淡声道:“有劳师尊关心,我没什么事·”红衣染血,那红色愈加刺目鲜亮,她回头道:“玄逸仙尊……咳,莫公子留下了。”
边说边咳,唇畔一律一律鲜血溢出··她法力本就不及莫罹,却要施法迷惑莫罹神智,虽然侥幸成功,但也受伤不轻,何况还有莫罹临昏睡前竭力劈出的一剑。
秋水陌看的心疼,却不敢靠近,生怕凤华裳因为挣脱他而加重伤势··玄逸仙尊眉宇间凝着万般愁绪,低叹道:“东衍和凤凰族王应该快到了,等到他们到了,也就是这件事了结之时。”
人间,唐柔蓦然惊醒··“唐公子,”陆溧撑着下颌,等唐柔一睁开眼,就道:“阿莫说你要到两广之地找人,但是他来不及交代我找什么人。”
唐柔坐起身,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陆溧在说什么,“现在,已经到了两广之地”·陆溧点头,“是·”·唐柔揉揉额角,试探着问道:“阿罹说要你帮我找人”·陆溧摇头。
唐柔便笑道:“既然到了两广之地,余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小陆姑娘你不要担心·”·陆溧不解的看看他,无可无不可道:“随你·”·唐柔下船,似是漫不经心的走在街道上,偶尔停步在茶楼酒馆,听着人们闲聊几句,不过片刻又继续开始闲逛。
陆溧无所事事的跟着,一路上始终在用好奇而疑惑的眼神打量唐柔··还是唐柔先忍不住,“小陆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我的”一路上被人盯着,唐柔实在是没有那么好的涵养当做没感觉。
陆溧仍是娇稚如天真少女的模样,笑着摇头道:“不,我的问题,只有阿莫能回答的出来·”但是陆溧绝对不会去问他··唐柔不解其意,但陆溧显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
两人便继续在街头闲逛··作者有话要说:应该用不了多久,这篇文就会完结·· ·☆、玉璧幽兰· ·纯钧殿里,茶香渺渺··东衍仙尊先打破这满室茶香的宁静,“玄逸,你邀我们前来,总不该是为了让我们尝尝你纯钧殿里的好茶吧”·秋水陌接口笑道:“若说好茶,天界难道还有比本尊宫中的茶更好的”·凤凰族王接口道:“别的或许还难说,但你宫中的茶,确实堪称天界第一。”
东衍仙尊道:“来日有时间,必去叨扰·”·秋水陌笑道:“定当扫榻以迎·”·玄逸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闲扯,却不留痕迹将眼神徘徊在自己身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笑出来了,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东衍,“东衍,说正事吧。”
东衍仙尊蹭的一下躲出七八步远,怒道:“不准碰本尊的衣服”·玄逸仙尊嘴角抽搐了一下,忿忿道:“不就是几千年前沾了泥的手挨过你一次么,用得着你小气的记这么久吗”那时,玄逸仙尊误入一处幻境,几经波折才闯了出来,凑巧那地方离东衍仙尊所居之地不远。
上万年的交情,玄逸仙尊一点没客气的翻了东衍仙尊的衣服去他浴池里沐浴,正敢上东衍仙尊刚沐浴出来,就一巴掌拍在东衍仙尊肩上,打了个招呼··那时候,还不是很有洁癖的东衍仙尊回头看了一眼玄逸仙尊,脸色青白一脚把玄逸仙尊揣进浴池里,自己在旁吐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从此东衍仙尊就有了不准玄逸仙尊近身的毛病··东衍仙尊不置可否,却把凤凰族王往玄逸那推了推··秋水陌在旁看的乐不可支,“正事……东衍你的正事就是在玄逸手下,护好你的衣服”·东衍脸色难看的瞪了一眼秋水陌,一拍桌子,“说正事。”
·其他几人忙不迭去护被东衍一掌拍的震离桌子的茶杯,凤凰族王干咳了几声,道:“说正事,说正事·”凤眸扫过凤华裳,提醒道:“别让小辈看了笑话。”
凤华裳温柔浅笑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似乎自己手里的茶杯比什么都好看··秋水陌道:“玄逸,你现在法力还剩下多少”·玄逸脸色微变,道:“不足一成。”
秋水陌屈指敲桌,沉吟道:“我现在法力不足全盛时期之七分,族王和东衍为救离郁,法力亦有损耗……”·凤华裳浅笑接口道:“我法力虽然不及诸位仙尊,但也愿尽绵薄之力。”
秋水陌脸色一变,皱眉,“你已经受伤了”·凤华裳笑意悠悠,“我自有分寸,请……师尊放心·”最后四字,一字一顿,是刻意说给秋水陌听。
秋水陌呼吸一窒,半晌没有说话··在座几人是清楚秋水陌和凤华裳之间恩怨的,此时实在不宜提起,凤凰族王打圆场笑道:“凤楼主愿意帮忙,那再好不过。”
转而又道:“现下首要的,还是此事该如何了结,我凤凰一族之中高手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东衍不赞同的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玄逸喝了口茶,或许心底发苦,连香茗入口也只尝得出来苦味,叹道:“除了你我,离郁之外,或许小陆溧多少能猜到一点儿·”陆溧是神龙之身,龙族传承加身,所知道的必然要比莫罹这个没有任何传承的人要多。
借由传承的知识,加上诸人语焉不详的说起,陆溧心中只怕对此时也有所猜测··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凤凰族王哀哀叹道:“我家小离郁……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谅本王的慈父之心,就只会出去惹是生非。”
玄逸仙尊宽慰道:“此时也不能全怪离郁,也是莫罹命中……或许是本尊命中,该有此一劫·”·数十万年前,玄逸仙尊游历云梦泽,无意间见云梦泽蛮荒之地灵气逼人,好奇之下一探究竟,正巧赶上莫罹本体无名之剑生出灵窍,灵窍初开方圆千里已尽被他剑气所摄,无一活物。
当时玄逸仙尊觉得此剑魔性过甚,然上古无名之剑剑势惊人,以当时玄逸仙尊的修为想要封印尚不可能,他当机立断联络东衍,秋水陌和凤凰族王·四人联手,也只将无名之剑封印。
又过万年,无名之剑破四大高手封印,魔性深藏,修成人身,就是莫罹·那时的莫罹,心性纯白如纸,对这万年封印也无一丝一毫的记忆,但法力精深,不在玄逸仙尊之下。
再次封印已经不可能,玄逸仙尊沉思之下,决定收莫罹为弟子,以日积月累的宁静去消磨莫罹心底深藏的魔性·近百年来,莫罹魔性消散,玄逸仙尊松了口气,也就不再常常要莫罹闭关苦修心性,由着他和离郁陆溧四处游历。
直到离郁奄奄一息找到自己之前,玄逸仙尊都以为,数万载的磨练,莫罹已经魔性尽消了··说起那次的误打误撞,离郁觉得自己比哭倒长城的窦娥还要冤屈,合该出现诸如日月同天,雪地百花盛开之类的异象来彰显。
那日,闲暇无事,离郁折扇轻摇下人间为祸……“除暴安良”去了·自古,这个星君那位神尊的坐骑弟子,都喜欢下界为祸一方·一般的,天帝也不会去计较——下界为祸,总比在天界为祸好点儿——死道友不死贫道,天帝深谙其道。
这次让离郁撞上的,是星君里脸皮数一数二厚的曲瑜星君的坐骑,一头碧眼六翼的灵兽·离郁身为凤凰族少主,凤凰历来为飞禽之尊,离郁又是凤凰族天资最高的少主,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却不想被那碧眼六翼的灵兽反伤了羽翼,狼狈躲在琼山深处养伤。
待伤养好后,离郁十二分谨慎的去找场子,灵兽没逮到,反而踏入琼山万千幻境之中·琼山乃天地相连之灵山,亦是神魔之战的战场,灵气逼人也危险万分,而离郁所踏入的万千幻境,跟是其中最为危险之处。
离郁一边感叹自己流年不利,收拾个区区灵兽反被伤也就罢了,找场子还踏入琼山的万千幻境之中·一边,离郁势如破竹,一路遇阵破阵,遇魔灭魔,最后也不知道稀里糊涂是踏入了困门还是生门——没有第一时间死了,离郁觉得开始转运了,然后就看到了那一幕。
横隔整条道路的幽兰玉石,静立眼前··离郁扑上去这摸摸那看看,思量着自己能不能把这东西搬出去,小陆房间里似乎正缺一架屏风··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眼前幽兰玉石骤然变幻,浮现出上古之时,诸神出世,万魔并起的场景。
离郁凑的太近,看的头晕眼花,退开几步再看,越看越满意··这东西自己一定要搬出去送给小陆,记载上古神魔之事的古书,陆溧堆了大半个房间,有了这东西,就可以把那些书丢出去,陆溧也就不用压迫自己继续给她开辟洞府了。
渐渐的,离郁觉出不对了··怎么这幽兰玉石上浮现的,尽是上古之时云梦泽那位无名神尊的事迹·如是想着,那位无名神尊已经用他手里的无名之剑回剑自刎,殷红的血喷洒出来,艳丽如花,覆盖整个云梦泽。
鲜血流尽,神尊倒地,云梦泽诸妖皆飞回湮灭,消泯于世间··离郁咋舌,“没想到,莫罹本体如此邪气·”又咕哝道:“难为他现在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画面再变··神尊几似,无名之剑深埋云梦泽,吸尽云梦泽死气,灵窍初生·又被玄逸仙尊等人封印,再过万年破封而出,心性纯白,被玄逸仙尊收为弟子,万载修行。
“这东西,记载了莫罹一生”离郁眼神变了,先前要把这东西带出去是为了一时兴起,无可无不可,这会儿却是必须把这东西带出去了,记载了莫罹一生,也就是记载了莫罹的所有弱点,这东西若被有心之人看到,必定酿成大祸。
玉璧上,画面还在变化··莫罹到了人间,结识一个秀美如女子的少年,两人情愫暗生·那少年命中注定少年早夭,莫罹伤情之下,堕仙成魔,扰乱天地阴阳秩序,神魔鬼三界死伤无数,哀鸿遍野,最甚之时日月皆为血色,最终天帝魔尊阎君共同出手。
从此,灵窍散去,魂魄湮灭,不存于世··就如上古云梦泽中,丧于他剑下的诸妖··离郁看着,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施展法术,袖中自成一方天地,将玉璧卷入袖中,强行破阵而出,找到玄逸仙尊,将玉璧交给他。
万千幻境何等厉害,离郁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把玉璧交给玄逸仙尊之后,肉身就开始崩碎,玄逸仙尊一身法力尽数传给离郁都回天乏术,加上东衍仙尊和凤凰族王昼夜不歇,不惜折损自身法力,又有凤凰一族与生俱来的涅槃血脉,才勉强保住离郁一命,不至于法力散去,灰飞烟灭。
·命保住了,离郁瞒着族王等人,下界先将那灵兽的场子找了回来,才回天界,与东衍仙尊等人商量对策·正好曲瑜星君找上门来,离郁心念一动,便邀莫罹陆溧宛云楼见面,借口说自己要闭关,与人打赌,要莫罹保住那少年一生平安周全。
毕竟在事情还未发生之前补救,总比一切发生之后再会后悔要好得多··“我翻遍了凤凰一族的古籍,也没有找到什么可以逆天改命的法子·”凤凰族王叹气。
以他爱子如命的脾气,不为了和玄逸仙尊多年的交情,就算是为了给离郁堪破天机之后消弥祸患,也必定尽心尽力··秋水陌耸肩道:“我更是没办法了·”·东衍也是为难,“玄逸你有什么办法”·玄逸幽幽笑道:“有一个法子。”
秋水陌疑惑玄逸此时神色,忽然心中一动,他转头去看凤华裳,正撞上凤华裳看过来的眼神,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愕然··“玄逸仙尊……”凤华裳迟疑道:“莫非是,以命抵命”·此言一出,尽皆色变。
只是色变的原因,不尽相同··东衍和族王是因为惊愕,秋水陌却是因为心悸,他曾经恋慕之人有一大劫,魂魄历经诸世转世,彼时他心心念念只有那人,不惜以身相代,仙尊修为尽废,诸世轮回,全仗凤华裳千年如一日的辛苦才能重归天界,可惜他重归天界,曾经挚爱于他却已如过眼云烟。
经历过以身相代,秋水陌自然知晓,以身相代说着容易,但其中之辛苦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何必如此惊讶,我既然是他师尊,没有教好他,以身相代也是应该的。”
最先反驳的是一贯脾气最好,通常只做打圆场的凤凰族王,“这件事,是离郁惹出来的,本王也该以身相代·”·秋水陌忍不住道:“难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玄逸仙尊笑道:“也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小离郁的意外探查,已经打破了莫罹命数循环,我就算是以身相代,也不至于魂魄消泯。”
东衍皱眉道:“既然如此,你邀我们前来……是为了什么”·玄逸一愣,笑道:“东衍,你这一针见血的毛病,当真让人头疼。”
东衍冷笑一声,不语··玄逸叹道:“我现在法力只剩一成,很多事情有心无力……以身相代,也要你们助我,遮天换日才行·”·几人相视,终究拗不过老友。
凤华裳转身去看被秋水陌水幕覆盖的莫罹——以身相代,可知被代替的人自己究竟是想自己承担,还是想要被人庇佑·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牺牲,让人连怨恨都无力。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快要完结了……·目前预想的番外有,一:叶孤城父母一辈的恩怨;二:离郁和陆溧,秋水陌和凤华裳的相性五十问……不知道大家想先看哪个· ·☆、心如尘落· ·莫罹清醒过来的时候,疲倦的连眼睛都不想往开睁——明知这是逃避,他却只能寄希望于此——然而这仅有的一种逃避都很快就被人惊扰。
“莫公子,”凤华裳声音里也染了浓浓的疲倦,喑哑干涩不如以往悦耳,“既然醒了,就陪我喝杯酒吧·”将酒杯塞在还未睁开眼的莫罹手中,轻轻笑着,却比哭还要难看,“这是我千年之前埋在宛云楼地下的陈酿,若是要醉,喝它最好。”
莫罹睁开眼,满眼黄叶飘零··“这里是”莫罹拿着酒杯,疑惑问道··凤华裳道:“戮仙台·”·莫罹手一僵,“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凤华裳轻笑道:“自然是我怕莫公子一时失控,所以先带莫公子来这里,万一有不测,我就把莫公子从戮仙台上推下去,以求自保。”
莫罹皱眉看了眼凤华裳,向前走了数步,步入罡风中·戮仙台上的罡风如刚刀般几乎要把人挫骨扬灰,吹在他身上却只有微微的刺痛,连几许发丝都切割不下。
凤华裳远远看着,斟酒自饮,扬声道:“莫公子,再往前,就算是你也抵挡不住·”·秋水陌缠住凤华裳,低声道:“你别管他了,自虐能让他好受点儿。”
凤华裳扭头瞪了秋水陌一眼,冷笑道:“是啊”·秋水陌无奈,他素来事不关己绝不上心,此次不顾自身法力损伤全为和玄逸仙尊千年交情。
莫罹如果不是玄逸仙尊的弟子,于他而言还不如凤华裳一个眼神来的重要,可眼下凤华裳似乎是对莫罹颇为上心··“华裳……”秋水陌轻声安抚。
凤华裳看了他一眼,眼底寒冰直让人打怵,“那时候你代替……以身相代,我一个人守着宛云楼,一日一日,彻夜难眠,我多想那时候有一个人告诉我,他会陪着我,无关其他,只是陪着我,陪我度过这千年的等待,陪我守候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晚。
可是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只有华丽空隙的宛云楼,所以宛云楼就成了今天的样子,六界共同圈养的‘宠物’·”·这是第一次,凤华裳提起当年旧事,秋水陌心疼的将红衣女子笼在怀里,字字笃定,“以后,换我来守着你,好不好”·凤华裳推开他,声音清冷如昔,“现在不需要了。”
秋水陌被拒绝的多了,闻言还是不免有些失落,静了半晌,道:“华裳,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你·”·凤华裳淡笑,“我知道,他比我要好得多,至少有那么一个人可以陪他。”
秋水陌皱了皱眉,“你……对莫罹……”·不怪他会多想,凤华裳绝非心地纯善之人,师承自己学了自己一贯的凉薄,不上心的人死上千千万万年也激不起她一个眼风,在意的人伤了一丝一毫都会心疼怜惜。
眼下,凤华裳对莫罹已经过于关注,过于的让秋水陌心生警惕··凤华裳不语,只静静的凝视莫罹踉跄在戮仙台的背影··多像,千年之前的自己··其实是凤华裳想多了,千年之前,凤华裳心系秋水陌,挚爱之人为了他人受魂魄崩碎转世轮回之苦,她苦守宛云楼千年,自然是无比凄凉。
可莫罹,莫罹只觉得可笑··叶孤城,叶卿雪,白绫衣,沈越,玄逸仙尊,离郁,他们每一个人都用着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叶孤城视他为弟,所以涉及谋反叛乱的,分毫不让他沾染;叶卿雪敬他如兄,所以叶氏罪孽由她一人背负;白绫衣沈越以他为骨血至亲,所以不惜以命换命,为他存下生机;离郁以他为友,所以逆天改命百年面壁;玄逸仙尊以他为徒,所以以身相代,魂魄飘零。
每个人都在保护他,却没有一个人来问一问他,需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活在由他们鲜血庇佑的时间,莫罹就当真可以好好活着·戮仙台的风刮过面颊,就算是神剑之躯,莫罹也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然后只能一步一步往回退——风里,是谁在说,“你的命是他们救的,你轻言生死,就是辜负他们”·可谁又肯问一句,他愿不愿意被救·退回原地,莫罹执酒杯敬凤华裳,“多谢凤楼主。”
凤华裳举杯,“莫公子多保重·”·莫罹惨然一笑··保重·他必定会保重,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性命,由不得他不去保重。
时隔一月有余再见到莫罹,唐柔几乎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他了,还是分别时的墨绿锦衣,还是眉眼清朗,眸色分明的翩翩少年,却为何已经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彼时,他们因得到消息说萧秋水重阳之时会到峨眉金顶,所以在峨眉山脚下守株待兔。
“阿罹,阿罹,”唐柔推了推又一次枯坐在树下发呆的莫罹,“你在想什么”·莫罹回过神,抬手搂住唐柔的腰,将他拉入怀中,额头抵在他颈窝蹭了蹭,道:“有一些事情,我想不明白。”
唐柔痒的缩缩脖子,道:“是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吗”·莫罹静了静,笑道:“怕你听得无聊·”·唐柔摇头,“只要是你说的,我怎么听都不会无聊。”
身量纤纤的少年,抱在怀里刚刚好,莫罹侧头亲了亲唐柔脸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到底还是不想说出来,“小陆呢,你怎么没有找她去玩儿”·唐柔不想逼问他,只好顺着他的话答道:“小陆姑娘说,院子里闷的厉害,出去走走。”
莫罹道:“难为她在这里住了几天才说门·”·唐柔心道:那是你此时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看着不放心·嘴上却笑道:“你这样说,等会儿小陆姑娘回来,非和你理论清楚不可。”
莫罹浅笑道:“小陆肚子里,总有一大堆歪理·”·唐柔笑道:“哪有那么多讲究,只要能说得通的道理就是好道理·”·莫罹笑了笑,没再接话。
唐柔忽然道:“阿罹,小陆姑娘之前带了好些书回来,我去拿几本书来,你讲给我听”·莫罹松开他,点点头··唐柔小兔子一样跑去拿书,又很快一手拿书一手拎着茶壶挨着莫罹坐下,献宝一般道:“《战国策》,以前唐大大哥讲书的时候没有给我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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