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莫离+番外 by 叶笙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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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莫离+番外 by 叶笙暮(4)
·铁手在楼上人说话时就微微凝眉,此时见那嫩绿衣裙的女子下楼,轻功身法竟不带一丝烟火之气,不由得暗自诧异,却见那女子径自朝着门边昏死的人走去,蹲下把脉,铁手见女子手指纤细苍白,既不像医者的手指,也不像武者的手指,更为惊诧,一边和莫罹追命坐下,一边留心看着。
“大师哥,这人不妨事,只是撞的狠了·”嫩绿衣衫的女子扬声说了一句,从袖中取出个瓷瓶放在那人鼻端片刻··那人痛苦的睁开眼,“唔……”·嫩绿衣衫的女子柔声道:“你身上没有重伤,回去的时候走得慢些,歇息一日就好。”
那人犹自不知道是和境地,女子却已经翩然上楼,柔婉的声音带着笑,“大师哥,我的汤还烫不烫”·低沉男子声音道:“晾好了。”
冰冷冰寒的声音道:“你饭还没有吃完·”·女子笑道:“哎呀,我给忘了·”·便是一阵嬉戏声音··铁手皱眉,低声对莫罹道:“楼上三个人不简单。”
追命连日赶路,在等着上菜时就靠着莫罹睡着了,莫罹一边虚扶着他不让他睡梦中摔了,一边低声应着铁手的话,“女子轻功身法诡异,用药高明,另外两个不好定论。”
铁手道:“江南到底是人杰地灵·”·正巧客栈小二过来上菜,闻言,笑道:“这位爷可算是说对了,江南山好水好人也好·”·铁手本是一句感慨,此时见方才被混战两拨人吓得畏畏缩缩的小二已经恢复如常,还来插科打诨,倒是觉得好笑,问道:“你倒是说说,好在哪里”·小二笑道:“江南山好水好,那是不必说的,几位公子都是有见识的,前人典籍记载江南山水的何止万千。”
“至于为何人好,我跟兄台说说,如何”楼上那低沉声音的男子接口道··铁手向上拱了拱手,一道横栏,隐约见楼上人也举了举杯,铁手笑道:“兄台若是愿意解惑,在下求之不得。”
楼上男子先问道:“兄台是从京师来的”·铁手道:“不错,我与两位朋友从京师来此·”·男子笑道:“那兄台必然知道,‘血河红袖,不应挽留’之名了。”
说着,男子喝了杯酒,继续道:“那是你们京城人的说法,在江南,我们说的是‘青楼沉香,凤翎新辞’,‘青楼梦,沉香残恨;凤翎冷,新词半阙’。”
铁手自然知道“血河红袖,不应挽留”,那是名动京师乃至江湖的名刀名剑,至于男子口中的“青楼沉香,凤翎新辞”,铁手确实不曾听说过。
“在下愿闻其详·”·男子悠然道:“青楼在楚,指的是楚家楚昭的青楼剑,落魄江湖载酒行,青楼如梦掌中轻·青楼剑剑出之时恍然如梦。”
女子接口笑道:“何止,我曾有幸见过楚昭使青楼剑,淡青色的剑身,像是一痕琉璃一般,剑出之时之间一片惊艳的青色,等到回神之时,青楼剑已经让人永沉梦中。”
铁手道:“那沉香又是何物”·男子道:“沉香属秦,指的是秦家秦景的沉香扇,青衣沉香且半敛,断魂秦魄莫急唤·沉香残恨,即了断别人的残恨,也了断自己的残恨。”
“新辞说的是一言堂副堂主白轻尘的新辞剑·一曲新词酒一杯,新辞半阙断人肠·白轻尘的新辞剑,雪白的剑柄,雪白的剑身,雪白的剑光,正合白轻尘这个人,简直是雪团堆砌出来的。”
说话的是那个冰冷清寒的声音,“据说,新辞染血的时候,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红梅,艳色惊人,若是离得进了,说不准还能闻得到冬日清寒的红梅香气·”·铁手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凤翎冷,又作何解释”·男子道:“凤翎沉沈,是沈家沈越的佩刀,沈越不及弱冠,拿着凤翎刀在江湖已经罕有敌手。
江湖上素来有‘北苏南沈’的说法,‘北苏’是你们京师金风细雨楼楼主红袖刀苏梦枕,‘南沈’便是江南沈家凤翎刀沈越·”·那冰冷清寒的声音更冷了几分,道:“那是江湖人无知,谁的刀法配和沈越的凤翎刀法相提并论。”
他这自然是偏颇之词,女子笑道:“大师兄,你在别人跟前说有人和沈越相提并论,岂不是犯了小师弟的忌讳,快改了口吧·”·男子笑了笑,冲楼下道:“三位见笑。”
铁手笑道:“兄台客气了·”·那冰冷清寒的声音道:“沈越的凤翎刀法纵横江湖之时,江湖上谁知道苏梦枕,等到沈越刀法大成封刀归隐,江湖上才有了红袖刀苏梦枕。”
稍一顿,“我要走了,师兄师姐呢”·女子苦笑,嗔道:“偏你脾气大,罢了,大师兄,我们也走吧·”·三人下楼来,为首的是一个独臂男子,他冲铁手点了个头,去柜台付账。
他身后一对年轻男女走向门口··追命被叫醒之后就埋头吃饭,他是有饭万事足的性子,却坐不住,此时便好奇的打量门口的白衣男子和嫩绿衣裳少女,一看之后立即惊讶的扯着莫罹衣袖,急着道:“哥哥,哥哥,你快看,那个白衣服的哥哥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作者有话要说:小白出场了,撒花撒花· ·☆、天涯霜雪· ·铁手看向白衣男子,结账的独臂男子则看向此际抬起头的莫罹,都是同样的错愕。
莫罹只看了一眼——那是个有着和自己相同面目的,妖气横生的白衣男子——他收回目光,对追命淡声道:“人有相似,不足为奇·”·追命不依不饶,“可是,白衣服的哥哥和哥哥一模一样啊,不是相似,他也是哥哥吗”·莫罹还未张口,白衣男子已经冷笑出声,他声音本就冰冷清寒,此时更是寒若霜雪,让人听得心底发寒,“我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可当不起南方总捕的一声‘哥哥’。”
说着,冷哼一声,扭头看向门外··嫩绿衣裳的女子拉了拉他衣袖,柔声低语,“陵衣,你几时是孤魂野鬼了,你是师父的弟子,是我和大师兄的小师弟。”
白绫衣顿了顿,没有说话··女子又道:“好了好了,这么大了还闹小孩子脾气,你羞不羞”·白绫衣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年事已高,不用你时刻提醒我。”
女子气的脸色通红,独臂男子已经结好帐,轻斥道:“陵衣,你越说越没分寸了,薇薇是你师姐,不是你仇人·”·白绫衣咬了咬唇角,迟疑半晌,终究低声道:“薇薇师姐,你别生我的气……”他越说,声音越低,无意见瞥见追命好奇的眼睛,不由得羞窘,哼道:“你看什么看,自己都快活不长久了,还有心思看别人的笑话”·追命冲他扮鬼脸,“我才没看你。”
白绫衣一眼就看出追命中毒颇深,心智如幼童,也不好认真和他计较,就要离开··“三位的师父,可是白寒宵白前辈”铁手忽然起身,问道。
独臂男子一愣,点头道:“家师确实性白,名讳上寒下宵·”·铁手心中一喜,道:“我等正要找白前辈求医·”·独臂男子转头看向白绫衣,“小师弟,你看出了什么”·白绫衣看了眼追命,道:“剧毒攻心,拖得时间长了,我勉强为之,师父说不准可以救得了。”
顿了顿,冷声道:“我不救他,师兄若是看不过去,就将人带回去请师父救人吧·”·独臂男子对白绫衣如此言辞早已经习以为常,转而对铁手道:“三位既然是来求找家师医,无论如何,且先去见见家师再说吧。”
铁手看了眼莫罹,莫罹会意,道:“你去办你的事,我带略商去白前辈那里求医·”·停了一下,念及白绫衣说的“活不长久”,又补上一句,“若是求医不行,你最好赶在……之前回来,否则我只能先带着他的骨灰回京。”
他防着追命听懂,话说的语焉不详,但话里的意思听得铁手直皱眉,但铁手也清楚莫罹为人如此而非刻意,只点头不语··白绫衣不耐烦的等着他们,一边扶着嫩绿衣裳女子的胳膊,提醒道:“前边有门槛。”
嫩绿衣裳的女子笑道:“你扶着我,还提醒我做什么,岂不麻烦”·白绫衣咕哝道:“摔了更麻烦·”·五人走在去往云翳寺后山的路上,白绫衣扶着女子走在最前,独臂男子则和莫罹追命三人尾随在后。
路过云翳寺,莫罹不由得朝那里看过去,暮鼓声中似乎有缕缕香雾升腾而起,映着苍凉古旧的寺庙,难得让人心中一片安然,似乎这连寺门都摇摇欲坠的古寺能洗去自己杀伐之兵修行成人时骨子里的血腥气。
莫罹一贯对寺庙敬,却远之,只因他爱清净,但他遇到的老和尚却都是喜欢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的·但此时,他却很想进到寺中看一看,这种想进云翳寺的冲动几乎难以抑制,连莫罹自己都为自己的冲动惊讶——云翳寺中有什么,居然能让自己心神为之所惑·独臂男子见莫罹一直盯着云翳寺看,道:“云翳寺许多年前也曾有过鼎盛景象,后来不知为何,就日渐破落了。”
莫罹应了一声,仍旧若有所思的看着云翳寺,直到云翳寺隐没在曲折山路源头,一处题着“寒宵山庄”四个大字的院落已近在眼前··“陵衣,你送薇薇去休息,顺道看看药园子里的几株碧桃花开了没有,若是开了就将碧桃花采摘下来,记得,碧桃花有剧毒一定要用竹剪去剪,千万别用手碰。”
独臂男子叮嘱了白绫衣,又对莫罹道:“我先带你们去见师父·”·莫罹颔首,“有劳·”·独臂男子将莫罹和追命带到一片竹林前,道:“两位稍待,我去请师父。”
说罢,闪身消失在竹林里··莫罹暗自打量竹林,显然竹林中布有阵法,这几杆竹子看着随风摇摆飘洒写意,但踏入竹林一步走错就去万劫不复·莫罹在阵法上造诣不差,心下默算了片刻方位,从地上捡起几片竹叶,运起内力将其打出。
竹叶打在竹竿上,竹竿晃了晃,落叶纷纷··既然没有什么暗器杀招之物出来,莫罹便知自己的猜测的破阵方位没有错··追命撑着下巴看莫罹“丢竹叶”玩,也觉得好玩,便有样学样,从地上捡了许许多多的竹叶来丢,但他既无内力又无腕力,竹叶脱手便打着旋儿的落在地上,看的追命气闷。
忽然,莫罹一片竹叶飞出,正擦着一只幽蓝翅膀的蝴蝶而过,追命眼睛一亮,朝着蝴蝶扑了过去:“好漂亮的蝴蝶,哥哥来帮我抓蝴蝶·”·说着,跑进竹林中。
莫罹不曾防备他如此,只见追命踏入竹林,竹林却还是空无一人,心知此阵法必然有迷惑人眼的作用,便径自朝着自己方才推演出来的安全方位走去··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一脚踏入竹林,眼前景物忽然一变。
大漠,黄沙,孤城,落日··莫罹琴弦蓄势待发拢在掌中,凝神向前走去——阵法幻术等物,最忌讳的就是托大——追命不懂的阵法,莫罹只能一处一处的寻找,暗自道:只希望追命运气够好,误打误撞的走了生门出去,或者是觉得不对不乱走乱动,否则等到自己找到他,以这阵法的威力,只怕就剩下收尸的份了。
似有风刮过··寒意侵骨··莫罹“刷”的弹出琴弦,打落几枚自后飞来的柳叶刀,纵身后仰,足尖正点在一片柔软的沙地上,身子向下陷去。
琴弦无处借力,莫罹寸寸下陷,心中疑惑,若说着幻境这也未免太过真实,可若是并非幻境,山清水秀之地哪里来的一片黄沙··黄沙渐渐没过腰畔,莫罹胸口堵得难受,“唔”的吐出口淤血。
眼前景物又是一遍··却是枯藤老树昏鸦··莫罹身陷在泥沼之中,一根琴弦飞出卷住就近枯枝,莫罹挣扎出泥潭,捡了地上的碎石子握在手中··泥潭外,莫罹抽空看了眼自己:还好,这幻境虽然真实,但毕竟只是幻境,沙地也好泥潭也罢,看起来凶险但实际上并不要人命。
如此想着,莫罹又跳回泥潭里,任由泥泞淹没自己··呼吸一窒,随即柳暗花明··眼前出现了一片芳草萋萋的花园,园里开满桃花··莫罹四下打量,神色微变。
这里已经看不出来阵法的痕迹,莫罹清楚越是看不出痕迹的阵法越是厉害,只能小心翼翼的四下一边打量,一边摸索前行,暗自道:下次见了阵法,一定要先破阵,要像这样没把人找到,反而把自己陷进去的事还是少发生的好。
绕了不知道多少圈,莫罹终于找到了一条出路,他沿着出路向前走路··路的尽头,白衣少年坐在一树碧色桃花下··莫罹对人的相貌只有“好看”和“不好看”两种看法,而一直以来他所认识的人,无论是陆溧,离郁,还是唐柔,萧秋水,或是叶孤城,叶卿雪,都得归类到“好看”之中。
但莫罹此时,觉得自己应该再多填一个分类——很好看··而眼前的白衣少年就该归属到这一类之中··少年的眉眼清秀,白衣也妖气横生··莫罹停步不前。
“你怎么找到这里”白衣少年皱起秀气的眉毛,冷声道··莫罹只好从粉白的桃林之中走出来,道:“舍弟误入幻境,在下追寻之中,无意至此。
若有打扰之处,还请白公子见谅·”·白衣少年白绫衣看了看莫罹走出来的方向,道:“你走了生门出阵·”停了一下,不耐烦的解释道:“师父布的阵法,专门为困半吊子高手的,阵法造诣浅的虽然一眼能看得到生门,却没想到生门之中藏着死门,而死门之中才蕴含着生门,取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
莫名被人说是“半吊子高手”,莫罹也不甚在意,“舍弟还在阵中,可否请白兄暂闭阵法,放他出来”·白绫衣含糊咕哝了一句,道:“你在这里等着。”
他解下手上裹着的厚厚白布,与莫罹擦肩而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离自己不足一臂的距离,莫罹心中生出一种极为古怪却又奇异的感觉——他想拉住白绫衣的手,想抱住白绫衣的身体——这样的感觉生于骨血,突兀的让莫罹怔在原地。
等到他回过神,白绫衣已经不见了··莫罹只好站在原地等他··不多时,白绫衣匆匆跑回来,语气僵硬冰冷,“你弟弟我已经送到师父那里去了·”说着,又冷笑,“他倒是运气真好,居然误打误撞闯进了困门,被困在竹林深处,没有受伤。”
打量了一下莫罹,又添上一句“比你现在这幅样子好看多了·”·莫罹垂目打量自己,墨绿衣裳沾了不少灰尘··“多谢白兄·”他觉得窘迫,道了声谢,就要离开。
白绫衣立刻叫住他,“我救了你弟弟,你说声谢谢就好了”·莫罹道:“白兄还有事”·白绫衣道:“你也帮我一个忙。”
莫罹道:“什么”·白绫衣指了指一树碧色桃花,“你有内力,不怕碧桃花的瘴气,帮我摘绽开的碧桃花·”·莫罹点点头,拿起先前白绫衣解下的裹手的白布把自己手裹着,指尖微运起内力,以内力激发暗劲,不偏不倚的打在花枝上,一手袍袖微扬用绢袋接住落花。
他在京城住着的时候,去花园里摘桃花酿酒,起先也不知道该怎么摘,时常摘这一枝蹭坏了另一枝,后来莫罹就想了这么个办法,即锻炼了内力又不损分毫的摘了桃花··白绫衣看的好奇,不由得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莫罹一边分心摘花,一边道:“以内力当暗器,控制好力道便不难。”
白绫衣“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没有内力是不是就做不到了”·莫罹稍顿,“是·”·白绫衣便冷下声音,“内力再高,也没什么用。”
他这样,到好似小孩子得不到糖果边说糖果不好吃一样,莫罹暗自好笑,随口道:“是,内力高,也并非什么都能做得到·”·白绫衣不依不饶的追问道:“那你说,做不到什么”·莫罹愣住,半晌才斟酌道:“做不到掌控生老病死。”
白绫衣不屑道:“生老病死谁能掌控生老病死天,还是神”·莫罹不解为何白绫衣一提到生死之事就带着几分不屑,他不过二十来岁,有师父师兄师姐的宠溺纵容,生命恰似一树葳蕤的桃花,正是开的最好的时候,还未至荼蘼,不知道有多少人生可以好好过活,却像个七老八十的人一般看得透人的生死。
“天行有常,天道无情,它只以事不关己的姿态冷眼旁观·而仙神虽非无情,也有自己所要遵守的规则,不能随心随遇·毕竟连自己都不曾跳脱六道轮回,何谈掌控人的生老病死。”
莫罹想了半晌,如此回答··白绫衣露出他见了莫罹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只是唇角微微抿起,依旧妖气横生·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以猜一猜莫罹和小白的关系啊~(@^_^@)~·· ·☆、但问己心· ·“哥哥,哥哥……呜呜,哥哥……”·莫罹头脑昏昏沉沉,耳边不知道有多少声音在响,但最响亮的必定是略商的哭闹。
莫罹在昏睡中仍然叹了口气,按着发胀的额角睁开眼,含糊哄道:“略商,别哭了,哥哥只是累了睡一会儿·”·追命闹的更加起劲,扑在莫罹怀里扭着身子的哭。
莫罹无奈的揉揉额角,定定神,有些闹不清状况的看向独臂男子和白绫衣,“我……晕过去了”·独臂男子歉然道:“莫兄,你现在还觉得哪里不舒服”·莫罹闭目运转内力,总算额头不那么疼,“还好。”
独臂男子一把将白绫衣拉到最前,沉声道:“陵衣,道歉·”·白绫衣好像是一夜未睡,眼眶都红红的,比莫罹怀里哭的惊天动地的追命还要憔悴。
此时不情不愿的看了眼莫罹,又低下头去,咬着唇,“我不是故意的,”他眨了眨哄哄的眼眶,似乎有隐约的泪意一闪而过,“碧桃花有剧毒,我想着你内力高深,就忘了告诉你别拿手碰它。”
莫罹这时候也回忆起来了,他帮着白绫衣摘碧桃花,等到白绫衣说差不多了的时候,莫罹只记得自己身体晃了晃,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我昏……睡了多久”莫罹听着追命的哭腔,问白绫衣。
白绫衣道:“你是昨日午后昏睡的,现在是申时刚过·”·莫罹暗道:难怪趴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哭的惊天动地··“略商,好了好了,不哭了。”
莫罹不堪其扰,只好先哄他··追命大抵也是哭得累了,莫罹两句话就将他哄的睡着了,他把睡着的追命放在床上,三人走到门外··“碧桃花瘴气缠绵骨血,不好祛除,”独臂男子边走,便道:“陵衣,你这些时日跟莫兄住在一起,防着碧桃花瘴气余毒未清。”
说着,瞪了一眼想要说什么的白绫衣,“薇薇一到春天,眼睛就疼,你别去烦她·”·莫罹见白绫衣低着头不说话,想当然以为白绫衣不乐意,接口道:“不必劳烦……”·白绫衣打断他未完的话,飞快道:“既然人家都说不用了,我就不留在这里讨人嫌了。”
说完,转身就走··独臂男子苦笑一声,向莫罹解释道:“陵衣自小就是这个性子,莫兄勿怪·”忍不住叹息,“他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心脉已经被人所伤,不能习武,偏偏他根骨极佳是百年也未必出一个的练武奇才。
因此师父最怜惜他,我和薇薇也总纵然着他,才养成了他这样乖戾的性子·”·莫罹心底蓦然一疼··他捂着胸口的地方,一时有些纳闷,难道是碧桃花瘴气的余毒未清可运转内力又并无不妥。
独臂男子继续说着,“有时候,也真实觉得陵衣这性子让人头疼·”·莫罹道:“白兄天性自然,又活在寒宵山庄这等世外桃源之地,恰合时宜。”
独臂男子感慨道:“寒宵山庄是世外净土,陵衣却不适合活在这里·”他独臂轻抚过道旁青翠的树叶,“陵衣有陵衣自己的宿命,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我,是薇薇,是师父,也没有办法帮到他。”
莫罹不解其意··独臂男子似乎也不打算解释,自顾自继续道:“莫兄可知晓我姓名”·莫罹如何能知晓,只好道:“兄台自然是名满江湖,但我并非江湖中人,实在不知江湖之事。”
独臂男子笑道:“莫兄和四大神捕之中的铁手,追命一起来江南,果真只为了给南方总捕解毒江南沈家八十四口人被人斩去头颅,此事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在朝堂,都不算小事,想必铁手来此主要还是为此吧。”
末了,才补上一句,“在下姓仲,名翼·”·莫罹想了半晌,也没从自己对这个江湖的贫瘠知识中找到“仲翼”是什么人··“仲兄见谅。”
莫罹道:“我在此之前,确实不闻仲兄之名·”至于仲翼的长篇大论,莫罹既不承认也不反驳··仲翼侧目看了眼自己的断臂,道:“细算起来,我的胳膊还是陵衣父亲砍断的。”
莫罹一愣··仲翼继续道:“那时候陵衣还没有出生,江南沈家也不过是个小有名字的庄子·我自小是流落江湖沿街乞讨,那时瞧见沈家金碧辉煌,就起了贪念,翻墙进去偷东西,因为不认路误打误撞的闯进了主院。
然后就听见主院里吵架的声音,一个女子在哭……”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半是痛苦,半是迷醉,“天底下再没有那么美的女子,一身蔷薇色曳地长裙,不饰钗环,也让人过目不忘。”
他忽然停步,莫罹也跟着停步··许久,仲翼才继续道:“她美的,让我忘了断臂之痛·”·“之后,我就被师父救了,也知晓那日见到的女子,是沈家家主的夫人,断我手臂的是沈家的家主。”
仲翼回头对莫罹一笑,“时至今日,我自己不敢说是个武林高手,在江湖上却也罕有敌手·可我仍然不敢说,自己的武功可以与当时的沈家家主比肩,然而江湖之上沈家的盛名,却是沈家少主沈越闯出来的。”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莫罹避开仲翼的目光,道:“仲兄对江湖事了如指掌·”·仲翼笑道:“不是了如指掌,而是这些事都与莫兄有关。”
莫罹道:“还请赐教·”·仲翼道:“莫兄难道真的以为,你和陵衣容貌别无二致,是巧合”·莫罹一时无语,他自然不至于以为这是巧合,天下哪里来这样巧的巧合。
“白兄……陵衣,姓沈,他自己知道”·仲翼点头,“是·”·莫罹明白过来,为何当时酒楼里,仲翼说了一句“南沈北苏”,白绫衣就冷下脸。
“今日这些事,还请莫兄守口如瓶·”仲翼说完,留莫罹一个人在山间小径郁郁独立··段若薇一袭嫩绿长裙,倚在寒宵山庄门口,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展颜一笑,“师兄。”
·寒宵山庄门口正处在风口上,仲翼上前几步替段若薇挡着风,道:“怎么站在这里,眼睛疼就不要吹风了·”说着,牵起段若薇的手,带着她向山庄内行去。
段若薇眼睛自出娘胎便不能视物,虽然寒宵山庄她熟悉如指掌,但仲翼总还是习惯牵着她走··段若薇笑道:“我有事想问师兄·”·仲翼知晓她想问什么,“陵衣的事情,我跟莫兄说了。”
段若薇笑道:“师兄就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总能猜得到我在想些什么·”·仲翼笑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段若薇笑道:“不戴高帽子,我怕我求师兄的事情,师兄不答允。”
仲翼道:“你且说是什么事”·段若薇敛了笑意,“师父说,陵衣的身子,最多撑不过半年·”轻叹了口气,“陵衣自己就是医道圣手,岂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但他总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医者是该豁达生死,可若是不珍惜生命,再豁达也终究不成·”·说起白绫衣,仲翼也头疼的只想叹气··因为自小心脉衰弱,白绫衣受尽了白寒宵的疼宠,何止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直把他宠得一副嚣张乖戾的性子。
“我想,能不能请莫公子好好照顾陵衣一些时日·”段若薇迟疑着道,虽然相交渺渺,但是段若薇也可感觉得到,莫罹之心性冷漠,七情寡淡,“昨日,莫公子中了碧桃花瘴气,最多不过昏睡几日,陵衣精通药理脉息不会不知道,可他仍然急的在莫罹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陵衣从来不曾对外人如此关心。”
仲翼叹了口气,“这些事强求不得·”·虽然他之前有的没的对莫罹闲话家常的目的,就是如此··段若薇笑道:“是,强求不得。”
白绫衣乖戾,若不是真心关怀,只怕他也不屑··仲翼拍拍她的肩,“好了,回院子吧·”·段若薇住的小院空旷而荒芜,那是仲翼为了不让她因目不能视物磕绊着,空旷而不空寂。
云翳寺空旷而荒芜,却是年年岁岁日积月累而生,空旷的让人心底沉寂··莫罹与仲翼分开之后,信步闲走,就走到云翳寺庙门前··叩门,门上朱漆寸寸剥落。
莫罹静待片刻,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僧开门,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莫罹也双手合十,还礼,道:“俗世之人,冒昧叨扰·”·老僧眼底闪过一丝莫罹不懂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淡声道:“施主请进。”
莫罹跟着老僧走在云翳寺树木苍翠的小路上,明明是春日渐暖,走在这里却还是寒意入骨·老僧走的脚步悠悠,比莫罹这个内力精深的人还要闲适几分,“这条路是通往……”·莫罹下意识接口道:“偏殿。”
老僧颔首,“不错·”·莫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只能猜测到或许在自己“忘记”的过去里,曾经来过这里··“施主心绪不宁。”
老僧引着莫罹从偏殿走向大殿··松香冉冉,莫罹不由自主的松懈下来,道:“身在迷雾之中,心绪难宁·”·老僧淡声道:“施主可愿意对老僧讲讲”·莫罹道:“不敢以红尘俗世叨扰高僧。”
老僧道:“老僧身在红尘之中,不能看破,也不曾免了俗世之扰·”·已走到正殿里,莫罹看着金漆都已经掉的差不多的佛像,想必昔日这里也还是盛世繁华,只是时光流逝成了断壁残垣。
他低声道:“这世间万物,于我而言,如春花秋月过眼云烟,我看得到,碰得到,却始终无法将其放在心中·”·说着,莫罹开始回忆··他想起了唐柔,那个秀气如少女的男子,那时候他男扮女装,一袭红衣招展,成了莫罹再难忘怀的梦境。
他想起了叶孤城,紫禁之巅清冷如冰的月色下,那一抹微顿尘世的白,那一片飘上云端的天外飞仙··他想起了叶卿雪,白衣话唠的叶卿雪,姿态如仙的叶卿雪,墨衣成婚的叶卿雪,容颜苍白如纸的叶卿雪。
他想起了百里夙,想起了顾珏,想起了阿钰,甚至想起了白云城里时常拿着一碟子点心给自己的侍女雅雪··“我生命之中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出现,然后消失,我可以清晰的回忆起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模样,却……”莫罹叹了口气,带着些小孩子般的茫然看着老僧,“我不知道,是我自己不愿意,还是我根本记不住。”
人世间的情感,于莫罹而言,其实是十分陌生的·他由杀伐之兵修行成人,情丝懵懂就被玄逸仙尊收归门下,跌跌撞撞修成一身强横法术,却从无一人告诉过他情为何物,后来结识陆溧和离郁,才懵懵懂懂知晓自己与他们是挚友。
然而陆溧和离郁惹是生非,莫罹除了在他们闯了祸之后替他们收拾后患,还是一个人闭关时间比较多··老僧静默看他,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世情的双眸,深邃如井··莫罹看着他的眼。
“但问己心·”老僧道··莫罹笑了笑,闭目对着佛像跪下去··“佛说,四大皆空,高僧不该劝我放下纷扰么”·老僧道:“心放不下,岂是老僧一句劝所能扭转的。”
莫罹起身,“多谢高僧·”·老僧笑道:“施主想通了”·莫罹摇摇头,“还未·”顿了顿,又道:“但是高僧不是说了么,但问己心。”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上一章的问题很简单,莫罹和小白是兄弟~(@^_^@)~·· ·☆、云翳寒宵· ·碧桃花瘴气的毒还未彻底清除,云翳寺又苍翠清寒入骨,莫罹往寒宵山庄走的时候就一身一身的冒冷汗。
等到回到暂住的院子,身上墨绿衣袍已被汗水打透,风一吹,春日的寒意刺骨··追命还在睡着,莫罹隔窗去看,追命的呼吸急促,两只手捂着胸口,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莫罹几步走进去,搭上追命的脉,脉搏微弱,似乎临近死亡··“你也懂医术”白绫衣端着碗药走进来··莫罹接过药碗,道:“勉强算是懂得一点儿皮毛。”
他打量了一眼白绫衣,分明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容貌,眼角眉梢却总带着几分难以收敛的妖气,就像昨日开的葳蕤的一树碧桃花,颜色清透,瘴气却能让人无知觉的昏睡过去。
·白绫衣抱臂看着莫罹唤醒追命,柔声哄着给他喂药,忍不住咬了咬唇角,“你跟他是兄弟”·莫罹一边安抚的拍着追命的背,一边侧头对白绫衣道:“我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
他哄着让喝了药的追命继续睡去,才对白绫衣解释道:“数月之前的往事在我脑海中半分记忆也没有,在京师酿酒为生,后来略商他突然就出现喊我哥哥·”·白绫衣好奇道:“那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他亲哥哥”·莫罹摇头,“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何必浪费时间去想。”
白绫衣一愣,“你觉得,谁是你的亲人,无关紧要”·莫罹道:“我……”·他张了张口,半天接不下去。
若是仲翼没有说那一大篇话,莫罹大概会回答“无关紧要”,但此时莫罹已经知晓了白绫衣心脉极弱,命不久矣,实在说不出来“无关紧要”的话,但若是要他违心说什么“很重要”,他也说不出口。
“算了算了,”白绫衣抬抬下颌,“把胳膊伸出来·”·莫罹依言抵触胳膊··白绫衣按住莫罹的手腕,他手指从来冰凉如不化的冰,“你中了毒……”白绫衣惊讶,瞪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莫罹一眼,蹙眉,咬唇,喃喃自语着,“这毒,像是日积月累而成的,可日积月累的毒淤积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你还活的好好地,只是失忆……”·他自言自语了许久,直到指尖都沾了莫罹的温度,才收回手。
“你中了毒·”他正色道··莫罹不甚在意的问道:“什么毒”·白绫衣摇摇头,有些沮丧的道:“我看不出来。”
他忽然抓起莫罹的胳膊就往外拖他,边拖边道:“你跟我走,去见师父,我没办法给你解毒,师父一定有办法解毒,天底下绝对没有师父解不了的毒·”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安慰莫罹,还是安慰他自己。
莫罹被他拉出房间,反手扣住白绫衣的胳膊,“你,别着急·”·白绫衣气的冷笑,“我着什么急,你的命你自己不着急,我是你什么人,凭什么替你着急”·莫罹叹气,无奈道:“我自己的命,我怎么会不急,只是既然剧毒积压这么多年都没有发作,那么也不会在顷刻之间毒发。
你别着急·”·白绫衣“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话··“我来这里几日,还不曾拜见过白前辈·”莫罹看着白绫衣··白绫衣撇撇嘴,“师父就住在庄子里,你自己找吧。”
莫罹道:“我是个半吊子阵法高手,万一再困到阵法里边,再没有先前那么好的运气……”·“啰嗦。”白绫衣咕哝了一句,扭头就走,“跟我走吧。”
莫罹暗道:难怪仲翼说陵衣性子乖张··“我师父性子古怪,你待会儿见到了他,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白绫衣带路,走的磨磨蹭蹭,一路上不情愿的叮嘱着莫罹,“师父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毒物,再好看的也一样,你记着无论是什么,只要我不让你碰,你千万别碰。”
莫罹听着,忽然疑惑道:“我中了碧桃花瘴气之后,你有没有给我把过脉”·白绫衣脚步一顿,“我都跟你说了,我忘了你不防备碧桃花瘴气……”他忽然转身瞪莫罹,“我当时给你把脉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你身上还有别的毒。
师姐也给你把过脉,她脉息极好,也没有看出你中了毒·除非,你是在那之后才中的毒·可是那也不对啊,你中的毒,至少有十多年,绝不是在那之后·”·他沮丧的低下头,足尖捻着路上的一粒碎石。
莫罹也想不通,“或许,白前辈会知道”·白绫衣又瞪他,“你是觉得,我医术很差是不是”·莫罹摇头,“我生平所见,你的医术当为第一。”
他见过的懂得医术的,也就顾珏是个半吊子懂得一点用毒之道,再就是些和武林完全没有牵扯的普通大夫,怎么算白绫衣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白绫衣抿着嘴角,“第一又如何,还不是没早早就发现你的毒。”
这一次莫罹中的毒,绝非一般的棘手·独孤伊人下在追命身上的毒,“望闻问切”,他只需“望”便可以看出,可莫罹的毒,纵然施展浑身解数,白绫衣也无能为力。
“现在也不算晚·”莫罹口中说着安抚的话,却不明白为何明明中毒的是自己,需要安抚别人的还是自己··白绫衣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声音压得太低,莫罹也没有听清,笑了笑道:“走吧·”·此次,还是莫罹来了寒宵山庄之后,第一次拜访寒宵山庄庄主白寒宵··来的时候,无情曾和莫罹说起过白寒宵,“江湖上名医圣手无数,独白寒宵名声最好,威望最高。”
莫罹问道:“为何”·无情道:“因为他是医者仁心·”·医者仁心··莫罹在去拜访白寒宵的途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脑海之中浮现一个白发慈祥和蔼的老者模样——事实证明,白发慈祥和蔼的老者是不存在的,一个单看外貌像是三四十岁,看眼睛却好似五六十岁的女子正坐在秋千架上飞针走线的绣花。
“师父,”白绫衣喊了一声,“你给莫罹看看,他中了毒·”·白寒宵抬眸打量莫罹——和白绫衣一模一样的脸,却绝对不会让认错人。
莫罹气质太过于冷淡,纵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让人难以亲近·而白绫衣,同样的眉眼却带着不可磨灭的孤绝,妖气横生··“过来吧·”白寒宵温和笑道。
白绫衣拉着莫罹走过去,莫罹微微颔首,“白前辈·”·白绫衣扯着他胳膊,咕哝,“快把胳膊伸出去,不把脉师父怎么给你解毒·”·莫罹无奈,对白寒宵道:“有劳白前辈。”
白寒宵手指轻轻搭在莫罹腕上,道:“不妨事·”指尖触到的脉搏跳动,忽快忽慢,白寒宵闭目,一道轻柔内力透过指尖探入莫罹体内··白绫衣看着白寒宵渐渐凝重起来的神色,急着道:“师父,怎么样了我昨天也给莫罹把过脉,他中了碧桃花瘴气昏睡不醒,那时候他的脉搏根本看不出他中了毒。
可是我今天想看看他碧桃花瘴气余毒解清没有的时候,再把脉,他身体里居然有积聚了十多年的剧毒·”·白寒宵仍然闭目··白绫衣嘴唇微颤,喃喃道:“师父……”·“陵衣,”莫罹压低了声音,别人的内力在自己身体里游走,说不上难受也绝不好受。
但看着白绫衣忽然变色,只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温声道:“陵衣,你别急,白前辈……”·“我才没有急”白绫衣咬唇道。
莫罹继续柔和声音,白绫衣吃软不吃硬,对付这样的性子他手到擒来··“是,你没有着急·”莫罹好脾气的道:“我有些渴了,你帮我拿杯水。”
白绫衣松开一直拽着莫罹衣袖的手,手上用的力气大了点,指骨都有些发白··看着白绫衣离去,莫罹道:“白前辈,晚辈身体有什么不适”·白寒宵闻言,睁开眼,若有所思的看着莫罹,问道:“你今日去了哪里”·莫罹道:“云翳寺。”
白寒宵了然,欲要说什么时,白绫衣已经小心翼翼的端着杯水过来,便只含笑道:“我给你开个方子,先让陵衣给你煎药吃·”·白绫衣把水杯塞给莫罹,转头道:“师父,莫罹到底中的是什么毒”·白寒宵笑道:“不是什么厉害毒药,只不过你以前从不曾在这个上留心。”
说着,她拿起针线,继续低头绣花··白绫衣不依不饶的道:“那也有个名字啊·”·白寒宵拿着针线的手停滞半空,眉心轻敛似乎是想了半晌,微微苦恼摇头的道:“我想不起来了。”
说着,笑叹了口气,柔声道:“陵衣,师父上了年纪,一些事情着实想不起来了·”她并非艳色逼人的女子,却胜在气度温雅从容,让人观之可亲。
白绫衣闷不做声的低下头··莫罹忽想起追命,问道:“白前辈,略商他中的毒可有解”药倒是一日三餐般喝着,莫罹也不精通医术,不晓得追命到底如何了。
白寒宵奇怪的道:“陵衣不是已经在给他配解药了么”·莫罹转而看他,白衣少年留个他一个乌漆墨黑的后脑勺,不抬头··“那毒拖得时间长了些。”
白寒宵见状,心知白绫衣心中不乐意,虽然给追命医治却并不上心,“想要彻底根除,只怕还需要一段时间·虽然有一时三刻就能痊愈的法子,但药性太烈,也不稳妥。”
白绫衣猛然抬头,冷声道:“药性太烈怕什么,莫兄爱弟情深,自己服了解药,用血液温化药性,再以血入药喂给舍弟,不出三日舍弟必然恢复如初·”·不等莫罹说什么,又对白寒宵行礼,道:“弟子告退。”
等莫罹回过神,白衣少年已经走得连影子都没有了··他无奈叹气:分明还是个小孩子,也只有寒宵山庄这等世外桃源之地,才能养的出来··白寒宵托腮笑道:“陵衣素来嘴硬,莫公子见多了便习惯了。”
莫罹道:“白前辈言下之意,是要告诉晚辈,客居寒宵山庄,必定时日不短”·白寒宵一愣,转而轻笑,“我倒是忘了,一胞双胎,陵衣非池中之物,你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她懒懒的把玩自己一缕发丝,笑道:“当着明人我也就不说暗话了,莫公子既然成竹在胸,何必再来问我”·莫罹眉目半敛,面无表情,“难道不是白前辈,故意激走陵衣,留晚辈在此”·白寒宵抚掌而笑,“不错。”
莫罹道:“白前辈方才说了,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晚辈冒昧请问,白前辈留晚辈在此,是要和晚辈说什么”·他言辞之间,仍旧客气之至,却也冷漠之至。
白寒宵笑道:“你这孩子,我才夸你不是泛泛之辈,你就又急躁起来·”·莫罹不语,若是说客气话,他张口就来不知道能有多少客气话跟白寒宵在这里闲聊下去,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和白寒宵闲聊的必要。
一直以来,莫罹固然冷面,但却温文尔雅,在别人面前都是谦谨的,但这并不代表他骨子里就没有了远古杀伐之器该有的冷厉··他不语,白寒宵便又低头绣花··这一场较量,比的就是耐心。
若论耐心,亲自教导莫罹的现玄逸仙尊敢断言,没有人比得过莫罹··然而此时,莫罹只等了一刻没有等到白寒宵开口,就翻转水杯就杯中水倒掉,轻放在桌子上。
花岗岩的桌子,无论春夏秋冬都是冷硬又冰凉的··莫罹将茶杯放上去··茶杯色若初柳,带着陌上枝头的春意··一寸,一寸,镶嵌在桌上··杯口比桌面高处三分,莫罹手指不经意的拂过高处的三分,只听“喀嚓”一声,高处那三分多余以落入莫罹手中。
茶杯断口处,初柳之色宛然··“白前辈,我有的是耐心陪你耗着,等你给我一句解释·”莫罹把玩着茶杯被切断的那三分,语气极淡,“可是,我不想耗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爪机更新好困难,嘤嘤嘤嘤·· ·☆、所为何求· ·白寒宵愣了一刹那,才明白过来莫罹这是在威胁自己·第一个涌上她心头的,好笑多过惊愕:自己是半个江湖人,在江湖上也只是有个好名声,难道就为此,随便一个什么人都敢挑衅自己·如是想着,白寒宵一弹指,数抹流光闪烁在指尖,还未弹出,颈上就觉得一疼。
白寒宵蹙眉,“是你动的手脚·”·“前辈睿智·”莫罹依旧静坐桌前,神色不变,淡淡的道:“我知晓前辈医术高超,用毒手段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我若是前辈,就绝不会去做无谓之事·”墨绿色的衣衫下,莫罹略显苍白的十指间蜿蜒出一抹银白琴弦,琴弦另一端正绕在白寒宵脖颈上··白寒宵先是一愣,随即清雅一笑,道:“罢了,你要问什么”·莫罹道:“我的毒,究竟是谁下的。”
白寒宵轻笑道:“我说过了,你身体里的毒积压十余年·十余年前,我应当不曾见过莫公子·”·莫罹道:“十余年前,前辈认识的,怕不是莫罹而已。”
就如当时六扇门中对刺客所说,“君子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我自问离君子还差得远,只好做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莫罹从不以君子自居,倘若事情不涉及自身,他会恪守一些规矩,但如果涉及自身,那么首要考虑的还是自己。
至于别人的瓦上霜,等他有了余力先扫了自己的门前雪再去考虑吧··任何人见到两个容貌相似却绝不相同的人都会有诸如惊讶的表现,而白寒宵却好似习以为常,这自然可以说是她身为医者见惯了稀奇古怪的事,但接下来借把脉之时用内力探查莫罹,就算是莫罹万事不上心也冷静不住——都是习武之人,放任外人的内力在自己体内乱窜,至亲之间也少有如此。
莫罹之所以不动声色,一则顾及白绫衣,二则他骨子里亦有三分自傲,就算白寒宵意图不轨,他也有自救之力··白寒宵如此作为,只能表明她在此之前认识“莫罹”,认识先前还不是莫罹的“莫罹”。
白寒宵陷入回忆之中,“那时候,你应该姓沈·”·莫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罢了,这些事,你若是有能耐,就自己去查吧·”白寒宵忽然对着莫罹粲然一笑,便闭目不再开口。
莫罹手一抖,琴弦险些划破白寒宵纤细柔弱的脖颈,他飞快收回琴弦,客气道:“晚辈先前冒昧了,还请白前辈见谅·”顿了一下,不等白寒宵回答,又道:“白前辈是前辈高人,自然是不会和晚辈一般见识。
莫罹身世之事,请白前辈说清楚·”·顶着和自己弟子一模一样的脸,却不似白绫衣那般言辞不留余地,客套话说的让人耳朵舒服··他先退一步,白寒宵便就势不再僵持,道:“陵衣是我在山道上捡的,他胸口中了一掌,正好伤他心脉却又不至于让他断气,我就将他带回了寒宵山庄。”
说起当年,白寒宵总是忍不住思量:到底是谁伤的白绫衣,那般雪玉雕琢的一个小孩子,若是直接杀了也就罢了,偏偏伤他心脉,让他痛苦不堪,却又不至于轻易断气。
“我自诩医术能起死人,肉白骨,却难解根除陵衣内伤,使得陵衣绝佳的练武天赋只能白白浪费·陵衣幼时,我不尚且甘心,就带了他去求我一位师叔高人救他,也是在我那位师叔那里,我见到了你。
那时的你与陵衣一般无二,问了师叔才知晓,你是在一月大小的时候被人送在师叔那里·”白寒宵说着,春风微寒拂面,她不禁拢了拢衣襟,“我在师叔那里寄居数日,无意间看到师叔在你的食物中掺杂一种名为‘蕊’的毒药,好奇之下,偷听了师叔和一个时常来找师叔的人说话,才知晓你是沈家的小少爷。
沈夫人怀孕,一胎双子,你弟弟刚出生就断了气,算命的人说你命相太硬,克一切至亲,沈家无奈只好把你送到师叔这里,大抵是沈家有人容不得你活着,且先害了陵衣——氏族之家,这些事情倒也稀松平常——所以,想要用最不易被人发觉的‘蕊’,日积月累的取你性命。”
莫罹静默着,半晌方道:“我现在体内剧毒,就是‘蕊’”·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白寒宵一愣,点头,“不错。”
莫罹道:“白前辈有解毒之法”·比起一些乱七八糟的旧事,他更关心自己的生死存亡——问白寒宵旧事,那是为了不做个糊涂人,但若是活不下去成了鬼,糊涂鬼还是聪明鬼也无关轻重了。
白寒宵道:“毒日积月累,药也得长久服用才有效·”·言下之意,就是有法可解··见莫罹没有疑问,白寒宵道:“我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至于其他,你去沈家查一查或许会更清楚。”
莫罹听完了故事,起身道了谢,就要离去··“陵衣几个月前,失踪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心脉衰弱只怕没几日好活了·”白寒宵对着莫罹的后背,声音轻柔,“失踪前,纵然心脉旧疾仍在,他也还有三五年性命在,可……莫公子,这些时日还望你多照顾陵衣。”
莫罹脚步一顿,随即离去··只有低沉却笃定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我明白·”·明白··如何不明白呢·仲翼也好,白寒宵也罢,他们都不想白绫衣遗憾而死,所以让自己照顾他。
莫罹按着额角叹了口气:难道自己就和照顾人有缘·一口气还没叹完,莫罹脚步顿住——白绫衣皱眉在路口等他,大抵等的时间长了,已经开始百无聊赖的揉搓路旁树叶。
“你……”白绫衣听到脚步声,飞快的丢了树叶,脱口而出一个字,又止住,方道:“你怎么这么慢,我等了你大半天了·”说着,扭头给他带路。
莫罹没说话,只沉默跟上··他此时,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绫衣,哪怕每一个人都在提醒着他,白绫衣是自己的亲弟弟,还是双生弟弟,但莫罹就是没办法以对待至亲的态度对待白绫衣,一则,他无论为人还是为神,从没有血缘至亲,不知晓血亲之间当如何,二则,白绫衣所需要的,大概也不是他尚难以确定的亲情。
“我要去山里采药·”白绫衣似乎专心致志的盯着路,耳朵却竖起来听身后的动静,半晌莫罹只“恩”了一声,他忍不住咬咬唇角,哼道:“你跟我去。”
莫罹稍稍迟疑,“略商……”·他绝不想每一次追命看到他,第一件事就是先扑过来大哭一场··白绫衣回头瞪了他一眼,“不想去就算了。”
莫罹无奈,“我去请你大师兄帮忙照看略商·”·白绫衣心满意足的翘起唇角,声音轻快,“好啊,反正大师兄也没什么事干,你现在去跟大师兄说,我去拿药篓。”
说着,脚步轻快的转道去药园里拿药篓去了··山路崎岖,蜿蜒曲折··白绫衣心情颇好的跟在“带路”的莫罹身后,一边指路一边道:“莫罹,你给我讲讲江湖上的故事。”
莫罹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路好带的,显然白绫衣对这条路比自己不知道要熟悉多少倍,闻言,道:“先前的事情,我能记得的就是自己在京师酿酒为生·”越往前,路越难走,莫罹有内力在还好,白绫衣却已经磕磕绊绊,白衣之上不知道染了几多灰尘。
·先前和百里夙爬山是如此,这次和白绫衣爬山还是如此··莫罹心里叹了口气,回身扶住白绫衣,“你指方向,我使轻功带你·”·白绫衣想也不想就跳上莫罹后背,紧紧抱住,笑道:“好吧好吧,我给你指路。”
莫罹施展轻功,两人很快到了山顶··山顶一侧临着断崖,白绫衣去采药,莫罹不远不近的跟着,权当散心··白绫衣眼见悬崖边开着一簇碧色花朵,脑海之中便浮现出段若薇发髻上簪着这样花朵的样子,大抵人比花娇。
他如是想着,但心知肚明莫罹必然不答应,便转头对莫罹道:“莫罹,我够不着那棵树的树梢,你上树去摘一下树梢上的嫩叶·”·莫罹顺着他目光看去,是一棵极为高大,郁郁葱葱的树,在寒宵山庄之中也有几棵。
“可以入药”莫罹问道··白绫衣点点头,转念间就明白莫罹的迟疑,道:“可以,但必须是最嫩几片叶子的,寒宵山庄那几棵已经被大师兄摘完了。”
莫罹依言,飞身上树去摘树叶··白绫衣自己则趁着莫罹无暇顾及自己,快步到了悬崖边上,想要将那簇碧色花朵采摘下来··莫罹摘了几片树叶,回头正要问白绫衣摘对了没有,就见白绫衣一袭白衣凌风,似乎要随着断崖的风卷出去,心中一紧。
他不敢高声呼喝,唯恐惊着白绫衣当真让他失足掉下去,便暗自凝神,袖中琴弦凝而不发,脚下无声的走向白绫衣··碧色花朵扎根极深,白绫衣拿着小铲子铲松花根部四周的泥土。
“陵衣,”七步之余,莫罹忽然出声··白绫衣“啊”了一声,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局促而无措的站起来··莫罹声音十分柔和,“过来。”
“我想把这株花带回去给薇薇师姐,”他解释了一句,又道:“我自己有分寸,会小心的·”边说,心中不由得冒出个疑惑,若是说莫罹不担心自己,他不必特意过来,若是担心,那他该过来带自己远离断崖……·想着,后背忽然传来“嘶嘶”的声音。
白绫衣后背一僵,瞬间脸色苍白,“莫罹”·莫罹声音依旧柔和,“你现在别动·”他说着,缓步走向白绫衣,口中还安抚道:“只要你不动,它就不会动,我现在过来……”·白绫衣全身不由自主的打颤,声音也在抖,“我怕蛇,莫罹,我怕。”
莫罹紧紧捏着琴弦,额角上渐渐渗出一层冷汗——白绫衣本就站在断崖边,而断崖边不知道何时攀附着一条足有碗口粗的蟒蛇,蟒蛇蛇皮青碧之中带着泠泠冷光,蜿蜒爬向白绫衣。
莫罹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能寸寸挪过去,唯恐稍有不慎,不是白绫衣掉下断崖,就是惊动蟒蛇,伤到白绫衣··“你别动”眼见白绫衣全身发抖,莫罹急声喝道。
白绫衣一惊一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一脚踩空,白绫衣身不由己的向后倒去··“陵衣——”·莫罹不及细想,飞身扑出去,一手握紧白绫衣手腕,一手弹出琴弦缠住碧皮蟒蛇。
两人一蛇,同时向下坠去··莫罹一扯琴弦,蟒蛇飞快向下坠去,莫罹趁势借力,施展轻功,扣住断崖壁上凹凸不齐的岩石,暂且稳住身形··白绫衣手腕扯得发麻,身在半空中还忍不住抱怨,“疼,你就不能轻点儿”·莫罹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冷下声音,“这会儿知道疼了。”
白绫衣聪明的不去细究这句话,转而道:“你刚下来的时候,为什么连着那条蛇一起拉下来啊”·莫罹心念急转,反问,“你现在不怕蛇了”·白绫衣继续换话题,“你觉得,我们该怎么上去,或者该怎么下去”·方才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下坠之势急促,眨眼间两人就已经离断崖顶十数丈,以莫罹的轻功,别说是带着一个人,就是他独自一人,要上去也非易事。
莫罹声音更冷,“你不是比我更清楚”·白绫衣后悔的想咬舌头,平时自己也算是能说会道,这会儿倒是句句往霉头上撞·他无辜的眨眨眼睛,决定装傻,“我怎么会清楚,你会武功,我又不会。”
莫罹语气忽然变得轻松,道:“我内力不错,但最多,能在这里撑两三个时辰·”·白绫衣继续眨眼装无辜··“白绫衣,我方才没来得及想,不代表不会去想。”
莫罹道:“你先是把我支开,然后故意到断崖边,还有意往断崖下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语气之中半是无奈,半是疏离,重复问道:“白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典型的不作死不会死……当然了,他作死也不会死~(@^_^@)~·上一周考试,所以没有更新,这周恢复更新。
 ·☆、碧水小楼· ·白绫衣哑口无言··眼底灵动的神色渐渐暗淡下去,他低声道:“再往下十余丈,有个足够落脚的地方,从那里可以进到山洞里,山洞通向寒宵山庄。”
说完,便紧抿着唇,哪怕崖壁上冷风呼啸,也一言不发··莫罹依言而下,刚踏入山洞之中,一道腥风迎面而来,他见势不对只来得及仓皇侧身,将白绫衣护住,就地一滚,避开那道冷风,堪堪退在山洞边缘。
一双闪着荧光的眼眸在黑暗的山洞中光芒幽幽··正是方才被莫罹琴弦扯下来的碧色蟒蛇··“等一下我把它引出来,你立刻往山洞里跑·”莫罹低声对白绫衣叮嘱,眼睛紧盯着蟒蛇,他当了那么久的神仙,又当了那么久的凡人,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蛇皮泛着冷然碧色的蟒蛇,心底多少有些发虚。
白绫衣冷笑,“谁要你救我·”·说着,推开莫罹就要往山洞里走··莫罹右手琴弦飞出,琴弦缠住蛇身,碗口粗的蛇身动起来却势如闪电,扑向莫罹,莫罹趁势一张轻拍白绫衣后背,让他避开蟒蛇进到洞内,他自己则施展轻功,与蟒蛇掉了个方向。
白绫衣落地,踉跄了几步跌在地上,掌心一片血肉模糊,他扶着山洞墙面站起来,恶狠狠的瞪着莫罹,眼睛发红,“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被蛇咬死也是我自作孽不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要你装好人救我”·莫罹捂着肩膀,没好气的道:“我还不屑装好人。”
白绫衣逆着光,看见他捂着肩膀的动作,心中一紧,“你受伤了”·莫罹道:“没有——你别在这里让我分心”后半句,声音忽然急促起来,他细若牛毛的琴弦施展的滴水不露,竭力将蟒蛇拦在山洞口。
打架之余,莫罹暗叹:若是能全身而退不至于葬身蛇口,他一定要换把剑当兵器,琴弦来无影去无踪,拿着方便,可用来干别的却实在不方便··蟒蛇飞扑莫罹,蛇头去咬莫罹的胳膊,蛇尾灵活一弯就从莫罹的琴弦圈中钻出。
莫罹索性弃琴弦,改为用掌,借着自己轻功不错,摸索蟒蛇攻击的路数·片刻后,莫罹忽然虚晃一招,将半边身子无遮拦的递到蟒蛇扣钱,蟒蛇自然是不知是计,照旧偏头去咬莫罹脖颈,莫罹侧身,一掌狠击在蟒蛇七寸。
蛇身翻滚长嘶,蜷缩成一团,挣扎了半晌,似是断了气般一动不动··莫罹松了口气,抽身退在一边,忽然“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他强撑着抹去唇畔鲜血,靠在山洞石壁上,自己给自己把脉。
脉搏虚弱,显然是中毒不轻··“毒发了……”莫罹轻声呢喃了一句,闭目调息··一阵厮磨的声音惊动莫罹,他勉强睁开眼去看,方才似是断气的蟒蛇此时正缓慢蜿蜒向自己而来。
莫罹欲要起身,才一动,就昏昏沉沉倒下去,只能无力倚着石壁,眼睁睁看着蟒蛇靠近自己··三尺,两尺,一尺··眼见蟒蛇张开的口就要咬住莫罹的膝盖,一朵雪白的昙花飘然而至。
花开··惊心动魄··莫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蛇头落地,血腥气四溢··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血腥气惊醒沉溺于那惊心动魄的花开美景的莫罹,他顺着花飘来的方向看过去,沉默。
那白衣少年,眉目间依然妖气横生,指尖正停着一抹银光··“沈家的人,是你杀的”莫罹问··白绫衣收了指尖银光,走过去一言不发的给莫罹把脉,皱眉道:“师父有没有跟你说,你这是什么毒发作的这么诡异。”
莫罹顿了顿,叹道“白前辈说,此毒名‘蕊’·”·白绫衣手一抖,颤声道:“当真”·莫罹颔首。
白绫衣脸上闪过自嘲之色,手握成拳,狠狠一拳打在地上,顿时手背鲜血淋漓·他却似乎半分痛苦都感觉不到,飞快的蹲在蛇尸旁,反手拔出采药时用的匕首,破开蛇腹取出蛇胆,却只呆呆的蹲在那里,留给莫罹一个后脑勺。
“我们回山庄·”莫罹撑着站起身,道··剧毒发作的快,呼吸之间就搅乱他的内息,让他气血翻腾,褪去的也快,此时压制下去就好似一点儿剧毒就没有了。
白绫衣蹲着,扭头看他,乌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山洞之中也熠熠生辉··莫罹莫名的心疼,他朝白绫衣伸出手去,“陵衣,我们回去吧·”·白绫衣想要握住他的手站起来,递出手才注意到自己满手鲜血,又把手缩回去,自己站起身,“回去吧。”
口中说着回去,白绫衣的脚步却越来越缓··“莫罹,你别跟师父说我会武功·”白绫衣低声道··黑暗之中,少年的声音低沉微哑。
莫罹想了想,叹道:“白前辈说你心脉极弱,不宜练武·”·白绫衣道:“我知道·”·莫罹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必定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不问你。”
停了片刻,身侧少年的呼吸渐渐沉重,莫罹迟疑了片刻,抬手扶住白绫衣,“你就当我多管闲事,说一句闲话·命是自己的,不要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不放过自己。”
白绫衣身子一颤,摇头,一字一顿道:“我做不到·”停了一下,又飞快的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不可挽回的事情不必虚耗心力,因为再怎么也挽回不了,可惜我做不到。”
手指攥紧了莫罹的一片衣角,因太过用力而手指发白··莫罹应了一声,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沉沉··倚在自己身上的分量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是整个人分量都压在自己身上,莫罹考虑了一下,直接将白绫衣揽在怀里抱起,白绫衣一愣之下,脸涨得通红,“你干什么”·莫罹反问道:“你还能走得动”·白绫衣磨牙,自暴自弃一般在莫罹怀里闭上眼,头抵在莫罹胸口。
平缓的心跳传入耳中,意外的让人心安··白绫衣听着他的心跳,心神渐渐放松,昏昏沉沉睡过去··日沉星浮,春日的清寒渐渐退去,夏日炎炎未知,正是极佳的天气。
江南又是地灵人杰,风景秀丽,若非身有任务,事关重大,铁手还真想好好游览一番这江南风光··眼下,亭台楼阁极尽江南风光之秀的沈府足矣让他大饱眼福,他却不敢分心欣赏。
他正倒挂在一片屋檐下,等着晨昏交加之时,沈府家丁换班之时,溜进沈府之中··一路分花拂柳,铁手暗自惊心于沈家的戒备森严,不由得想到如此戒备,是什么人还能轻而易举的杀害沈家近百余人,而为何沈家死了近百余人,却仍旧不动声色,阖府上下半分死伤惨重的模样也不显露出来。
越往内走,戒备愈加森严,等到铁手避开最后一道家丁之后,终于看到一所住人的小楼··小楼正处在一片小湖旁边,由青竹搭成,尽显清幽··一阵蔷薇香气从小楼里传出来。
铁手凝神,缓步挪向小楼··“远客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一道娇俏的声音从小楼之中传来··铁手微顿,从藏身的树后走出来,道:“并非在下藏头露尾,只是冒昧至此,不敢打扰姑娘。”
女子声音含笑,“既然来了,到底是客,却也说不上是打扰·只是我家老爷不在府中,夫人又从不见外客,不便请公子进屋一叙,还请公子见谅·”说着,便走出楼来,对着铁手行礼,“公子请亭中坐。”
那女子一袭藕荷色长裙,眉目灵动柔美,亭亭玉立,恰似一朵芙蕖花迎风··如此绝色,竟然只是侍女铁手心中疑惑更甚,依言在亭中落座。
“公子所为何来”侍女俏声问道··铁手心思急转,道:“拜访尊夫人·”·侍女脸色大变,冷下脸道:“你这人好孟浪我看你功夫不错,能到得了这里,才请你在这里喝杯茶。
谁知道你和那些等徒浪子也没什么差别·”·“姑娘见谅,”铁手急道,心中颇为郁闷,他虽然身在公门之中,但大多时间还是在江湖之中漂泊,一时之间忘了这事江南氏族之家。
他赔礼道:“是我一时口误,我来此虽是为了拜访尊夫人,却绝非为了见尊夫人的面,而是有些事想要询问尊夫人·”·侍女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笑道:“我家夫人除了老爷和少爷之外,再不见别的男子的。”
停了一下,又宛然笑道:“你有事情问夫人,我是不敢做主的,还请公子稍待,我进去问问夫人,她可愿意答你的问题,若是愿意了,我再给你送上笔墨纸砚,你将问题写了,我好拿去问夫人。”
铁手暗自咋舌这氏族夫人的规矩比宫里还多,可也只得点头,这里尽是弱质女流,他不好硬闯进去··不多时,又有两个绝色不亚方才那女子的侍女捧着笔墨纸砚过来,娇声道:“公子有什么要问的,请写出来。”
铁手沉吟片刻,提笔写道:今日冒昧来此,原是为拜见沈庄主,只因素闻沈庄主凤翎刀法冠绝江湖,心向往之,前来讨教·既然沈庄主现在不在庄中,在下不敢惊扰夫人,就此告辞。
他搁下笔,粉衣侍女拿起指掌看了看,捂着嘴笑道:“公子也忒实心眼了些·”·铁手呐呐不语··绿衣侍女笑道:“公子可想好了,就写这些”·铁手点头,“有劳姑娘代为传递。”
绿衣侍女摇摇头,“公子可太高看奴婢了,奴婢等是见不到夫人的,还得夫人身边的棠姐姐代为传递……先前出来的那个就是棠姐姐·”·铁手咋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道:“贵府规矩真大。”
粉衣侍女拿了信笺向内传递,绿衣侍女则娇嗔笑道:“这还不算呢,便是到了棠姐姐手里,也是棠姐姐读给夫人听·我家老爷吩咐了,男子笔墨,除了前人诗书字画外,别的都不让过夫人的目。”
说着,托腮歪头叹气,“可惜了你写的好字·”·眼前这天真稚弱的少女大抵长在深闺大院里,不谙世事,见了外人只觉得好奇,而忽略了一个男子深夜闯到内府之事。
铁手心中感叹着,不动声色道:“你若喜欢,我送你一副字·”·绿衣侍女立即点头,欣然道:“好啊好啊,我要太白的《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猜嫌。
四大名捕之中,诗书最通的是无情,铁手不过尔尔,故此他愣了半晌没写出来一个字··绿衣侍女瞪大了眼等着看,“你不想写”·铁手正欲回答,粉衣侍女走出来传话,“夫人吩咐,公子既然是来拜访我家少爷,若还未居所,就请在客房里暂且住下。
我家少爷日前飞鸽传书,说明日就会回府·”顿了顿,又道:“只是府中戒备虽然不够森严,但也是用来庇佑府中女眷的,还请公子不要为难他们·”·她话说的虽然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半点都不客气。
铁手少有的不自在了一下,道:“是在下莽撞了·”·粉衣侍女不答,转而对绿衣侍女道:“夫人要听琴,棠姐姐让你去取绿绮琴来,在楼外给夫人抚琴。”
绿衣侍女给铁手扮了个鬼脸,“公子你要不要也留下来听琴”·铁手道:“乐意之至·”·绿衣侍女便回楼中拿了琴,在楼外支起案桌,焚香净手。
一抬手,指尖轻拨琴弦,便有沉静如流水的琴音传出·那琴音清雅脱俗,好似空谷幽兰一般,让听琴的人不自觉间就沉溺在琴音之中,铁手一晚上不知道已经惊讶过多少次,此时还是忍不住继续惊讶,这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琴艺已是大家。
琴音悠悠,楼中又响起一阵箫声,箫声幽咽,如丝似缕,正合着琴音,既不盖过清雅的琴音,也不会被琴音盖过去··渐渐地,琴音低了下去,一道筝音又响起,衔接的恰到好处。
绿衣侍女收了手,对着铁手得意挑眉··“姑娘琴音清绝,当世少有,后来的箫声筝乐,也是天上难寻·”·他刻意用了内力,不高不低,却刚刚好让楼中之人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有小白自己的执着……就算是他很在意的莫罹,也不能让小白为之动摇。
 ·☆、凤翎沈越· ·话音落下,楼中侍女尽皆变色··原本娇俏抚琴的绿衣侍女按琴而起,“铮”的一声,从琴中拔出柄剑来,直刺铁手,剑势凌厉,由女子施展出来,姿态优美杀机暗含。
铁手微一侧身,躲开·小姑娘琴艺是大家,武功却还显得稚嫩,狠辣有余,铁手不愿意为难小姑娘,躲开之后就只缠斗·数招过后,绿衣侍女也看出他故意让着自己,气的跺跺脚,一咬牙发狠连人带剑扑向铁手。
铁手还未还招,一抹蓝影闪身屈指弹开绿衣侍女的剑,和声笑道:“绿莹,怎么一出手就是杀招”·绿衣侍女绿莹撒娇道:“少爷,他吵着夫人休息了。”
蓝影冲她摆了摆手,“回小楼去,告诉夫人,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再来看他·”·绿莹犹自不忿的瞪了眼铁手,方转身回了小楼··蓝影转身,拱手,“这里是女眷住的地方,兄台若是不介意,还请去书房一叙。”
铁手拱手还礼,“恭敬不如从命·”·书房里,茶香袅袅,水雾迷蒙··蓝影坐在主位上,“在下沈家沈越,不知兄台怎么称呼”摩挲着手边触手生温的茶杯,沈越眉目清朗,笑的温和爽朗,绝少江湖人的煞气。
铁手递出平乱珏,并非是自矜身份,而是表明立场,“沈府上下八十四人被斩去头颅,在下奉命调查此案·”边说,他一边暗自打量沈越·酒楼里那独臂男子所说的,“南沈北苏”,纵横北方的苏梦枕红袖刀凄艳美丽,苏梦枕的人也如其刀,凄艳绯红之中带着冷然厉色。
那男子说,“凤翎刀冷”,铁手却没从沈越身上看出“冷”字来,反而觉得眼前蓝衣男子,气度沉稳的像个博学大儒··沈越温和笑道:“这事,我已经知晓,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这些事到底是沈家私事……”·铁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这不仅仅是你沈家的事,那死的八十四人,也有父母妻儿……”·“没有。”
沈越皱眉,脸色微沉的截口道:“他们没有亲人·”·铁手微讶,“沈兄此言何意”·沈越依旧皱眉,“事关沈家私事,我不便相告。”
铁手也忍不住皱眉,沈越态度不差,却一句多话都不肯说··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沈越静默了片刻,舒展眉头,淡淡笑道:“罢了,既然铁兄是奉命而来,那我也不好阻拦。
明日我吩咐府中上下,竭力配合铁兄查案,内眷那里还请铁兄不要惊扰·”说完,起身吩咐人带铁手去休息,自己去了小楼··绿莹站在小楼口,见了沈越,笑道:“少爷可算是来了,夫人让棠姐姐出来看了好几次呢。”
沈越道:“夫人近来身体如何”·绿莹道:“春寒料峭,夫人有些咳嗽,已经吃过药了·近日夫人一直说,老爷出门在外,少爷也不回来看看,怎么什么事儿都堵在这两日了。”
说着,拉着沈越的衣袖往小楼里走··她们这些侍女是自幼养在府里,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活泼可爱,沈越待她们总有几分长兄之意,也就没有抽出衣袖··小楼中,曲雅清正凭栏侧支下颌,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绯红的衣衫在夜风之中轻摆。
“母亲,当心着凉·”沈越走过去时,顺手拿了件蔷薇色披风给她披上,“夜里风冷·”·曲雅清回头一笑,“越儿回来了·”·她分明已经不是韶华之年,笑起来却依然清雅温柔,好似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
沈越在她旁边坐下,淡声问道:“越儿这次出去,母亲可知道是为了什么”·曲雅清笑道:“你总有你的大事要做,我听……”顿了顿,怯怯看了沈越一眼,方继续道:“听他说,你在江湖上名声很响,但也别太累着自己了。”
温柔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怜惜,“瞧瞧你,这一趟出去,又瘦了不少·”·沈越也没有解释说自己退隐江湖几年了,事实上在他退隐江湖后,也没有在沈家常住,一年到头都是四处乱跑。
“回头,让棠梨给你炖点药膳·”曲雅清柔声道··沈越道:“不麻烦了,我过几日还要走·”·曲雅清蹙眉,“才回来又要走”·沈越道:“我要继续找人。”
曲雅清脸色大变,抓着沈越的依旧,急着道:“越儿,你是不是找到人了”·沈越摇头,“我若是找到了人,就不会再回来了。”
说着,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母亲如果真的想要找到人,以今时今日沈家的地位,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母亲不想找而已·”·曲雅清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越儿,我一介妇孺……”·沈越叹了口气,装作没有看到母亲发红的眼圈一般,转头道:“春寒未褪,母亲别在这里久坐。”
曲雅清垂眸轻轻拭去泪痕,宛然笑道:“是了,我这两日总觉得嗓子不适,再坐下去说不准风寒得加重·”说着,拢了拢蔷薇色披风,向楼内走进去,“你也别在那里坐着了,进来坐,让绿莹给你抚琴听听。”
沈越摆手跟进去,“不必了,我听不出来好坏·”·曲雅清嗔怪的柔声道:“琴棋书画,我都请人教过你·”·沈越笑道:“母亲也知道,诗书我都是看过就忘。”
曲雅清无奈笑道:“是啊,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平日里聪明的很,一学诗书就跟个榆木疙瘩似得,请了多少博学鸿儒都不管用·倒是你闯江湖用的武功,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你,更没见过你练功,却偏生厉害的不得了。”
说起当年学武,沈越沉默了一下,不留痕迹的将话题带开,“母亲怎么知道我武功厉害”·曲雅清坐在桌前,红泥小火炉里热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她动作悠闲的煮着茶,笑着反问道:“难道你武功不厉害”·沈越没料到她会反问,愣了一下,才道:“说不上厉害,江湖上不出世的前辈不知道有多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帮忙在一旁挑拣茶叶··“别在这里给我添乱·”曲雅清笑着拍开沈越的手,“男孩子别动我的茶叶,你知道哪个是哪个,回头弄混了还得我自己重新分。
真是越帮越乱了,你在一边看着,等着喝茶就好了·”·沈越依言在一侧看着,曲雅清煮茶手法清雅脱俗,好似诗书写意一般,看着赏心悦目··第一道茶倒掉,第二道茶才递到沈越手中,曲雅清含笑道:“我也懒了,喝惯了棠梨煮茶,自己许久不曾自己动过这些了,你且尝尝,看看我生疏了没”·沈越接过茶杯,浅啜,“我喝不出来好坏。”
曲雅清无奈笑叹,“人家是对牛弹琴,你说我这是干什么”·沈越笑了笑,没有说话··这里母慈子孝,其乐融融,他心神却不由自主的飞向别的地方。
曲雅清察觉出沈越的心不在焉,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静默了半晌,才浅浅一笑,道:“越儿,方才在楼外高声说话的那位公子,是你的朋友么”·“不,不是。”
沈越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道:“这些事我会处理,不必母亲担忧·”·曲雅清点点头,又问:“那是你的仇人”·沈越仍旧摇头,“也不算是,他要对付的,另有其人。”
曲雅清眉心微蹙,“府中的人,不是你,就是……”她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道:“是他的仇人,是不是”·沈越脸色猝变,问道:“母亲,是希望我回答是,还是希望我回答不是”·曲雅清咬着唇角,泪凝于睫,要落不落的格外惹人怜惜。
她喃喃道:“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沈越起身,“我跟他之间,要么是我死,要么是他死·”字字铿锵,落地有声·说完,也不管曲雅清潸然落泪,径自向外走去,边走,边厉声吩咐曲雅清贴身侍女棠梨,“最近府中有客人,不许夫人离开小楼,也不许外人见夫人。”
·棠梨察言观色,垂目应道:“是·”·送走沈越,棠梨接替曲雅清煮茶,“夫人,何苦在少爷面前提及老爷·”·曲雅清侧躺在软榻上,叹气道:“我也知道越儿不喜欢,可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你死我活。”
棠梨顿了顿,没有说话··这些事情,原本也不该她开口··夜色渐深,一轮明月照彻古今··莫罹安置好白绫衣之后,洗去自己一身血腥,不放心的去仲翼那里将睡着的追命抱在自己房间里。
大抵是白日睡得太多,追命被莫罹放在榻上就醒过来,撒着娇的叫“哥哥”,一叠声的问,“哥哥,是来陪略商的吗”边问,边扑在莫罹怀里,“略商好饿,哥哥有没有给略商带吃的”·莫罹有前车之鉴,转移话题道:“略商今天在做什么”·追命得意的笑道:“我今天帮着仲翼哥哥摘草药,还去跟仲翼哥哥两个人捉迷藏。
仲翼哥哥好笨的,都找不到略商·”·莫罹顿时有一种自己的弟弟被人拐走的错觉,随后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这照顾孩子真的照顾上瘾,习惯成自然,到现在都放不下了。
他拍拍追命的头,话不由得问出口,“那略商,喜欢哥哥还是喜欢仲翼哥哥”·问出口,不等追命回答,自己就先愣住了··追命却万事不知,笑道:“喜欢哥哥,也喜欢仲翼哥哥。”
莫罹终究没问出“只能选一个”这样的傻问题,“略商今天觉得身体怎么样了”·追命摇摇头,“小白哥哥给我药,好苦。”
莫罹揉揉他的头,“不能叫他小白哥哥·”·追命道:“那要叫什么”·莫罹道:“叫……陵衣哥哥。”
追命皱皱鼻子,哼道:“我才不要呢,小白哥哥老是欺负我,还给我喂苦得要死的药,我才不叫他陵衣哥哥呢·”说着,抱住莫罹的胳膊,“我最不喜欢小白哥哥了,小白哥哥总和略商抢哥哥。”
莫罹迟疑,笑了笑,没说话··——还真难说是陵衣和你抢哥哥,还是你和陵衣抢哥哥··他对自己脑海之中闪现的念头暗觉好笑,略商目前心智还不成熟,就算是跟他说了他也不会懂这其中的关系,何况自己尚且还不能理得清这团乱麻。
如是想着,莫罹揉揉追命的头,问道:“略商,哥哥要离开几天,你乖乖跟着仲翼哥哥,好不好”·追命一下子眼睛瞪得滚圆,“不要”·“我不要跟着别人,我就要哥哥。”
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我只要哥哥,除了哥哥什么都不要·”·莫罹顿时觉得头疼,“哥哥只是离开几天·”·追命哭的哽咽,“不……不要和哥哥……分开,不要分开……”·莫罹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就几天,等哥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不要,不要吃得……只要哥哥。”
追命抓着莫罹的衣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除了哥哥,我什么都不要了……哥哥,是不是略商不乖略商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不吵着跟哥哥要东西……哥哥别不要我……”·清朗的少年嗓音,带着浓浓的哭音,又可怜又招人心疼。
莫罹揉揉额角,只得道:“好,哥哥不走了,就在这里陪着你·”·追命立刻不哭了,眼角红红的还带着泪看着莫罹,“哥哥没有骗我”·莫罹含笑点头,“不会骗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吃了一个酒心巧克力,巧克力很好吃,但是酒心味道好奇怪的说……#^_^#· ·☆、刹那优昙· ·莫罹虽然时常会觉得尴尬无措,招架无力,但总能凭着自己强大的无视能力应付过去。
但当同时面对白绫衣和追命两个人的时候,莫罹从前那点儿尴尬无措全不够用,再强大的无视能力也无法忽视眼前两个加起来不惑之年还要多,凑杂一起三岁都不足的两个人。
仲翼过来送药,瞥见莫罹僵硬坐在凳子上看着白绫衣和追命斗嘴,暗自笑了几声,正色走过去,“莫兄,今天天色真不错·”·莫罹抬头看了看天,碧空白云,“是很不错。”
“这是你的药,这是追命的药·”仲翼笑着把托盘上的其中两碗药碗放下,转而对白绫衣道:“陵衣,过来喝药·”·白绫衣嘴一撇,目光从三碗气味一样不好闻的药碗上掠过,“我没病,喝什么药”·追命有样学样,“我也不喝。”
莫罹一口气将自己的药喝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微热的药划过喉咙,好似能缓解他被吵得发懵的头一般·然而转头再去看白绫衣和追命,先前那点儿舒适又被头晕取代,他皱眉,板起脸,“陵衣,略商,喝药。”
追命到底心性小,见他沉下脸立刻过来把药喝了,直苦的泫然欲泣挨在莫罹怀里撒娇··白绫衣却没有动,重复道:“我没病,不喝药·”·仲翼也开始头疼了,道:“师父说你身体越来越虚弱,她特意给你开的药方。”
白绫衣皱眉,“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喝了药和不喝药没什么差别·”他看了看沉着脸的莫罹却神色松动几分哄着追命,声音不由自主的就冷若冰霜一般,“大师兄不必担心,我若是命不该绝那另当别论,若是命该如此,那我何必再多做挣扎。”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说着,歪头冲脸色难看的仲翼笑了笑,“大师兄,你别板着脸,有那个担心的时间,还不如想想,午饭吃什么·”·仲翼真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半晌,无奈道:“偏你歪理多这药,你喝还是不喝”·白绫衣一字一顿,“不喝”·仲翼拿了药碗就要往地上砸,莫罹见状闪身而起,接住药碗,“仲兄。”
仲翼似乎是皱眉看了他一眼,又好像是笑着看了他一眼,许久,意味莫名的叹了口气,“莫兄,你……好自为之·”从小看到大的人,仲翼怎么会不知道白绫衣这是故意在闹别扭,只是他们师兄弟情谊,他又身为医者,见不得白绫衣轻视自己性命。
·莫罹还未答话,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音··“我出去看看·”仲翼皱了皱眉,快步走出去··莫罹拍拍追命的肩膀,追命乖乖站在一边,莫罹缓步走到白绫衣跟前,白绫衣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没干什么心虚的事情,为什么要心虚,想着,又进了一步,等着走过来的莫罹。
莫罹皱眉看了眼药,又看了眼白绫衣,忽然一手扣住白绫衣的肩膀··他全力出手,又是趁着白绫衣完全不曾防备,一拿一个准·莫罹趁着白绫衣未回过神,一手飞快封住白绫衣周身大穴,一手捏住白绫衣的咽喉处,三两下将药给他灌下去,看着白绫衣把药咽下去,才松手解开他的穴道。
白绫衣一得自由,立时咳嗽的惊天动地,苍白的面容浮出几分不正常的红晕··莫罹再好的脾气也被他和追命这一早上的争吵惹得头疼,此时一边有些心疼他呛咳的模样可怜,轻拍着他后背,一边叹气着教训道:“你也学着乖乖听话吧,非得逼着我给你灌下去才行”·白绫衣咳得红了眼睛,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恶狠狠的拍开莫罹的手,“谁要你管我”嘴上倔强着,神色却渐渐柔和下来。
他与莫罹容貌无二,但总多三分戾气,此时柔和下来竟如一方稀世古玉一般,温润如玉,却总也收敛不去眉目间的那几分妖气··这样嘴硬心软,真是让人无奈·莫罹叹了口气,“我管不管你是一回事,你爱不爱惜自己身体,又是一回事儿。”
他神色一缓,白绫衣就回过神来,“蹭”的一下躲出去好远,“说了不要你管,你把自己弟弟管好就行了·”说完,不等莫罹再说什么,嘴一撇,冲莫罹扮了个鬼脸,“我的药喝完之后,要用内力化开,先回房间去了。”
他三蹦两跳的走了,追命歪头看看白绫衣,又看看莫罹,“哥哥,小白是不是不开心了”·莫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没事。”
他还未曾想出来哪里不对,外边争吵的声音先前安静下去,此时又冒出来,莫罹听了两句,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但比白绫衣和追命两个人还要让人听着烦几分··争执声越来越大,莫罹让追命在这里呆着,自己出去看看。
寒宵山庄前院,挤满了身着家丁打扮的人,莫罹透过人群,看到段若薇躲在仲翼身后,仲翼正皱眉跟一个年轻男子说话,“……你带这么多人来,是上门求婚,还是上门逼婚”·年轻男子面如冠玉,淡淡笑道:“若是段姑娘答应婚事,那我就是求婚,若是段姑娘不答应,那我就是逼婚。”
段若薇躲在仲翼身后,道:“我不嫁·”·男子淡笑,笑意清幽,似乎段若薇跟他说的不是拒绝求婚的话,而是答应求婚的事情一般,道:“段姑娘总该给我个死心的理由。”
段若薇皱眉,“我与公子素昧平生,公子就贸然上门求亲·我尚有师尊师兄在,公子就算是求亲,也该请媒人,找我师尊师父说·”她笑了笑,一袭碧裙清雅出尘,“公子如此冒昧,轻贱于我,还想着我答应公子么”·男子这会儿才眉心稍折,稍微有几分不自在之色,“是我冒昧了。”
转而对仲翼道:“可否请兄台代为通传,在下秦家,秦景·”·莫罹听着秦景二字十分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忽见秦景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沉香扇”三个字蓦然浮现在脑海之中,莫罹暗赞了一声,这“青楼沉香,凤翎新辞”之中的“沉香”秦景,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却是个少年英豪。
仲翼欲要去禀报白寒宵,却又不放心段若薇面对这么多人,环顾一圈之后,看到角落里的莫罹,冲他苦笑了一下··莫罹点点头,分开众人··仲翼苦笑,“有劳莫兄,照顾薇薇片刻。”
莫罹“恩”了一声··秦景折扇轻摇,打量着莫罹,视线一瞬也不曾离开却不让人觉得放肆,“小白”他有些迟疑的唤道,拿不准眼前的人到底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毕竟眼前之人容貌是他熟悉的,眉宇间的冷漠却是他所不熟悉的。
莫罹不置可否,垂目淡淡一笑,对段若薇道:“外边儿风大,我扶你进屋里坐着吧·”·段若薇敏感的察觉到了些什么,便也只笑了笑,柔声道:“好。”
秦景皱眉看着这两人,心念转了又转,笑着跟上··进到厅中,莫罹扶着段若薇在椅子上坐下,段若薇轻轻拉了一下莫罹的手,耳畔倾听秦景的呼吸声,道:“秦公子,现在此地就我们三人,无论说什么,别人都听不见,你现在可以说句真话了吧”·她清雅面容上温柔宛然,对这样凑上来的婚事虽然有几分嗔怪之意,却半分怒意也没有。
秦景把玩着折扇,打开又合上,哗啦哗啦的响·他唇畔勾起个玩味的笑容,语调轻浮,“段姑娘这么说,可真是让秦某伤心啊·”·段若薇浅浅笑道:“秦公子说笑了。”
秦景依旧调笑道:“怎么是说笑,段姑娘何必妄自菲薄,秦某对姑娘一见钟情·”·段若薇微微沉下脸,“公子慎言”·秦景耸肩,正色赔礼,道:“是我孟浪了,段姑娘大人大量,莫与我一般计较。”
他颜色极深的双眸缓缓掠过一旁莫罹——莫罹后背蓦然生寒——淡淡笑道:“我今日来此,确实不单单只是为了向段姑娘求亲·”·听到“求亲”二字,段若薇总不免脸色微红一下,才道:“秦公子不妨直说。”
秦景忽然出手,折扇扇柄点向莫罹肩胛··莫罹暗自叹了口气,他无论是在哪儿,总免不了一次次被人偷袭——他飞快抬手架住秦景折扇扇柄,半侧身挡着段若薇,一弹指琴弦卷住扇柄。
莫罹按着琴弦一扯,纹丝不动,再扯时,秦景已经反手收回折扇,转而袭向莫罹侧颈··段若薇看不见,只听见劲风阵阵,心中一急,手中一把药粉撒了出去··秦景离得远,先一步退开,莫罹闪避不及,呛得咳了两声。
“这药粉没有毒·”段若薇循声走在莫罹跟前,“你喝口茶,别呛着·”·转而瞪着秦景的方向,声音沉了下来,“秦公子,我敬你是客,你若是再这样胡乱出手伤人,别怪寒宵山庄不招待你。”
·她本事清雅出尘的容貌,沉下脸时自有一翻慑人气度··秦景摆摆手,笑道:“段姑娘放心,我还没那个能耐,能伤的了他·”·边说,边忍不住继续打量莫罹。
莫罹忍着身上毛骨悚然的感觉,心想秦景的目光如果是刀剑,那自己说不准得被凌迟成一副骨头架子·想着,又忍不住想难道自己真的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谁看到自己都想和自己过两招。
一抹银光蓦然在秦景眼底炸开··仿若风中一抹浮萍··却有着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秦景飘身急退,折扇轻挥,扇锋如利刃,和琴弦缠在一起,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莫罹弹指,袖中又飞出一根琴弦,纤若牛毛,却削铁如泥·秦景与他相持着,刺耳之声越显得急促··段若薇忍不住捂着耳朵,又想撒药粉分开两人,但听着二人声音似乎开始互拼内力,也不敢妄动,生怕他们两败俱伤。
内力涌动,气血似乎隐隐开始翻腾,莫罹暗自皱眉,苦笑了一声,就要撤掌:果然自己就不能计较,这偶尔的计较一下,忘记了自己体内还有剧毒,内力时灵时不灵··一朵悠然静美的昙花漂浮而至。
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颤颤巍巍,好似不胜凉风的娇羞般划破室内寂静··雪白的花瓣,一片一片,忽然开始飘落··有着触目惊心的美丽··白绫衣指尖开着这样一朵触目惊心的昙花,飘然而至。
这朵花太过美丽,美丽的让莫罹都有一刹那的失神——他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美丽要取人性命,是如何的轻而易举·他琴弦卷住,只能伤而不能死的蛇,这样一朵娇怯怯,颤巍巍的花轻抚而过,蛇头落地。
“傻了么,快躲开啊·”白绫衣推失神的莫罹··莫罹回过神,反手扣住白绫衣的手,向后退去··秦景先是一愣——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美丽,却从未想过会有一日,这带着致命诱惑又有无尽杀机的美丽,会冲着自己——随即飞快折扇一展,一旋水火不侵的天蚕锦做的扇面与昙花一触即分,昙花委顿在地,痕迹全无。
秦景心疼的拂过折扇上微不可查的裂痕,随即皱眉又无奈的对白绫衣道:“你竟然对我出手”·白绫衣捂着唇咳了两声,脸色惨白,正要开口,莫罹先一步拍拍他的手,朝着段若薇努努嘴,白绫衣会意,只冷笑道:“秦少好大的威风,跑到我寒宵山庄来闹事”说着,忍不住又咳了两声,一线血痕从唇畔溢出。
段若薇闻见血腥味,“谁受伤了”·莫罹飞快抹掉白绫衣唇畔的血,转而并指为刀在自己手背一划,朝段若薇走近两步,“段姑娘,我和秦公子切磋武功,手背上开了个口子。”
段若薇“啊”了一声,急道:“那你快跟我来,我去给你上药·”·莫罹安抚的拍拍白绫衣的肩,白绫衣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作者有话要说:十一月更新,加上这一次才四次……实在是乱七八糟的事儿有点儿多,对不起大家了。
 ·☆、沉香秦景· ·“我警告你,别以为我现在有求于你,你就能对他出手·如果他有一点事,我要你整个秦家都为他陪葬”莫罹和段若薇离开,白绫衣脸色立时冷了下来,声音冷的像是冰渣子一样,“我说话是否算话,你比谁都清楚。”
秦景弯弯唇,笑的着实是个翩翩贵公子,“白兄好狠心啊·”·白绫衣冷笑看着他,“狠心难不成,杀人灭门的事情,秦景你没干过”·秦景自顾自坐下,笑道:“杀人灭门,我当然没干过了。”
折扇轻摇,也不管山里春意未褪并不需要扇子扇风,“秦家的家主,必须是双手干净的人,满手血腥,如何能当一家之主·”眼见白绫衣不屑的撇嘴,折扇一收,轻叩掌心,“至于那些‘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之类的,太过可笑了些,难不成因我而死就得算作是我杀的”·白绫衣拿茶压下口里的血腥味,冷声道:“行了,谁要听你这些废话。”
秦景扁扁嘴,无辜的看着他··白绫衣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秦景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正色道:“沈兄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寒宵山庄,你又不肯飞鸽传书给他报个平安,他只要让我来这里看看。”
指了指屋外远远站着的人,“我大张旗鼓,说是上门来向段姑娘求亲,总不好让别人知道我和你之间还有交易·”·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白绫衣不屑道:“这个自然,堂堂秦家家主,和一个‘满手血腥’的人有交易,说出去岂不是让世人笑破了大牙。”
秦景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玩笑带过,而是认真的道:“满手血腥……难道你我,谁比谁能干净不成”说完,忍不住笑了笑,依稀是自嘲,又好像只是无意义的浅笑,“我带了信鸽,你给沈兄飞鸽传出报个平安吧。”
白绫衣犹豫了一下,“我……算了,我的事你少管·”·秦景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白绫衣的时候——白衣少年在月色下的碧柳长堤上回眸,眉目间妖气缭绕,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笑起来又好似不沾染俗世的孩子——刹那间的惊艳,让秦景多少生出一分旖旎的心思。
他自诩浅薄之人,红颜蓝颜知己无一不是人间绝色,却绝无一人能比得上白绫衣,因此有意无意间总爱往白绫衣跟前凑·相处日久,他也不甚清楚白绫衣到底懂不懂自己的心思,但见白绫衣唯有在沈越跟前才收敛一二分嚣张跋扈乖戾的性子,沈越也对白绫衣格外不同,他秦景秦大少爷自然不会横刀夺爱,便渐渐放下了那份还未长成参天大树的绮思。
几月不见时,秦景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想不起来这世上还有个人叫白绫衣,但当沈越飞鸽传书来请他派人去寒宵山庄时,他却忍不住放下秦家种种事情,亲自赶来,也不知是为了见白绫衣,还是为了沈越的托付。
想着,唇畔笑容便有些发苦,秦景很快收敛了,“放心,若非沈兄所托,秦某对旁人的事情,绝不多管·”·白绫衣听着他语气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撇撇嘴,道:“如此最好。”
忽然想起一事,白绫衣挽起衣袖,递出胳膊,“秦景,你看看,我的内力还有多久会消失一空”·纤细泛着青白的手腕近在眼前,秦景忍不住垂目,没有动,“以你的医术,会看不出来”·白绫衣摇摇头,有些沮丧的道:“医者不自医。”
除了白寒宵,白绫衣敢说自己是天底下对最好的大夫,可惜他可以救所有人,唯独救不了自己··秦景伸出手,轻轻的搭在白绫衣手腕上,指尖所触,脉搏轻的几乎如死人一般,让秦景不自觉地就收回了手。
他定了定神,“小白,我记得你练功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话,你的武功是你拿命换的,内力有多强,命就有多短·如今,内力废了,你也可以多活些时间,若要出手对付什么人,我……我和沈兄都可以替你出手。”
白绫衣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转瞬间消失,“我要杀的人,他只能死在我手上·”·秦景叹气,“你的内力,不足巅峰之时的七成,若以如此速度消失,最多一个月半,你就会内力全失,身体比常人还要不如。”
白绫衣蹙眉,喃喃道:“一个月半,一个月半……”·秦景听得手紧了紧,不由得道:“你听我的,把武功废了吧·”·白绫衣不耐烦的冲他摆摆手,连他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只道:“一个月半的时间,有些紧了……”脑海之中,念头千回百转,白绫衣忽然一拍桌子,对秦景道:“秦景,你下山转告……转告沈越,我最多三日,三日之内我一定带着他想见的人去见他。”
秦景这一刻忽然福至心灵,道:“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白绫衣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秦景玩笑道:“说起来,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我差点儿都认错了。
你们,不会是兄弟吧”·白绫衣继续瞪他,“秦景,你的好奇心早晚会害死你·”·秦景耸肩,眼神无辜,“那就等害死我的时候再说吧。”
白绫衣这一次连个白眼都懒得丢给他,自顾自道:“你让沈越这几日都不要离开沈家,然后你就可以带人去沈家了·反正今时今日的沈家,早已经不是昔日的沈家了,何况沉香了残恨的名头总不是吹出来的吧。”
秦景点点头,也习惯了白绫衣说不了几句话就讽刺他一句,笑道:“好·”·白绫衣想起一件事,又道:“那个人跟前,有十二个天姿国色的绝色佳人服侍,哪一个都不比你的红颜知己差,我先给你提个醒,那是十二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你最好不要……”·“不要”什么,白绫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明显不屑的眼神,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秦景按按青筋乱跳的额头,彻底无奈,“好好好,白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忽然起身捂住白绫衣的口,“别说话,有人来了·”明眸清澈近在眼前,秦景心底生出些说不出的心猿意马。
白绫衣想也不想,针灸的银针就朝着秦景手臂扎过去,才抽空凝神停了停,一把推开秦景,声音压得极低,“来的是我师父和大师兄·”·秦景捂着几乎没有感觉的胳膊,苦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淡笑道:“白兄的医术,不愧是寒宵山庄庄主的亲传弟子,果真出神入化。”
白绫衣心思转的极快,接道:“秦公子手臂没什么事·”说着,将银针拔了出来,收起··秦景疼的一哆嗦,万分确定白绫衣是故意的,但见他狡黠一笑,又只有无奈叹气的份。
他收敛起先前自己放任的思绪,把玩折扇,仍旧是贵公子的风流不羁模样··白寒宵进屋只打量了秦景一眼,就直截了当的道:“请秦家主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吧。”
秦景含笑道:“白前辈还不知我来意·”·白寒宵道:“我绝不可能将若薇许你为妻·”·秦景笑道:“前辈何必如此一口将话说死,我自知此行冒昧,但总归是真心实意。
还请白前辈看在我一片真心实意的份上,给我个机会·”他声音蓦然变得温柔低沉,“他……我对他,绝非玩笑之意·”·给莫罹包好伤口的段若薇正走在门口,忽听见这么一句,一时羞得脸通红,不知道是该退出去好,还是该走进去好。
白寒宵皱眉,“什么机会”·秦景道:“在我留在这里三日,三日时间,若是他……若是白前辈和段姑娘仍然不同意……”他说着,接收到白绫衣冷厉瞪过来的眼神,转而轻笑,“是我冒昧了,岂敢再打扰白前辈的清净,我这就告辞。”
白寒宵一时之间也有些不懂这个年轻人了,第一眼看让人觉得轻浮,第二眼看时是情深无限,此时又满是落寞··秦景果真是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与段若薇擦肩而过之时,见女子青裙秀雅,忍不住笑道:“段姑娘,多保重。”
段若薇冲他微微点头,“秦公子慢走·”·秦景临出去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一下,屋中阴影里,白绫衣孑然独立,似乎是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一般,不染纤尘的白衣反而成了最浓郁的色彩。
他几乎要回身将白绫衣拉出黑暗,然而,也只是几乎··无论他有多想将白绫衣救赎,也只会换来白绫衣冷至骨血的一眼··白绫衣从来不需要救赎,即使需要,那他秦景也不会是白绫衣的救赎。
秦景含着浅浅的笑,温柔入骨,吩咐下人,“打道回府·”·白寒宵莫名的叹了口气,“真是个奇怪的年轻人·”·段若薇浅笑道:“师父见的奇怪的人还少么”循声走过去,“师父,是弟子的错,实在是无法应付那位秦公子只好请师父来,扰了师父的清净。
现在那人走了,弟子陪师父回去休息吧·”·她挽着白寒宵的手臂,转而对仲翼道:“大师兄,你也别在这里站着了,跟个木桩子似的·”·三人心照不宣的将此地留给莫罹和白绫衣。
白绫衣心虚的眨眨眼,先一步问道:“刚才,你和师姐说了什么”·莫罹倚在门边,道:“段姑娘问我,你伤的严不严重·”·段若薇到底是师承名医,就算是眼睛看不见,也能轻易分辨得出伤的人到底是白绫衣还是莫罹。
·白绫衣摇摇头,道:“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自己心里有数·”·莫罹淡声道:“医者不自医·”·白绫衣心中一慌,几乎要问出来自己和秦景的话,是不是他听见了,但转念想到自己和秦景怎么说也算是江湖上两个有数的高手,莫罹就算武功高深,也不可能在他们全神防备之余还能听得见他和秦景说的话。
莫罹淡淡抬眸,白绫衣的脸色很能说明一些事情,“白绫衣,”他声音之中带了浓浓的疏离,“你和秦景之间的事,我不好奇,所以你不用这样防备着我。”
“我没有·”白绫衣下意识的反驳,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和莫罹,一个站在屋子最深处,阳光都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倚门沐浴在阳光里,中间光影肆虐出一道天堑,难以逾越。
“我……”白绫衣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不能说,也是不想说·他抿着唇角,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空白一片的地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罹皱了皱眉,声音更冷,“你不必对我说,白兄不是说了么,我不是你的什么人,管不了你·”·说着,转身欲走··白绫衣不及细想,飞快追出去,抓住莫罹的胳膊,“我不是……我没有那样想……”平时舌灿莲花的人,此时结结巴巴半晌也说不出一句成型的话,“你别走,我说给你听。”
莫罹心中松了一口气,对付白绫衣这种油盐不进的人,就不能和他好好说,比如喝药简单粗暴的灌下去比好话哄着喝要快得多,比如此时他想要知道点儿什么,连哄带诈比耐心询问要简单得多。
莫罹不回头却也没有走,白绫衣心有余悸的攥紧他的手,道:“你不会想知道的·”·莫罹无奈叹气,这声音着实委屈的狠了,他也不忍心再欺压··转身,轻轻给了白绫衣一个拥抱,“是你不想说。”
“我没有不想说·”白绫衣争辩了一句,低头咕哝,“你不是最讨厌麻烦的事情么,这会儿怎么就非得自找麻烦呢·”·莫罹柔和声音,道:“你的事,对我来说,永远不会是麻烦。”
白绫衣立即抬起头看他,眉眼亮的让人几乎难以对视,“真的”·莫罹点点头,“真的·”·白绫衣隐约回过味来,后退了两步,不知是怒还是气的瞪着莫罹,“你刚才是在诈我”·把戏被拆穿,莫罹只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白绫衣狠狠瞪他一眼,手上却不松开,颓然叹气道:“我不管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就当真了·不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麻烦,是我们两个……还有大哥,是我们三个人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十二月,是一个新的开始,大家相信我会恢复更新么· ·☆、惑于颜色· ·再平凡不过的江南士子沈覃安在上紧赶考的途中,捡起了一个落魄佳人,才子佳人自是一段佳话。
沈覃安中了秀才,却因父母病重耽搁科考,急急忙忙带了佳人回乡,二人禀明父母成婚,婚后琴瑟和谐,第二年时有了长子·三年又一次科考,沈覃安再去赶考位列前几,外放为官。
长子八岁时,沈覃安父母过世,他回乡奔丧,路遇劫匪,命丧黄泉,当时怀有身孕的佳人为保长子被迫委身劫匪,不想,当时她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十月之后,她生下一对双生胎,劫匪找来算命先生说这两个孩子天煞孤星,将两个稚子送走,一个弃之荒野自生自灭,另一个为了日后可以当做筹码而养在深山古寺之中。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白绫衣简单几句讲完了一个故事,摊手对莫罹道:“其实那个算命先生也没有说错,我命有够硬,中了一掌弃之荒野也死不了·”·莫罹将这个故事和自己零散从白寒宵等人口中听到的事情串联起来,仍然有疑问,道:“大哥是”当真是为了补偿自己亲缘寡淡,所以这一世身边有一个亲弟弟白绫衣,又有一个傻弟弟追命,还有一个哥哥。
白绫衣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自己猜啊·”·莫罹想了想,道:“凤翎刀,沈越·”·白绫衣心性凉薄莫罹在酒楼初见时就见识过了,而认识他这么久,除了还未曾谋面的“凤翎刀沈越”,莫罹实在想不出来别人。
“好了,你要听的我给你说完了,不许再吓唬我,否则……”白绫衣“蹭”的抽出袖中随身带着的银针,咧嘴一笑,明晃晃的银针映着他白花花的牙,让人炫目神迷,“我就把你扎成个刺猬,看你还怎么欺负我。”
莫罹一弹指将白绫衣手里的银针收归自己,“我要听的,就是这些”·内力还乱着的白绫衣扁扁嘴,装无辜,“不然呢”·莫罹还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或许很喜欢当一只刺猬。”
白绫衣硬生生被他灿烂的笑容吓得蹿出去好几步,才撇嘴道:“那你还要问什么,只要能说的,我都告诉你·”·这会儿了还玩儿文字游戏,什么能说的,能不能说还不是他白绫衣自己决定莫罹一时之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觉得眼前这个活泼灵动,和自己耍心眼的少年是在比先前脸色苍白躲在屋内阴影里的人招人喜欢不少,也就不再逼问,该知道的事情,他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余下的,也不一定非要从白绫衣口中逼问出来。
“陵衣,”莫罹放下这件事,转而问道:“略商呢”·大抵真的是听习惯了,现在莫罹只要耳边没有人一直吵着喊“哥哥”,“哥哥”的,就不习惯。
白绫衣嘟起嘴,给他一个大大的鬼脸,“他叫你哥哥,可没有叫我哥哥,我也没有去看着他,谁知道他这会儿跑哪儿玩去了·”说完,忿忿的给莫罹一个白眼,腹诽:明明你就我一个弟弟,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弟弟·眼见白绫衣蹦蹦跳跳离开,莫罹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转身去云翳寺。
白绫衣说,那对双胞胎,一个弃之荒野任其自生自灭,另一个养在深山古寺之中·而莫罹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寺庙,只有云翳寺一个··云翳寺一如先前莫罹所见,树木郁郁葱葱,带着逼人的寒翠。
·寺中老僧正在佛堂里诵经,莫罹悄无声息的走在佛堂门口,手在袖中按住了琴弦,继续悄无声息向老僧逼近··“施主好雅兴·”老僧背对着莫罹,手指拨动念珠。
莫罹止步,“什么”·老僧淡淡笑道:“施主有杀气,还是离开佛堂的好·”·莫罹笑问道:“杀气哪里来的杀气”·老僧捻了一颗念珠,“自然是施主身上带着杀气。”
莫罹道:“有杀气的人才能感觉的到杀气,前辈心底也有杀气·”·“叮”的一声,老僧手中念珠突然坠地,他皱眉将其捡起,重新捻动念珠,却只拨弄了两下就放下,叹了口气,“不错,我心底有杀气——十几年间,我都不曾消弭的杀气。”
莫罹退回门边,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听一个故事··老僧起身走出佛堂,问道:“那你的杀气呢”·莫罹一愣,想了半晌,才道:“我……我也不知道。”
杀气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莫罹觉得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充满杀意的时候才会出现,此时他既没有什么仇恨,也没有对谁充满杀意,何谈杀气··老僧淡笑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懂”·莫罹道:“是不知道,也是不懂。”
老僧对莫罹如此老实的回答只能叹气,“你……”·莫罹少有的打断别人说话,冷下声音道:“大师,你动了妄念·”他阻止了老僧可能出口的长篇大论,道:“我来请大师解惑。”
老僧道:“施主请说·”·莫罹沉吟,道:“我身上的毒,是不是大师所下”·老僧眼中闪过一丝唏嘘之色,道:“是。”
果然,白寒宵口中的那个前辈高人,就是眼前老僧··莫罹心中疑惑越来越多,这些日子以来,每个人都热衷于给他讲故事,却只讲了一半,然后戛然而止,留下一大堆疑问让莫罹独自纠结。
半截的故事听多了,有时候莫罹甚至觉得头疼,比看着白绫衣和追命吵架还要头疼——这就是他不喜欢在凡间的原因,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却没有人能够真正的做到咬牙一字不提,所以关心他们的人就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找寻线索,然后寻求真相。
这样的念头很快被打压下去,莫罹依旧还是那个看似冷漠实则重情,看见重情方知无情的莫罹··“大师,我这些时日听了不少的故事,”既然老僧不打算痛快开口,莫罹只好自己问,“不知道大师,会给我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老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次,故事不是一半,而是一句话——惑于颜色··莫罹告辞离去,在山野里找了棵树,坐在树杈上发呆··连日来纷乱的思绪远去,莫罹看着满目苍翠的景色,心底澄澈无物。
风声与花香交织,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直让人昏昏欲睡,莫罹慢慢的向后靠在树干上,闭上眼,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细微··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很久··此地离寒宵山庄不远,莫罹躺靠了一会儿,就听见脚步声,一个是虚浮如常人,另一个是轻若无声。
白绫衣和追命··莫罹按按额角,睁眼,从树上一跃而下··白绫衣眼底藏着一抹狡黠,笑问:“你怎么在这里”·莫罹眼神里带了些警告,不答反问,“你们两个要去哪里”·追命正要回答,白绫衣抢先一步捂着追命的嘴,扬眉道:“我们两个出去玩儿。
怎么,不还不放心怕我欺负他”·好似一夕之间,原本那个冷漠至极又心性乖戾的白绫衣不见了,眼前的少年,生动伶俐,活泼狡黠,就像是山林里的妖精成人,莫罹不得不说,就算是同样的容貌,白绫衣看着也要比自己好看的多,似乎乖戾褪去,连那眉眼间逼人的妖气都显得神采飞扬。
看着这样的白绫衣,莫罹语气里不自觉也就多了几分笑意,玩笑道:“还真是不放心·”·白绫衣“哼”了一声,道:“不放心,你也不准跟着我们去,不带你玩。”
追命“呜呜”的挣扎开白绫衣的手,“小白……”刚说了两个字,白绫衣又把他的口捂住,贴在追命跟前低声道:“你还想不想我陪你玩儿了想玩儿,就乖乖别开口,等着看。”
追命眨着清亮的双眸,点点头··莫罹似笑非笑看着白绫衣当着自己的面联合追命弄鬼儿,问道:“去哪里玩”·白绫衣狡黠道:“山顶。”
莫罹一愣,不自觉就皱眉道:“好端端的,去什么山顶”话说出口,才看到白绫衣满脸笑意,神采飞扬,显然方才的话是故意说出来的,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又道:“去就去吧,略商不懂事,你看着点儿他。”
能一下子把两个磨人精打发离眼跟前,莫罹语气着实欢快了些··白绫衣立时扁嘴,“你就只担心他出事·”·莫罹戏谑笑道:“难不成,你这么大了,还会和小孩子一样”·白绫衣下意识道:“我才不会——”·莫罹立即接口,“如此最好。”
白绫衣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倒像是只张牙舞爪的小兽,他转身拉着追命,气道:“小傻子,咱们下山,我带你逛街去·”说着,拉着追命就往山下走,他内功虽然渐废,但根基犹在,走起来几乎眨眼不见,追命更是轻功高手,纵然记忆不在也身法飘渺。
莫罹只一个没防着,两人就走的看不见影了,叹了口气,立时暗中跟了上去··白绫衣和追命两个人到了集市里,只管往热闹地方走,人流纷杂,莫罹不敢离得太远,也就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只隔了三五步跟着。
白绫衣偷偷对追命道:“我说的没错吧,他肯定要跟过来·”·追命咕哝道:“跟过来又不是陪我们玩儿·”·白绫衣撇撇嘴,自己好歹也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沦落到和这个小傻子一起玩儿的地步。
但偷偷回头看跟着的莫罹,又抿着嘴笑,“放心,我既然能让他跟着出来,就有办法让他陪你……陪我们玩儿·”·追命明眸一亮,“快说。”
白绫衣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神色,低语,“我们骑马去·”·追命念及来江南时,莫罹和铁手二人骑马的样子,心驰神往之余忙不迭点头··直到两人骑着马忽然往城郊而去,莫罹才惊觉不对,白绫衣虽然玩闹,总不该带着追命往城郊走。
他虽察觉,却也没有阻拦,找了路人问清这路通往哪里,得知是通哪里,心中顿时了然——秦景来寒宵山庄,绝非为像段若薇提亲,而是给白绫衣传递讯息——白绫衣所去之地,必然是沈家。
此时沈家,还是歌舞升平,富贵豪门··沈越拿了卷书看,春日阳光好,又有微风吹拂,鸟语花香间隙看着书,连日来沉闷的心情都散了不少··铁手在屋顶上找到看书的沈越,笑道:“沈兄好雅兴。”
沈越从书里抬起头,疑惑道:“铁兄不去挨个询问府中的下人,查一查死了那些人的身份来历”·铁手反问道:“沈兄此言,是心中有数了”·沈越笑道:“我知道。”
他抬手阻止铁手,继续道:“我知道的事情很多,然而这些事情我答应过人,绝口不提·”纵然他答应那人,是情势所迫,但沈越说出的话,绝无更改。
铁手虽然是官府中人,但也知晓江湖人的脾气,闻言,便没有追问,道:“死了八十四人,我要是一一查询,只怕没三五个月,此案了解不了·”·三五个月·沈越重新低头看书,如果能拖个三五月,他比谁都开心。
铁手在沈越旁坐下,“沈兄,恕我冒昧,是否着八十四人被杀,案中有案”·沈越点头,“不错·”·而且,只怕案中案,才是惊天动地,比起那案子,这八十四人性命反而不算什么了。
铁手还欲问什么,下人忽然匆匆赶来,“少爷,门外有一位白公子求见·”·沈越眸中一亮,问道:“怎么不请进来”·下人回道:“那位白公子说……”微有些迟疑。
沈越道:“照原话说·”·下人到:“那位白公子说,大少爷不出去接他,他不进来·”·沈越立时跳下屋顶,念及铁手还在屋顶,回头道:“我失陪片刻,铁兄自便。”
说完,也不等铁手回应,急匆匆往外走·这个一惯像博学鸿儒多于像江湖中人的沉稳男子,此时活脱脱一个惦记心上人的毛头小子··作者有话要说:水里养的竹子不知道怎么了,叶子都枯了……果然我是不能养动植物么~(@^_^@)~·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 ·☆、胭脂美人· ·书房里,茶香氤氲。
茶香中,尽皆神色诡异··沈越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莫罹和追命,右边是白绫衣和铁手,每一个人都神色古怪,欲言又止,还是铁手最先打破一室沉寂,道:“我与三师弟许久……许久未见了,要叙叙旧。”
沈越目光久久停滞在莫罹身上不曾离开,闻言,只“恩”了一声··铁手拉着追命出去,房门开了一瞬,又合上,光影阑珊,正照在莫罹脸上,映着他似乎是仓皇又似乎是冷漠的脸上,朦胧让人看不清楚。
没有外人,白绫衣身体先于意识挨在沈越跟前,低声呢喃,“越哥哥,我想你了·”声音轻柔,带着浓浓的亲昵意味··沈越揉揉他的头,“你一人在寒宵山庄,我也不放心你。”
白绫衣轻笑道:“不放心我什么”·沈越佯装生气的板着脸,“自然是怕你惹是生非,闯一些我无法收拾残局的祸·”·他说着无心,白绫衣听者有意,脸色稍变,转而却又是笑容清浅,不涉尘世的干净少年,带着撒娇道:“越哥哥,说的我好像是孩子一样。
有越哥哥在,我几时闯过祸来着”·沈越板起的脸便绷不住了,笑道:“你也就在我面前装乖·”·莫罹起身,漠然道:“在下一介外人,不便相扰,先告辞了。”
说着,几步走向门口,脚步匆匆带着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仓皇··沈越轻叹,“你,是外人”·只此一问,就让莫罹呆立原地。
沈越声音更轻,“阿罹,每年十月二十二日,我都会去看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他一手揽着白绫衣,缓步走向背对着他的莫罹,“四五十年前,云翳寺是这里最繁华的寺庙,但二十五年,他将你养在云翳寺开始,云翳寺就只剩下你和那个老和尚两人,你自幼和那老僧相依为命,我根本做不到不惊动他而和你说话。”
说着,又揽住莫罹··环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重,却有着难以抗拒的力道··莫罹垂眸,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他某种一闪而过的种种思绪·他静默许久,低声道:“我不记得了。”
沈越轻叹,“不记得了也好·”·莫罹仍旧低着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沈越,面对一个用如许温柔语气说及幼弟的兄长,毕竟就算是这具身体和他们血脉相连,自己与他们也不过是陌路之人——低头,他道:“对不起。”
沈越笑了笑,“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你和陵衣,是我没有保护……”·“如果不是我们,越哥哥也不会受制于人。”
白绫衣打断沈越的自责,认真道:“越哥哥没有对不起我们”·沈越微微收紧手臂,力道并不大,白绫衣和莫罹却同时被他抱在怀里。
他轻抚一左一右,埋在自己肩膀上的两个青年,也许已经不是青年,而是成年男子,恍惚间像是回到他们两个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左一右的抱着他们两个软软的身子,纵然心里有难以褪去的恐慌,很快就被这两个孩子出生的喜悦掩埋,只留下难以言说的欢欣。
白绫衣伸手,右手回抱住沈越,左手抱住莫罹··莫罹不自觉地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动弹··等到沈越放开手时,莫罹心底不由自主的掠过一丝杀意,人世间的感情他尚且懵懂难明,更不知道兄弟手足比至交好友除了多一层血脉相连还有什么差别,但已经先感受到这种感情对他的影响。
这影响,让他做不到对待他们,如对待别的人一般,甚至于他想拼尽自己所有的一切守护他们··太危险了··莫罹这样对自己说··可是他刚一伸手,忽然想起来,那日在断崖边,白绫衣掉下去的那一瞬。
那一瞬,莫罹条分缕析的去回忆,去思索,他到底是先去想白绫衣落崖为何如此蹊跷,还是先扑过去救他·答案分明已经不用再去想,莫罹却开始怯于承认。
白绫衣也松开了手,对莫罹怔怔的神色视而不见,正色道:“越哥哥,我让秦景尽快动手了·”·莫罹眉心微折,果然秦景去寒宵山庄不是为了段若薇,但“尽快动手”这四个字——不等莫罹想清楚,沈越已皱眉,盯着白绫衣道:“尽快动手,陵衣,你瞒着我干了什么”·白绫衣毫不怯懦的回视,漆如点墨的眸子幽深如潭,“我要做什么,你一开就清楚。”
沈越沉声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尽快’动手”他加重了“尽快”二字的语音,打定了主意不让白绫衣闪烁其词。
白绫衣一顿,求救般看向莫罹,莫罹心中叹了口气,道:“沈……大哥,现在问陵衣这些,已经没用了,还不如想想,能否力挽狂澜,又或者……”他字字句句的斟酌,说着,连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分明,他也想问白绫衣一句,“为何是尽快”·沈越沉默半晌,道:“随后再说吧·”·室内又沉寂下来,如一汪结了冰的水,表面上平静,内里暗潮汹涌。
室外传来一下连着一下,急促的叩门声··莫罹心跳都乱了一下,他离房门最近,一下打开门,敲门的人差点儿扑进门·莫罹扶了扶,“当心·”·叩门人恍然未觉,忙不迭道:“少爷,夫人病了”·“病就病了,慌什么”厉声开口的是白绫衣,沈越安抚的拍拍白绫衣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方问道:“是谁说夫人病了夫人跟前的侍女就有精通医药的,看过没有”·叩门人呐呐无所答,半晌才道:“这个,绿莹姑娘没有说。”
沈越心下了然,道:“我过去看看·”·摆手让叩门人退下,转而对白绫衣和莫罹道:“你们两个,也跟着我过去吧·”·声音微有些迟疑。
白绫衣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不去·”·莫罹真想跟着再说一句“我也不去”,然而触及沈越无奈的神色,心中百转千回间叹了口气,“我跟你去看看——直到此时,我都不曾知道一个完整的过往,也只能是看看而已。”
白绫衣冷笑道:“看有什么好看的”·但最终,白绫衣还是跟着沈越和莫罹一起去了小楼,铁手和追命好奇心起,也跟了过去。
小楼仍旧青碧,月色下看仿佛云雾之间的瑶宫仙境,白日看时才依稀有些人界之感··楼外,绿莹一见沈越,立时跑过来,粉面含凄,“少爷,您快上楼去看看吧,夫人今日早上起来脸色就十分难看,棠姐姐说……”压低了声音,“棠姐姐说,夫人是中了毒。”
沈越“恩”了一声,带着几人上楼··绿莹迟疑了一下,别过头去,当做没看见··曲雅清正躺在软榻上,懒懒的闭着眼,听见珠帘拨动的声音,方唤了声“越儿”,倦怠的坐起身。
沈越隔了几重薄纱帘幕,道:“我带了母亲想要见的人来·”·只此一句,曲雅清立时掀帘而出··铁手自诩见过的绝色之人不在少数,京师之地更不乏容貌倾国之人,但却从无一个女子,能及得上眼前一袭玫红薄衫女子三分之人——说她是清雅,玫红春衫却也妩媚,说她是妖冶,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却也出尘。
她的美,如雪之洁,似冰之清,正是空谷幽兰不足尽其清雅,秋水为神不足尽其风骨·不笑时,玉颜冷漠却不冷冰,笑时,宛然却又不宛媚··“无怪沈老爷不让外人见沈夫人。”
铁手喃喃自语了一句··如此合堪倾国倾城的女子,就算如今已经是韶华已过,也胜过世间百媚千娇无数··莫说是铁手,就是懵懂无知的追命也看的愣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莫罹也在失神,倒不是说他惊讶于曲雅清之倾城之色,而是被骨血之中的血脉相连的感觉所影响,又有些感慨,又有些莫名·或许,和他最骨血相连的人是白绫衣,所以除了白绫衣,莫罹失神也不过刹那,就静默不语。
“越儿……”曲雅清声音轻不可闻,惊醒众人··沈越扶住她,“母亲,我找到他们了·”·曲雅清怯怯的看着白绫衣,又看看莫罹,泪落如雨,“孩子,我的孩子……”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沈越,就要去抱住莫罹和白绫衣,白绫衣脚步一闪,躲在莫罹身后。
莫罹无处可退,也不想退,顺势扶住曲雅清,“沈夫人,你脸色不好,还是好好休息吧·”·“沈夫人……沈夫人……哈哈”这素来温婉清雅的女子,蓦然疯狂大笑起来,笑着眼泪却落得更凶了,“孩子,你是我的孩子,叫我母亲,不要叫我沈夫人……我只是你的母亲,是你的母亲……”·莫罹垂着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骨都有些发白,“我……沈夫人,我扶你坐下说。”
曲雅清紧抓着莫罹的衣襟,含泪柔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莫罹道:“莫罹,莫非的莫,罹难的罹·”·曲雅清哭的全身发颤,“莫非,罹难……莫非,罹难……”她忽然一头摔倒莫罹怀里,气息奄奄的昏迷过去。
莫罹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曲雅清扶着放在躺椅上,想了想又拿过屏风上挂着的蔷薇色大氅给她披上,回头对身后的白绫衣道:“陵衣,给她看看·”·白绫衣反驳的话几乎要说出口,却在触及莫罹冰冷的没有一点儿温度的双眸时,不自觉“恩”了一声。
蹲下身,把脉,白绫衣语气淡淡,“中了毒,毒名胭脂,中毒者一日一日衰老下去,七日之内红颜老死,枉自成一把枯骨·”他蹲的累了,索性就跪坐在铺了厚厚地毯的地上,回头道:“我不会救她,无论你们说什么,我也不会救她。”
·莫罹语气淡漠,“你是大夫,救不救,是你的事·”·沈越温文如博学鸿儒的双眸厉色慑人,扫过曲雅清的一众侍女,“近日,什么人来过这里”·一众侍女忙不迭跪下,哀哀道:“奴婢不知。”
沈越道:“什么时候中的毒”·白绫衣仍旧跪坐着,白衣清冷,“昨晚,或者今晨·”·“夫人中了毒,马上去找人请大夫来……不,马上找人张贴榜文,就说沈家愿以千金寻求名医,若能救得了夫人,沈家阖家产业尽皆奉上。”
沈越沉下声音,“这榜文,能张贴多远,就往多远张贴·”·跟随沈越到此的,都是沈越心腹,他话音落下,就有人匆匆离去照办此事··白绫衣露出个似哭似笑的笑容,“越哥哥……”·沈越扶起他,将他拢在怀里,低声哄道:“好了,地上凉,别跟我赌气。”
人就是如此,没有人安抚时,多大的委屈就能压得下去,一旦有人安抚,就觉得再小的委屈也是天大的事情·白绫衣靠着沈越,低声呢喃,“越哥哥,你在怪我,我知道。”
沈越叹气,“不会·”他冷眼扫过跪地的一众侍女,“夫人一应饮食都是由你们照应,如今夫人中毒之事尚未查明,你们就都不必留在夫人跟前了。”
一众侍女呜咽着,退出小楼··沈越道:“铁兄,请·”·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铁手点点头,就要拉着追命离开,追命忽然跑到莫罹跟前,牵着莫罹的衣袖,“哥哥,你不要难过,你还有略商。”
他眼神清澈,如一眼清泉,“哥哥,你难过,我也会难过的·”说着,眼圈就红了··莫罹几乎要忍不住要退开一步——唯有这一刻,他才后悔当时没有一句回绝追命,否则也不会有今日踌躇之时。
明明,他是最怕麻烦的那个··“好了,哥哥没事,你出去玩儿吧,哥哥一会儿去找你,好不好”他温声安抚··追命到底小孩儿心性,听见玩儿,便眉开眼笑,又去拉白绫衣的衣裳,“小白哥哥,你跟我去玩儿吧。”
沈越拍拍白绫衣的肩,“你也出去吧,一切,我自有分寸·”·白绫衣与追命铁手下楼,莫罹看着这绯纱轻舞的小楼,道:“你有话跟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午睡起来发现是晚上,才想起来下午四点多开始午睡,晚上更新就晚了点儿~(@^_^@)~·另:收藏过两百的时候,会有连更四章番外的福利放送哦,以后过三百也是一样~(@^_^@)~· ·☆、小楼夜影· ·是夜,天色暗淡,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黑影忽然窜入沈府,轻飘飘如一叶随风般避开层层守卫,直到曲雅清的小楼前·黑影警惕的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人跟踪,才“蹭”的抽出柄短刀在手,撬开小楼楼门,轻入门中。
一刹那,楼中灯火通明··黑影脚步一僵,却不退步,反而几步扑向帘帷深处··帘帷深处,女子惯常躺着的一张软榻上,空无一人,只有香炉上隐隐约约还有几缕青烟溢出。
黑影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惊慌又有几分仓皇的四下寻找,层层帘帷被他扯下,楼中空旷无人,也不知道方才楼中那突然亮起的灯火是怎么亮起来的·黑影眼中掠过一丝阴狠之意,短刀脱手而出,也不知刀柄撞在哪里又反弹回来,落在黑影手中。
楼中依稀残留着短刀劲风之音,却无呼吸之气··显然,楼中并没有多余的人··黑影转而一间间珠帘隔断的房间开始寻找··楼外不远处,沈越眉心稍折,对白绫衣道:“身形不太相像。”
白绫衣若有所思的看着黑影,没有说话,莫罹低声道:“这身形,像是……”他看了眼沉默的白绫衣,道:“像是仲翼——陵衣的大师兄。”
黑影身形虽快,但莫罹仍可以看见,他只有一只手臂,另一只空荡荡的臂管被扎在腰间··“大师兄来这里做什么”白绫衣自言自语道。
莫罹道:“或许,或许是为了给沈夫人看病吧·”·白绫衣道:“看病,用得着夤夜而来,还穿着夜行衣”·莫罹道:“该是有不能说之事吧。”
莫罹想到了前几日,仲翼曾和自己说过的话,“天底下再没有那么美的女子,一身蔷薇色曳地长裙,不饰钗环,也让人过目不忘·”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对白绫衣明说。
毕竟这些事,也算是仲翼不可言说之密··白绫衣瞥了眼莫罹,语气凉凉,“是啊,连我都不能说·”·莫罹无奈,求救般看向沈越,沈越好笑的掐掐白绫衣脸颊,“别气了,想想怎么把你师兄从楼里拎出来吧。”
白绫衣不解气的小声咕哝,“我又不知道他有什么不能说的事,说知道就让谁去想办法吧·”·莫罹想了想,道:“我去吧·”·说着,足尖轻点,飘身飞向小楼,墨绿色的身影在黑暗之中几不可见,进入小楼。
沈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阿罹的轻功,放在江湖之中也是少有·”以他一代刀法大家的眼光来看,莫罹的轻功之高,当时能胜得过他的,屈指可数,那也还得是名扬江湖多年的江湖前辈。
白绫衣不乐意了,“我武功也很好,跟他打,不一定谁输谁赢·”·话一出口,白绫衣就后悔了,明知道沈越气的就是他的武功,还嘴硬的非要逞强··不意外的听到沈越冷哼了一声,好在沈越没有说什么,白绫衣心中松了口气,乖乖站在沈越跟前,“越哥哥,你和他谁更厉害啊”·沈越道:“半斤八两。”
白绫衣惊讶,“真的莫罹武功这么厉害”·沈越继续掐他的脸,“别没大没小的,要叫莫罹哥哥·”·白绫衣捂着自己两次被掐的脸,抱怨道:“越哥哥,我脸都快被掐肿了。”
说着,就见莫罹一袭墨绿衣衫,乘风而来,哪怕此时夜色凄迷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离得近了,白绫衣才看清,莫罹肩膀上扛着个黑影,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像抗头猪啊。”
·莫罹轻手轻脚的把黑影放在地上,道:“好歹是你师兄,嘴下留德·”·白绫衣蹲下,扯开黑影遮脸黑布看了看,撇嘴道:“还真是大师兄,你把他怎么了”·莫罹道:“仲翼的武功平平,我防着他使用毒药,就直接封了内力,点了睡穴。”
显然,上次和秦景打斗时,段若薇突然洒出来的药粉让莫罹记在心里了··白绫衣“哼”了一声,道:“好歹这是我师兄,你也手下留情。”
他毫不客气的,把莫罹方才说的话,还给了莫罹··沈越轻斥,“闭嘴·”·白绫衣扁嘴,乖乖站在沈越身后,莫罹暗道:果然是一物克一物,在别人跟前乖戾的白绫衣,在沈越跟前就乖得跟家养的猫一样,虽然张牙舞爪的伸出自己的爪子,但最多不过留两道不痛不痒的痕迹。
不多时,又有一道黑影窜入小楼··“还是不像·”沈越先开口道··莫罹忍不住按按额角,“我去把人再带出来·”·白绫衣轻笑,沈越也忍不住笑了笑,拍拍莫罹的肩膀,“去吧。”
小楼之中灯火通明,黑影警惕的环顾四方看了一眼,只见满地薄纱萎地,依稀还有打斗痕迹,不由得心中一急·心中担忧着急,呼吸便有了破绽,莫罹没有讲什么“君子之道”,趁势自背后出手,一弹琴弦,绕在黑影脖颈。
命系游丝,黑影仓皇去扯琴弦,正中莫罹下怀,仗着飘忽无影的轻功飞快封住黑影内力,转而竖掌为刀,劈在黑影侧颈··莫罹扛起黑影就要离去,忽然耳畔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他身形一转,拔地而起,将黑影放在房梁阴影处,自己则屏息蜷缩在屋角檀香木屏风后。
“吱呀”··推门的声音在寂静夜中,清晰可闻··有人进来,看也不看底下乱糟糟的一片,直冲曲雅清住的房间而去··“看来,这就是陵衣要等的人。”
莫罹自言自语了一句,微微推开窗户,露出一夕灯火出去··透出的灯火虽小,但以沈越和白绫衣的眼力,足以看见··莫罹正要从藏身之地走出,忽然听见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原本灯火通明的小楼一刹那间又变成漆黑一片。
莫罹轻缓的抽出巴掌大小的一痕墨色短刀——他在断崖蟒蛇那里吃了亏,便多张了一个心眼,除了随身不离的琴弦,另外藏了并削铁如泥的短刀以备不时之需——倒扣在掌中,脊背贴着门窗,一步步向楼梯处挪去。
“阁下是何方高手”楼上之人忽然沉声喝道··莫罹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楼上之人又道:“阁下既然胆敢闯入内子卧房,就不敢现身一见吗”·莫罹按着喉咙,嘶声道:“阁下自己难道就不是藏头露尾之人”话音落下,施展轻功离开方才所站之地。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是莫罹方才所站之地,被箭矢刺穿所发出的··门“吱呀”想了一下,又有人进来,楼内楼外皆是一片漆黑,只隐约能看见是两个身形挺拔的轮廓。
其中一个人,声音清冷如冰,冷笑道:“他说错了,你不是藏头露尾,藏头露尾还要有头有尾,你就而是胆小如鼠,头尾都缩在龟壳里不敢出来”·楼上之人呼吸一窒,喝道:“阁下究竟是哪方高人”·莫罹刻意留心说话之人的方位,暗自腹诽:一张口就把人气得半死的,除了白绫衣不作他想。
白绫衣也无意掩饰自己的身份,轻笑道:“怎么,你手下八十四人都死在我手里,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虽然是在笑,但那笑声之中尽是凄寒杀意。
楼上之人沉默半晌,道:“你果然没有死·”·白绫衣笑道:“自然是没有死,若是死了,岂不是辜负你刻意打在我胸口的那一掌”冷哼一声,道:“你也算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居然会对着一个不曾满月的幼童痛下狠手,若是直接杀了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故意断我心脉的折磨我,这会儿不是自食恶果了”说着,又轻笑道:“不过我该谢你才是,如果不是你断我心脉,只怕我也练不成《刹那》。”
话音落下,黑夜之中一朵雪白的昙花静然绽放··白绫衣没打算用来伤人,因此,昙花眨眼从花苞初绽,变成零落芳尘,只隐约浮在黑暗之中,徒留震慑人心的惊艳。
“上古奇书《刹那》,共五篇十九章,每一章的功夫都犹如惊鸿剪影·《刹那》成书千年,相传是千年前一群饱受欺凌的伶人所创,书中以艺为武,杀招在凌厉之于,又翩若惊鸿。”
楼上之人忽然缓和了语气,如邻家长辈一般说起了白绫衣武功来历,“杨柳芳菲堪写意,红袖香雾赠别离·你这情弦开出的昙花,是哪一篇哪一章上的功夫”·白绫衣轻笑,笑声在楼中回荡,仿若呜咽,“杨柳,芳菲,写意,红袖香雾,别离。
自然是写意篇,花落千年听写意·”·楼上之人道:“写意,以情写意,还是以心写意”·说话间,莫罹已经轻手轻脚走到白绫衣跟前,防备着楼上之人突然暴起伤了白绫衣。
白绫衣道:“以情写意·”·他手腕一翻,袖中飞出一抹雪白流光,乍然点亮这一室漆黑··黑暗之中,那一抹雪白,如闪电般摄人心魄··闪电直指楼上之人,白绫衣强提起内力,人也如闪电一般扑上楼。
楼上之人早有防备,一拔剑挽个剑花甩开白绫衣刺过来的琴弦,反掌一掌击出·白绫衣去势太急,闪避不及,就要强撑着接住这一掌·一抹刀光蓦然侧出,一刀劈向楼上之人,一手手腕微震,接住白绫衣的身子,旋身跳下楼。
刀光凄冷,似乎带着满城秋雨··秋雨之寒意如绵密细针,直冷到骨子里··楼上之人心中一个念头闪现——冷至如此,唯有凤翎刀··自然,执刀之人,非沈越莫属。
沈越原本是跟着白绫衣一同进入小楼,但曲雅清居住的小楼沈越向来不常踏足,楼中陈设都不熟悉,只好暗中让白绫衣施展情弦昙花,借那一夕亮光暗中藏在楼上之人不远处,以备不时之需。
正好错开了白绫衣和楼上之人硬碰硬的一掌··白绫衣被他揽住,胸口一疼,“唔”的吐了口瘀血··沈越按住白绫衣手腕,急声道:“怎么了”·白绫衣软软靠在他身上,苦笑道:“我自作自受……没事,调息片刻就好。”
沈越也没从脉相上看出什么,低斥道:“不许再妄动内力·”·白绫衣轻笑,带着满口的血腥气,却仍旧笑的不谙世事,“好·”·说话间,莫罹已经和楼上那人打斗起来,琴弦远攻不如暗器,近攻不如刀剑,莫罹不远不近的围着楼上那人,琴弦施展的滴水不漏,也不求杀敌,只要不功不过的拦着他,不让他过去再伤到白绫衣就可。
江湖恩怨武侠三教九流·“阿罹,你去看着陵衣·”沈越猛扣墙壁上临时装的机关,事先装好的夜明珠光芒柔和四溢,照的小楼恍如白昼,一事一物都泛着清雅的碧色光芒。
莫罹徐晃几招,抽身推开··沈越凤翎刀离鞘,凄寒的冷意充斥小楼··那男子皱眉看了眼凤翎刀,碧色柔和的夜明珠光芒下,如一眼凝冰的泉水··“是我低估了你,”离得近了,才听得见男子声音中暗含的那一份忧心,“凤翎刀沈越,留着就是个祸患。”
沈越不答,他不屑口舌之争,更不喜欢在与人交手之时,还罗罗嗦送说个没完··倒是白绫衣抹抹春畔血痕,冷笑道:“你留下的祸患还少”不等那男子说话,又轻笑道:“不过,你也不无辜。
如果不是曲雅清一心要保越哥哥的性命,只怕越哥哥早就死的尸骨无存了·至于我和莫罹……哥哥,我那是侥幸,你如果不失为了牵制越哥哥,你能容得下莫罹哥哥我该好好谢谢曲雅清,不是她,我们都活不到现在。
只不过我们兄弟沦落至此,也是因她而起,这一声谢,我说的出口,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进耳·”·男子脸上蓦然升起十分厉色,“她是你的母亲,你怎敢直唤她的名字”·白绫衣以不逊于他的冷厉反唇相讥,“若没有这么个母亲,我沈家不至于家破人亡至此”·作者有话要说:莫罹从小楼里扛着一个沙包出来,又扛着一个沙包结果出不来了……· ·☆、请君入瓮· ·家破人亡至此·母子不是母子,兄弟不是兄弟。
白绫衣惨淡一笑,莫罹安抚的半扶住白绫衣,轻声道:“别多费口舌,说了也是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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