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同人)诡谲I by 姽婳_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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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同人)诡谲I by 姽婳_翎(2)
·“展大哥,这些都是丁月华的口述,”赵虎把已经整理成文字的内容递给展昭·展昭翻看着记录,问了一句:“她人呢”·白玉堂啪的一声把搁在膝盖上的腿放下来,接道:“被她哥哥带走了,怎么展大警官舍不得”·展大警官,这是白玉堂第二次用这个称呼。
展昭又好气又好笑,这小耗子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从现场回来好像也没惹到他啊·见白玉堂拿着那只英雄牌钢笔一下一下戳在桌面上,展昭靠近他说:“你和丁月华认识”·“也算不上,很小的时候我家和丁家是邻居。
后来么,十几年都没见面,”白玉堂放开钢笔,手指交叉扣在一起··展昭浅笑道:“你一定没说完话,如果是十几年没见面,她怎么会马上认出你,你又怎么会在听到她名字的时候马上反应过来。”
白玉堂目光一斜,上扬的眼角愈发光彩夺目·“臭猫敢来爷爷的话里找纰漏·”叫嚷归叫嚷,白玉堂还是把经过原原本本阐述出来:“听说爷回杭州以后,三只钉子就说要叙叙旧聚一聚。
哪晓得等到爷爷亲自去了他们家里,除了一个小保姆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爷等了会儿,就拿了他们家的一本书走了·哼,敢放我五爷的鸽子·”·白玉堂口中的三只钉子是丁家三兄妹,老大丁兆兰,老二丁兆蕙,还有小妹丁月华。
三人都还没有成家立业,便和丁母住在一起··“是那本《错把妻子当帽子》,精神病学的”展昭想起白玉堂房里唯一的那本书,再想起他当初说过这回事。
“嗯,一点都没品味的书,拿了还嫌麻烦,”白玉堂扬扬眉··展昭怎么会不明白白玉堂的心思·本想着拿了书以后丁家人会意识到有人对于没人接驾的行为很恼怒,结果他们一点反应都不曾有。
所以这书就白拿了,也只能被冠上一个没品位的名头·这只耗子竟然还会玩九曲玲珑心,展昭忍俊不禁,问:“他们有没有说过那个时候会在家”·白玉堂扭过脸闷闷道:“白爷爷去找人哪里还需要事先联系。”
也就是说,这只耗子不声不响就闯到人家家里到头来还要怪人家没有来迎接··“白玉堂我忽然发现你好可爱,怪不得展大哥对你心心念念的,”张龙哈哈大笑揶揄,连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展昭在张龙背后打了一拳,笑着说:“胡乱扯些什么呢你·”而某只小耗子蹭的一下就从展昭的椅子上站起来,想了想,又大大咧咧坐下·有的坐干嘛要站着,委屈自己的事,爷爷才不会干。
被霸占了桌椅,展昭只得借用靠墙角的另一套备用桌椅·翻了翻赵虎递上来的记录,展昭问:“丁月华有提到为什么忽然休学吗”·赵虎摊到在椅子上悻悻道:“没来得及问她哥哥就找来把她带走了,说是丁月华身体不好不能接受长时间审问。
丁月华自己是提到很多人都说她的眼睛有问题·”·眼睛有问题和能不能接受长时间的审问没什么关系吧,想起丁月华看人时诡异的方式,展昭不由有些怜惜。
如此花容月貌青春靓丽的一个女孩,怎么忽而就休了学,还有那么奇怪的举动··询问丁月华主要是关于沈昕的事情·在丁月华的口述里,沈昕是一个敢爱敢恨落落大方的人,平时活泼开朗参加了诸多社团活动。
丁月华休学后,两人确实还保持有联系,虽然交集比不上之前多·沈昕很兴奋地告诉丁月华在现实中找到了男神,而且已经有了在一起的趋势·当问到蒋络的时候,丁月华明确表示,虽然是医学生,但是蒋络晕血。
赵虎开口道:“展大哥,蒋络是医学生哎,而且已经大四了·”·医学生往往喜欢用医学僧来调侃自己,繁重的学业任务和看到尸体内脏时面不改色宠辱不惊的快意凌然令其他专业的学生发指。
不难想象一个外形姣好可人的妹子眉头也不皱一下手起刀落在尸体身上动刀子是怎样一副惊悚骇人的景象··赵虎强调蒋络是大四医学生的事实是有所指的,对于医学专业的学生而言解剖课是一门基础必修课。
大四的医学生不但学了解剖理论课,还涉猎学习了解剖实验课·另外,例如生理实验、普通生物学实验等课程都会直接接触到动物尸体·对于一个有晕血症的人来说,选择医学专业本就是匪夷所思,还要顺利完成这些课程更是不切实际。
有很大的一种可能,便是这个晕血症是装出来的,这便值得深思了··于是现在最大的嫌疑人,花冲已经跑了,除掉花冲就是蒋络·花冲和蒋络又双双出现在西湖景区,他们可不可能是联合作案。
·“丁月华学的是什么专业”白玉堂忽而问,自动忽视展昭猫一般促狭的目光··展昭合上手中的记录,回答:“也是医学,如果不休学就是大二。
怎么这么问·”·白玉堂斜视展昭一眼,懒懒道:“我只是好奇,丁月华怎么会知道蒋络晕血·就算她们同为医学生,不同的年级上的课也是不一样的吧。
难道丁月华已经可以跟着蒋络上高年级的课”·“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去她们学校里,有一个女生提到过蒋络和丁月华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做项目的,”张龙啪的一拍桌子嚷,继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小声喃喃一句,“这不是有些激动嘛。”
白玉堂点点头,这便说得过去了,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做科研项目的话知道蒋络有晕血症也就顺理成章·不料展昭忽然打断了白玉堂的思绪·“大一的学生,理论课还没学到家,进实验室可以做些什么”·展昭曾经因为一起校园下毒案件了解过学校实验室。
一般来说,这种科研型的高等学府进实验室的机会是很多的·但是一般开始进实验室都会在大三左右,大一的学生进入实验室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纯粹打下手向师兄师姐学习,要么就是本身具有很强的科研能力。
这个丁月华到底属于哪一类··一直默不作声敲击电脑的王朝转身说:“丁月华在高中阶段就具有了很强的动手科研能力·”有一句话落下,仿佛是在湖水里坠入一块巨石。
“解剖学方面的动手能力特别出色,你们来看资料·”·凶手碎尸都是在各大关节处完美切割,不管如何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凶手的解剖动手能力极为出色。
所以无论丁月华有没有嫌疑,她在解剖学上的造诣都会引起警方重视·整个空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直到白玉堂笑着出声:“你们重案组缺一个合格的法医,要知道尸体是会说话的。
不过我凭第一感觉丁三不是凶手,至于到底是不是那就交给你们了·”·展昭走到白玉堂身边,一对澄澈温润的眼眸散开粼粼波光,将少年周身笼罩。
“玉堂,是不是该算算你的账了·”·白玉堂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凭第一感觉这只猫不怀好意·再次把一条腿搁到另一只脚的膝盖上,眼皮一翻道:“算账你这只臭猫有本事就算啊,到底欠了爷多少尽快一一赔上来。
赔不了就索性卖身到白家打杂,白爷爷还可以大发慈悲收留你一下·”·“美国在四月底低调发布了一位探员的死讯,扬言这名探员是在反恐侦查中不幸被暴徒击毙。
这名探员平生的成就很少,大多是做的协助工作·但是在教堂里,前来看望守灵的警员不计其数,与他几乎是碌碌无为的行径截然相反·”展昭不慌不忙侃侃而谈,晶莹的眸子通透深邃。
白玉堂饶有兴致望着近在咫尺的身影,墨色睫毛缓缓划过留下一道墨痕·“嗯,还有吗”·展昭回望,少年俊美逼人的面容整个烙刻在眼里。
“官方发布的消息总是比不得民众的眼光来得雪亮·美国是一个崇尚力量的名族,这么多警员会去看望守灵,这个探员一定有过人之处·而官方却极为低调,可见这个探员是他们注定要雪藏的秘密武器。
另外还可以推测出一点,就是美方并没有想让世界上的人都知道这个探员的死讯,也就是说如果他出现在其他地方,也不是受到官方指示替官方办事·”·锋利唇角带起一丝弧线,眼眶飞扬的曲度风采翩翩。
白玉堂将两只脚换了一下位置,声音里辨不出情绪·“然后呢”·“从小道消息打探来,这名探员最开始担任的是犯罪现场调查员。
所以我可以这么认为,他最出色的侦查方向就是犯罪现场的调查·一个出色的犯罪现场调查员,无论放到哪里都是显眼的,”展昭立在桌旁,灯影打下的光束在他额前散开一波光晕,就把他前额的弧形衬得清晰。
“我们认为是这名探员执意要离开美国,所以美方只得发布消息从此和他再无关联·至于美方会不会容许这样的人才流到其他地方,会不会有后续的举动,这就很难说了。”
马汉说出重案组讨论出的结果··    展昭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终是将最后的揣测道了出来·“一点证据都没有,只是猜测·你就是那名探员,脱离美国来到中国,代号是PM。”
听得此言,白玉堂的嘴角的线条略略抽搐一下·而一旁的张龙不禁朗声补充道:“代号PM,全称pretty mouse·这还是当时我去美国交流学习的时候听那边警员说的,漂亮机智的老鼠,是FBI的宝贝,也是绝密武器。”
白玉堂抓起一颗葡萄就往张龙头上砸过去,小小的葡萄卷携着嗖嗖风声毫不留情砸向额头·张龙借着骨子里的警觉性向后退了半步,脖子一歪躲过葡萄的袭击。
展昭按住白玉堂去揪另一颗葡萄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不和没脑子的人计较·玉堂说说这账算得怎么样·”·张龙第一次意识到展昭老实好心的外表下还会有这样不择手段的言语,欲哭无泪只得感慨一声交友不慎命途多舛。
白玉堂缩回手,冲展昭扬扬眉梢·“八九不离十了,不过现在的我和那个PM没有关系·”·意料之中,白玉堂根本就没有打算要瞒着自己的身份,或者说他不屑于去隐瞒身份。
而后一句话,表明了他现在并没有为美方办事·死心不改的张龙又忍不住叫唤:“哎怎么没关系,要是我们重案组来的是一只pretty mouse,又拉风又威风……”还未说完,被展昭意味深长望了一眼赶紧闭嘴。
“别再让爷听到pretty这个词,”白玉堂修长白皙的五指搭上桌子,指节一动发出骨骼舒展的错节声,赤裸裸的恼意·美国不是欣赏肌肉猛男么,当初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给他取了这样一个代号。
目光从少年的手臂滑到手指,展昭看到他的英雄牌钢笔以一种极端狼狈的姿态侧卧在白玉堂指节旁边,反射了灯光的笔身上几个小小的凹陷,这是……牙印·顺着展昭的目光看去,白玉堂发现了这支钢笔。
于是那个尴尬的时刻再次浮现上来,本来想着敲诈展昭一顿的,但是他又怎么拉得下脸来把如此丢脸的事情再说一遍·展昭是多么聪明的人,小耗子耳朵上的红色一丝不落映入眼帘,再看看放在不远处的葡萄,事件的经过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玉堂,你知道老鼠为什么喜欢乱咬东西吗”·白玉堂怎么会听不出来里面含沙射影的意思,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冷冷哼一声道:“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猫可以黑得全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
不再去逗弄这只小耗子,展昭深深注视着他,透过瞳孔一直探入心底·“玉堂,来重案组吧,来重案组一起探案·”携手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
我不知道你执意回国的目的,但是你也想要找出这件事情的真相不是么·在苏慧性死亡的现场上邂逅不是偶然,西湖边的再次相遇也不是偶然,同时盯上花冲更不是偶然。
白玉堂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眸回望展昭,那温和好看的轮廓不知不觉落在心头,漾开满池星光··“真相一日不被查出来,普通民众就多一日的危险·玉堂有如此出色的侦查能力,若是就此埋没岂不便宜了罪恶。”
展昭在赌,赌白玉堂的侠肝义胆,赌白玉堂对芸芸众生的爱怜维护·赌他对草菅人命荼毒生灵这些罪行的厌恶憎恨,赌他少年人胸中的一颗赤子之心··寂静许久,只听得见压抑的喘息声。
张龙闪了闪眼睛小声启齿打破死寂氛围道:“白玉堂,我们真的很需要你·”赵虎也忍不住接话:“虽然我看不惯你的嚣张,但是我承认你加入重案组对破获案件抓住凶手来说会有很大作用。”
王朝放下鼠标,说:“来吧,我们都欢迎您·”·白玉堂闭上眼,刀锋般的双唇动了动,一丝轻而果断的回应从唇齿间游弋出来,如战场上的第一声铮鸣激起万千浪潮。
“好·”·展昭笑了,酝酿许久的大戏捕鼠计划第一季大功告成·冷不防又听见白玉堂说:“我只是加入重案组,和警局没有任何关系·另外,在现场的勘察我要全权指挥权。”
白玉堂这样敏感的身份若是进入警局那才是真的站到了风口浪尖,就算他的档案已经被全部替换也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揪住他的过往不放·展昭才不会让这只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耗子陷入火坑里。
而现场的全权指挥权,有白玉堂在,又有谁有这个资格去和他相争·四大门柱不假思索就异口同声答应了,展昭含笑凝望少年的双眸··“我们接下来的查案方向是什么”有了白玉堂的加入,似乎给迷雾重重的探案工作点亮了一盏明灯,张龙兴致勃勃开口问。
马汉用最简单的话总结说:“找到花冲,审问蒋络,还要查丁月华·这三个人里就算没有凶手也一定和凶杀案有关·”·“我想去沈昕遇害的现场看看,”白玉堂拾起展昭放下的丁月华口述记录翻阅,一面说道,“虽然警方已经查过了,但是我觉得可能还会有线索。”
展昭想了想说:“这样吧,审问蒋络和查丁月华的事情交给其他警员去做,我们几个准备一下都跟玉堂去现场·”·“这可是我们重案组第一次全体亮相唉,”张龙笑嘻嘻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板寸头。
这么难得的时刻一定要注意下形象的··白玉堂瞥了展昭一眼,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便继续埋头看手中的资料·这是展昭对他的信任给他的机会·他毕竟是刚刚加入重案组,需要做些事情来展现他的才能,尤其是展现给重案组以外的其他人看。
展昭放心地把重案组成员全部交给了他,这般毫无保留的做法是对于他曾经说过的信字最好的诠释·白玉堂自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也因此对于他人默默的做法特别敏感。
他人给予一分真心,他就要用十分真性去回馈··寻着一个白玉堂不在视野里的时候,展昭拉过张龙问葡萄和钢笔的遭遇·张龙一听这个就乐了,附在展昭耳畔叽叽咕咕添油加醋。
末了,还要加上一句说:“他还嚷着要展大哥赔一车剥好的葡萄一个一个喂他来着·”·一车,剥好的,还要喂·展昭有些尴尬地打发了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张龙,白玉堂愤愤叫嚣的样子活灵活现在脑海里显现出来,若是还有一根老鼠尾巴那铁定是翘到天上去的,惹得展昭不由自主流露出笑靥。
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拾起桌上的钢笔,笔身上清晰牙印轻易就可以令人想象到一只小耗子张牙舞爪的模样·这个算是暴力罪证吧,定要好生收藏保存了···为了方便重案组行事办案,警局特地调出一辆本田面包车供重案组使用。
黑白相间的车身上印着显眼标志,遥遥一望便生出几多威严·按照惯例都是王朝开车,因此王朝先进了车子,其余众人一一等候上车··这车停在地下车库内侧,夏日时分格外凉爽清朗。
地下车库的地面打扫得很干净,一路过去尽是灰黑色水泥面·白玉堂进了地下车库不愿再走,站在离车有些远的地方等待车辆驶过来,皎白身影在暗灰色衬托下如一抹皑皑初雪。
少年眼神有些溃散,目光终点是警车,辨不清明暗看不出悲喜·展昭总感觉白玉堂在担心着什么,直到看见他的影子斜斜落在墙上显得萧瑟而落寞,就像落在心头··从前白玉堂是一个人做事一个人承担,如今他与展昭与重案组捆绑在了一起。
展昭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自去应付所有危险,因而害怕别人替他承受,害怕牵连到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曾有这样强烈的念想,他才二十岁呀,本该是刚刚进入大学阳光犯二的年纪,怎会生出和年龄如此不符的神情,那双消瘦的肩膀到底默默担负了多少。
展昭驻足于白玉堂身旁,伸手轻轻拦住少年肩膀··白玉堂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涣散目光依然注视着车子的方向·警车缓缓驶来的时候,原先停车的地方便一览无余映入眼帘。
他视野聚焦,原本驾驶室附近地面上有什么小东西黑黢黢躺倒着··展昭顺着白玉堂注视的方向望去,眼力极佳的他看出来这是一截已经被熄灭的烟蒂·警方出任务时有些人为了缓解压力确实有抽烟的习惯,但是他们重案组没有这样的人。
这辆车停在这个位置好几天了,为何偏偏会在附近出现一截烟蒂,着实有些蹊跷·往最骇人的方向去猜,那就是有人已经对他们重案组下手了··白玉堂淡然神情下掩藏的万千情怀一一浮现,展昭只觉心下隐隐生疼恨不能以身代之。
白玉堂一加入重案组就有人下手,依照他的性格很有可能把这一切不声不响归咎到自己身上···用最霸道的方式欺到白玉堂身前,展昭两只手按在墙上将少年锢在臂间强迫他抬头,于是四目交错均是万千无声言辞。
直到白玉堂发现四大门柱有些错愕的眼神,这才回神过来就着展昭的胸前狠狠一拳,言辞有些慌乱·“疯猫你做什么·”·展昭没有闪避,那一拳就切切实实打在了他身上。
白玉堂的拳脚岂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展昭登时就感到五脏六腑都震了震,却是微微一笑道:“玉堂,已经上了贼船你跑不掉的,案子不办完休想和重案组脱离关系。”
白玉堂哪里料得到展昭转瞬滋生出的千百种心思,展昭因为硬生生受了这一拳而摇摇欲坠的样子激得他又恼怒又不忍·清越声线提了几次才憋出一句话来:“笨猫怎么都不知道躲。”
“玉堂,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已经在一条线上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再温和细腻的春风都比不得此间温情,展昭深深凝望少年的眼眸,似乎要把里面所有的心绪都剥离试探出来。
既然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你就不要试图把危险过失揽到自己身上,也不要试图一个人逃离开去··“哼,你这猫说话颠三倒四的·要是不想再挨上一拳就赶紧放开爷。”
若是再听不出展昭话里的意思白玉堂也就不用叫白五爷了,然而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提及·白玉堂微微扭过脸不去和展昭对视,以几不可见的幅度颔首。
展昭放下手掸了掸,对一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四人说:“那里有个烟蒂我去捡一下·对了王大哥你上车后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王朝踩踩离合器打打方向盘没有任何不妥,就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摆摆手说:“没有异常。”
做了那么多年刑警,也不曾遇到什么祸患·赵虎本就觉得这是杞人忧天的行为,便也在一旁附和道:“展大哥多虑了吧,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能有什么异常。”
“刹车呢”白玉堂半靠在墙壁上启齿,冷漠清冽的声音如一把剑刃不带一丝温度·展昭已经捡了烟蒂走过来,小半截烟躺在纸上,黄色海绵滤过嘴下方有一只小小的深蓝色骆驼。
骆驼牌香烟,这可是二战时期美国大兵的标志·有些人,果真是忍不住了么··王朝把头缩回去检查刹车,半晌毫无反应,再次探出头时已经换上一副凝重的神色。
说的话不多,却如惊雷在四下炸开轰鸣·“刹车,被动过手脚了·”·先前还信誓旦旦满不在乎说没有异常不碍事,现如今就发觉刹车有异。
白玉堂轻轻冷笑一声说:“上车检查刹车和安全带是基本常识,难道都不曾有人提醒过你们吗”若不是动手脚的人太过于大意而落下了烟头,那后果可就是生死命悬一线。
这话说得极为苛责一点都不留情面,赵虎一皱眉就欲反驳,孰料王朝直接打开车门下车表明了自己的失职·“方才是我大意了,多亏小白的提点·”接着转身对马汉张龙和赵虎说:“你们三个也要记着点,我们这个职业马虎不得,日后可别在阴沟里翻船。”
素来和气的眼神特意在赵虎身上停了停,惹得赵虎暗地里嘀咕,还不是见大哥你受了委屈给你平反来着··王朝如此诚心致歉求教,白玉堂也觉得方才的话有些过于犀利了,赶忙道:“王大哥严重了,当务之急是以最快的速度修好刹车或者换一辆车到现场去。
越是受到阻拦,就越要按原计划行动·”·展昭联系了负责管理车辆的人员,也不明说是有人故意为之,只道是车子用得久了刹车不灵·重案组要车辆,负责人不敢耽搁很快就调来了另一辆面包车。
依旧是王朝开车,这回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各项保险设施才许其他人上车··展昭理了理后排靠边的位置让白玉堂坐下,越发觉得这只耗子不光本领好其实还是蛮懂事的,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捡到这样一只宝贝。
白玉堂则是顺手拿过边上的一本杂志翻阅起来,从蓝黑色窗玻璃上透过的淡淡阳光在碎发上碎开片片金色·白玉堂的手指很修长,不似女子一般娇柔葱兰却也不像男子一样凌厉,施施然搭在杂志边沿染上缕缕墨香。
他先看了看目录,继而直接翻到后面看起来··“玉堂看书不是从前往后看”颠簸的车上无事可做,展昭观察许久开口问··白玉堂没有抬头,从上边沿开始将一页纸翻过。
“这种不是整个的大长篇,我都会从有趣的开始看·”·这看书随心所欲的习惯和他性格一样,展昭不禁摇头浅笑·不知道白玉堂顺手牵羊拿回去的那本《错把妻子当帽子》究竟有哪些篇章入得了他的眼。
警车没有开警笛,不过不少街上的人见到警车出行还是停下脚步指指点点·展昭不由想,民众对于警车好奇算不算是社会安定的一种代表呢··白玉堂忽而合了书页压低声音问展昭:“猫儿,还疼不疼”那一拳击在展昭身上也终究是击在了他的心上无法轻易释怀。
展昭回头的时候少年俊秀绝美的容颜近在咫尺,薄唇微启不附纤尘,眉梢的霜寒气息尽数换成溶溶皓月·这算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好像也不是,他应该是不愿打的吧。
展昭也压低了声附在白玉堂耳际说:“痛啊,所以玉堂是不是可以接受我的一片苦心了·”·“谁让你不躲开的,”白玉堂咬咬牙还是细弱蚊足呢喃一句,“爷爷领你的情,但是笨猫别再用苦肉计了,真当自己是九尾猫有那么多命。”
两人靠得很近,展昭唇齿间吞吐出的声息一丝丝打在白玉堂颈项里·“这次去现场玉堂尽管把自己当成老大,玉堂怎么吩咐我们就做什么·”·酥酥痒痒的触感从颈项敏感处散开,白玉堂向旁边靠了靠。
很奇怪居然有人如此近身还不觉厌恶,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这是他加入重案组以后第一次去现场,定不能辜负了他们的期待,白玉堂认真想了一会儿说:“猫儿,我想了解一下整个案件的情况,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展昭自然明白白玉堂在计较什么,那种不服输的倔强和狂狷是他周身魅力的组成之一·他便将目前在手头的两件案子仔细提了提,还加上他观察到的诸多细节。
嫁祸白玉堂的案子是张华所为,目前碎尸凶手做下的案件是两起·两个遇害人都是在校女大学生,都是被发现死在家里,全身被先放血再碎尸多段·两个人都是校园里有些名气的美女,在临死前均与瓦格纳的音乐剧有关联,或是在准备演出或是刚刚演出完毕。
沈昕的眼睛被挖走,苏慧性的手指被截走·沈昕的致命伤在颈部,是刀伤,却没有发现凶器·苏慧性的致命伤在腹部,凶器是一把短刀,短刀上只有苏慧性的指纹。
两个人不相识不曾有交集也没有共同的朋友圈··除此以外,展昭还提到了其他一些事情·展昭没有看到过沈昕的尸体,只能从他人的言语里推测沈昕的为人和经历。
而苏慧性的尸体是展昭直接过目过的,因此他详细讲述了解剖手法以及苏慧性的衣服着装、耳朵上的耳洞等··临时起意杀人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由于两个人没有交集,因此关键之处是找到和两人都有关联的人。
相比于沈昕的圈子来讲,苏慧性就要低调得多,因此她的生活圈子也要小得多·广义的生活圈子范围很大,不仅仅是相熟相知的亲朋好友,还要包括网友、牌友、隔壁小店的老板这些纷繁人群,哪怕是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也可能会是重要人物。
另外,凶手高超的解剖手法也是破解案件的重要调查方向··白玉堂静静聆听展昭讲述这一切,无数条有用没用重要不重要的信息都在脑海里过滤分类·其实在真实的查案过程中,最常用的方法便是简单粗暴的直接审讯,打一盏灯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审讯直到被审问的人精神崩溃再也不想说谎话。
所以,如果能有正确的犯罪嫌疑人那再去找证据就会有效得多,但是谁是真正的凶手·螳螂捕蝉,又有谁能保证没有黄雀在后呢·· ·☆、第七章·这是一幢最普通的套间房,尸体已经被带走,从地上勾画轮廓形状还能想象出花季少女遇害的惨状。
赵虎是第一个跑到门边的,但是在张龙的示意之下乖乖退到一旁待白玉堂先过来·小小的举动表现出充分尊重和信任,只有心心相连同心同德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和邪恶对抗。
楼道里的光线并不充足,白玉堂周身的衣料在浅浅光晕下如水波荡漾涟漪色泽,衬在偏白肌肤上竟是令这七色太阳光都黯然失色·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上沉静若水坚毅如山,仿佛是潜伏在暗夜里只待时机一触即发的苍狼。
这是属于他的战场,他能感受到那些猎物心悸的声音,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耐心细心和恒心·白玉堂一直都是光芒万顷的存在,然而此时此刻的他把这份耀眼用不动声色收敛起来,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运筹帷幄君临天下的霸气。
展昭静静立足于白玉堂身侧,脉脉无声却表达无条件的支持·身旁的少年徐徐开启本是半眯的眼睑,射猎行动开始了··“犯罪现场需要保护,有许多脆弱的证据极易被毁坏,保护好现场就是给侦查工作开了一个好头。”
白玉堂缓缓道来,桃花眼下的眸子利剑一般刺向屋内的每一寸每一缕·双手插入裤袋里,左脚轻轻一迈跨过门栏贴住墙壁·“事实上鞋印是非常有利的证据,每一双鞋子的鞋印都会不一样,其花纹破碎的程度以及鞋底沾上的杂质不尽相同。
要保护这些证据,就要走一条常人不会走的路,比如说贴着墙根行进·”·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仔细详尽告诉他们怎样去对付现场,或许原先也有这方面的意识,但总归不曾刻意去留心过。
张龙学着白玉堂的样子一脚跨过大门前的地毯,鞋子紧紧挨着一旁的鞋柜·这一脚迈得大了些,身子摇摇欲坠站不稳,就用手在鞋柜上方的镜子前按了一下以支撑平衡。
右脚跟上站稳身体,白玉堂的目光落在张龙为了稳住身子而伸出的手上·“手也尽量不要碰任何东西,最好就是像我一样收起来·”说罢,双手在袋口里动了动以表强调。
“就像这面镜子上,也不能保证就没有凶手的留下的痕迹·万一镜子上沾有凶手的唾液,虽然时间长一些但是用DNA微量技术还是可以作为一条有利的证据·”·“原来牛仔裤君还那么有用”张龙呼和一声,飞快就把手缩了回来有模有样打量起四周来,引得众人不禁莞尔。
房子的空间不算大,然而六个人非常和谐地散落在四下里,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不同的痕迹··房间已经被反反复复搜查过好几遍,明显和凶杀案有关的物证已经全部被取走,相应的地方都做了标志。
剩下的都是一些草草看上去可有可无没多少价值的玩意儿,搜集证物过程中留下了不少脚印和肉眼看不清的毛发··白玉堂扫视一下四周说:“犯罪现场不会都是井井有条,那么多的东西可能会让你感到手足无措,你们一般会怎样在混乱中整理头绪”·赵虎嘴角一撇接话:“我们好歹当了这么久的刑警了,那种摸不出头绪来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再复返。
像这种有人被杀害的案子,尸体肯定是重点保护的对象,接下来就是留心一切和血有关的东西·和血有关就是和被害人有关联,也就可能会留下凶手的破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赵虎这样粗剌剌的性子不改改早晚要吃亏的。
展昭正在赵虎附近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背脊,提醒道:“先听听玉堂怎么说,我知道你小子在心里还是服他的·”·“当然咯,不愧是pretty mouse,”赵虎向着白玉堂伸出大拇指,“这名字真的好,老鼠本身就很机智像Jerry一样。
修饰词也好,漂亮……啊——”·话未说完便被赵虎的惨叫打断,白玉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近了赵虎身旁在他鞋子上狠狠踩上一脚·踩上了还不放开,全身气力都压在脚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再说,废了你。”
好看的桃花眼幻化作夺命修罗,四周的温度都向下降了降··龙有逆鳞,人亦是,漂亮这个词会是白玉堂的逆鳞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展昭并不认为白玉堂天生会对这个词厌恶,定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恨透了自己风华绝代的容颜。
二十岁的年纪,却藏了那么多的秘密·展昭道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他们早些相遇,他会不会有机会去了解少年的心结··赵虎也是一个不怕死的性子,被白玉堂几乎废了脚却在喊出一声以后咬死牙关,反手就去擒拿白玉堂的手臂。
“他娘的脾气那么坏,注定你孤老终身·”·展昭忽而回忆起赵虎和白玉堂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赵虎最后怎么说白玉堂来着,不就是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吗,嘚瑟个什么劲……一个pretty就已经让这只耗子化身为了阎罗,若是被他听见有人用祸国殃民形容他,那后果,啧,不可想象。
展昭离赵虎最近,眼见得两人就要斗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飞速向前一步拉过白玉堂···温润掌心贴上白玉堂的腰际,隔着薄薄的衣服两股温度尽情交织·是什么时候曾经有过这般无间的接触,是三潭印月边心急如焚的等候还是在白家别墅里互不相让的嬉戏。
那些不完整的画面一幅接着一幅带着清冽寒香浮现,展昭只觉手下的身躯稍稍一颤就游鱼一般灵巧挣脱了他的束缚··三尺开外,白玉堂没有去看展昭,只是死死盯住赵虎道:“别再让我听见。”
太过于熟悉白玉堂刻意忽略的模样,展昭忍不住去看他的耳朵,被黑发遮了大半的耳垂边沿果然弥漫浅浅粉色·于是毫无顾忌近到白玉堂身边柔声说:“赵虎就一个莽撞性子,说什么话都不经过脑子的。
玉堂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计较了如何”·   臭猫你当你面子那么值钱,白爷爷才不稀罕·诽谤归诽谤,白玉堂还是收了手不再与赵虎过不去,他不是胡搅蛮缠不明事理的人,除了遇到有些时候面对有些人会无理取闹一些,比如说在那只黑猫面前。
赵虎龇牙咧嘴揉揉脚说:“白玉堂你下手好重啊,一点都没留情,那个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大·不过你这少爷脾气还是得改一改,闹不好就真的孤老终身了。”
马汉搬过来一条凳子让赵虎坐下,三人默不作声也就是都打算不再纠结于这件事·白玉堂出手是狠,但是赵虎这个鲁莽脾性三个做哥哥的都还是心中有数,也是有教训的念想的。
“你别咒玉堂了,他要孤老终身了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伤心,”展昭笑着打了一下赵虎的脑袋壳,侧目对白玉堂道,“玉堂,你继续说·”·白玉堂点点头,眼中的狠戾褪去,转为先前一般澄澈灵动。
“一般人都觉得血是很重要的线索,但是我不这么看·首先,这个血多半是被害人的·其次,和其他一些痕迹比起来血迹不容易被毁坏·打个比方说,”白玉堂云淡风轻看了展昭一眼,“一把刃上带血的刀,你会怎么去拿它”·“一般的话当然是拿住刀柄……难道,应该拿刀刃”张龙蹙眉思忖,恍然间茅塞顿开。
“是了,刀柄上会有指纹”·白玉堂挑衅一般冲展昭挑一挑眉,猫儿你看,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得到,孺子可教也·展昭自是由着这只耗子卖弄,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展昭本就生得英俊温婉风度翩翩,虽不比白玉堂那般光彩夺目却更多如玉风采·此番笑容发自肺腑诚挚真切,登时把整个人渲染得不染凡尘··已经有过一次咬钢笔的经历,白玉堂索性阖了眼任凭那只臭猫笑,就算你笑得和花一样爷爷也绝对不会再被你色诱了。
“不错,指纹是很容易被污染的痕迹,除了指纹还会有表皮细胞,从表皮细胞上可以推测出用力程度·在这把刀里,恰恰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刀柄需要重点保护。”
“照这样说来其实我们应该光头来的,谁会知道现场哪根头发是凶手的哪根头发又是警方人员的,”赵虎揉着脚插科打诨道··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就乐了,白玉堂也忍不住微笑,薄唇上犀利凉薄的线条被在笑容洗刷下淡去几分锋锐。
张龙护住自己的头发说:“虽然是那么短的板寸头但好歹还能证明我没有遁入空门来着,要真去整个光头来漂亮妹子看见了还不是望洋兴叹最后用你的话说落得一个孤老终身的下场。”
·“赵虎这话有那么些意思,不过也没必要如此极端·不管你们信不信,一个人随时随地都在掉落各种毛发、组织,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白玉堂依然是斜靠着墙根的姿态,以泛黄的墙壁作背景,他一袭白衣愈发纯净无瑕。
“说不准哪天就真的可以用这些微量痕迹办案,那个时候估计大多数警察都该下岗了,所以做警察的有个副业还是挺有远见的·”·白玉堂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寥寥数语把莞尔的众人再次逗乐。
展昭暗笑,主业刑警,副业做一只抓耗子的猫倒是蛮不错··“其实犯罪现场并不混乱,一般来说有那么几种常用的经典处理方法·”白玉堂转回正题,五人也就收起了玩笑重新聚精会神听他讲述。
“最常用的一种就是地毯式搜查,把现场分成几个部分依次搜查过去·比较常用的有网格式搜查、条状式搜查和螺旋式搜查·顾名思义,就是把现场分成网格、条状或者是以受害人为中心以螺旋式向外搜查。
我估计你们最惯用的是螺旋式搜查·不过我一般不会用,因为用这种方式可以查出线索来的案子一般也就不会交到我手上了·”·这耗子够狂啊,不过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展昭目不转睛盯着白玉堂俊美绝伦的容颜,微微颔首以作为回应。
白玉堂稍稍停了停供众人消化,又启齿:“这种方式实际上效率并不高,还往往会漏掉重要的线索·因此,如果能够通过观察大致确定可能收集到线索的区域,然后再开始处理,那么得到有用线索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展昭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系统全面的论断,想来其中不光有基础的内容还有这只耗子自己琢磨出来的诸多宝贵经验·他是这般倾囊相授丝毫也不保留,这份赤子心肠难能可贵轻易就令人动容。
白玉堂有自己的一套,展昭也有自己的一套,棋逢对手不来交手一番实在是不过瘾·于是展昭开口,一对眸子依旧紧紧注视着白衣少年·“凶手要进入现场再出现场,期间会碰到一些物品。
如果把自己当做作案人,可以猜猜会从哪些地方下手又会在哪些地方留下痕迹·”·在分析的基础上换位思考,这是犯罪现场还原的重要方式·当你认为这等做法便捷可行的时候,凶手也常常会持有同样的想法,尤其是那种没有计划在仓促中犯下造成的案件。
展昭在处理案件上的精明老练是出生入死多年磨砺的结果,清朗眉峰间深藏了不动声色的智慧和胆识··抬眸顾盼,白玉堂的语调暗含些许欢愉,这才是韶华年纪该有的肆意飞扬风华正茂。
“臭猫有几分见识,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方式·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方法便是去找非典型现象·”·非典型现场,这几个字一入耳展昭便有了眉目,于是微微扬起下颌直直回望那对清冽眸子。
“非典型,也就是说要找出相对于现场来说‘不正常’的地方·”彼此之间若有若无相互一笑,你来我往分不出上下··见得赵虎还是歪着脑袋迷茫混沌的模样,白玉堂就示意了一下客厅装饰柜,问:“你看了装饰柜以后再看整个客厅,有什么眉目没有。”
装饰柜离尸体有段距离,上面并没有物件作为证物被取走·柜子里摆放的东西很多,除了唐三彩马、珐琅釉瓶之类还有女孩子的各种小玩意儿·整个柜子被填充得严严实实,玲珑器物更是以近乎填塞的样子搁置。
赵虎挠挠头说:“眉目没有,但是给我的感觉就是乱·这个客厅也有些乱,不过挺协调的·”·“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如果这客厅是在一户整洁的家里出现的,那就说明客厅里发生过打斗一类至少是有状况。
然而现在的这个客厅,基本上没有大的问题·”张龙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兴致勃勃道,挽起衣袖对于下一步的侦查跃跃欲试··白玉堂没有动,只是用神情认可了张龙的言辞,继而说:“就算是一个堆满垃圾的地方,还是可以从垃圾是否被弄乱判断有没有发生过打斗。
一般来说,别指望从翻倒的台灯身上找出打斗过的痕迹·因为就我自身而言,去过的现场台灯翻倒比不翻倒多很多·这个时候,就要从其他角度下手,也就是找出非典型。”
脚上的疼痛终于减轻不少,赵虎再也坐不住从凳子上起身·作为行动派的他磨搓双掌左顾右盼,接受了新的提点打算大展神威大干一场·“赵爷爷要来揪证据了,尔等乖乖投降等候发落吧。”
“有时候不妨换个位置换个方式看,”白玉堂说着伏下身子,目光贴着地面朝远处遥望·棕木色地板在经过窗外光束的照耀,留在木板上的拖沓痕迹和落在木板上的小物件都暴露在眼底。
众所周知调查犯罪现场绝不是一个干净的活,许多现场脏乱不堪甚至臭气熏天·展昭有时候真的很疑惑白玉堂这般白璧无瑕的人是怎么干得了现场调查,然而如今少年没有顾忌径自匍匐在地板上,鼻梁微微皱起全神贯注不被任何外物所扰。
就算是再不堪入目的现场,相信白玉堂都会置若罔闻专注于侦查··伏地的少年忽而抬头召唤其余人,“你们从这个角度看·”·展昭在白玉堂身侧蹲下,随着视线的转换将地板上的痕迹尽具收入眼底。
由于已经经过了多次的查看,地板上留有不少脚印,许多脚印重叠在一起分不出起始·几天不曾打扫,地板上已经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尘埃,阳光里的尘粒悠悠旋转·离卧房门不远处,一粒晶亮亮的物件吸引了注意。
马汉仔细查看以后出声:“是玻璃碎片·”·双腿一用力,白玉堂重新站立,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拧成一个浅浅的结·“这个现场,有没有哪里的玻璃是被打碎的”说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指飞快划了一下就又放回去。
“没有玻璃破碎的记录,就算有也没什么用吧,”张龙走到玻璃碎粒旁边端详·这颗碎粒的直径也就几个毫米,若不是借着阳光的折射根本就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
白玉堂没有回答张龙的问题,而是蹙眉道:“去找找,哪里的玻璃是破碎的·”不是发号施令也不是颐指气使,只是一种极度的认真和尽责·飞速运转的大脑将现场各个地方扫描一遍,除了玻璃窗,还有哪里可能会有玻璃。
冷不防手机震动起来,白玉堂拿出扫了一眼划一下又放回去··展昭二话不说直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眼角微微一带示意白玉堂跟上·这玻璃碎粒虽然在客厅,但是离卧室最近。
一个人的身体和鞋子可能会携带有接触过的碎粒,仅仅鞋子就有可能把尘粒带出几十步的距离,这颗玻璃碎片很有可能是不小心带出来的··六人分散了寻找目标,展昭和白玉堂就在卧室里探查。
一个大衣柜十分显眼,其厚度大约有一米多,像沈昕这样极为注重外貌的女孩拥有一柜子衣服并不稀奇·白玉堂伸手就推开了衣柜门,里面有两排衣服倾斜挂放·最先头的一件是及地长裙,欧式风格里嵌入了中式唯美,三层叠布褶皱边,衣身上坠有几朵血红色细碎花朵。
这应该就是沈昕饰演《罗恩格林》女主埃尔萨的戏服了,素白上的殷虹花色怎么看都有种彼岸的味道··展昭见白玉堂有些发愣便走了过来,最先看见的便是那套舞台服。
轻盈、素白,却又因此衬得那点点花色愈加鲜红欲滴·裙摆很长,把衣柜底部给遮蔽起来·依照一般的习惯,整理衣服时都会把长衣服挂在最里面,短的挂在相对外面的位置,这样除了可以清晰看清柜子里的衣物摆放外拿取衣服也会便捷得多。
可能是因为沈昕临死前这段时间用起这套裙服比较多故而放在了最外面,展昭一边思忖一面撩起裙子下摆··衣柜底部就露了出来,横七竖八躺了大大小小好些玻璃碎片,有些边缘锋利如刀森森阴寒。
衣柜离客厅很远,想来那些搜查的警员见衣服摆得整整齐齐也就断了再搜索的念头,反而令如此重要的线索漏了过去··这衣柜是推门设计,白玉堂手下用力把柜门推到最大。
展昭就负责把衣服整箩抱出来置于床上,使得整个柜子内部都显现出来··当展昭把最后一堆衣服放到床上顺势打理整齐时,发现白玉堂偷觑他一眼意味深长笑了一笑,接着半个身子都探入衣柜里。
展昭不由自主去琢磨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是在看见他抱出衣服然后整理的时候,莫不是这耗子嘲笑自己打理衣服·轻轻一笑,展昭暗暗把这笔账记下等着以后来算,来日方长不是么。
殊不知那只耗子心里其实只蹦出了两个字,贤惠··“猫儿这里有脚印,”白玉堂拉过展昭向里面望去·衣柜再大,两个人同时探身向最里面张望还是显得拥挤。
不过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脚印给吸引过去,再也顾不得其他·衣柜底呈白色,灰黑色脚印异常清晰··客厅到房间都是木地板,从门口的拖鞋来看进屋应该都是要换鞋子的。
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会出现一个鞋印,而且这个鞋印仅仅在衣柜里出现,若是凶手曾经躲在这里那这个凶手到底是从什么途径进入屋内的·一路都不曾留下鞋印为何偏偏在这里大意留下了,况且还那么清晰。
白玉堂有种道不明的感觉,似乎,这鞋印的出现巧合得就像是特地要给他们提供线索··展昭则是从外头唤来赵虎说:“把这个鞋印拍下来·”·鞋印呈最普通的形状,水波形纹路,中间断开一截。
尺寸不大,似乎只有女人的脚才穿得进去·鞋印的主人究竟是谁,最有可能便是沈昕,因此白玉堂便问展昭:“猫儿,你觉得这鞋印会是沈昕的吗”··“不太像,”展昭回忆道:“沈昕的鞋子大多是高跟鞋,没有这种平底鞋。
不过以防万一可以拿沈昕的鞋子过来对比一下尺寸·”·“展大哥你看这个行不行”张龙已经拿过沈昕的一双拖鞋过来·把拖鞋在鞋印上一放,鞋印的痕迹要堪堪大出一个周边。
想到如此花季少女惨遭屠戮,张龙不禁叹息道:“沈昕的脚好小啊,都可以称得上是现代版的三寸金莲了·”·沉浸在案件里的白玉堂不减其特有的飞扬风采,更多了一份沉静傲然。
不言不语间周边的氛围都寂静下来,仿佛是黎明前的暗夜,在积聚一鸣惊人的恢宏气势·“这种鞋印很少见,不是运动鞋,更接近于帆布鞋·我并不能肯定鞋子的主人就是凶手,但是把这个人找到一定不会错。”
说完,唇角微微一抽,拿出手机不看一眼就按了挂断··“虽然帆布鞋没有运动鞋、高跟鞋这些时髦,但是茫茫人海要怎么去找啊,”张龙露出欲哭无泪的样子。
光想想杭州市每天挤公交那个动弹不得的拥堵劲就感到无从下手··白玉堂面无波澜,眼眸轻轻一扬若剑光凛凛·“当然不是逮着帆布鞋就去比对,我向来不用使用这种无效方式。”
微微一停顿,伸指指向玻璃说:“我们先来看这个玻璃·”·这面玻璃本处于衣柜偏上方的位置,应该是隔出空间来搁置一些内衣裤所用·玻璃从中间位置破了一个洞,那些碎下来的玻璃片就瘫倒在了衣柜底部。
张龙试探性开口说:“难道这个玻璃真的可以追踪”·“追踪称不上,但是敲碎玻璃的人身上会有碎屑,”白玉堂见众人似懂非懂的样子就索性把原委仔细解释一遍。
“打破玻璃的时候不管是哪个方向都会有玻璃碎屑,因为玻璃具有一定弹性,也就是回弹现象·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过,打破一些玻璃走开的时候,还能够持续听见玻璃碎片崩落的声音。”
王朝点点头道:“这个我看到过,很多玻璃的制作都是经过热加工的,期间会受到巨大的机械压力·当玻璃打碎时,这种压力就会以微小纤维的方式持续释放。”
赵虎激动之下呼啦一下蹦过来一脸崇拜望着白玉堂说“哎别看你年纪小懂的还真多,跟我们村里那个老神棍一样·”·这话刚出口,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敢把白玉堂和老神棍相提并论,不知道那个阎罗王是不是又要发飙了。
白玉堂的脸色果真沉了沉,眼睑微微几个启阖就似乎能听见杀戮前的铮鸣·不料眼前忽而出现一张放大的面容,轻描淡写的温和笑容似一幅水墨画卷徐徐涤荡心境·由于是咫尺距离,展昭说话时的温润气息轻轻洒在了白玉堂脸上。
“玉堂,你是不是接下来想说,不同的玻璃都有其特性·一般方法是通过测量玻璃的反射指数来测量玻璃种各种元素的含量·”·这死猫居然把爷的心思猜得一分不差,白玉堂狠狠瞪了一眼展昭,与之争个上下的念头瞬间就把赵虎晾在了一旁。
“嗯,然后呢”·“先提取这边的玻璃样本,然后去几个嫌疑人家里拿他们的衣服使劲摇晃看看有没有玻璃碎屑·如果有,再进行对比,若是成分一致基本可以肯定其与凶杀案脱不开关系。
毕竟每个厂家生产的不同种玻璃成分都是有区别的·”展昭依然是和煦浅笑,无声无息不动声色中熄灭少年的怒火··白玉堂回到衣柜前面示意众人重新把注意力聚焦于鞋印。
“鞋印可不仅仅是一个印子那么简单,最好能够找来鞋印专家先看看鞋底上留有那些物质,这样去推测其主人的生活工作环境就可以大大缩小范围·”一回头看见五人面面厮觑不语一言,白玉堂不解就询问缘由。
·大家的目光一齐看向展昭,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唤道:“玉堂……”·“嗯”白玉堂剑眉微蹙疑虑更甚。
展昭抿了抿唇终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们这里没有专门的鞋印专家·”·白玉堂忍不住笑出声,揶揄展昭道:“猫儿看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回那么蠢。
没有专门的鞋印专家就送去实验室做微量痕迹分析·就像一只猫除了抓耗子难道还不能打滚撒娇卖萌求包养”·当然不能,展昭心下回答得斩钉截铁。
·收集好证物之后张龙率先走出去,他明显是被什么人给吓到了,尚在屋里的其他人就听到了张龙结结巴巴的话·“哎你你……好熟悉啊你是那个……对了,白金堂。
白董事长怎么会到这里来”·一脚迈出房门的白玉堂硬生生刹住脚步,一闪身就往后面闪·白金堂沉稳的声音不怒而威穿透门墙传了进来。
“玉堂你站住,你三哥来了·”·“你躲啊,”展昭在白玉堂耳边念了一句,意料中引来他刀剔一般的眼光·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大约就是这个样子,看此架势这只耗子一定是瞒着他哥哥跑出来的。
展昭所见过的白玉堂的亲人也就只有一个白金堂,因此也就猜不到白玉堂和家里的恩恩怨怨··“死猫,谁说爷爷要躲·”再如何也不能在这只猫面前失了面子,白玉堂索性大步一迈走出屋子,桃花眼轻轻一挑与白金堂对视。
“哥,你怎么过来了”·白金堂与白玉堂的眉眼生得有些相似,但是比之少了年少逍遥的清冷嚣张,多了岁月沉积的沉稳凝重·白玉堂若是冬日逆风的凌霜白梅,那白金堂就是静静蛰伏在冰山上的皎白雪莲,一样的纯粹一样的犀利,却又给人以截然不同的意味。
见白玉堂刻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不知所以然的模样,白金堂的语调平静无波·“不接电话”·白玉堂撇撇嘴一言不发,眼眸轻轻一抬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岿然不动立在那里,依然是波澜无惊·似乎早就猜到白玉堂的反应,白金堂也不再计较电话的事情,只是淡淡说:“跟我回去·”·回去回去本本分分做白家岗集团的二少爷,回去老老实实呆在哥哥的保护之下。
再也不要插手,再也不要探求·清厉唇角微微一扬,白玉堂挑衅一般逆视白金堂的目光·“三哥大老远赶过来就是为了要我收手”·白金堂眼底闪过一丝悸动,眨眼间又恢复云淡风轻的姿态。
“玉堂,太危险,我们赔不起·”简简单单一句话,令一直细细观察两人的展昭心下一惊··清癯少年凌眉轻扬,俊秀眉峰霎时生出不可撼动的倔强。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锥如斧刺凿在心涧·“哥,我不回去·一日不查清楚真相,我就一日不罢休·”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和阐述,只是把决定告诉白金堂。
而这个决定,早就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他活在这个世上的一种羁绊··“玉堂,你怎么……这般任性,”白金堂眉峰间闪现出痛苦之色,平淡无波的话语里潜藏深不可测的情怀。
白玉堂不问不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偏偏冷厉道不容人亲近·无声的反抗,无声的交锋,该妥协的人必定不是他白玉堂··一时四下无言,气氛焦灼到凝滞,展昭悄声站到白玉堂身侧,面对白金堂温婉一笑道:“白大哥,玉堂他现在加入了我们重案组。
所以,是我们这些人一起在查案·”·白金堂的目光从白玉堂身上移到展昭身上,不管如何,白金堂和白玉堂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而展昭不是·对着弟弟,白金堂万千的怒火也丝毫宣泄不出来,而对着展昭这个初见时颇有好感的年轻人,当初的好感统统化作后来的一腔恼怒。
白金堂说话很平静,却如深渊下的彻骨寒潭漠然至极·“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能保得了玉堂安危你们无非就是看中了玉堂的能力想假他之手早日破案罢了。”
“哥,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白玉堂一字一顿说,薄唇启阖间仿佛是一把弯弯的刀,一直可以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加入重案组,我乐意。”
白金堂没有去顾他,只是死死盯住展昭,想要把那双湖水般澈亮眸子下隐藏的所有想法都挖掘个透彻·“展昭,你们出来的时候车子出故障了吧,你还是不肯放过玉堂吗”他是白金堂,他在告诉展昭只要我想知道的事就不可能瞒得了。
只要展昭不再执意留下白玉堂,那么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带回白玉堂··无畏无惧,展昭就那么轻描淡写站立在旁,温和笑容不减分毫·看似温润无害的外表下是和白玉堂一样的固执倔强,他亦有自己的坚守。
“白大哥,玉堂现在是我们的一员,遇到的所有事情都会由我们一起承担·”·本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令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不料剥开表层的谦谦和气发现内中堪比金石。
白金堂有瞬间的错愕,不过仅仅也就那么须臾·他的声音再度冷了冷,缓缓说:“你连自身都难保,还如何去承担其他·”·“愿闻其详,”展昭依然波澜不惊,额前一绺碎发顺着过道里的风徐徐浮动。
白金堂漠然道:“虽然玉堂是凶手的嫌疑是你洗清的,但是之前你当着众多媒体的面一意孤行让玉堂进现场的事情被很多新闻媒体炒作报道,要不是我动用白家岗集团的势力压下不少,现在估计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了。
另外,你还得罪了你的庞局长,我不认为你在警局里还能有所作为·”·“庞局长来过”白玉堂望向展昭,桃花眼轻轻一眨如同蝶翼轻飞。
展昭拍拍他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说:“嗯,被我打发了,他在的话比较麻烦·”·如此轻松的言辞描述出的事件触目惊心,展昭竟然为了他在公众跟前神不知鬼不觉和庞籍作对。
因为白金堂的关系,白玉堂对于庞籍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能坐上局长的位置,除了有些本领外免不了要会打官腔能在外人面前塑造形象·白玉堂并不清楚那件事情的细节,但是可想而知庞籍一定恨透了展昭。
眉眼一凛轻声道:“笨猫怎么都不说·”·展昭笑意清浅,缓声道:“说了又如何,再者这事我可没做错·”·白金堂在一刹那忽而对展昭异常好奇,是怎样的经历造就了如此一个人物。
似乎没有脾气,似乎待谁都很好·但是谁又能真正发现他的锋芒他的锐气他睥睨天下的气势·力排众议一个人默默担下一切都不曾提起一句·几不可闻叹了一口气,白金堂启齿:“展昭,把玉堂还给我吧。”
·这是恳求,是妥协·该是怎样的在意和珍视才会让这个风云叱咤的男人低下骄傲的头,宁愿在其他人面前放下满身光华只为让自己的弟弟可以止步。
展昭沉默片刻,继而启唇,清晰如许·“白大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恳请白大哥站在玉堂的角度想一想,他乐意生活在你们的庇护之下,生活在整天被不明真相的谜团困扰中吗玉堂不是温室里的鸟雀,他注定要做苍穹上的雄鹰。”
这话是从展昭口中说出来的,白玉堂恍惚觉得茫茫鸿宇间有人捕捉到了他内心的声音,终于有人能够聆听他的呐喊·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怜悯安抚,但是他需要有人能够懂他,可以与他并肩而立,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义无反顾。
展昭到底是多么神奇的一个存在,就像是他的钟子期,听懂了他一曲孤傲的高山流水··“玉堂他……还是个孩子,”白金堂的话语带上一丝波动的涟漪,埋藏最深的心事被倾倒出来。
展昭深深望了白玉堂一眼,言:“玉堂他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铮铮男儿·他要做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且一定会的·白大哥应该清楚玉堂的性子,他打定的主意再逼迫他改是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多想让你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孩子,但是你偏偏要去枪林弹雨的危险境地·连展昭一个外人都明白的道理白金堂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会不清楚,然而关心则乱,这天下最难做的便是情感和其他之间的抉择。
白金堂思忖许久,终是长长叹息一声,直视展昭的双目问:“展昭,我问你·若是要牺牲玉堂去解救万千民众,你会如何选择”·一方是不知不觉在心底扎根的人,一方是一直以来坚守的道义苍生,都是灵魂最深处的执念,然而非要分出个高下。
白玉堂自顾自盯着地面发呆,似乎把这一切都置身事外·哥哥这个问题也太没有意思,有什么东西比得了万千民众··“我会代替玉堂去,只要我展昭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玉堂死。”
斩钉截铁,温和的声音不容置喙·仿佛在说一个誓言,要用一生去守候···白玉堂撇撇嘴不满地说:“什么死不死的·哥你这个问题太可笑,就跟那些娘们问你到底是更爱我还是爱你妈一样。
也就这只笨猫傻乎乎还来回答你·”一边又恶狠狠瞪了展昭一眼道:“烂猫还妄图代替爷,瞎逞什么英雄·”·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白金堂转了视线说:“记得你说过的话。”
记得你说过,只要你还在,就绝对不会让玉堂死··这是,同意了“哥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反应过来的白玉堂得意地扬起了唇角的弧度,回廊走道里的凉风飕飕掠过他单薄的身躯,他却如劲竹一般屹立。
白金堂还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样子,连话语里微弱的一丝颤音也消失殆尽·“你三哥那边还是要去交代一下·”·“哼,不去,”白玉堂转过头,正撞上展昭含笑的眼眸,晶亮亮闪耀耀满是促狭不怀好意,像极了一只暗夜里的猫。
展昭眼里指剩下白玉堂略显孩子气的神色,柔声说:“先回去吧,你三哥也是太过于担心你缘故·要是你家人不肯放你出来,我爬窗子把你接出来·”·一旁的白金堂嘴角微微一抽,怎么搞得像是他棒打鸳鸯拆散苦命恋人一样。
爬窗子,展昭你也不是那么老实听话··    白玉堂这才讪讪答应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嘱咐展昭一句·“有什么情况一定告诉我,别忘了你说过的我们是一条线上的。”
确实是一条线上的,这条线可是越系越紧了·· ·☆、第八章·没了白玉堂,面包车最后排三人位置给展昭和张龙两个人坐显得绰绰有余·展昭兀自埋头整理案件的思绪,张龙闲不住便趴在车窗上往外打量。
车子缓缓驶过一条不算太大的街道,张龙再也不想独自观赏美好的风景,挥着手叫嚷起来:“你们快看,这边好多饰品店,都是美女哎·”·赵虎照着张龙的后背就是一拳。
“得了吧三哥,再看也不是你的·哇哦,真的都是美女哎,快看那个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张龙不甘示弱揪住赵虎的耳朵说:“切,你个萝莉控。
哪有那个穿黑色背心的有料·”·展昭闻言淡淡一笑,这等玩笑话在他们这种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堆里可谓是少不得的调味剂,揉了揉太阳穴也向窗外望去·时值夏日,短裙短裤短衫把属于女子的玲珑身材勾勒出来。
身上的衣服穿少了,各种项链手链耳环就格外引人注目·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把金黄色卷发拢到后方扎成一束,耳垂上一串璀璨的水晶甚为晃眼·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苏慧性耳朵上的耳洞,沿着耳廓布满了一排,却没有挂耳环。
非典型现场,白玉堂说过的话如藤蔓一般滋生萌发,渐渐攫取住思绪再也甩脱不掉·那么多的耳洞偏偏不戴耳环,这是不是一种有违常理的现象呢·如果有违常理,是不是可以从中找出突破口。
展昭让王朝把车子停下,和四人告了别就先下车··张龙趴在车窗口瞪大了眼睛揶揄:“展大哥,看不出来啊·我们也就看看罢了你就直接行动了·”也不做解释,展昭摆了摆手让其他人先回去。
展昭自诩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那么多年来连似乎都不曾有过心动的感觉,唯一让他感到眼前一亮的或许就是那只浑身上下都是缺点的耗子,谁让猫和老鼠是天敌呢··这里的饰品店已经形成了一条链,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展昭这个男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来来往往的女人不少都会在他身上瞟上几眼。
展昭却并不在意,一心扑在他的案子上·迎面匆匆赶来一个不过二十几岁的青年人,草草一瞥便觉得他满面英华·他怎么孤身一人来视饰品街,展昭便尾随他进了一家精致的店铺。
青年并没有在货架之间徘徊踟蹰,而是直接向柜台前的店主询问·“老板娘,那款纯色的琉璃耳饰还有吗”·耳饰,展昭于是留了一个心眼,一边装作打量各色饰品,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是那个直径一厘米中间镂空的球星耳饰”老板娘很快就反应过来,熟练地在电脑上搜索进出货物记录·“稍等,我查一下。”
青年嗯了一声,百无聊赖间四处张望,和正抬眼的展昭撞个正着·若是此刻闪避,倒显得心怀叵测别有居心了,展昭索性走到青年身旁,微微一笑说:“给女朋友买耳饰啊。”
“哪有,给妹妹买的,”青年人谈吐举止间气度不凡,五官虽比不上展昭典雅精致却也有另一番风味·“她的好闺蜜不在了,据说生前爱极了那对耳饰。”
似乎也是憋了好久,言辞之间没有大的波澜然而终于将沉积已久的心事道了出来··老板娘满怀歉意抬头说:“真是不好意思没有了·原本那耳饰就只进了三对,前几天最后一对刚好卖出去了。
帅哥要不看看其他的款式那些玛瑙水晶都是最新的款式卖得极好,姑娘们都会喜欢·”·展昭凝神向屏幕上看了一眼,这是一对湖蓝色的琉璃耳坠,硕大滚圆的珠子里头都是空心的,所以在灯下看来格外剔透润泽熠熠生辉。
很多人都说蓝色是一种忧郁的颜色,因为它太过于宁静淡漠,就像是孤岛上茕茕孑立的身影·缓缓启齿,似是慰藉一般徐徐拂过落寞·“这耳饰很有味道,你妹妹的闺蜜眼光真不错。”
“哦,那我看看其他的,”青年人有些失望,谢过老板娘走到挂满耳饰的柜台前·青年的目光在展昭身上一转,仿佛是遇到救星般叫住他:“哎,你来给你女朋友挑东西”·展昭感到唇角微微一抽,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的样子,浅笑说:“嗯是啊,这不自家内人总是要讨好的。”
“那你觉得一个喜欢那对耳饰的女孩儿,会喜欢怎么样的饰品呢·”青年眨眨眼睛一脸期待望着展昭,仿若一只等待喂食的宠物·其实青年自己也很郁闷,一个向来和饰品不沾边的人居然被威逼利诱怂恿出来买饰品,这下子还要自己着手挑选。
若是一个不慎,回去以后少不了被折腾··要说这郁闷劲,展昭与这青年比起来是有过之无不及,什么女朋友,还在天涯那边飞得欢腾连影子都没见着·不过展昭真的是为了查案可以兢兢业业奋不顾身的五好青年,斟酌些许,询问:“那个……一定要耳饰吗我家那只比较中意钥匙扣手机链什么的。”
“嗯这个主意好·”青年在离开耳饰柜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再怎么做好哥哥他还是对于长久站在耳饰前的行为感到全身哆嗦·钥匙扣手机链和耳饰比起来就丰富多了,挂满了两面墙才罢休。
他抬眸去打量展昭,发现展昭站在一团白花花的毛前笑··确实是一团白花花雪皑皑的毛,水润光泽触手圆滑·从毛团子里露出一个尖尖的小鼻子,上方两只黑漆漆的小眼睛直溜溜向前看。
这可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耗子,爪子被埋在厚厚白毛里不见踪影,显得整团白毛愈发令人爱不释手·展昭鬼使神差就伸手取过了这根白耗子手机链,指尖轻轻拨弄竖起来的耳朵。
一汪似水柔情,青年如此想,很快也看中了一个月牙形的钥匙扣·非常浅的黄色,周身通透玲珑,似乎可以看见月辉清清灵灵洒满了一地·噩梦是从何时开始,虽然他们依旧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是有些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这样一想便有些失神,待回神过来发现展昭还处于眼里只有那只耗子的阶段,就说:“我已经选好了,你呢”·展昭闻言抬头,青年手中的月牙形钥匙扣清晰无比落入眼帘。
淡淡的黄色,淡淡的情怀,温馨和睦暖了心扉·浅浅一笑,展昭启齿:“挺不错的,你妹妹一定会喜欢·”·“嗯,她名字里有个月,”青年轻轻吐出一句,接着就走到柜台前结账。
名字里有个月,还有一个死去的闺蜜·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案情始末,展昭没有办法不把这些和丁月华联系起来·付了白老鼠手机链的钱,展昭上前几步凑近青年,压低声音问:“丁月华”·青年愣了愣,停下脚步和展昭面对面站立,接着礼貌地笑笑。
“那是我妹妹,我是丁兆蕙·我们,可是哪里见过”·展昭的眸子如一潭澄澈的泉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只一眼便在不知不觉中摄人心魄。
温和的笑容看不清他的心绪,展昭唇角微微一扬心平气和道:“我是展昭,重案组刑警·”·丁兆蕙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充满和气的眼里生出警惕抗拒之情。
向后退了一步和展昭拉开一些距离,说出的话满是抵触·“哦,原来是展警官·不知道展警官这次来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展昭暗暗皱眉,丁兆蕙的态度转变太过于迅速,对警方的抗拒之情赤裸裸彰显出来。
不动声色启唇,好听的声线如午后清茶渗入一小勺蜂蜜·“丁月华的闺蜜就这样被人杀害,她应该很难受吧·”·“用不着展警官猫哭耗子,我知道你们警方怀疑是月华下的手,三番五次来调查不在场证据,”丁兆蕙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字句之间都是凌厉的刺,一点也不留情企图扎向他人。
“你们眼里就只有案子,根本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月华她不得已休了学,又失去了闺蜜,你们竟然还调查她·”·这是身为刑警的职责,这是不可以省略的步骤。
展昭知道如此做法对于亲人来说是多么难以接受,但是为了更广大民众的安危利益,他不会退步·没有同情心么,人心都是肉长的呀·展昭直直和丁兆蕙的怒目双眼对视,依旧云淡风轻,依旧波澜不惊,把情与理的纠葛深深埋进心底。
“找出真凶,才是对丁月华,对沈昕,对所有人真正的解脱·”·丁兆蕙沉默片刻,低声道:“展警官,其实道理我懂·只是我不能忍受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骚扰我妹妹,她,不应该受那么多刺激。”
会有几个成年人不懂大义,只不过每当大义和情感冲突时能有几个人冷静地把情感抛之脑后·展昭看出丁兆蕙并不是无理取闹极为护短的人,他也只是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妹妹接受一次又一次的盘查。
展昭放缓了说话的语调,道:“这样好不好,我去见见你妹妹,你在一旁看着·如果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你就直接打断·”·丁兆蕙不讨厌展昭,展昭这样的人不是让人讨厌得起来的。
只是他这么直白地说要去见丁月华,丁兆蕙还是心存忧虑·“展警官,你们真的觉得月华有嫌疑”·“嫌疑么,所有人都有,”展昭不去否认,接着道,“不过我想见月华,更多的是了解沈昕的事情,而不是为了审度她本身。”
犹豫须臾,丁兆蕙下定决心般抬头道:“那好吧,今天刚好母亲不在,不会惹得她老人家,展警官就随我去家里吧·只是,可不可以请求展警官不要吓着月华。”
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本不该属于她的磨难··展昭颔首,话语不多,却需要用最真挚的情怀去履行·“放心,我会好好待她·你们和玉堂是旧识吧。”
“白玉堂,五弟”丁兆蕙想了想说,“你们认识怪不得我好像听说你为了排除他的嫌疑都差点和局长闹翻。
既然五弟和你相交,你也应该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就算不认识他也不会容许一个人被随便认定是凶手的好不好,展昭忽而发现一旦牵扯到白玉堂他便是由万千张嘴也辨不出所以然来。
感情丁兆蕙最后对他完全放心还是占了白玉堂的光,这让展昭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不管怎么样,丁兆蕙还是同意他去见丁月华了··在先头带路的丁兆蕙蓦然回头问:“展警官,你有女朋友了啊做你们刑警的女朋友,应该很辛苦吧。”
“呃……嗯,”展昭含含糊糊答,这个嗯回答的是后一个问题··“那只白耗子蛮可爱的,她一定会很喜欢的·”丁兆蕙的声音从前头飘来,展昭微微一愣,对呀怎么莫名其妙就买了一只耗子回来,这么大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挂在手机上怎么看都显得小女生。
忽然心念一动,若是哪天和玉堂杠上了可以拿这只耗子挫挫他的锐气,真是兵不血刃的好法子···开门迎接的是丁兆兰,两兄弟的面貌极为相似,连一举一动之间带出的富贵气质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和丁兆蕙比起来,丁兆兰更加沉稳内敛,眉宇之间的英气也愈发令人琢磨不透·丁兆兰很客气地把展昭迎进屋,请他在沙发上坐,还泡上一杯茶···“哥,我去找小妹,”丁兆蕙说着便往里屋走,把刚买的月牙形钥匙扣在礼盒里摆弄许久直到满意为止。
见丁兆蕙已经沿着走道进了房,丁兆兰双手将茶递给展昭,神色之间颇为凝重·“展警官,我觉得我有必要先跟你交代一下小妹的情况·”·从第一眼看到丁月华开始,展昭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怪异。
说不出究竟怪异在何处,然而看起来活泼明媚的一个女孩却有着与人世格格不入的感觉·她自己说是眼睛不好,但是她看人的方式如此奇怪绝不仅仅是眼睛的问题,若是心理素质差一些的人极有可能因此趋而避之。
丁兆兰既然愿意坦诚相告自然是正中下怀,于是展昭接过茶水置于茶几上说:“这样最好,那就麻烦你了·”·“小妹有神经上的疾病,”丁兆兰缓缓道,似乎字字重达千钧。
“看了很多医生,这病情却是变本加厉了·”·神经上的疾病绝不是只字片语说得清的,这可是迄今为止在医学界还像谜一样困扰无数人的领域·这样说来丁月华那种种奇怪的举止便有迹可循,不过展昭凭直觉认定丁兆兰话中有话。
眼底划过一丝悸动,展昭淡淡回望丁兆兰的双眼启齿:“原来如此,这对于她的生活影响很严重吧·”这句话很苍白,怎么可能不严重,生活还怎么谈得上是生活。
手指紧了紧,手背上的筋脉就显现出来,丁兆兰平复一下情绪道:“休学,几乎与世隔绝·幸而她是那么热爱做实验,还能找到,她存在的意义·”·丁月华在解剖上的专业水准在展昭脑海里浮现出来,或许这个女孩要在实验中度过余下的人生。
都说在实验室的人要耐得住寂寞,哪怕外面锣鼓喧天灯红酒绿都不属于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你·可是丁月华只有双十年华,她的明艳动人青春年华在不经历过绚烂多彩的日子前就被打入寂寞的实验室里。
展昭心下泛起酸楚,沉默片刻说:“你们做哥哥的,也辛苦了·”·“展警官,小妹的疾病真的说不清,”丁兆兰先前的沉重之感渐渐收敛,言辞也带上另一丝意味。
“展警官要问的问题,小妹到底能不能答愿不愿意答可就不一定了·”·展昭抬眸正看见丁兆兰的神情,微抿的双唇看不出蕴含了怎样情怀·丁兆兰的意思很明显,欲以丁月华的病情为借口推脱责任。
展昭很浅很浅的一笑,胜过万千言语·放心,一切都会以丁月华的身体和心理状况为先··丁兆兰被这个笑容恍了神,却摸不透其中的意味,便漠然道:“小妹若是不能给展警官很好的答复,还请不要责怪。”
看来丁兆兰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展昭也不恼,回报以和先前同样温和的一笑道:“叫我名字就好·我保证把月华的身体状况放在首位,会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展昭向来不说空话套话,这一句实是出自肺腑··“这个不奢求,你们能不要刺激她就好,”丁兆兰说话时的语气很谦和,和丁兆蕙的直肠劲有天壤之别。
而丁兆蕙也刚好从丁月华屋里出来,见到展昭便说:“展大哥你进去吧,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们就行·”·展昭在一瞥之间把丁兆兰微微蹙眉的样子清晰捕捉了去,谢过外貌相似心境完全不同的丁家二兄弟,就朝丁月华屋里走去,也就是那间所谓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扣了扣房门,丁月华欢愉的声音响起,很快就把门给打开来·展昭略略扫视一眼,感慨幸亏丁家是复式结构双层房,不然根本就容纳不了那么多的实验设备··丁月华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白大褂,白色橡胶手套把十指纤细的形状勾勒出来,一头秀发用皮筋盘到脑后。
她身后的一台电脑连着仪器正在工作,一条红色的线在网格界面上平平划过··未待展昭说话,丁月华伸出小巧的鼻子嗅了嗅,欢呼雀跃道:“小五哥”·她这是,在叫白玉堂展昭一时有些发蒙,丁月华是依靠了嗅觉认定他是白玉堂的,难不成他和白玉堂两人的气味是一样的,还是他一不小心沾上了那只耗子的味道,这真的是国际玩笑。
倒是丁月华先反应过来认错了人,晶莹目光在展昭眼角停顿些许,疑惑道:“不对啊,小五哥的眼睛不是这个样子的·奇怪了,你是……你是……”·丁月华认人的方式也很奇怪,展昭忽而摸出门道,她似乎是通过一些细节的东西来认人,而不是一个整体的形象。
这和她看人从一处跳到另一处的眼光是一样的,她会不会是失了对整体宏观的认知力·不过展昭来找丁月华的目的当然不是研究她的病情,因此微微一笑柔声说:“月华,我是展昭,来看看你。”
“展昭啊,”丁月华歪着脑袋想了想,恍然大悟一般说,“想起来了是和小五哥关系很好的人·”她盯着展昭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自信地开口:“你的口轮匝肌、上唇方肌和颧肌都有上提趋势,你笑了。”
和丁月华相处果然不可用常人的思维·不过展昭和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应付一个女生也是绰绰有余的·不由自主就把两只手插入了裤袋里,展昭双脚一迈靠着门栏边的墙根站立,笑着对丁月华说:“月华是在做实验”·“哦,对呀,”丁月华愉悦地哼着曲子回到实验台边,把手套的底端再次捋了捋继续开工,将展昭这个访客晾在了一旁。
·倚靠在墙上,展昭细细打量起周围来·衣架被放在入门右手边,上面挂了两件白大褂,加上丁月华穿在身上的那一件一共是三件·穿着的白大褂沾了些橘黄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化学物质,还有一件上面染有蓝色斑点。
白大褂很长,垂直状盖过丁月华的膝盖·就算是夏日里她还是穿了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丁月华轻车熟路揉搓实验台上家兔的耳朵,另一只手拿着一支50毫升的针管。
找出家兔耳廓上的耳源静脉,针尖准确无误扎入血管·随着手指缓缓向前推进,针管里的麻醉剂也就跟着血液被带到全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展昭无法只能用这样的词汇来描述丁月华的一系列动作。
专注于实验的丁月华安静平和,没有一点怪诞妖异的感觉,仿佛是午后树梢的一片绿叶,在微风里徐徐轻摆··神经病学,《错把妻子当帽子》就是这样一本书·白玉堂拿走了这本书后丁家人居然毫无察觉,或者说他们故意忽视掩盖书被拿走的事实。
丁月华的病情,会不会和书中的内容有所关联·但是白玉堂没有提起,如果他看到过,应该不会不提起的··展昭思忖间,丁月华已经干脆利落取过绳子把已经麻醉了的家兔束缚在实验台上。
剔除脖颈上的毛,换用剪刀眼睛也不眨一下剪开了家兔甲状软骨处的外皮·一层一层从外到内撑开皮肉,双手并施穿针引线,似乎是在描绘一幅得意的画卷··“这些皮层,为什么不直接剪破而是要撑开撕裂”展昭试探性发问,仔细观察丁月华的变化。
用小手指尖把耳鬓上的发丝拢到耳后,丁月华不知是对着哪个角落满面欢悦回答说:“撑开撕裂的过程可以使小血管收缩,血液就不会流出来·”声音清清脆脆,如珍珠在玉盘上叩击崩落。
这是专业上的问题,丁月华显然掌握得极为到位,看来她的毛病和记忆没什么关系·展昭再次试探性发问,这次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这只躺在实验台上的是什么”·刚才没有片刻犹豫的丁月华怔了怔,柳眉皱了皱从头到脚把家兔看了一遍。
须臾后,她才又恢复了先前情绪高涨的样子·“这是家兔啊,你看它的白毛,还有两只那么长的耳朵,还有还有红色的眼睛·”·其实白毛的不一定是家兔,毫无疑问丁月华判断出家兔是根据家兔的诸多细节。
展昭忽然想起白玉堂看书的性子,先看目录,再挑有兴趣的看·会不会是由于这般漏了相关的内容,这才使得丁月华的病情于他们而言一无所知·展昭考虑着待离了丁家一定要联系那只耗子把书从头到尾再好好读一遍,要是真的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非得好好罚罚他不可。
电脑上的直线开始呈现出波纹,丁月华脱了一只手套操作起电脑来·展昭做最后一次试探,漫不经心发问:“你脱下的是什么”·这可把丁月华给难住了,捻起手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喃喃:“没有生命,有很强的弹性,五个小袋子。
应该是一种容器,装什么的一种容器·”最后一句话用信誓旦旦的语调描述出来,再一次肯定了展昭的猜测·没有整体概念,只辨认得出细节·如果是一具尸体放在她前面,估计她能看到的也就是身体上的一个一个部件,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都不会有意识。
展昭久久注视着这个活泼烂漫的女孩,不知道她有没有觉察到自身的病患,或者说她在不在意自己的病患·她眼里的世界究竟是怎样一幅画,她的喜怒哀乐又是用怎样的心境去构造。
当亲人都因为她的病情感受晴天霹雳时,她自己又是如何做想·看她忙忙碌碌欢欢喜喜的样子,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歇斯底里,这对于她自身而言究竟能不能谈得上是过上了自己的生活。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曲线呈现出一个峰值,接着缓缓落下回归平静·再大的打击最终也会在时间轮转中湮灭无痕,谁都不会记得·丁月华没有闲着,重新戴上手套取过玻璃探针拨弄家兔的迷走神经。
展昭斟酌许久判断丁月华的精神状态还可以,便用手机搜找出琉璃耳饰递到她眼前问:“月华,可曾见过这个耳饰”·“沈昕那个二货有,”丁月华说着噗嗤一笑,大约是想起了和沈昕之间嬉戏打闹的的趣事。
袖口在额头上一揩,抹开碍眼的一缕发丝·她虽沐浴杭州水乡的风韵而生,却没有一般江南女子的娇羞忸怩,落落大方苦笑自得颇有一番英气·“除了二货那里,好像还看见过……”·这句话无疑是平地惊雷把展昭神游在外的所有思绪全部拉了回来,丁月华很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经历过现场,很有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过核心内容。
展昭一言不发望着丁月华,直到她止住了笑打算重新投身实验,这才发问:“月华想想,在哪里还见过·”·“有一只手把这个拿走,就不见了,”丁月华在思索时鼻尖微微翘起,俏丽活泼。
“不记得了,就是一只手·”·展昭放缓了语调,仿佛是在哄一个入眠的孩童·“那只手是从哪里取走的耳饰”·丁月华许是长时间站着有些累了,稍稍侧腰舒展舒展筋骨,懒洋洋说:“你别用那种语气哄人,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一只手就是一只手,两次都是,把这个玩意儿拿走了就没了·你再问也没用,反正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两次,展昭强压制住内心的起伏与丁月华对视,试图从她的眼眸里攫取到更多东西。
丁月华的眼睛很大宛如辰星,眼角有一丝上扬,便将娇媚的味道勾勒出来·樱唇微微一撇,她斜着眼看看展昭说:“真的没了,你要再问干脆把我解剖掉·我要做实验就不招呼你了,你随意。”
展昭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丁月华患了精神性疾病,她的活力她的直觉比之一般人还要丰富上几分·既然主人已经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样子,展昭也就不再和丁月华搭讪,注意力就被她脚上的鞋子吸引过去。
这种鞋印很少见,不是运动鞋,更接近于帆布鞋··白玉堂仿若沙场点兵般的凌然姿态浮现在眼前,似乎还可以看见他桃花眼下熠熠生辉的明丽色泽·帆布鞋,丁月华在实验室里穿的就是一双帆布鞋,那个鞋印的尺寸似乎和这双鞋差不了多少。
展昭静静候立在一侧,待丁月华放下手中的镊子拍了拍脊背时启齿:“月华,你脚上穿的鞋子还有吗”·少女的一番心思都在变化的曲线和数据上,眼梢一抬爱理不理懒懒道:“靠墙边的柜子里,都是一样的款式大小。”
“借我一双行不行”展昭打开柜子看见简约一致的白色帆布鞋摆满了整整一层,其款式和尺寸果真没有丝毫差距·这些帆布鞋都是最普通的形状,上面的帆布没有花纹呈纯色。
把一只鞋翻过来查看鞋底,水波形纹路,中间一段比前后都要薄上一些·若是这双鞋印上一个印子,和在现场发现的那个很像·但展昭并不会只凭印象就断定结论,毕竟查案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况且他并不认为丁月华会是凶手,除非她伪装的本领过于高强。
·丁月华盯紧了屏幕上跳跃的数据,一面摆摆手说:“尽管拿去,不还也没事,我还不缺那么几双鞋·”··真是爽快,展昭就妥善收拾起一双鞋子。
临走前目光扫到了门边的衣架上,那两件沾了些许污渍的白大褂以猝不及防的姿态闯进他的思绪·微微蹙眉,继而暗暗打定主意在走出房门的时候伸脚绊住衣架底,整个衣架就因为脚的挪动而斜了过来。
转瞬间发生的事情,衣架就要砰然坠落在地上·丁月华已然意识过来,只来得及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音··三二一,展昭掐准时机手臂舒展,准确无误抓住了衣架上端三分之一的位置,两件白大褂没能幸免飘飘扬扬落到了地上。
丁月华把那一声惊呼硬生生收了回去,盯着展昭道了一句“还不快挂上去”就又专心于她的实验之中··抓住第一件衣服的领子抖了抖,几粒灰尘从衣身上掉落,挥散在偌大空间里没了踪迹。
展昭把这件挂好,弯腰拾起另一件的衣领,重复先前的动作使劲一抖·晶晶亮亮的碎屑,虽然很稀疏,但是清晰无比从衣料上一直摇荡落到地面·这是玻璃碎屑,这件衣服和沈昕遇害的现场脱不开联系。
高潮的解剖技术,帆布鞋,带玻璃碎屑的白大褂·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可以直接断言丁月华就是碎尸的凶手,所有的矛头都不约而同指向这个看似无害纯净的少女·到底是有人刻意嫁祸还是她自导自演一出大戏,究竟是幕后人选择丁月华作为替死鬼还是她心里潜藏了一个恶魔。
自从成为刑警以来,展昭很少陷入过如今这般寸步难行举步维艰的境地,冥冥中似乎有人在一次又一次窥探他的底线··“展大哥,怎么样”·这一声询问打断了展昭纷扰的思绪,他抬头,发现是丁兆蕙。
展昭一眼就判断出是丁兆蕙,不单单是因为他说话时的抑扬顿挫直来直去,还有面色上盖不掉的焦虑·该怎样去回答这个怎么样,该如何告诉他们残忍的真相·展昭淡淡一笑说:“月华很配合,有些问题我还要回去和组员们讨论过。”
丁兆蕙张望一番,低声道:“小妹她,和这起案子无关吧·”这算不算,是绝望的希冀··展昭的眼睛很干净,澄澈无波又含着一丝浅浅的暖意,可以在一个对视的时间里就抚慰他人的悸动。
“不确定,但是我会查出真相而不是妄下论断·”·“展大哥的意思也就是说小妹和案子有关了”丁兆蕙微微眯起眼,话语里带上一丝烟火味,连唇边硬朗的线条都似是危险的前兆。
“可能性很大,”展昭一点也没有被丁兆蕙蓦然变换的态度给扰乱,道出的话语平和无波温润清浅·“但是我说了,会找出真相·只要月华没有作案,她就不会有任何牵连。”
晃了晃手上的鞋子,展昭又道:“这个是向月华借的,我要去核实一下·”·丁兆蕙向前横跨一步拦住了展昭的去路,双唇之间近乎没有缝隙,每一字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若敢害小妹被牵连,我和你不死不休·”·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俊朗眉目上蕴含的笑容也不减分毫·展昭比丁兆蕙略高,视线就居高临下直直刺进丁兆蕙的眼里。
“莫非你这个做哥哥的还不肯相信月华是无辜的是非真相自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你在这里凭空论断没有任何意义·”·在展昭温润目光的逼视下,丁兆蕙一寸寸消散了气焰。
终是轻轻慨叹一声,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不知是为了告诉自己还是说给展昭听·“我不及你,现在也只能暂且听你的·”··没有停歇把鞋子送进实验室里,展昭刚一步入重案组的基地就被张龙笑吟吟迎了进去。
张龙绕着展昭上上下下打量一通,大眼睛忽闪忽闪放出的光都可以把衣服戳出一个窟窿来·展昭拍了一下张龙凑过来的脑袋,笑着说:“你干什么呢,还在想你的美女”·摸了摸后脑勺,张龙忍不住直笑。
“没有胭脂香水的味道,没有唇印,没有带回来什么·展大哥,你一定是没有勾搭到妹子·”·这小子居然还敢用侦查手段,展昭抬手按一按太阳穴略显无奈道:“勾搭不到呀。”
“是哪个妹子那么不长眼连我们展大哥都看不上,”赵虎把半长的衣袖向上一掀露出一截健硕手臂,摆出给兄弟报仇的样子蹦踏到展昭跟前挥了挥拳头。
“展大哥,那妹子姓名为甚年方几何家住何方,我去把她抢来·”·展昭知道这几个小子没得闹腾定是骨子里痒痒,然而他现下并没有陪着欢脱的心思,丁月华诡异至极的病情和实验室里翻出的各种物件都令他疲倦。
手指又在眉骨上按了按,展昭随口就问:“玉堂呢·”无心间想到的就是那只耗子,此刻他内心深处是如此迫切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在这个时候和他一起分析案情指定计划。
这下子换成张龙和赵虎面面相觑大气也不出,展大哥在美女堆里逛了一圈回来第一个提到的人竟是那个PM,没想到PM到了中国到了重案组还是魅力无限·憋了好久,张龙才忍不住伸手在展昭眼前摇晃,“展大哥,小白被他哥哥带回去了呀。
还是你让他回去的·”·展昭颔首,梳理一下思维缓缓道:“我遇到了丁兆蕙,然后见了丁月华·”·张龙和赵虎立刻就围到了展昭边上,本来对这边调笑打闹爱理不理的王朝马汉也转过身子。
于是展昭把经历的事情清清楚楚告诉四人,当然省去了买白耗子手机绳的一小段·说到丁月华的时候,任何言辞都单薄脆弱到描述不了其中的深度·展昭中途断了好几次,终于把前因后果都一一道明。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喘息声·还是展昭先打破了这份压抑,启唇:“月华的病还不清楚,你们暂且不要和其他人说·”·暮色已经悄然无声透过窗户匍匐进来,稀稀拉拉落满了一地带来独属于它的清凉静谧。
褪去了繁华喧嚣剥除了浮夸虚无,听得见来自心底的震动一下一下有力地撞击胸腔···☆、第九章·钥匙插进钥匙孔发出刺耳声响,一扭一转推开房门·这段时间以来,展昭每次都是顶着最浓的暮色回到屋子里,回到这间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的屋子。
匆匆洗漱沐浴,一面还不忘回忆白日里历历在目的所有,以求找出隐藏在深处的真相··纯白色外壳手机屏幕上留下几丝白痕,展昭心不在焉把它握在手心,解开锁屏来到拨号界面。
通讯录里只有一条记录,其他的号码还没有存入,这唯一的记录备注了“白爷爷”,很轻易就能想象出少年凌眉飞扬的落拓风姿·点开这个号码,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正在链接的字样。
·床头上的闹钟遵循时间的脚步不紧不慢向前走,一不小心就重合在一起·展昭忽而觉察到这是深夜,那边的人会不会已经入眠,于是赶紧按了挂断键。
扔开手机,他坐在床边沿怔怔发呆,床头柔和的灯光将他脸上的轮廓渲染得如玉如幻··手机却不安分,很快就响起来电提醒·展昭接过,不用去看来电显示就能猜到是那只耗子。
不知不觉荡漾开一丝笑意,展昭接起电话至置于耳畔,温和润泽的声音潺潺流淌,“玉堂·”·“大半夜的你这只夜猫子折腾什么,知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白玉堂的声音兴致不高,迷迷糊糊还有些睡意。
不过,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是这么用的吧··听到这声抱怨,展昭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白日的阴霾一扫而光·空调口整对着他呼呼直吹,冰凉空气从每一寸肌肤上拂过,展昭却不觉得冷,只是握着手机的五指再次紧了紧。
“你三哥那边怎么样了”·那边静了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少年清越好听的嗓音,故作满不在乎刻意拔高了音量,无端令人心疼·“三哥能把我怎么样,爷爷我好得很。”
展昭心头一凛,玉堂这是在掩饰什么·白金堂本就不愿意让他参与调查案子,想来他的三哥也是不乐意的·而玉堂那个任性嚣张的性子,估计是三言两语不合便失了耐性,想要和平谈判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他没有说服他的三哥·然而他既然要隐瞒不说,展昭也不去点破,任谁没有个自尊心作祟没有个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再次启齿,依旧是暖心扉的清雅语调,藏了一丝促狭。
“看来我不用爬窗了·”·那头哼哼一声,不甘示弱来了一句·“臭猫爬窗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当心被人捉奸在墙说你半夜私闯民宅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他展昭正人君子正大光明能图谋什么不轨,要图也是图怎么整整这只不听话的耗子·展昭没来由感到好笑,发觉夜更深了这才打算赶紧说掉正事免得再打扰到那人睡觉。
把白天的事情巨细无漏都说给白玉堂听,当然依然漏掉买白耗子那一段·最后,展昭问道:“玉堂,那本书你看完了没”·“没,爷挑着翻了三篇,大半还没看,”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再有睡意,悉悉索索好像正在起床摸索什么。
“也就是说基本上可以肯定现场的那些痕迹是丁月华的东西留下的·”·“你起来了”展昭抬头看了看钟点,目光透过窗户的玻璃游离。
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一角,有一个人正在和他通话,此时大概是放弃了和周公约会的机会与他一同讨论案情·不需要什么去表达传递,冥冥里际遇,冥冥里牵绊··白玉堂愈发精神,说话间语气都扬上几分。
“嗯,我看看那本书·猫,你觉得凶手是月华吗”一成不变的是他极富感染力的韶华风采,即使只通过信号整合传达也依旧不减其桀骜魅力。
如此直接敏感的问题,在他们两人道来却是没有任何障碍,就那么自然而然问了出来·不用去在意那边的人会多想,也不用去考虑对方误解什么·展昭认真思索一会儿,手机在面颊清瘦轮廓上贴得更紧。
“是的可能性很大·”·“尸体的解剖相当专业,每一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但是所有的尸块摆在一起就显得很凌乱,这和月华只注意细节的情况很像,”白玉堂认真分析着,展昭还能听见他翻书时书页震颤的声响,细细碎碎通过信号传递。
那只耗子忽然啪的抬手在桌上一击,提高了声音道:“我找到了,就是第一篇,和月华的病情差不多·”·听到这等兴奋的声音,展昭浅浅一笑说:“可找到什么有用的”·白玉堂还在翻阅书页,速度很快应该是一目十行浏览着。
“唔连专家都还没有准确的定论,他只说是能作出大量认知性的假设,但是始终不会作出判断,失去了判断能力·还有这里,视觉运作的过程与整合存在缺陷丧失了视觉认识能力、视觉想象力和记忆力等。
好像也没多大用,大概就是那么回事了·”·想到少女无忧无虑的清纯眼眸,展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玉堂,月华杀人和这个病有联系吗”·“我怎么知道,专家都没研究出所以然来,”白玉堂应该是停止了翻书的举措,听起来手机那头一下子就安静到死寂。
“不过结合种种迹象,很有可能就是月华碎的尸·”·这句话点中了展昭的心事,把他企图逃避的结论摆上台面·展昭无声地苦笑,一幕幕不可思议的戏剧居然以真实的姿态竞相登场。
“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这么做”虽然见过不少血腥恐怖的现场,但是展昭依然无法释怀和漠然,他忘不了那些惨遭杀手的人,不能理解为何有人会轻易就夺去他人性命。
出乎意料的,事事和展昭争锋相对恨不得对他冷嘲热讽的白玉堂这次没有打趣揶揄他,而是轻声唤道:“猫儿·”·“嗯”展昭在一瞬间沉溺于如此清朗澄澈的嗓音,宛如九天梵音,一路跌宕缱绻至灵魂深处。
“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能都进入了一个误区·”少年认认真真说着,展昭似乎可以触摸到他眉宇间浅浅的沟壑·“我们认定是凶手解剖了尸体。
其实这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是一个人,而碎尸的是另一个人·当那个人进行解剖时,凶手已经把人杀死了·”·展昭恍然大悟,真想现在就揪住耗子那张漂亮的脸揉搓一番,这几句言辞把他们一直以来忽略的地方抓了出来。
“所以我们要查的不仅仅是谁解剖的尸体,还要查凶手是怎么把人给杀死的·”·白玉堂的笑声毫无阻隔飘过来,寂静空荡的房间被笑声充盈·“笨猫还不赖,比起爷来只差了一小点。”
这只得理不饶人的耗子,想到他刚刚接到电话时模模糊糊睡衣朦胧的语气,展昭不由笑·“玉堂,不瞌睡了”··“嗯,再有瞌睡也被一只野猫抓走了。”
白玉堂应该是欠了欠身子又道:“猫,还有没有记得花冲”·花冲,这个名字怎么可能不记得·展昭那日回警局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关于有关花冲的一切上报给包拯,有了包拯相助很快就派出了相关人员搜找花冲下落。
只是毕竟天地浩大,要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暂时就没有什么答复·白玉堂这一句话可把展昭给点醒了,丁月华已经在警方眼皮子底下,目前最关键的是把花冲给找出来。
语气算不得凌厉,然而很坚决·“玉堂,他跑不掉的·”·“黑猫有主意了”白玉堂好奇问,若是正在跟前的话一定可以看见他桃花眼里的光彩。
展昭琢磨些许,说:“蒋络和花冲的关系不一般,花冲失踪了蒋络竟然没有一点异样表示·我有理由相信,蒋络就算没有参与花冲失踪脱身的计划,也应该是一个知情人士。
从降落身上找花冲下落一定不会错·”·白玉堂说话时手机就会有轻微震动,酥酥麻麻接触在面颊上,仿佛是蝴蝶触手拨弄脉络·“猫,逮住了人给你记上一功。”
忍俊不禁,展昭勾起唇边的弧度道:“记功啊,可有奖励没”·本想趁机好好戏弄戏弄那只耗子,不想电话那头忽然静了静,连呼吸斗刻意压低。
展昭正纳闷,就听见白玉堂低低的声音清晰透过耳膜·“猫,你那边有敲门声·”·展昭正全身心和白玉堂通话想着怎么在耗子身上捞上一把,压根就没有把警觉性放在这等事情上。
此刻被白玉堂一提,才发觉防盗门外正有人狠狠撞击门身·砰,砰,砰,很有节奏和规律,只是可能太过于虚弱导致力气不够,这才令声音发闷又很轻·展昭噤声,暗夜里本就四下静谧,这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猫,是谁,嘶……”许是展昭很久都没有出声,白玉堂有略微的急躁·不知发生了什么,因痛楚而从唇齿间遗漏的压抑倒吸声直直传了过来。
展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其焦躁程度丝毫也不低于那边的人·“玉堂,怎么了”·白玉堂满不在乎哼了一声,继而故作轻松说:“没事儿,爷能有什么事。
猫儿你不会调戏了女鬼人家丈夫找上门了吧·”·展昭敢打一百个赌那只耗子是伤到哪里了,对于他这种出生入死无数回的人来说很容易就可以辨认出这种倒抽凉气的声音,再加上白玉堂忙着转移话题就愈发能肯定他的猜测。
展昭微微发愣,连一下一下的叩门声也仿佛与他不在同一个世界·心绪交织,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拆穿白玉堂的谎言,那只倔强任性的耗子势必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猫儿,被鬼吓傻了啧啧胆子那么小。”
白玉堂笑了几声,不想最后生生打断只余下一声闷响,很容易就听出来又是在压抑疼痛··待得了空一定要赶紧去看看不安分的耗子,展昭咬咬牙,平和声音自有不容置喙的威仪。
“我去看看,玉堂你早生歇息·若是没休息好,别怪我不让你去查案·”说完干脆利落挂断电话,任凭那头的耗子破口大骂把所有能折腾猫的词汇都轮了一遍。
搁下电话,全身每一寸感觉神经都被调动起来蓄势待发,展昭屏住呼吸就像是黑夜里蛰伏的一匹苍狼·几步便来到门边,叩门的声音还是如此低沉微弱,只隔了一扇门,叩击声越来越微弱还夹杂着喉咙声带的嘶磨。
透过门上的猫眼望出去一片漆黑,连楼道的灯都不曾打开,未知幻化成恐惧咆哮·展昭很冷静,退到门边上,手指扣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旋··门开启,展昭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双脚前后错落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敲门的人一个趔趄滚进来跪倒在地板上,粗粗喘息着,用了所有的力气缓缓抬头··鲜血滴滴哒哒落在乳白色瓷砖上,触目惊心,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门还没关上,阴森森的楼道吹拂过凉风,把那人身上香臭难辨的气味又有播撒开来。
展昭蹙眉,紧紧盯住他渐渐抬起的脸··七窍流血,暗红色血液在脸上曲曲折折纵横爬布,依稀还可以辨出那人原本的容貌,是张华·他只是奋力抬起头,并没有攻击的姿态和能力,连四肢都哆哆嗦嗦凭着最后一口气支撑。
嘴唇挪了挪开启应该是想要说话,结果一口暗黑色的血就顺着唇边流淌喷涌,把衣襟沾染得发黑··张华被关在警局里,为何深更半夜以这样近乎丧命的姿态来到法房里,展昭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身为刑警第一反应是立刻上前查看张龙的情况。
血液不停从口、鼻、眼里汩汩倾泻,把他生命的气息逐渐剥离带走·看这个样子张华是被人下了毒,到底是谁要用这般残忍的方式夺去张华性命,难道张华不仅仅是一个企图嫁祸白玉堂的凶手那么简单。
“来,来……”断断续续的言语从张华嘴里吐出,不知口音问题还是力气用尽,口齿不清辨不出到底是来还是赖·他是拼了命要说话,大团大团的血块把下颌都涂满。
张华命不久矣,展昭转身想去拨急救电话·几乎是躺在地上的张华见此情形一个飞跃死死抓住了他长裤的下摆,嘴唇一启一阖传达绝命前的讯息·就算是死,也要说,这样的话其价值可想而知。
展昭蹲下身子凑近,沉静的眼目深不见底··不知用了多久时间掺杂了多少喉咙的回音,张华才把一句话没头没脑听不清晰的话说完·连起来,大约是五个字:来特么踢我。
这句话说完,最后的一丝生命迹象都烟消云散,就像是完成了夙愿可以安心入眠·黑漆漆的血连续不断从七窍喷涌出来,已经看不真切面容的脸上眼睑沉沉落下·走道里的风还在肆虐吹刮,彻骨寒意随着那具越来越冷的身体尽情讴歌。
来特么踢我,是谁闲着没事找虐主动请人家来踢·内容根本没有逻辑依据可言,整句话的价值到底在哪里·展昭先去关了门,一具尸体躺在屋里,连暖色灯光都捂不热屋里的氛围。
展昭不认为张华会在明知要死的最后关头开玩笑,张华不去其他地方偏偏找到他这里也别有蹊跷·来特么踢我,是一把钥匙,还是一句谜语··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展昭首先拨通了包拯电话禀明状况,只一言带过提了提那句连他自己也没有丝毫头绪的话。
凶手张华中毒死在他家里,怎么来说都是不合理的行为,盘查审讯起来展昭就是第一嫌疑人·展昭并不怕被审讯,但是碎尸案未侦破花冲不知踪影,他还不想把时间耗费在那些无用的程序上。
第二个电话打到警局报案,展昭揉了揉略略有些酸痛的太阳穴想,这个晚上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关于张华的案子忙忙碌碌折腾一宿,由于各方面证据齐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整件事情就有了定数。
张华趁看守人员不注意穿上警服逃离,之后服下毒药自尽,还留下遗书一封·遗书上说的很清楚,他杀了人感觉良心日夜受到谴责,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还是一了百了以求解脱。
听说昨夜惊心动魄的经过,四大门柱一大早就都赶过来,拉着展昭问东问西·见是自家兄弟,展昭也不隐瞒,从和白玉堂通话开始到张华七窍流血爬进来都告诉了他们。
最后蜻蜓点水般道出那五个莫名其妙的字··“来特么踢我张华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临死前还要别人踢他,”赵虎大嗓门一开连水泥浇筑的房顶都隐隐有掀翻趋势。
王朝顺势敲了敲他的脑袋提醒,都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做事还这般没轻没重··张龙未对那五个字产生兴趣,而是四下里望一望说:“今天小白是不来了吗”·“玉堂虽说同意加入我们重案组,但是毕竟不是正式编制人员。
再说他那个性子,还是由他去吧·”昨夜那人压抑痛楚的声音从回忆里挣脱挣扎出来,清晰回荡·仿佛是一只受伤的孤狼,独自找寻僻静之处舔舐伤口。
他定是是过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的日子,不能把自身的脆弱暴露在其他猛兽跟前,甚至不能让同类察觉,否则就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的下场··赵虎哼哼两声大大咧咧道:“要说小白还真是神了,和展大哥你有的一拼。
展大哥,你可别被他比下去了,不过展大哥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比下去·哎哟——”·却是王朝又一次板着脸敲他脑门,胡说八道什么呢,这都是自家人干嘛还要去争个高下。
你这张嘴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展昭对于这些胡话只是一笑了之,心里始终惦念着找出花冲的事情·那是一个危险至极的隐患,若是不能及早抓住不知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终于等到张龙和赵虎都不再闹腾,展昭开口,缓缓说:“大家觉得,我们该如何制定下一步计划”·“把丁月华抓起来审讯,”赵虎不假思索道,“虽然她也挺可怜的,但毕竟是杀人凶手,可不能让她逍遥法外了。
哎哟——”这是第几次被打头了,赵虎欲哭无泪,今天出门前一定没看日历不然怎么如此倒霉说一句话就挨一下打·有些委屈地看向伸手打他的张龙,嘴角一撇不服气道:“三哥,那你说该怎么办。”
张龙有模有样解释说:“首先,丁月华有精神性疾病根本就不清楚整件事情,就算是审讯也审讯不出真相来·其次,你没听展大哥刚才说的嘛,小白分析凶手和解剖的人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方向,就是要找到那个凶手·”·“怎么找”王朝满意地看着这个三弟逐渐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刑警,点点头追问道。
浓眉紧锁,张龙认栽一般瘫倒在椅子上·“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了,姜还是老的辣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吧·”·展昭忍俊不禁,连夜的疲惫都被一扫而光。
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四人就都俯首过来认真聆听·“我们去找蒋络,让她配合我们·刚才我已经说了,蒋络和花冲一定是有联系的·”·“要是她不肯配合我们怎么办,女孩子一被爱情冲昏头脑就什么都不顾了。”
赵虎一本正经说,似乎对于女孩心思很懂的样子·“展大哥你是没有被女人纠缠过,那疯狂劲真的连命都可以不要·”·展昭双手十指交叉交织在一起,没有被女人纠缠过么,应该算是有的吧。
赵虎的这个说法甚有其合理性,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爱情这个东西的产生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而如何去运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淡淡一笑,就像是棋枰上运筹帷幄谈笑自若的国手。
“这就要看具体情况了,她和花冲不论是什么关系,不管她对花冲有什么感觉,将计就计便是·”·“展大哥我明白了,”张龙一个雀跃从椅子上蹦踏过来。
“若是她对花冲的爱并没有胜过对她自己的爱,那就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轻重·若是她爱惨了花冲,便站在花冲的角度分析利弊·”·展昭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张龙背上轻轻一拍。
意思很明确,行啊小子·惹得张龙开怀一笑,抬手挠了挠板寸头竟略显羞赧之色··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当皮鞋底噔噔打击在水泥质地上的声音在回廊里回荡时,重案组的人都已经觉察到。
出现在门口的是两个另一支队的刑警,并不熟识,都冷着脸没有一丝笑容·他们身板站得笔挺,应该是长期皱眉的关系导致眉宇间有一道深沟,不是那种铁面无私的肃穆之态,反而有点阴鸷的味道。
其中一个出示了相应证明,嗓音如金属嘶磨·“刑警二队,谁是展昭”·刑警二队队长是庞籍亲手提拔的人,整个二队破案能力不错,却唯庞籍马首是瞻。
此番两人来势汹汹,看起来就没有好事·展昭不动声色起身,双目直直逆视回应:“我是·”·二队两人对视一眼,不顾其余四人敌视的目光大步流星走到展昭两侧。
其中一个拿出一副手铐,银白色质地如利剑刺痛眼眸,扇齿间的张口明晃晃向展昭手腕上扣下去·“跟我们走一趟·”·咔嚓一声响,手铐链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拽住。
顺着手臂向上看,赵虎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沉声道:“你们什么意思,想带走展大哥还得问问我们同不同意·”·“什么意思”那警员死命拉了拉,没有挣脱开赵虎的手也就作罢,下巴一抬轻蔑道,“张华之死蹊跷,我们奉庞局长的命令逮捕嫌疑犯展昭。”
“果然是庞籍那个小心眼,上次吃了亏就公报私仇·”赵虎嫉恶如仇本就看不惯这等事体,这件事又牵扯到展昭更是使得他火冒三丈,心直口快想到什么直接就说了出来。
王朝马汉张龙也挪了一下位置,从四面把两人围在中间·展昭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管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庞籍的人带走···警员的眼色冷了冷,厉声呵斥。
“还不放手,你们是要集体造反吗当心庞局长把你们都用包庇嫌犯的罪行抓起来·”·赵虎浓眉一皱就欲反驳,展昭却先于他开了口。
谈吐温润如玉,和那副清雅的神色一般看不出他的心思·“去找蒋络要紧办正事,就跟着他们走一趟,不碍事·”看似温顺,实则根本没有将那两人放在眼里,轻飘飘的一个他们就带过。
“这怎么行,庞老头子逮着这个机会一定会和你为难的·”赵虎磨牙狠狠瞪着两个警员,硕大的眼睛几乎都可以喷出火来··被赵虎凶恶的眼神瞪得无处逃匿,又从四面被团团围住,两人有种深入敌军老窝的感觉。
秀才遇到兵,素来都是有理说不清,更何况他们来抓人更多的是依仗着庞籍的威严·然而这几个人偏偏不吃这一套,哪怕是让他们都降了功勋想来也不会在意·纸老虎的威风都在外面,一人终于在赵虎凶狠的目光下开了口,那气焰明显短了几寸。
“我们是奉命抓人,是按规矩办事的·”·展昭用这个空隙的时间从容不迫打理桌上的文案,淡淡说:“嗯,我相信你们是按规矩办事,不会乱来。”
听到展昭这样说,两人心下微微松懈一点·他们一点也不怀疑若是展昭此刻拒不随他们走,他们根本就不能再踏出这间办公室的门·一人忙附和说:“是的是的,我们向来都很规矩。”
拿手铐的那人则意识到似乎主动方和被动方有些不大对,重新冷了脸色说:“只要你安安分分跟我们走,我们就不乱来·”·对于这句话,张龙回报以牙缝里发出的一声不屑声响。
赵虎在展昭的暗示之下悻悻收回拽住手铐的手,不知展昭平和温存的眼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总之,他是猜不出摸不到的便是··“我这就跟你们走,你们是按规矩办事的,这手铐就用不着了吧。”
展昭放下手里的案卷,向前稍稍一迈足和两人拉开一尺距离·按理来说,张华的案子已经了结,展昭连嫌烦也算不上,最多算个目击证人·只要展昭不动用武力和两人作对,他们根本就没有借口用上手铐。
展昭可以跟他们走,他也想知道庞籍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不会束手就擒在手铐之下·他可以为了大局忍辱负重,但只要有反抗的可能,绝不会逆来顺受··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人双唇紧抿,把手铐收了回去。
“展警官,可别动什么歪心思·”·“谁动的歪心思,谁自己知道,”张龙一点也不留情,翻了个白眼就回敬过去·“奉劝你们对展大哥好点,不然以后有你们受的。”
展昭视两人若无物,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嘱咐四人·“蒋络那边务必速战速决,还有,暂时不要去麻烦玉堂,他毕竟不擅长于做这种事·组长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其实张龙很想问一句,展大哥你怎么知道小白不擅长做这种事,就他那颠倒众生的样貌说不定直接就把蒋络给迷惑了·然而展昭的神色认真到骇人,四人也都是深明大义之人知晓放任一个凶手在外逍遥的危害性。
另外,还有那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组长,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把一切悄悄摆平··二队的两人面面厮觑,终是没有再说什么·以后有你们受的,这句话不无道理。
刑警大队里谁人不知道展昭的身手和本事,难保他日后不会摇身一变直接翻身,到时候那日子可就惨了·然而他们不会知道,即便是有那么一天,展昭也不会和他们计较昔日的恩怨。
·展昭并没有被带进审讯室,而是被带到刑警二队副队长的办公室·看到桌前半垂首忙碌的队长,展昭还是有一丝惊异·虽然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这个二队的副队长想要不被知道也难。
徐敝,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刑警成为二队副手,可谓是庞籍的左臂右膀之一,是未来二队队长人选·见过他的人都说他不是溜须拍马之人,倒是稳重娴静,平日里还写得一手赵孟頫的楷书。
两个带展昭来的人默默退下,临走时不忘掩上房门·许是白玉堂在犯罪现场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展昭不由自主打量起四周陈设来·审讯室是装有摄像头的,办公室当然没有。
桌上的东西很整齐,摆在上头的咖啡机就显得特别惹眼··“来了啊,坐·”徐敝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一旁的木质沙发道·“展昭是吧,我特地和庞局长打了招呼,这次审问就由我来做。”
徐敝年纪并不大,普通话的标准程度简直可以和央视播音员媲美·他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框,半侧身间有着久历世事的大气端庄··展昭敬上标准一礼,恭敬不如从命在沙发上坐下,脸上带着有礼貌笑容,看不出温雅神色下的思绪。
徐敝和蔼慈祥,第一眼很难会令人讨厌·但是展昭心存戒备,他不认为一个二队的副队长会没有几把自己的刷子,也很怀疑他特意插手这件事的目的··徐敝淡淡打量展昭,取过一份文字案例说:“我已经了解了昨天夜里的大致经过。
你说张华进你家门的时候还没有死,他可有说过什么或者做了什么·”·看似最简单的审讯,展昭天性的直觉却让他听出了别样滋味·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张华之死确实蹊跷,若是有人毒害他,那么他在临死前会不会把最重要的秘密给托付出去。
装出一派茫然不解的样子,展昭恭恭敬敬答:“张华大概是趴在门上的,开了门他就倒在地上没起来·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说的什么胡话,好像是来啊踢啊什么。”
搭在眼镜框上的手指微微一颤,徐敝搁下笔抬眸望向展昭·视线顺着他前额的碎发一路游走到下颌轮廓,接着淡然一笑道:“来啊踢啊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展昭眨眨眼,缓声道:“人死前有谵妄状态,说些胡话不稀奇。
他说的本来就没什么逻辑,吐字又不清楚,我是真的记不真切了,也有可能是狗啊他啊的·”·不着痕迹哦了一声,徐敝把眼镜摘下,又深又浓重的眼袋就尽情暴露出来。
“展昭啊,你对于张华服毒自尽这件事怎么看·”手旁的咖啡冒出袅袅白烟,在空调吹拂下曲折成婷婷姿态·香味很浓郁,苦涩中带着厚重的香甜。
“徐副队,恕我直言,我感觉张华之死另有隐情·”展昭没有思忖很久,剑眉微锁分析道·“我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毒,但是如此 烈性的毒药不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再说要自尽选择那么痛苦难堪的方式,着实有些不大现实。”
徐敝不露声色,黑色的瞳孔看不见丝毫波澜·“不止你一个人这么看,而站在别人的角度看来,你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展昭默然不语,并没有做丝毫分辨。
稍微有些头脑的刑警就会看出其中问题,若是真的没有人来怀疑他分毫,那才显得不正常·只是徐敝到底图了什么,展昭发觉他并没有想给自己定罪的意思,也没有为他开脱的意向。
这很奇怪,难道说徐敝还有其他目的以至于其他的都成了空··“哎,我看出来你是一个好孩子·你说为什么想你这样什么都不为自己考虑警的好孩子,会被庞籍视为眼中钉呢,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排挤你呢。”
徐敝喃喃说,声音不是很轻,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飘入展昭耳中··这一招悲天悯人,或许可以直接虏获很多人的怨念委屈,但是不包括展昭·展昭从来都不介意他人的眼光,他要做的就是问心无愧,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的心。
哪怕全天下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他也可以为了心中的一片天地撑下去·更何况现在又那么多人理解他支持他,包拯,王朝四兄弟,还有那只得理不饶人脾气大说话冲的傲娇耗子……听出徐敝话里有话,展昭心念一动黯了黯眼眸,摆出被戳中心事的样子。
·徐敝拿过边上的咖啡陶瓷杯,就着杯沿轻轻啜一口咖啡·白色泡沫在唇齿上留下淡淡痕迹,很快就消散·咖啡的香味太过于浓郁,就像是浓得化不开的烟雾,把前方的道路遮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未知。
用沉默作为武器,不知不觉中触及人心底的防线,徐敝把这一招用得很好,窗外隐隐传来的蝉鸣更是可以轻易勾起人的孤寂之情··几个人不寂寞,几个人不渴望有人疼惜有人懂得。
然而一生的路那么长,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可以准确无误猜中你的心思在你每一次最脆弱的时候雪中送炭·阴郁悲伤的情绪是一种毒品,没多少人能逃得开它的陷阱。
展昭寂寞吗,要只手擎起一方正义的苍天怎会不寂寞·但是他的眼睛可以看到那些美好温暖,这些暖心窝的人事把阴冷孤独的领域都染亮·他还在另一个人眼里看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坚守,不需要任何表达,早已成了彼此的牵绊。
蝉鸣戛然而止,徐敝也停止了沉默,慨叹一声说:“你不应该就这么下去·这不仅仅委屈了你自己,还埋没了你的才能·你可以做得更好,做得更多。”
“还恳请徐副队可以指点,我接下去该怎么做·”展昭眉目间辨不出悲喜,眼睑一闭一启,浓密的睫毛就投下一方坚硬,衬得整个人就像是浸了墨香的字卷。
展昭不是那种用小心之心夺君之腹的人,但是他相信他的直觉,徐敝绝不只是要审讯他那么简单·看似随意的谈话怎么看都像是一张网,步步为营等待猎物上钩·但是谁规定猎物不是猎手,将计就计这一招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徐敝把眼镜重新戴上,语重心长地说:“哪里可以给你更大的空间,哪里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你就可以去哪里·说实话我很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但是你这样的人,不是普通鱼缸容得下的。
你应该为万千民众而活,以他们最需要的方式出现·”·这是真情还是假意,是肺腑之言还是另有深意·展昭一时辨不明白,想了想正要回话,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徐敝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太过于响亮,以至于连展昭也听得出是庞籍正气急败坏吼叫·大致意思就是说张华的案情已经明了,赶紧放了展昭不要再惹是生非·徐敝应下,那头连个招呼也不打直接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徐敝挥挥手示意展昭可以离开·“别忘了想想我说过的话,为了你自己,更为了其他人·”·这样轻易就脱了罪是展昭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有包拯出马斡旋,庞籍再恼怒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是徐敝的态度,还有最后特地叮嘱的那些话语,一声声叩击在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哪里可以给你更大的空间,哪里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你就可以去哪里。
你应该为万千民众而活,以他们最需要的方式出现··别忘了想想我说过的话,为了你自己,更为了其他人··坐上刑警的位置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来到包拯手下和四大门柱相遇相识也就那么发生了。
展昭自认为是幸运的,无论是包拯还是王朝四人都与他有同一种执着,若是冠上一名兴许可以称作义·之后又遇上了白玉堂,虽然他身上的秘密到如今也只知晓了十之一二,但展昭从未有如此开心愉悦过,似乎还有淡淡的牵挂和念想。
然而如今有人告诉他,在这里还不够,你还可以做得更好·天地浩大,他还可以去哪里,他追求的除了正义还有其他的吗··正漫无目的游走,手机忽然就震动起来打断思绪。
展昭接起来,没有备注,在一刹那有丝莫名的失落·“喂,你好·”·“展大哥凶手出手了,蒋络身受重伤,”赵虎近乎咆哮的声音通过电话的扩音系统震得耳膜发颤。
展昭心里咯噔一下,到底还是迟了一步·但是赵虎说什么,身受重伤,说不定还有救·越是危机的时刻,越需要冷静沉着·展昭把所有波澜的情绪通通压在心底,沉声问:“在哪里,我这就过来。”
赵虎报上地址就挂断了电话,展昭确定一下方位,直奔车库开出一辆车·这个方位,顺道路过白玉堂的家·展昭有一霎那的纠结,到底要不要带上他,不知道他到底伤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没有纠结很久,因为展昭很快就换位想,如果他是白玉堂,出了那么大的事会不会希望别人告诉他·答案是肯定的,于是展昭飞快按了一条短信发送过去:蒋络受重伤,要不要一起去现场。
车子掠过街道两旁一棵棵苍翠欲滴的树,手机很久都没有回复的响动·可能是快要下雷雨的缘故,天气格外闷热烦躁·有年轻妈妈大声在责骂孩子,孩子被妈妈一吼哭得厉害。
驶过去的公交车塞满了人,你挤我我挤你一不小心就纷纷抱怨开来··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亮,展昭怀着隐匿的期待望向屏幕··水蓝色背景的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消息很短以至于不用点开就能看见全部的内容。
谁也没有看见展昭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就像是恒河上的一粒辰星,瞬间照亮了夜空的寂寥···“猫 来爬窗”···☆、第十章·车子寻着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停下,展昭如野性的灵猫般绕到别墅后方。
玉堂所在的房间是第三层,但是他吃不准是第几个窗户·别墅外墙呈纯净的白色,黑铁窗栏浇筑成藤蔓花饰·无端想起初次邂逅的午后,他和那个飞扬跋扈的白衣少年也是隔了一扇栅栏门彼此相望,若即若离的试探和挑衅,终是不知不觉走上了共同的轨迹。
丈量一下窗户的高度,展昭不由羡慕起拯救古塔中莴苣姑娘的王子来,至少他还有姑娘的一颗芳心和堪比天梯的长发,哪像现在自己要接的这只耗子,估计爬上去了也只会换来一通损他的话。
展昭并没有茫然行动,而是先仔细打量四下·这一搜索,竟发现墙角处有一根直径为两厘米粗的攀崖绳,被盘成一堆正对着其中一扇窗子下面·绳子会是玉堂放在这里的吗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否定,且不说白玉堂被困在屋里是出不来的,他那样的脾气才不会如此好心备上一根绳索。
排除了白玉堂,剩下的也就只能是白金堂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底隐藏了万千,令人难以忘怀··眼下不是耽搁的时候,蒋络生死未卜花冲不知所踪·展昭环视四周最后确认一下是否安全,他可不想真的被捉奸在墙平白因那耗子毁了一世英名,然而他不会知道他的一世英名在遇上耗子的那一天起就岌岌可危保不住了。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端倪,摄像头改装得甚为隐秘,由一根细细的线连接一直连到绳子对上去的窗户里·既然你想偷看是吧,展昭笑得促狭,拾起墙根的绳子在腰上打一个结,舒展舒展筋骨开始爬窗行动。
·展昭没有穿警服,内里是一件轻薄短T恤,因车内空调冷套了便在外套了一件蓝色衬衣·常年训练的身子挺拔柔韧,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均匀好看,不是最惹眼的肌肉型,却藏了不可思议的爆发力。
攀崖绳的一头束在腰际,便将腰身的形状勾勒出来·第三层窗户的底端距离最下面大概有八米高度,展昭掂量了一下,一二层的窗户正好可以作为垫脚石··纵身一个飞跃,展昭借助蹬墙之力一举跃上第一层窗户的平台,如鹞子惊掠飞燕腾空。
双手错落扶住窗户边沿,吊在半空中的身躯如华山峭立凌凌生威·夏日的风很热,贴着面颊堪堪拂过,额上渗出几滴汗水,沾湿鬓边的短发·展昭顾不得摸一把汗渍,抬头望向第二层窗户。
双脚踩踏在不算太过宽敞的平台上,为了视线不被遮扰免不得要把头探出向上查看·手换了一个攀爬的位置,原先的地方就留下一个汗津津的手印,在洁白墙壁上特别醒目。
随着汗水的蒸发,那手印很快就浅了下去,谁能知晓某只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小耗子笑得合不拢嘴,刻意把镜头拉近截下那只猫爪·这才是真正的捉奸在墙吧,要捉也只能轮得到他白五爷捉。
没有耽搁,展昭酝酿一下气息便向着第二层进发·双膝微微下蹲,蓄势待发积聚足够的力量等待契机·十指曲起扣拢,五官因紧抿的双唇带出几分冷冽之态,使得原本温润平和的面目兀自生出些许傲然风姿。
修长手指在嘴唇下方轻轻滑过,某只一眨也不眨望着监控屏幕的耗子暗暗感慨一声真有范,虽然比起白爷爷来差了一截··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弓身发力就将箭矢弹射出去。
展昭脚下一用力凌空而上,骨节分明的手缠上第二层窗户的铁栅栏·接着一个潇洒的引体向上,最后鲤鱼打挺稳稳落身于第二层窗户边沿··距离地面已经有五六米的高度,展昭一手打理了一下腰身上的攀崖绳,确保其还是牢牢束缚着。
脚尖勾住黑铁栏的空隙处,两只手就都空余出来·微风依然缓缓吹拂,把他一头黑发拨弄得凌乱,汗水在脸上平添男儿风骨,唯有嘴角噙起一弯淡到不能被觉察的笑意。
白玉堂正优哉游哉欣赏贼猫爬墙图,不料到了第二层窗户,这猫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白玉堂忍不住嘴角一撇就暗地里诽谤开,怎么爬个三层的墙还那么慢,等你爬到蜗牛都可以上埃及金字塔顶端晒太阳了,果然是只笨猫哪里都比不上白爷爷。
而展昭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白玉堂目瞪口呆甚至都忘了身处何方,这猫空出了两只手,竟然揪住衬衣上的扣子,熟练地解开··脱衣服,这猫竟然开始脱衣服·白玉堂眼睁睁看着展昭从领口上方的第一颗扣子开始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圆形纽扣外围轻轻一旋就把两侧的布料分离开来。
解开了最上方的扣子,展昭脖子上的曲线就被衬托得愈发修长,喉结处的突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还没完,猫爪解开了一颗又一颗,还在向下解··白玉堂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向后一仰躺倒在白色地毯上,嘴里喃喃自语自我催眠。
谁能想象展昭这样的人物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衬衣,还是吊在半空里直接脱·白玉堂默认大夏天的一个人只会穿一件衣服,那后果可想而知,他可不想看到如此颠覆性的场面。
所以当展昭把衬衣准确无误甩到摄像头上遮住监视屏幕,再手足用力攀上白玉堂的卧房时,看见的就是双手死死捂住眼睛不肯挪开的红皮耗子·没有被手遮住的嘴巴一启一阖,又把可以用来折损猫的形容词轮了个遍。
本来是想用衬衣遮住监控系统后猝不及防闯进白玉堂的卧室,上演一出突然袭击来惩罚他偷窥的不道德行为·不料白玉堂死命捂着眼睛在那里不停地骂猫,展昭摸不清状况就上前询问,迎来白玉堂飞身一脚。
“死猫色猫疯猫快去把衣服穿上,敢在白爷爷面前放肆看爷不扒了你的猫皮·”·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白玉堂纠结的是什么问题,展昭哭笑不得启齿轻唤:“玉堂……”·白玉堂久经历练对于他人的靠近十分敏感,左手为拳狠狠击向来人,眼睛依然紧闭着不肯松开。
这拳没有施展全力,展昭轻松一扣就将白玉堂的手扣在了掌心,微凉的触感在掌心细细蔓延,展昭带着这只手向身上的T恤摸去·“玉堂,我穿了衣服的·”·展昭很无奈,不仅是因为白玉堂把他想象成了光着身子的样子,还因为他竟然会有如此羞涩抗拒的反应。
白玉堂也很无奈,他接受不了的是那只素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猫居然会做出这等事体,偏偏还做得那么理直气壮从容不迫··白玉堂挣扎着正欲破口大骂,手却触及了展昭身上的T恤,好像不是光的啊。
于是,紧闭的桃花眼微微开启一条缝隙,狭长光影里映出展昭一脸苦笑的容仪·视线顺着他的脖颈一点一点向下挪,圆圆的领子,还真的穿了一件衣服·朦朦胧胧过了一会儿,白玉堂斜飞入鬓的眉梢微微一抬,带着三分迷茫七分疑惑说:“死猫没穿衣服关爷什么事,干嘛要爷捂眼睛。”
耗子的心思谁知道呢,展昭暗自好笑,戏谑道:“刚才是谁死活都不肯睁眼睛的·”·躺在地上的人右手一按坐起身子,却不知磕到了何处发出支离破碎的抽气声。
这声音被硬生生短在唇舌间,嚣张桀骜的少年恢复本性冷着脸问:“戏弄白爷爷很好玩”·这声抽气没有逃过展昭的耳朵,眉心微微一锁,展昭收敛笑意道:“你这身体去得了现场吗实话实说,不许逞强。”
语至最后,平日里的温和润泽竟变得不容置喙,嘴角向下一弯没有一丝嬉笑的味道··毫不在意的眼眸斜斜瞥向展昭,却在触碰到那对星目时再也插科打诨避重就轻不起来。
展昭是认真的,认真到了不可以开玩笑的地步·白玉堂不知为何在平生里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很细微的害怕,害怕一不小心就辜负了他的用心·说话声音小了几分,依旧是清越的声线,有点像犯错的孩童。
“哥哥都同意了的,要不是三哥那个直性子守着门不让我出去,哪里还要你来爬窗·”·白玉堂的哥哥,白金堂·想到放在墙角根的攀崖绳,默默无语间已经打点默许了这一切,展昭不禁琢磨起那个和白玉堂相似却又给人截然不同感觉的男人。
年纪轻轻就接手白家岗集团,虽然那个时候父母都在,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一手操控打理的,甚至铲除集团内心怀叵测的势力··“死猫怎么和个女人一样磨磨唧唧,到底还走不走。”
展昭被这句话喊得回了神,近在咫尺的就是一张嚣张无比满目轻蔑的耗子脸,一扫方才的不知所措之感·展昭不禁在这张面容上多流连了一会儿,起身拣起绳子在窗框上打了一个死结。
·白玉堂理了理由于躺下来而褶皱的衣服,眼里迸射出狩猎前的清冽光泽,如龙吟出鞘的利剑,自信而骄傲·“既然还敢出手,这次一定要逮到他。”
展昭试了试绳子的宽紧程度,软了语气道:“记得小心点,别伤着自己·”说完这句话,展昭两手攀住绳子一翻重新翻出了窗户,抬眼间就看到了白玉堂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
犀利、跋扈,还有隐隐的失落和恼怒·这是为何,白玉堂喜怒无常是真却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展昭心下微惊,倒是很快明白了个中原因·他这样骄傲的人物,不需要他人的疼惜,哪怕是一丝一毫。
没有来得及安抚这只耗子,展昭就已经顺着绳子滑到了地面上·双脚触地的那一刻,仰起头看到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的白衣少年,恍若一场瑰丽的梦境,旋转到终点只余下远处一抹剪影。
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在心头一闪而过··借着手上的支撑灵巧一跃,洁白人影已经雪貂般附在绳子上·身形很纤细,攀着绳子爬下来的时候轻盈迅捷·上身在最后微微下蹲,以减轻蓦然触地造成的加速度压力。
左手搭在在右臂肩膀上揉上一揉,径自绕过展昭向着车子走去·这几天应该是瘦了不少,白衣显得松松垮垮,被风一拂有几分飘逸之态··“玉堂,”展昭追上去,有万千言辞卡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而起。
真是该死,想他展昭活了二十几年,竟然会遇上这种无措的事情·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再是那个处事不惊运筹帷幄的展昭,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他人的一个眼神。
白玉堂的背影没有停滞,爬上车子的副驾驶座,冲展昭一扬眉道:“蒋络重伤,还不快去·对了,路上给爷讲讲你知道的情况·”·展昭有些机械地上车,把档位挂在前进挡。
脚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轰鸣快速驶离了别墅···这是第一起连环杀人案里杀人未果的案件,还要得益于王朝等人的及时赶到·展昭出示证件以后直奔现场中心,用余光看了看侧方发现白玉堂跟上来才放心。
案发现场周边围满了人群,就算是警戒线里面还是混杂脏乱不堪·白玉堂的一袭白衫在这样纷乱的现场格外惹眼,所过之处人群自动留出一条道路··张龙等人远远看见展昭和白玉堂就飞奔过来,面色凝重把发生的事情交代一遍。
当四人来到蒋络家门口时,怎么按门铃都没有人应答·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房间里放的低沉管弦乐遥遥传播开来·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赵虎就用工具撞开了房门,房内的场景令赵虎也不禁瞠目结舌。
蒋络呆呆杵在房间中央,眼神迷离无知失魂落魄,颤抖不已的手握住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正向手腕上慢慢划上去·用张龙的话来说,她是中了邪了·这曲恢宏管弦乐是阴郁为主的色调,在巨大悲怆中偏偏又暗藏绝望的呼唤,连闯进来的四个刑警都感到沉重的窒息。
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已经在手腕上抹出了一道鲜红痕迹,鲜血连绵不断沿着痕迹缓缓滴落·仿佛可以听见生命的气息渐渐离开躯体的声音,飘飘散散在空中消散无影··现场还出现一个人,隐在角落里用一双分割万物的眼睛打量四周,是穿了白大褂的丁月华。
手中握着一把开膛的手术刀,纤纤五指正在刀柄上磨搓,似乎是在斟酌从何处下刀才能完美地避开血管和神经··两个涉案最深的女子同时出现在一个作案未果的现场,一个精神恍惚,一个本就有精神上的疾病,一直以来以胆大著称的赵虎也不由感到头皮发毛。
两个女子浑然不知,蒋络还是愣愣盯着手上的血痕越来越浓,丁月华则拿着刀在自己手上笔画,刀尖所落得位置恰好是桡骨和尺骨中间··四人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警界精英,两人一人夺下蒋络手中的刀,一人制住不知会做出何事来的丁月华,一人打120急救电话,还有一人联系警局。
此时此刻,丁月华全然不知症结所在还一脸好奇地打量身旁看住她的人,似乎肩上三角肌有些塌陷,导致冈上肌而别突出破坏了上肢肌肉的比例·蒋络直愣愣躺在地上一言不发,其中一只耳饰因为倒在地上而折断了扣在耳垂上的环柄。
救护车咆哮着声音从远处疾驰而来,担架队按部就班进入现场,把蒋络平放在担架上就往外抬·展昭有些意外,本以为白玉堂会因为现场被破坏还心存怒意·而向来倨傲的白玉堂只是看着那些人来来去去在现场忙碌,倒是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抬着蒋络的担架队出了楼梯口,白玉堂二话不说上前,清朗嗓音自有一股威仪令人心悸,“停下·”白玉堂虽然没有穿警服,然而抬担架的人被这一声清冷的命令弄得有些失神,很配合就把担架卸了下来。
蒋络手上的伤口作了简单包扎,但是由于伤口过深伤到了动脉,白色纱布以可见的速度弥漫开鲜红··白玉堂在蒋络身旁蹲下,精致勾魂的桃花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冷冽澄净如霜雪。
从上方欺近蒋络的身体,薄唇向下勾起一个弧度,像一把弯弯的刀刃·周身的气息和冬梅一样清冷不带温度,用眼神里最直接原始的压力强迫下方瑟瑟发抖的女孩·双唇微微一启,和他整个人一样冷冽的话语就从唇间道出,既像是诱导,又像是逼问。
“凶手,是谁·”·听到这句问话,蒋络的瞳孔猛然瑟缩起来,惨白干涸的下唇微微哆嗦·白色纱布再也承受不住血液重量,嫣红色鲜血顺着苍白手腕一路蜿蜒淌下,怵目惊心。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担架上的少女绷紧了身躯,挣扎着,似乎想逃避··有人曾说PM不懂得怜香惜玉,但是只有白玉堂自己知道,在怜悯各人和保护万千其他民众之间抉择的艰难痛苦。
把所有异样的目光和指责全部当做犬吠,他咬牙执着于脚下的路途,从未停留驻足·伸手扣向蒋络没有受伤的手,放低了声音又问一遍·“凶手,是谁。”
手还没有碰到蒋络,就被另一只手掌死死扼住了手腕,有些霸道和强势·白玉堂不满地蹙眉凝神一看,手指骨节分明纤长有力,顺着手臂一直看到逆着阳光的脸,无论何时何地都那么温润谦和的仪容,是展昭。
“你干嘛”白玉堂用了点力气想挣脱开展昭的手掌,去掉了带猫字的称呼,显得生硬疏离·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仿佛是一个孩子发现最好的伙伴和别人成了形影相伴之人。
展昭感觉到遏制住白玉堂的手是那么无力虚弱,然而他还是硬了硬心肠没有放开,千言万语只能被隐藏到深处,用最无言的眼神裹缠住那身白影·只隔了一个拥抱的距离,却似乎隔了千山万水。
“玉堂,让她去医院·”·白玉堂狠狠甩开展昭的手,眼里的温存澄澈一点一点褪去,渐渐戴那一副再无波澜的外壳,把原本属于他的全部情怀都封印起来。
“作为刑警,你不会不懂吧·”·怎么可能不懂,若是受害人重伤还没有死,那就要在最短时间内问出凶手线索·重伤的人无非两种结果,死亡或者痊愈。
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所有线索也就随着受害人的死亡被带入黄土里·若是受害人痊愈,就要开始顾虑今后的生活今后的日子,有了诸多牵绊之后往往会选择把这段阴影埋进心底再也不告诉任何人。
所以,此刻不问,再能够问出的可能性近乎是零··“玉堂,让她去医院·”展昭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得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眼睁睁看着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被烈焰一缕缕燃成灰烬,在风华绝代的脸上是如此不和谐,展昭攥紧了手,力气大得可以渗出血来。
精致绝伦的眼眸把最后的一点希冀尽数流泻,就像是烟花绽时刻的绚烂·尖尖的下颌很好看,却消瘦到令人疼惜·“既然都懂,还坚持要这样”坚持要护住这个重伤的女孩,宁可为了一时的仁慈害真相不能尽早出土。
他想辩解,想说服身前的人,但是再多的话语到了嘴边也只变成了一声苍白无力的叹息·说的再多,也比不上行动·把真相挖掘出来固然重要,早日找出真凶杜绝隐患固然重要,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忍受一个重伤的少女在他眼前被残酷逼问。
逼问她最不愿想起的经历,逼问她极力逃避的事实·展昭用深邃到夜空般的眼睛凝望白玉堂,轻而坚定地道出一句:“是·”·呵呵,说到底你还是那个人人称颂的仁义警官,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乖戾之辈,你也很想问出真相吧,但是宁可选择做一个民众眼里的好人。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崩裂,咔嚓一声响,化作漫天冰霜冻结了心野··解释是如此多余,“我不能看着她被逼问·”手试探性搭在少年的肩头,展昭用最沙哑低沉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句:“玉堂……”·一点都没有留情,高傲少年向旁一侧身躲开展昭的手,堪堪垂吊在半空的慰藉显得如此可笑和无用。
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守,白玉堂逼近蒋络,用冷冽到骇人的语调发问:“凶手,到底是谁”·“白玉堂”展昭一把擒住少年的肩膀,几乎是粗暴地将他拉离开蒋络身旁。
感受到手下骨骼的形状,怎么这般清瘦,这般固执·一点都狠不下心来责备分毫,这件事到底是谁都没有做错,展昭手下的力道轻了很多,对抬担架的人说:“把人抬走吧。”
放弃了挣扎,周身冷漠得就像是万年不化的严冰,白玉堂一动不动盯着脚下的一方地面,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白玉堂是随心所欲来去自如的人,但是一旦触碰到他所坚持的东西,就会固执到哪怕丢掉性命也在所不辞的地步。
如今,他的这份坚守被展昭生生打断,他的骄傲他的自信都化作一个泡沫破碎后不见踪影·展昭能够把他的心思一点不差猜出来,但是偏偏不能顺应他的意图·手心里有一丝黏糊糊的触感,展昭抬起搭在白玉堂右肩上的手一看,已然是满手的猩红,刺痛心魂。
有些讥诮地望着展昭略微惊慌的神色,也只有他能看出那只猫眼角轻轻的一丝颤动,白玉堂一个潇洒利落的转身绝尘而去·洁白衣料上的血缓缓盛开一朵曼陀罗,用生命来绘画妖冶魅惑。
不减的是那份率性,不变的是那抹清高·周围的人还在忙忙碌碌勘察现场,记者团队举着闪光灯相机一刻不停记录难得的新闻·一刹那,展昭眼里只余下那个白色的身影,手臂一伸在还能触及的位置抓住他的手腕。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扣住少年的手腕,手腕处骨结的轮廓和肌肤入手的触感都和记忆中无异·为什么要这样转身离去,甚至都不肯再多说一句话,为何都不愿意站在我的角度上想一想。
展昭看着少年徐徐转过来的侧脸,一缕淡金色阳光在俊美无双的脸上晕染色泽,终是温和道了一句:“不看了”·白玉堂抬起另外一只手,裹住展昭的五指,沿着外缘一点点褪下。
展昭的心境也随着这一举动一点点冷却,却蓦然发觉白玉堂的手指灵巧钻进了他的掌心,柔韧触感里还有一粒冰凉·他这是,不动声色塞了什么东西··交缠的手指终于分开,展昭紧了紧拳头,掌心的东西就在脉络感知下传到脑海里成型。
圆形,直径大约一厘米,还能摸出镂空的花纹··做完这个,白玉堂轻蔑撇了一下嘴角,再也不顾任何转身就走·临行前那一眼,清晰明澈又倔强不屈,似乎在说,我就生你气了还很生你气,你能奈我如何。
他怎会一点也不知道展昭心内的纠葛,毕竟猫么,就是这副性子了·只是,真的好恼火··这只……耗子·展昭磨搓掌心处,物品上还带着白玉堂肌肤特有的微凉温度,攀住筋脉前端一直蔓延。
他留下这件东西,既是留下一件有用的证物,还是在提醒展昭,这个现场需要你来勘察维持·只是白影身上殷虹的血迹令他心惊,眼皮角落处微微跳了一下不知道预示着什么。
“展大哥你不去追”张龙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的对峙,终于在这个时刻找到空隙问了一句·他们两个,是第一次吵得那么厉害吧,都是触到了心底的原则。
张龙私下里觉得,展昭应该追上去,再用点强什么的两人就和好了,毕竟小白再怎么闹也是男人没有女孩子那种山路十八弯无理取闹的心思··展昭只是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清明润泽一如往昔。
眼睑轻轻一抬,温和的神色无端生出几分威仪·“让人把丁月华送局里,我们去屋内·”·展昭的目光不经意向远处望去,渐行渐远的白衣少年不顾肩上的血痕,拨开人群朝远方离去。
他的脚步微微滞了滞,五指飞动取出手机瞄了一眼屏幕·只能遥遥看见一小部分侧脸,也只需要这一小部分面容就可以想象出他桀骜恼怒的样子·把手机重新收好,头也不回加快速度消失在视野里。
有一瞬间的错觉,展昭觉得自己如鱼得水于人世间混了那么久,就要在那白耗子身上栽跟头了·他负气就可以悠悠扬扬径自离开现场,却把这么个大摊子全部丢给展昭。
偏偏展昭还能看见他神气活现挑衅的样子,怎么笨猫,那么多线索放着都抓不到凶手·你不是拦着我么,好啊,自己去查,白爷爷不奉陪了··展昭发的信息毫无疑问是给白玉堂的,上面只有几个字,一点都不像是他平日里的作风,把他压抑了那么多年的另一种属性尽情暴露出来。
“要敢把自己伤着,就等着被我收拾·”··才近玄关,低沉的管弦乐音就以近乎掠夺的方式侵占思绪·展昭锁眉,把小耗子暗暗塞在他掌心的东西置于眼前。
湖蓝色琉璃质地,盈盈润泽,是那只据老板娘说已经卖完的耳饰,只是其色泽不像电脑上显示的图片一样晶莹剔透·展昭回忆方才的一幕,似乎蒋络的耳朵上并没有戴饰品,那还有一只丢在了何处。
·还没有进屋,目光先将屋内的陈设扫视一遍·沿着地板存存剥离,很轻易就找到了破碎的耳饰·湖蓝色琉璃球碎裂开来,从裂开的地方洒出几点粉末,在白色瓷砖地面上看得并不清晰。
展昭让搜集证物的刑警先退出屋子,然后挥手领着马汉和张龙就进去,直截了当来到琉璃球碎片周围,蹲下身子查看洒了好几处的粉末··“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毒品”张龙凑近好奇地问,用刷子一点点将粉末采集到专门包裹脆弱证物的智商。
毒品是一个很大的范围,大多有刺激神经兴奋的作用,在幻觉和真实中令人迷醉·展昭没有很快答话,而是拿出那粒完整的耳饰查看·透过水蓝色外围看去,先前的感觉是对的,因镂空而造成的晶莹剔透明显之感少了许多,因为里面盛满了粉末。
晃一晃,还能透过薄薄的外壳看到粉末飘荡的样子··“记下来,这个耳饰里面的粉末要去实验室里检查成分,再派人拿着花冲和丁家三兄妹的照片去一家饰品店求证到底谁买过耳饰。”
感受到管弦乐沉沉叩击在耳膜上的震响,展昭忽而产生了一个大胆又真实的想法,把那些小小的拼图一块一块拼合起来竟有无懈可击的趋势··这音乐,这样直击心底的感觉,很有可能又是瓦格纳的作品。
王朝他们刚闯进屋的时候,看见蒋络正失魂落魄自杀·导致苏慧性死亡的是小腹上的刀痕,而那把刀上只有苏慧性自己的指纹,甚至可以从指纹深浅方向判断出连用力的程度都是切腹自尽的结果。
那家饰品店的老板娘说,进了三对,都卖出去了,最后一对在不久以前··软沙发上遗留着一件粉红色男士薄外套,这件衣服以一种极度随意的方式丢弃成一团·马汉拾起衣服,把手搁在沙发上的一个浅浅凹陷处,转身说:“还有温度,那人走得匆忙,应该是刚刚逃走的。”
张龙揪着衣服角落反反复复看了看,说:“在现场出现的三个人,蒋络、丁月华,还有一个从这衣服的风格上看很有可能是花冲·蒋络是受害人,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剩下的两个,我觉得花冲嫌疑更大·”·展昭抬头,若有所思,继而道:“但是这个现场给人的第一感觉,月华就是凶手·到底能不能洗脱她的罪行,还要看能不能找到花冲。”
不管是为了证明丁月华是否无辜,还是为了那一抹飞扬跋扈的白影,花冲都是必须被揪出来的··“你说他是从哪里逃掉的”张龙说着话四处张望,正试图找出可以出逃的地方。
管弦乐的奏鸣忽然变得高亢,一声声催命恍若垂死前的挣扎··这是二层楼,楼层不算高,展昭不禁想起爬墙那一波三折的过程·心念一动,展昭从书房的落地窗开始挨个检查窗框。
那人逃得着实匆忙,在卧房窗户边沿沉积的灰尘上果然发现了清晰的手指印,往上一放恰好是倒勾身体造成的痕迹·展昭招来张龙和马汉道:“去调出小区的监控系统,还有,马上联系警犬大队。”
听到警犬大队,张龙眼里倏忽一闪·“展大哥,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追踪”·颔首,展昭的站在床边的身躯安静而沉稳,仿佛青山傍水,烟波里的平和是最好的镇定剂,用果断和冷静给人以信心。
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会不皱眉头默默撑起,这般错觉·张龙和展昭共事那么些年,对于这样的姿态极为熟悉,这是谜底将要解开的征兆·千丝万缕千头万绪终于渐渐汇织成一张天王,要把凶手擒拿在内。
·“要能够硬质地面追踪的警犬,可以通过这件衣服留下的味道进行追踪·”展昭没有穿警服,然而他只是随意在现场一站,就像是一只久经沙场的猎豹。
硬质地面追踪为警犬署里算得上比较新颖的一种追踪方法,是在土质地面追踪和沙质地面追踪基础上与时俱进的结果,通过这种训练的犬可以在水泥地、柏油路等硬质面上追踪痕迹。
追踪过程中,警犬的鼻子一直贴着地面一路嗅过去,也因此会沾染上很多的灰尘废物··由于硬质地面上干扰因素很多,留下的气味和痕迹很容易被破坏,所以追踪越及时越有利于找出。
另外,警犬有其生理休眠期,若是大晚上再追踪那效果可就大打折扣·夜长梦多,已经放任他逍遥了那么久,是到了一并算账的时候了··音响放出的音质很不错,低音部分深沉高音部分锐利,动静结合将整首乐曲演绎得宏大绚烂。
只是其中浓浓的悲剧色彩直戳心底·主导动机还在一次次重复,就像是某种暗示某种提醒,一次又一次在耳畔吹风诱惑··“展大哥,”张龙回到展昭身旁说,“已经联系好了,他们现在就过来。
派了归灵过来,训导员是艾虎·”·归灵是一只寻血猎犬的名字,凭着出色的硬质地面追踪能力和强悍的整体素质在警犬队里赫赫有名·它的前一任训导员智化不仅精通训犬,还是一个极富智慧的刑警侦查员,被派往洛阳帮助那边的警犬大队发展。
艾虎年龄不大不足二十,却已经把训犬的一套掌握得炉火纯青,加之头脑灵敏有勇有谋在刑警队里也有些名声··展昭点点头,静静听了一会儿管弦乐的华章·音符正在发生急转,就像是黑暗前最后的晚霞,以这一瞬间的明理来预示最终的悲剧。
把所有的底牌在脑海里梳理一遍,检查是否还有遗漏的空隙··“张龙,你赶紧去丁家向丁氏兄弟要一下丁月华的病历·再找人把三个受害人家里播放管弦乐的东西都搬到警局里。”
展昭沉着道,又唤来马汉吩咐,“你跟着归灵去找人,千万要小心·”·张龙接了任务一刻也不敢停留就往丁家跑去·能不能救下丁月华,这是关键的一步。
马汉盯着展昭看了一会儿,低声启齿:“还有什么放不下”·几番张口,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直到管弦乐以一个飘忽的转音结尾,仿佛是天堂之门似真似幻的开启之音。
白衣上面染血的痕迹渐渐迷离,下定了决心,展昭几乎是用尽力气才把包含了万千意味的话道出来,字字千钧·“如果碰上玉堂,马上告诉我·”· ·☆、第十一章·特大连环碎尸案侦破,最后一次作案受害人未死,凶手当场被擒。
对于很多不知内幕的人来说这便是这样的惊天消息迅速传播扩散,警局里也是炸翻了天,不少高官都赶了过来·庞籍身为局长,当机立断收拾出警署里的一间大会议室作为这次案件的交流讨论表彰地。
所以当展昭从现场赶到警局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室已经座无虚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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