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之福(胤礽,弘时中心) by 凌封寒(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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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时之福(胤礽,弘时中心) by 凌封寒(下)(3)
·胤禩摩挲着杯盏:“小九儿,给八哥说说西洋的事情吧·”·用过了膳,那拉氏哄着还要呆在翊坤宫的胤礽回去了阿哥所,毕竟这内宫的事情还有一大摊要那拉氏来处理。
瞧着胤礽面上毫不做假的嗔怨,那拉氏心情很好的许了他晚膳时候会加上些鲜辣菜色··磨磨蹭蹭的晃悠回了阿哥所,胤禔接过了胤礽的活儿——一大摞的请安折子和礼部的折子,胤礽懒懒趴伏在胤禔腿上,让胤禔为他按着腰。
弘时纠结无奈的坐在一旁瞧着自己那一堆的折子,时不时瞄了眼旁边一手翻着折本,一手动作不停的胤禔,心中很是羡慕,自己要想和弘晰在一起还要好久呢·撂下了手上的折子,弘时捡了几案上托盘里新鲜的葡萄小心的剥了皮,用竹签剃了籽儿,送到胤礽的唇边,没话找话儿:“二伯~~三伯府上有喜事儿了。”
胤礽睁了眼,咬了葡萄:“西藏那边要好好安抚·”·弘时点头:“等事态稳定下来,就让八贝勒都带上贺礼去西藏·”·胤礽点点头:这个由头好,和宁公主晴儿这个孩子来的正好,若是个男孩儿就更好了。
不过,弘晰可是昨天就将这消息交给了外面的人,还让宫里派上几个太医进驻西藏土司世子府·三人却是今天早上才接到了消息·实在是如今宫禁严格,自己得用的人分排在各处还有些不够用,传递消息只能是用着弘晰身边的人,可又不好让弘晰身边的人太过显眼,这时候最怕招了人眼,以后很多事情都会有麻烦。
虽然明白世事总不能全都是顺了人意,胤礽还是有点儿不习惯这种消息的延时,现在宫内外消息的通畅很重要:“弘晰他们有什么消息递进来没有”·胤禔将手上最后一本折子批示完毕,双手圈抱住胤礽:“今天的消息怕是也会慢些,不过,我已经让明凯守着宫门,随时给皓洋放行。”
作者有话要说:JJ不要再抽了啊· · ·☆、乾隆朝倒计时(八)· ·皓洋停在路中挡住来人,见对面的人勒住了马,便拱手为礼:“富察皓洋给弘曧阿哥、永璧阿哥、永琅阿哥请安。”·永琅看了皓洋一眼,冷声道:“请富察校尉让路。”
皓洋稳稳立在路当中,微微一笑:“不知道永琅阿哥领着这么些人是要做什么”·永琅眉眼一挑,右手握着臂上缠着的鞭子手柄敲着手心,冷笑道:“富察皓洋你好大的官威啊不过一个小小的校尉,你凭什么管我”·皓洋面上的笑意散去,淡淡道:“奴才得了英亲王的指示:新帝近日登基,四九城里不得内乱。
奴才职责所在,还请永琅阿哥不要为难·”·永琅皱了眉头待要开口,永璧拽了永琅袖子一把,永琅只得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弘曧打马上前和永琅并肩而立:“昨日我阿玛入宫彻夜未归,身为人子自是有些担心。
听人说昨天请了阿玛入宫的福康安曾来理郡王处小坐,便想来打听下阿玛的行踪·”·皓洋沉吟片刻,笑道:“三位世子这话可是暗示富察侍卫同理郡王勾结着窥伺内宫”·永琅握着鞭子的手指捏的紧了些,冷冷一哼:“富察校尉这又是要往哪里攀扯”·皓洋微笑不语,只是稳稳地横在路中央,手不离刀。
弘曧皱起了眉头,永琅说的话可是不妥,再瞧着这校尉的模样……好像不太对劲儿··永璧左右扫了眼,这街上左右府邸都是静悄悄的,再看皓洋坚定的眼神,垂眼想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挑眉笑道:“看着富察校尉是从理郡王府出来的,既然你知道些宫里的消息,不妨大略说说。
我,我们只是想听个准信儿,毕竟昨天富察侍卫和慎郡王来请人的阵势实在是让人无法安心·”·皓洋瞧见了远处匆匆而来的大队人马,松了口气,面上也带了笑影儿:“几位王爷是朝廷肱股,想必是留在宫中同新帝一同商议国家大事,几位阿哥还是在府上等着消息为好。”
永琅冷冷一笑,抖开手臂上的鞭子,双眼阴鹜的盯着皓洋,厉声道:“富察皓洋,你这路让是不让”·弘曧顾不得旁的,探身一把扯住了永琅坐骑的缰绳,低声喝道:“永琅,你这是要干什么”·胤祯远远的瞧着这边相峙的情形,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皓洋翻身下马,对着来人行礼:“奴才给英亲王请安。”
和弘曧一起拦着永琅的永璧早就在皓洋翻身下马的时候回头瞧见领了那大队的人马,还有一马当先黑着脸的胤祯。·这边三人拉扯迟疑之间,胤祯已提马上前,拨转马头横在他们面前··胤祯一边免了皓洋的礼,一边示意手下亲卫将那闲杂人等隔开·永璧等人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带来的亲随被拖拽到了远处,奈何被胤祯身上的杀气所迫,无人说话·他们之前已说明自己所为何来,如今虽然气氛冷凝,三人也只能强压下心中惧意同胤祯对视,等着他的解释。
良久的沉默,永璧眼神开始犹疑,弘曧眉头越皱越紧,唯有永琅还是一副恨恨的模样同胤祯对视。·永璧本就是碍着情面同永琅一起出来,也是为了关键时刻能阻止永琅犯傻,可是,好像,自己错估了其间曲折··弘曧则是被逼无奈,他身为嗣子本身身份尴尬,永琅来了履亲王府,后院的福晋等人听了风声一阵哭闹,他只得随了两个侄儿出府,现在,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想了想,弘曧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英亲王这是从哪里来”·胤祯瞧着这个平日里很是明理的侄子也随着永琅他们胡闹,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大将军王也不是不通世情的,明白弘曧的难处,还是答了他的话:“宫里最近这京里头小鱼小虾的紧着蹦跶,让人很是烦恼不知三位这样兴师动众的又是所为何事啊”不耐烦和他们攀扯迂回,胤祯扬声道,“本王正好还兼着信使的差事,原以为是几位王爷心思忒重,”胤祯冷哼一声,指了侍从将信笺送到三人面前,“得亏我出来了,要不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呢把王爷的手书交给几位世子”·瞧着永璧面上明显的尴尬,永琅眼中的怀疑,弘曧浑身都透着的无奈,胤祯有点儿冷的眼神停在永琅的身上:“几位若是再怀疑这是旁人摹写,本王也是无话可说,不过却是可以让三位随我进宫去听听你们阿玛的说法”·听着胤祯强词夺理的话,皓洋低头忍笑。
而那几张据说是王爷手书的真正执笔者——胤祯亲随瑞兴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儿:英亲王真是越来越无耻了,这好话坏话都说了,几位世子再闹,就是说他们疑心几位王爷被人逼迫。
咳,这大不敬之罪算是定下了~·弘昞瞧着纸条上简略的叙述,有点儿无奈·怎么这些叔伯转世重生之后,都不将皇家脸面放在了心上算了,反正他自己也是早就不在意了,再说,皇家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在·弘晰一睁眼就瞧见弘昞一脸感慨的瞧着手上的纸条,略有好奇:“什么事儿”·弘昞倒了茶送到弘晰唇边:“二哥,十四叔将那三个不安分的小子按住了。”
弘晰就着弘为的手喝了两口茶,拿过了纸条瞧了瞧,笑着摇头,又微微皱了眉头:“弘为这是又被推倒了风口浪尖儿上了·”·弘昞将茶盏放在一旁的高几上,闻言微哂:“二哥,咱们什么时候不在风口浪尖儿上”只要咱们过得好点儿,肯定就有人找茬·弘晰抬眼看着弘昞眼中的嘲讽,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儿疼:这些年自己这几个弟弟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啊·弘昞倒是满不在乎的提笔疾书:“二哥,放心吧,过几天总是有新鲜事儿,这些人就是闲的没事儿了瞎琢磨,弄出点儿事儿就好了……”眼见弘晰挑了眉头,弘昞赶紧接上后面的话,“当然现在不能有什么事儿,那就把捣乱的人都收拾了就结了。
弟弟老早就瞧着他们不顺眼了·”·弘晰笑了笑,却是好奇那让弘昞惹耐人的身份,探身去看弘昞写了些什么,笑问:“你瞧谁不顺眼呐”·弘昞犹豫了下,草草收笔,将手上的纸条送到弘晰面前,想了想又添上了一句:“二哥,你瞧瞧这样成不……”··胤禔将弘时扔在一边的折子也都瞧了个大概,眼带怜悯的拍拍弘时肩膀,就抱了胤礽去里间儿休息,只留了弘时一人在书房的大炕上咬牙切齿。
弘时哀怨的看着那两人将自己抛下,又有点儿庆幸这黏黏糊糊的两个人可算是走了·看着一桌的折子,弘时静下心,仔细的思考着折子上的事情,在一旁写下批注。
今天,他一整天都没在那些‘重臣’面前露面,某些人怕是开始乱想了,再等等,明天中午再见他们·弘时唇边勾起冷笑,他明天要同这些朝廷‘重臣’们好好聊一聊,可别自以为是的以为他们这些以辅政能臣自居之人还是朝廷必需的了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可是用不着他们撑场面,现今年轻有为的年轻人可是不少呢·弘时想着这两日军机处的大臣的眉来眼去,唇角笑容愈发凉薄。
虽然军机处的大臣不说话,但是观望的态度很是明显,即使自己这边有那拉氏坐镇,自己占着嫡子的身份,又有掌着军权的阿哥的拥护,他对朝堂的掌控力还是不太够,这几日至少要让军机处的人先稳下了心思。
如今情形,还是用雷霆手段震慑的好·翻开下一本求免赋税的折子,想起胤礽要他记下的河图州县分布,朱砂在官员名字旁边重重划下,弘时放下笔,在被自己丢的散乱的折子堆里翻找。
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弘时冷笑一声,这些人真是将人都当成傻子不成·兰馨瞧着突然冲出来跪在自己面前得桂嬷嬷,眼神冰冷,挥手让想将人拖下去的侍从退下,什么都不说,只是冷眼瞧着这位老嬷嬷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桂嬷嬷话说的含混不清,毫无逻辑,声音忽高忽低的,偶尔拔高的几个词儿 ‘十二阿哥’‘皇后娘娘’‘皇太后’…… 很是引的旁人侧目,显然这位可不是来求什么的,或者求的是坏了中宫嫡子的名声兰馨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什么都不说,只是扫着周围人的神色。
她记得永璂说过这慈宁宫人员繁杂,怕是还有些不妥当的人,索性借着桂嬷嬷引出来好了,反正这宫里确实该收拾一番了·崔嬷嬷有些着急,公主怎么不说话这旁边还有几位格格瞧着呢。
崔嬷嬷轻声唤道:“公主……”·兰馨看了眼一旁容色沉静、恍若未闻的和嘉,再看垂着眼面色恭顺、手上的帕子却是绷得紧紧的七格格,目光扫过一脸懵懂之色的九格格,唇边挑起一抹笑,声音仿若冰山清泉的泠泠之声:“桂嬷嬷这是在做什么十二弟那日被撞伤了,在阿哥所养伤呢。
皇额娘也被那贱婢惊得伤了脚踝·皇玛姆那伤,太医说了要静养许久,可是皇玛姆被那贱婢惊吓到了,可要请萨满来压压惊”兰馨微一抬手,身后大队的随从分出几人制住了那些神色有异的侍从。
胤祉皱着眉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侍从——这几人都是跟着自己从西藏出来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人,听着他们用藏语急速的说着西藏的公主--现在愠贝子福晋赛娅的情状。
胤祉眯着眼睛打量着地上跪的人,真不愧是巴勒奔选出来的人,都挺有本事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混得还不错嘛·听听他们说的,也就比自己从大哥他们那里听来的少了点儿细节,他们是想让自己这个质子身份的西藏世子做什么以和宁公主为筹码救了他们的公主出来·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次换了个浏览器能不能发上来……·JJ还是吞弘昞这两个字·某寒从医院出来了~~~但是,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某寒会努力的,修了下前文,觉得真是惨不忍睹……深深的自我厌恶中· · ·☆、乾隆朝倒计时(九)· ·胤祉哂笑:他能做得了什么他又怎会做什么他们是将他看作了棋子,而他也不是他们那个乖柔顺服的格桑,他表现出顺从只是为了回来他属于的地方,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再见到他挂念了一辈子的人。
·其实为了将来入藏他是该做些面子上的事儿,可是,就凭着这个赛娅敢算计着让人伤了二哥,他就绝对不会放过她·胤祉坐在椅上笑的温和,他当然明白这世上软刀子磨人最疼,尤其是当一个人倾其所有求来的人却是在怨恨着他……被人无视已经很痛苦,被恨着,这样才是最痛的·胤祉放下了手上的杯子,开口道:“和宁公主有喜,宫中送来三位御医,你们挑一位去看看愠贝子福晋吧。”
地上跪在最前的男子不想胤祉竟这般轻易的许了他们的请求,微张着嘴瞪着胤祉,一时间竟忘了低头谢恩··胤祉也不恼,起身向后院而去·他也想知道这位一心慕恋着赛娅的西藏汉子到了赛娅身边会做出什么。
回到房门口,胤祉就见晴儿换了衣裳正往外走··胤祉上前一步扶住晴儿的手,略有担忧的问询:“天热,你怎么出来了”·晴儿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微笑着看向扶着自己的胤祉,柔声道:“屋里面也热,现在日头下去了,我正好出来走走。”
胤祉一笑:“也好·不过,府里这两天有点儿闹,你等我一起·”·晴儿笑得幸福,轻声应道:“好·”·两人沿着游廊缓缓地走着,胤祉慢慢将前厅的事儿说给晴儿。
晴儿笑盈盈的听着,眸眼一转,瞥见身后跟着的老妇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对胤祉笑道:“格桑,朗玛要去伺候愠贝子福晋,就让他们一家人都去了吧,毕竟愠贝子福晋这时候身边还是有个积年的老人家比较好。”
胤祉瞧着晴儿柔亮的眼眸,轻轻笑了一声:“好,就依晴儿的意思吧·”·弘晰看着手上的纸条,眨眨眼,不敢相信的再眨眨眼·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弘晰纠结的去看弘昞。
自己以前可是没教他这些啊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瞎招儿啊·弘昞被弘晰看得尴尬,讪讪的笑:“二哥……”虽然是损了点儿,可是有用就行了呗。
胤祯冷眼瞧着永琅被永璧拉扯着离开,忽然抬头叹了口气·如果他没看错,永琅他……他们这些长辈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不愿再去想那些糟心事儿,胤祯四下打量这街上的府邸人家,却又皱起了眉头。
瞧着刚才这边大呼小叫的如此混乱,这条街上怎么这样安静……胤祯叹了口气,他记得宗室的人最是喜欢凑热闹,难道真的因为被雍正折腾的生怕沾染上是非·胤祯这边正想着,就听见“吱呀——”的开门声。
他循声望去,却不见人影,当是哪家府邸的角门开了吧·胤祯本欲纵马离开,却听那人小声的嘟囔着:“天天来找麻烦,嘿,这新帝即位还能跟理郡王府扯上关——”那身着藏青布衫明显侍从打扮的人探出头来就对上了胤祯冰冷的眸眼,话噎在喉咙间,身子僵硬一瞬,却是哧溜又缩了回去,“乓——”的关上了门。
胤祯心口一堵,也不欲同那侍从计较,只是听他话的意思,往常有人上门来闹事倒是平常事儿了正经皇家血脉怎的就被人如此欺侮胤祯掐着缰绳,好久才舒了口气,回头看向理郡王府,却见理郡王府府门大开,弘为正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
见胤祯看过来,弘为微微一笑:“多谢英亲王·天热风燥,府上备了粗茶薄酒,英亲王可否赏光”·胤祯看着弘为那一笑,心中的难过也散去了大半,二哥的孩子们呀,都本事着呢胤祯翻身下马,也对弘为笑了笑:“讨扰。”
胤礽迷迷瞪瞪的睁了眼,哑声问道:“什么时候了”·胤禔睁开眼瞧了眼桌子上的自鸣钟,微微皱眉:十四说过要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手上却是温柔的拍拍胤礽的背:“再睡会儿,晚膳的时候我叫你。”
胤礽摇头,头压在胤禔肩膀上:“不睡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胤禔瞧着胤礽这迷糊的可爱样子,凑过去,吻上了胤礽的唇·胤礽毫无反抗的任他攻城略地。
气喘吁吁的结束了这个差点儿点着了火儿的吻,胤禔在胤礽耳边轻声道:“再睡会儿吧,昨天晚上累坏你了……”·胤礽眼角瞄着笑得好不得意的胤禔,磨磨牙。
慢慢的翻了个身儿,背对着胤禔,胤礽闭上眼不去看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好好的报复··胤禔毫不在意胤礽的冷淡,从身后抱住他,闭上眼。
弘时皱着眉看着递进来的消息,磨了磨牙,弘晓看了看桌上的座钟,弘时想着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也算是无事了,就等会儿再说给大伯二伯吧·不过,旁的人啊,自己这个晚辈可是不忍心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心中忐忑哦~·“刘彦,将这消息好好说给那几位听听”弘时瞅着笑嘻嘻领命而去的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倒是没想到这江湖人寻起仇来会对自己个儿这么狠,而且不是说他们一向直来直去吗怎么这宫里头还混进个卧薪尝胆的赵氏孤儿要不是二伯的人警醒,再晚上几个月还查不出这个刘彦的来历呢。
雍正皇帝,你说,你当初到底是哪根筋别扭着,招了这么多的仇家唉,我事儿多着呢,谁的烂摊子谁收拾·弘时翻过记着宫里头事儿的折子,看过慈宁宫的消息,弘时磨了磨牙:钮钴禄氏,你给我两辈子的额娘使的绊子我还没和你清算呢,你还蹦跶的这么欢实·弘时越想心火愈旺上涌本想折腾钮钴禄氏一番,可是想到今天那个陪了自己半日的人,弘时无奈的将纸条丢给侍从:“等慎郡王醒了用过膳食,让他看着办”·“八贝勒,该用膳了。”
侍卫扬声请示,却许久不得回应·门外众人不由得皱了眉头,早上隔壁那位刚了闹一阵儿,现在这位也要闹一场又待片刻还是不见里面有动静,那捧了膳食一行人中衣着很是与众不同的侍从便笑道:“许是八贝勒应了声,只是这门忒严实,不若让我们先将膳食送了进去吧。”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便开门请一众侍从入内··推开门,众人抬眼望里一看倒是有点儿吃惊,这八贝勒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的·有那等促狭的人不由心里想着:八贝勒念佛,别是坐化了吧·那领头的侍从轻咳一声提了食盒进了屋,一众人等才回了甚而各司其职。
因为进门时的些微慌乱,众人行动间到底声响大了些·听着了声响,胤祥这时候才回过了神,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转了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来人·昨夜他一夜未眠,甚至不敢合眼。
闭上眼,好些原本都压在心底、以为永世不会再想起的事情就会涌上眼前·他只能睁着眼,看着似笑非笑的佛像,一遍遍的念着清心咒··早膳时他草草的用了两口粥,听到隔间儿摔了瓷器的声音,就彻底的没了食欲,起身想去看看隔壁的情况,却被人拦住。
那侍从笑得和气,话却说得不甚和善:“八贝勒请安心,怡亲王情绪不稳,太医已经开了药膳请他睡上一觉,让他好好歇歇·”·胤祥恍惚着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那段圈禁的日子。
他怎么做都是错,他什么都不能做·明明对眼前的事儿不喜,说的话却不如一个有脸面的奴才的话好使·那时候他才知道了自己皇阿哥的身份其实根本不意味着什么他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一个残酷的局盘之中,直接的生死已是简单的事情,甚至痛快的死亡都已不是他们能够奢求的了。
那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木然由着侍从扶了他起身坐在桌前,任由侍从伺候着他净手漱口,看着一桌色味俱全的斋饭,胤祥苦笑:弘时这样才是聪明,半点把柄都是没有给人,旁人看来,怎样都是兄弟情深。
领头的侍从笑嘻嘻的瞧着胤祥木然的神色,待得众人收拾好了,就挥手让人退下了··胤祥看了一眼留下的侍从,觉得有点儿眼熟,好像昨天见过的,是这里的管事,他说他叫……他叫刘什么来着胤祥不过是一想也就放下了,虽然觉得他举止怪异,却是什么都没问,也不想再去想什么,毕竟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好利用的自己还有什么值当利用的。
他再一次背离了他的皇阿玛,他背弃了他上辈子的兄长,他现在也隐隐的放弃了自己的儿子,只求自己的孙子们等好好地活着,如果他们不能按照他们自己的心意过活,就按着他这个玛法的想法活下去吧。
虽然胤祥现在自我厌弃,可是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不是··留在屋里的侍从静默的打量着胤祥,瞧着胤祥拿着筷子发呆,决定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反正主子首肯了自己随意做事。
定下了心思,侍从笑嘻嘻的打断了胤祥的神游:“奴才刘彦,平日里管着这小佛堂的事儿,这几日便是奴才伺候您两位了,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今早上隔壁的事儿您也是听着了吧那位快醒了,八贝勒如是同怡亲王有交情,还是去劝劝怡亲王吧,刚才怡亲王世子领着和亲王世子还有履亲王世子在理郡王府门前闹了一场,英亲王去了才劝下的……”·后面的话胤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刘彦满脸笑意的说着什么,却什么都听不见。
弘晓,弘晓你怎么能这样教永琅弘晓你这是要压上一族的命吗·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被吞……果然只能用360浏览器吗·虽然知道断更之后收藏会跳水,但还是默默蹲墙角……· · ·☆、乾隆朝倒计时(十)· ·永琅手上皮鞭狠狠抽在马上,一路疾行向怡亲王府而去。
弘曧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偏头去看永璧。·永璧瞧着永琅的背影叹了口气,瞧着有些呆滞的侍从,低声喝道:“还不跟上你家主子”瞧着永琅的侍从追了去,他却是翻身下了马,将缰绳丢给侍从,自己负了手慢慢走着。
弘曧叹了口气,也翻身下了马,原本他以为今日不过是问问几位王爷的去向,就只带了贴身侍从出来。虽然皇上病症来的蹊跷,可是那缘由合情合理的,且那几个皇子有得资格一争的又是同新帝心底一条心的——英亲王手里有着兵权,各旗旗主也是和十二阿哥相处得好。
他更知道这两日京城卖出的粮盐不是出自乌拉那拉族中的铺子就是富察三少的私产啊·掐住了京师这几十万人口的口粮,十三阿哥和十二阿哥所谋并非一两日,自己又何苦搅进这一场是非之中不过,今天出来的也算值当,怀里的手书可是能安抚一阵后院的福晋了。
这两日便闭门谢客吧,管他谁来呢至于永琅……个人都有着个人的思量,谁又顾得上谁呢··永璧偏头打量弘曧的脸色,瞥见他唇边的冷笑,张张嘴,却是无话可说。他自己也是没想明白着紫禁城怎么天变得这样快,若不是发现了他阿玛房间地上的碎玉,心里头不安定,他也是不会随着永琅走这一遭。不过,到底是连累了弘曧吧。这样想着,永璧眼底浮上愧色。·弘曧原本不想搭理永璧,不过瞧着永璧小心翼翼的打量,也只得叹口气。虽是有些恼,可到底是打小儿的情分。叹去心中郁气,弘曧对着永璧笑了下:“过两日闲了,去温泉庄子歇歇”·永璧松口气,笑道:“甚好,侄儿刚好得了坛好酒,到时定要痛饮一场。”
两人相视一笑,瞟了眼身后光明正大的跟从‘护卫’的铁甲侍卫,拱手道别,各自回府··皓洋带了一小队的人缀在永琅身后,亲眼瞧着永琅进了怡亲王府,这才转道去自己买下的院子看自己的额娘。
早在硕王府覆灭之前,那拉氏就几次召了翩翩侧福晋进宫,之后京中就有了传言说翩翩侧福晋与佛有缘,皇后娘娘也喜欢和她说禅佛之理·之后硕王降了爵,富察岳礼庶子又过继旁人,皇后娘娘召见翩翩侧福晋的时候,便准了翩翩侧福晋去皇家寺庙礼佛清修……·传言有模有样的,不过也就是旁人一两日的谈资,谁还会为了百十年前的传言和人当面对质去所以,皓祥随军回京之后就去城外庄子悄悄迎了翩翩去他置办的院子。
翩翩在这京里也没什么亲友,只是盼着儿子好就安了心··皓洋虽回了京,到底大半时间还是呆在营中,平日得了休沐时间,也是要在翩翩和富察庆瑞府上两边跑·如今回了京也是办差,皓洋想着晚上要回府,就先来看看他额娘。
翩翩自皓洋随军出征便日日诵经为他求个平安,等到皓洋平安归来,更是日日诵佛还愿··近日里京城里的事情翩翩听了不少,多嘴的小丫鬟学舌着出门采买的小厮的话语,原也是当着消遣听着。
只是这两日京中形势巨变,皓洋又这时候回了京,一身兵甲当差……翩翩越想越是心惊,再想到当初皇后娘娘忽然间的召见,而硕王府倾覆唯有自己娘两个得以脱身,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的儿子为了他们娘俩儿的活路以自己个儿为赌注搅合进皇家事里幸好,幸好皓洋没有赌错·翩翩斋戒茹素愈加虔诚。
听说皓洋来了,翩翩笑得温柔,起身走出佛堂··皓洋换了衣裳向翩翩房间走去··整整衣襟,跨过门槛,转过屏风就对上了翩翩温柔的笑,皓洋心中温暖,行礼请安:“儿子给额娘请安。”
翩翩招手让皓洋过去,温言道:“皓洋,快过来让额娘看看·”·皓洋依言坐在翩翩座儿前的矮凳上··翩翩拍拍儿子宽厚的肩背,眼睛愈发酸涩。
幸好这时候翩翩身边的丫鬟秋实捧了托盘过来·翩翩用帕子压了下眼角,笑着指了汤盅:“你这一日怕是也没怎么正经用饭,先喝点儿热乎的暖暖胃·”·秋实拿去碗盖儿,皓洋嗅着熟悉的香气,拿过汤碗,笑着对翩翩道:“多谢额娘,儿子这几日还念着额娘做的汤呢。”
永琅进了王府,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直奔书房·直到他甩上了书房的门,将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这才散了面上怒气,颓然无力的瘫坐椅上,疲惫的闭了眼。
他今天不过是做戏,虽然心中甚觉愧对永璧和弘曧,可是他还是得那么做。·怡亲王府这些年也是有些个自己的势力的,不过那些人现在还不会听他的,他也还没有得用的自己的人脉,他现在只能是拖着时间,等着宫里头的人将他阿玛手下人除去·今天他闹了这样一场,那些人肯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异动,阿玛在宫里也做不得什么,过两日新皇登基,尘埃落定了就好了··他是个不孝子·可是,他不想陪着他阿玛一起疯,搭上全家的性命,自己也还不想死虽然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难过,可是当初像理郡王他们那样艰难的日子不也是过来了么人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可是想迈过了坎儿,得学会了放过自己。
阿玛,你会原谅我吧·永琅胳膊压在眼睛上,咬紧了嘴唇··听到推门的声音,胤禛和弘昼同时睁开眼··胤禛转眼冷冷看向来人·瞧着面上笑嘻嘻的来人毫不畏惧地同他对视,胤禛心中愈发恼火,不过也知道弘时是打定了主意不回来,也不再提要见弘时的话,左右他也不在乎这个一向和他离心的儿子,他现在只等着新帝即位那天去见那个人。
一日水米未进,弘昼今日便是有些精神不济,瞧了来人还是那个嘴上功夫厉害的,只得叹口气,合上了眼··刘彦笑的眉眼弯弯,他很喜欢十一阿哥·昨天十一阿哥和他辩驳时候那姿态,啧啧,还真有世宗皇帝的风范,而他刘彦琢磨着世宗皇帝可是小三十年,还说不过个豆芽菜想想今天上午十一阿哥那眼睛都红了的样子,刘彦眉开眼笑的期待着十一阿哥待会儿的反应。
要说一个话唠最欢喜的是什么,那就是遇上个会认真反驳自己的话的话唠不过,他还是先得撩拨着和亲王说话,吵架总要有个引头嘛··“和亲王,您府上的永璧世子领了一队人在理郡王府门前被拦了回去,您可是要写封信传个话儿什么的回去”·弘昼只觉得眼前一黑,永璧你这个笨小子,怎么还是让永琅那小子给哄了去·胤禛皱着眉头,嘶哑着声音开口:“你说清楚些”·弘昼叹了口气,他倒是不用听什么详细描述就能明白外头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瞄了眼胤禛抿着唇的样子,弘昼闭上眼,三哥派来这小子,怕就是对着皇阿玛心思来的昨天晚上把自己的话全部堵死了,今天上午和皇阿玛辩说的……皇阿玛的冷面几乎破功这不是又来了吧·刘彦心中那个乐和啊,面上笑容愈发的灿烂。
说话了,十一阿哥开口应声了只要十一阿哥开了腔,今儿个就甭想让自己搁这儿自说自话·门轻轻一响,弘历就醒了·睁眼瞧着熟悉的帐幔,弘历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他长叹一声。
听见里头的动静,又进来了些人小声请示:“慎郡王可要更衣”·弘历应了声,起身由侍从为他更衣·他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不想却是睡了这样久。
瞧着桌上都是自己喜欢的,弘历不得不感叹他那两位伯父的细心,心里忽然平衡了许多·这么聪慧的人都会犯那么惨烈的错误,更何况自己这等庸人··弘历漱了口,接了茶细细的品着,忽然醒过神儿来,瞧了那侍从一眼,问道:“可是有事儿”·侍从沉默的送上纸条。
弘历看过了纸条,垂着眼,苦笑:“皇上,说了什么没有”·侍从低声道:“主子说,让您看着办·”·弘历叹气,皇额娘啊,您现在已是太后之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无奈起身,弘历往慈宁宫而去。
康熙盘膝坐在床上,细细的看着手上的书册,床上、床旁的高几上都摊开了书本,他对照着自己的记忆,对照着三朝的正史、野史,还有胤禛的《大义觉迷录》·他要找到自己曾经忽视了的事情。
侍从悄没声儿的进来,看看自呈上就一动未动的饭菜,微微皱了眉,招呼人撤了膳食静悄悄的退下··胤禩听着侍从的报告,皱了眉头去看胤禟和胤俄,三人对视一眼都是沉默,自家皇阿玛的性子他们还算是了解,既然拗上了,等不会先低了头。
不过,太子爷可不再是那时候再大的委屈都担着的太子了··而他们这些儿子只要进了人子的本分就好了··胤禟挥手示意侍从退下,反正这消息会有人递到阿哥所去,自己何苦再去招人烦。
丢开了手,胤禩招呼着胤禟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胤俄划拉着茶叶,心不在焉的听着胤禩和胤禟说着西洋的事儿,心里头就是闹腾的不舒坦·闭了下眼睛,长出口气,胤俄睁开眼,放下手上的茶盏,打断两个哥哥的话:“八哥,九哥,弟弟出去瞧一圈儿。
总不能让人瞧着以为咱们不管事儿就松懈了,这时候最是麻烦的,弟弟去去就回·”言罢,竟是不等胤禩胤禟点头就往外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请大家轻拍,某寒仅能保证周更,毕竟之前住院实在是占去了太多时间,时间紧迫啊。
 · ·☆、乾隆朝倒计时(十一)· ·胤禟皱着眉头看着胤俄背影,他有点儿不明白了,小十今天这是哪根筋没搭对路哪不过他并没有追过去问什么,他觉得反正胤俄最后想明白了就回来了,便只是话音儿顿了下,又继续开始说起了掌握的资料。
不过也只是面上是不在意的样子,胤禟心里到底还是惦念的··胤禩盯着胤俄的背影晃到折廊劲头,叹了口气,回头看正一径干巴巴的背着资料、有点儿闷气走神的胤禟,唇边的笑容尽数化作了苦意。
前世种种自己究竟为了那份虚慕搭上了多少,胤禟胤俄上辈子的心结到底哪辈子算完看着胤禟如今同太子爷七分相似的模样,胤禩低声一叹,他知道小十从来没有怨过自己,也没怨过胤禟。
即使小十其实挺喜欢太子爷,也只是表现为在小九口不择言的时候皱下眉头·那天那拉氏的举动让他们知道这辈子太子爷过的不错,他们也算是都放了心,他眼瞅着胤俄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影。
·胤禩无奈的笑了,胤俄其实真的很聪明,可能胤禟现在还没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他就明了了自己的心思·胤俄他是为了弘为福晋不高兴吧,可是,小十,你九哥他也心里头难受,他不是不想和弘为他们亲近些,权当做补偿占了他们儿子身子的情。
可是他瞧见弘为就会想起上辈子他坏了太子名声的事儿,就像你看着胤禟就会想起你那时候的犹豫袖手你让他怎么办再说,你们真当弘为不知道你俩现在的身份太子爷的儿子们精着呢,不说弘为,弘晀、弘昞、弘晥这三个肯定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谁也不肯说破,弘为是为了他儿子们和福晋,那几个是心疼他们的哥哥弟弟·胤禩揉揉眉头,拍拍胤禟的肩,柔声道:“十弟说的对,咱们也早些歇歇,晚些时候替了十弟盯着那几位。”
·胤俄大步疾走,走出了西暖阁,才缓下了脚步··胤俄沿着回廊慢慢的走着,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是登上了整个养心殿的最高处·轻轻叹口气,胤俄安静的看着天边的红日,神情满是怅惘。
落日余晖也是耀眼刺目,让人无法直视··胤俄大睁着眼直到瞧着那落日沉进云里去,这才移开眼,长长出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最近想的事儿有点儿钻牛角尖儿,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往那折磨人的方向去想。
从战场上归来,家中欢天喜地的,瞧瞧老管家和嬷嬷喜极而泣的模样,胤俄心里总是觉得沉甸甸的,他们口中的那个只会逛街捣乱的多隆已经不在了啊胤俄开始还觉得这身子的父母去的太早,让他好些事情无法筹谋;也嫌弃没个兄弟姐妹的帮忙支应,他做事都得自己考量。
现在他无比庆幸他不用面对那些期盼的笑脸··前两日,他和皓洋去理郡王府上吃酒,那个委屈粘着九哥的永准,还有听说九哥有意在府外买个宅院时,弘为福晋瞬时苍白的脸色……他只要一想到弘为他们心心念念的永瑚再也不在了,他就想起自己府上那两位老人家,心里头总是觉得亏欠……这样想着,不由得有点儿嫉妒阿哥所那几位,真是好运气,竟是不用为了占了别人家的儿子的身子而亏心今天八哥问九哥商贸的事儿,怕是想要出洋吧,自己跟着八哥去哪儿都行,可是九哥,弘为他们……·晚膳时分,胤礽睡眼朦胧的被胤禔伺候着换上了衣裳,听着弘时说了外面的事情。
听到理郡王府门前的一幕,胤礽眯了眼睛,声音甚是轻快:“看看胤祥怎么做吧,皇家总不在乎些许药材”·瞧着弘时面色沉重,胤礽捏捏弘时的脸,岔开话题:“弘时,来,笑一笑~不要着急,二伯晚上来帮你。”
弘时将头顶在胤礽肩上,只是重重点头··胤禔瞧了眼弘时,看着胤礽叹气,还要在这座城里混上五年啊,好想带着保成出去走走……·那拉氏果然说话算数,晚膳的菜色都是胤礽喜欢的,胤禔不喜欢的菜色都撤了。
弘时蔫蔫的用眼神想胤礽控诉:他想他的弘晰了·弘晰拿起笔想了又想,却找不到可以修改的法子,弘昞的想法看着是杂乱无章,可又是环环相扣的,弘晰为了弟弟缜密的思维叹了口气,捏捏弘昞的手,瞧着弘昞委屈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就这样吧。”
又看了眼弘昞写的东西,弘晰有点好奇,“扯着钮钴禄氏说他们借着太后之名弄权也就罢了,这兆佳氏哪儿得罪你了”·弘昞眼露惊奇,语气很是不可置信:“二哥,你忘了弘晓他额娘姓什么啦”·胤礽和胤禔翻看着弘时对折子的批注,偶尔添上两笔。
朝堂之事往复杂想了总是没错,对照着众人的折子,有时候可将事情一目了然;不过有时候,为了不得罪人,写折子的大臣明面上随着赞同旁人的意见,却将一些隐晦的消息分散在各处:比如自己的立场,对旁人隐约的怀疑。
按理说从折子中剥茧抽丝这些事儿应该是军机处大臣做的,可现在还不是放权的时候啊·瞧着弘时就是用手撑着头,头也一点一点,胤礽伸手拍拍弘时的肩膀,轻声哄着:“弘时去睡吧,剩下的我和你大伯给你写好批注,你明早上瞧一眼。”
弘时点点头,揉揉眼睛,也不再逞强,晃悠悠的往外走·李翔赶紧跟在弘时身后护着··瞧着弘时去了房间休息,胤礽抿抿唇,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捡了折子快速浏览。
胤禔瞟了胤礽一眼,也低了头去摘捡记录··待得两人将折子收拢好了,看着两堆对比明显的折子,两人皆是叹息,怎么就是好事儿不多,坏得多呢·两人分开沐浴。
胤礽回到里间儿的时候,胤禔正合着眼半躺在床上··胤礽放轻脚步,刚走近了,胤禔就睁开了眼睛·两人对视一会儿,胤礽忽的一笑,坐到床边,除了靴子,身子一歪就靠进胤禔的怀里,伸手握住胤禔的手。
胤禔一手张开让两人十指相扣,一手揽住胤礽的腰,两人缩进被子里··揽着胤礽微凉的身子,胤禔有点儿心疼,恨不得将人融进自己温热的胸膛中·胤礽察觉的腰上圈着手臂上的力道,无奈的掐了胤禔手臂一把。
胤禔放松了手臂,在胤礽耳边轻轻的蹭着:“保成……”·胤礽不动,闭着眼道:“不要·”·胤禔叹气:“保成……”·胤礽翻了个身:“不要”·胤禔支起身,凑到胤礽上方:“我会少放些黄连。”
胤礽睁开眼,斜了胤禔一眼:“是药三分毒,我现在身子还好·”·胤禔将胤礽翻过身,让两人面对面的躺着:“保成,你看你手脚冰凉,身上也这么凉,就喝点儿温补的药膳吧。”
胤礽搂住胤禔的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含糊着声音:“不要,反正有你在我身边呢·”·胤禔认命的搂住胤礽凉玉般的身子:保成~能抱着你入睡是很好,可是你这挨来蹭去的,你没事,我可是备受折磨啊,爱人在怀,却要克制了冲动。
那柳下惠可不是这么做的·胤礽在胤禔肩窝蹭蹭,唇边笑意微微··弘晀书房灯尚未灭,有人迟疑的敲窗··躺在榻上假寐的弘晀睫毛动了动却没睁眼。
一丝风吹过,弘晀又闭了会儿眼,这才睁开眼瞥了眼跪在榻前的人,笑道:“你家主子在哪呢”·跪着的人一言不发,弘晀叹了口气,劝道:“刘钰,你主子让你来我这儿取东西,应该就是承认了的。”
·跪着的人终于动了动,抬起头有点儿犹豫的看着弘晀,其面相同那宫中的刘彦极为酷似·刘钰犹豫片刻,轻声回道:“回七少爷的话,十一少爷在二少爷那儿。”
弘晀面上表情有那一瞬间的空白,怔愣片刻,忽然挑起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将手边儿的册子递给刘钰,弘晀心情很好的让他带话给弘昞:“告诉十一少爷,十少爷应该正和英亲王商量着呢,让他甭着急。”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我要写这么长的番外……果然不应该偷懒的……· · ·☆、乾隆朝倒计时(十二)· ·乾隆朝倒数第二日·慈宁宫里,皇太后钮钴禄氏一夜间苍老数载,听了那般匪夷所思的事情而尚未昏厥已可赞她一句心志坚韧。
只是看着对自己拜了三拜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的弘历,钮钴禄氏松了手上攥得紧紧的珠串,心下颓然··桂嬷嬷进了屋瞧见的就是钮钴禄氏怔愣的样子,惶急的扑到她身前,声音里满是焦急:“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钮钴禄氏回过神,轻轻拍了拍桂嬷嬷的手,轻声道:“无事,无事,你去收拾收拾东西,过两日咱们去园子里住着去。”
桂嬷嬷愈加惶恐,颤着声音:“太后娘娘……可是那慎郡王说了什么还是他……他替谁说了什么话老奴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护住娘娘”·钮钴禄氏攥住桂嬷嬷的手,轻声喝道:“别把自个儿的命说得太轻”缓了口气,她的声音温柔下来,“玉兰,不是慎郡王说了什么,只是我觉得这紫禁城里头有些闷,想着那园子里景致也好……人老了,就想过得舒坦点儿……扶我回去歇歇,过两日新帝登基,老婆子还要走上一遭礼呢”弘历,额娘虽然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可还没老蠢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过,你还真是不懂额娘呢·弘历大步走出慈宁宫,站在宫墙外,默然偏头看了许久·他是敬重自己的额娘的,当年额娘护着他在皇阿玛的后院里活下来,又费尽耗力的终于将自己送到了嫡福晋身边教养,让自己在身份上无可指摘。
皇额娘虽然见识短了点儿,可是她为了自己的心意,自己是明白的,心里头感激着·可能是那么些年的手段心机的折腾,自己习惯了冷情的一笔笔的算清恩怨·一直以来只要皇额娘不太过干涉自己,自己都会应了她的要求。
如今卸去了那身份,方才察觉对皇额娘的亏欠··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皇额娘再是不能纵着性子来·老人家总是易被撩拨了,自己若是表现出亲近的意思,怕是有人又要生出些不当有的心思。
再有,弘晰昨天给自己递了个口信儿,说他瞧着钮钴禄一族不顺眼,不过瞧着皇额娘那一系也没什么有出息的人,就打算留着当招牌了·弘历微微苦笑,他知道弘晰是为了什么容不得钮钴禄一族,想必那兆佳氏也快被弘昞弘为收拾了。
弘历轻笑一声·他二伯的儿子们都是记仇的,即使像弘晥可能都不记得二伯的模样,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敬重自己的阿玛,甚至记恨算计着诋毁二伯的人,二伯转世重生还有前世记忆,算是他们的福气吧。
十三阿哥昨天一整天都没露面让住在军机处的几位大臣很是无奈,虽然有人心里生出了几分轻视,面上也不敢露出半点·毕竟他们可是明白能让心早就散了的宗室再次站到一起,那得是多大的能耐,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就是当年长袖善舞的廉亲王怕也是要逊色三分·听到门口内侍拖长了声音的通报声,军机处众人彼此对视一眼,起身跪迎:“臣给皇上请安”·虽然有些人现在还可以随性的称呼弘时为十三阿哥,不过这些臣子可是做不得半点疏忽。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弘时想起一事,皱皱眉头·他可是不想要二伯、大伯、弘晰对着他下跪可是弘晰和大伯的身份……反正他至少要让二伯不用对他下跪·众臣跪在地上,听着上首半晌无声,心下有些不满,却也不甚惶恐。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儿,他们对如今这位皇上平日所为也略有耳闻,不知这位今日里是要作势恩威震慑他们一回,还是要提携了自己心腹收拢权利有那胆大的人撩起眼皮,微微抬头。
弘时就站在门口走了会儿神儿,回过神瞧见下面众人的不稳当·弘时微微一笑,径自坐走过众人,在上首坐稳了这才笑道:“平身·”·众人谢恩起身。
一时间军机处中气氛沉闷··弘时面上笑容愈发灿烂,让那瞧见的人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弘时笑了一会儿,就开了口:“户部尚书,最近朝廷可有难事”·那被点到的人赶忙上前,将那好坏参半的中庸之语说了一通。
弘时一笑,并不再问户部尚书话,而是如此这般依次问了六部的主事,得了回话也只是一笑,这般举动倒是有了些莫测的意味··众臣一时间不知这位新帝的心思,有些紧张,又惊觉自己竟被个十岁少年唬住了,心中有些不自在,愈发静默。
弘时轻叹口气,叹得众人心高高提起了,才拍拍手·门外得了指示的李翔手上捧了匣子,同时指挥着侍从抬了三个箱子进屋·三个箱子摆在大臣们的面前,李翔将手上匣子置于弘时手边,又转身打开箱子。
几位大臣抬眸瞄了一眼,就见三个箱子中都是折子,不过是有多有少,最多的那个已然填满了箱子··弘时指着那最少的折子对众人笑:“这是回疆那边的折子,待会儿你们说说各自的想法。”
又指了那分量也是不轻的折子,笑容淡漠,“这些请安的、还有些言官的折子,里头倒是挺有学问的,就是我有点不明白众爱卿是不是平时有点儿闲,这请安的折子里头之乎者也的占了满纸还有御史,是准了你们闻风奏事,不用一句话的事儿写上厚厚的一本折子你们奏上之事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你们心里也该有个底儿吧况且你们在前头半本折子里详尽的叙述了你们的依据,后半本折子都在极尽委婉的推脱着你们是听说的你们到底心里有没有数啊再有,闻风奏事也请盯紧了朝廷的差事,各位的门风说说哪位大人家宠妾灭妻可以,你管人家又花了多少银子又聘几房小妾只要没贪墨,没强娶民女,你管人家呢还有不是御史的,不是言官,是不是就是见着了违背国法的事儿,你们也就当着没看见让你们说句话就那么难”弘时一连串说了一起,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儿,换口气儿,指着那冒顶儿的一箱折子,微微冷笑,“诸位也都是老大人了,这里头不妥之处,还请诸位大人好好指点永璟一番呐”··军机处里众位老臣只觉得浑身冰寒,这位小皇帝可不是好糊弄的很虽不见之前这位正经的办过差,可是这话说的……不知道新帝的帝师到底是什么人啊·有人大着胆子捡了一本儿折子瞧了一眼,之见上面红色朱砂密密麻麻的点评,只这么一眼就让他身子开始发抖,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低了头……·弘昞讪讪的跟在弘晰身后进了书房,昨天他二哥的脸色可是真难看。
弘昞瞄着弘晰现在仍见郁色的面容,小声吩咐侍从去做了桂花羹送来··小心翼翼的在弘晰下手椅子上搭边儿坐了,弘昞挺委屈的,他以为凭他阿玛和二哥那算无遗策的性子,定是早知道怡亲王那点儿事儿了,他还以为兄弟几个的动作是被默许了的,这才在弘晰面前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可谁知道一向英明神武筹谋天下……智计无双的二哥、阿玛,还有大伯、弘时都没把怡亲王府放在眼里……·瞧着弘晰挟着怒气翻着让人去七哥府上取来的册子,弘昞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团儿,早知道这事儿就自己私底下办了……千金难买早知道,不知道能不能寻到后悔药·弘昞瞄着弘晰是将册子看完了,便小心的蹭过去,铺纸研磨,讨好的笑着。
弘昞心里头直发慌:七哥肯定知道自己跑到二哥这儿了,本来七哥最近看自己的眼神儿就不大对劲儿,现在这不等于全招了吗十哥也不会放过我的……弘昞头一回后悔了自己的任性。
想着昨天晚上他七哥说的话,弘昞已能预见了他将来那一段苦难生活·七哥一定生气了,还好不是九哥,那么自己是不是撒个娇就过去了·弘晰抿着唇看着弘昞时时变幻的神情,面色平静,心里头不光是自豪,还有点儿后怕。
他对弟弟们的行事手段很自豪,为他们的一意孤行后怕·这世上没有毫无痕迹的行事,若是弘晓再聪明点儿,若是弘历的粘杆处没有置闲……还有血滴子弘晰想象不出弘昞会被如何对待,大概最好的也就是被人无声无息的用了毒……弘晰想着,心里头就酸了,伸手摸摸弘昞的脸。
弘昞吓了一跳,轻声问道:“二哥”二哥不会被自己气傻了吧·弘晰瞧见弘昞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头想着什么,眼皮子一跳,手一滑掐着弘昞的耳朵,咬牙训斥:“你还记不记得我教你们的明哲保身借刀杀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你还明不明白审情度事顺水推舟鹬蚌相争啊你们怎么就不能好好多想想让自个儿的日子好过点儿啊”说到最后弘晰只觉得心里酸、嗓子涩、眼睛疼,掐着弘昞耳朵的手根本使不上劲儿。
弘昞伸手抱住弘晰,下颌点在弘晰肩膀,只轻声唤着:“二哥……弟弟记得,弟弟明白……二哥,我们都明白……二哥……”·作者有话要说:查资料,查资料,我恨英语……·留言,留言,我要留言……· · ·☆、乾隆朝倒计时(十三)· ·胤礽睁开眼,毫不意外的对上胤禔的眼。
胤禔温柔的目光让胤礽很舒服,凑上前在胤禔唇边轻轻一吻··胤禔揽住胤礽的脖子啄吻两下,伸手给怀里的人整理衣裳··两人甜甜蜜蜜的用过了早膳,胤礽推了黏在身边的胤禔一把:“你回去瞧瞧弘晰。”
他昨天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今天早上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让胤禔出去陪着弘晰好些,再看着些弘昞··胤禔吻了下胤礽的唇角:“好,我会看好了弘昞,不让他折腾的太过。
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让人备了药膳,你要乖乖的……嗯”·胤礽听见胤禔说到药膳就皱了眉头,可是听到胤禔诱哄的话,不由得就顺了他的意思应下了。
胤禔最是喜欢胤礽在自己期待的目光中软下言辞,笑容里的得意怎么都遮不住··当然之后胤禔免不了要承担太子爷恼羞成怒的排揎··胤俄睁开眼,眼神茫然如在梦中,盯了头顶帐幔许久才理顺了思绪清明了神色。
轻叹一声,胤俄起身,撩开帐子就要召人进来伺候,不想一抬头正对上胤禩的眼··胤俄一时间有些无措,这两天他太过任性,心绪都浮在面上,而八哥那样敏感细腻的性子又怎么会没发现自己的异常胤俄想说点儿什么打破忽然沉闷的气氛,可是该说什么呢自己心里想的那些可是不能拿出来说,说了哪里还做得成兄弟;扯些别的……算了吧,八哥怎会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他也不想敷衍他八哥·胤禩也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微尴尬的气氛,心下苦笑。
上辈子,他单独同胤俄相处的次数很少,其实所言亦绕不离胤禟,要是没有胤禟在中间连着,大概两人也只是面儿上兄弟的情分了吧·收住思绪,胤禩抬手指了放在床边小几上的衣裳,声音一如以往的温和:“这是刚送来的衣裳,你试试。”
言罢,一向体贴的八贤王温和一笑,向外走去··胤俄瞧着胤禩的背影,抹了把脸,穿衣洗漱··跨过门槛,四下一扫,不见胤禟的身影,胤俄悬着的心微微一沉,指甲扣了下手,神色如常的走到桌旁,垂眼在胤禩右手边坐了。
胤禩看着胤俄身上银线滚边儿的紫棠色衣裳,行动间料子上绣着的暗纹随着光线变幻略略显现,心中滋味莫名·刚才送了衣裳来的是太子身边的林遥,林遥话不多,他只道:“十二阿哥想着几位在宫中辛苦,进宫匆忙,怕是得用的东西都没带来,便让人赶制了衣衫。”
胤禩瞧着那放下东西就退走的宫侍,忽然觉得哭笑不得,想自己上辈子多少人赞称有情有义,这辈子怎么竟让人当成了薄情之人若非如此,林遥身为太子殿□边的第一人也不必亲自来这一趟。
这算是提醒吗,弘晰胤禩叹口气,想起林遥走后进门的胤禟阴沉的脸色,下意识的理着袖口··胤礽送来了三色衣裳,石青色是胤禩喜欢的,胤禟的是青莲色,紫棠色也适合胤俄。
想起胤禟瞧见那件衣衫那一脸见鬼的模样,胤禩唇边勾起的笑容似喜似悲·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他小时候虽然是养在惠额娘名下,但大哥早已出宫开府,阿哥所里的日子还是的自己筹谋,毕竟惠额娘对自己总不会像对大哥一样用上十二分的心思,总有那眼皮子浅的侍从还是会克扣了几分用度,不过在自己病过一场之后,自己的厚衣裳便送了来,太医也殷勤,之后他的用度再无虚耗,自己也同胤禟他们亲近起来。
胤禩一直以为是胤禟求了宜母妃,或者是皇阿玛的关怀……现在想想,胤禩无奈承认那事儿八成是上书房里特意摸了自己衣裳的太子敲打了侍从,那时候也只有太子殿下才有那种令行禁止的能力。
·胤禩抑不住的叹息,他不会自恋的以为太子爷对他有什么不同,自己上辈子于太子而言不过是众多弟弟中的一个,他只是明白了胤禟说太子爷坏话的时候胤俄那莫名纠结的眼神。
胤禟和太子爷都是那种护短的人·不过是太子爷心胸更宽些,而且太子爷早些时候一直都记得他有一群弟弟,可是他们好像一直都觉得有那样一个骄傲聪慧的兄长让他们很辛苦。
后来……也罢,人的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太子殿下对他们那点兄弟情根本禁不得那般磋磨··胤俄眼看着胤禩走神,垂着眼,默默用膳·今天自己的粥点虽然不是他从小喜欢的,却是他小时候印象最深的,也是,那恐怕是二哥这辈子唯一一次亲自去了那御膳房吧,还抱着个哭号着的自己。
原来这世上最让人后悔的事儿不是没做到什么,而是没有做过什么··胤俄喝了口粥,微微笑起来,心中针扎的刺痛瞬间散去,他记得这个味道,这还是二哥想出来的呢。
胤俄小口小口的抿着粥,因为回忆而困苦的心肺舒坦许多,也许,迈过这道坎儿就好了,毕竟谁没有个后悔的事儿,但是这辈子毕竟还很长,还有机会将自己亏欠了的百倍的报偿。
胤禟领着侍卫巡查,面色依然阴沉,心绪很是烦乱·人真是奇怪,一旦原本躲避的事情被迫直面,之后即使再没无人提及,却会自虐般一遍遍的回想着被唤醒的曾经隐藏在记忆中深处的往事,即使心里头闷疼的要命,难受得恨不得嘶吼发泄出来,可是即使张开了口,却是发不出声音,只得捱着疼,只能扛着难受。
这样的痛无可抑制的在午夜梦回之时、在自己没有防备的时候忽然而至,让人避无可避,防不胜防··胤禟长长吁了口气,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皓洋的话,他以为自己可以向上辈子一样将旁的事情视而不见,原来一切只是自欺欺人,就像上辈子自己就算标榜着没心没肺,还是下意识的躲着毓庆宫的孩子,就像这辈子自己入眠已经离不开酒,两辈子自己欠了太子二哥一家的算是还不清了,可是下辈子还要继续还胤禟忽然后悔为什么没有饮下孟婆汤,其实人生一次次漂白了再来也好,至少可以假装不懂事儿的没心没肺下去。
终究是不能再拖沓了,即使贪恋,到底偷来的就是偷来的·胤禟只觉得心口忽然空落落的,扯着袖口掩饰失落的心情·入手锦缎滑柔,胤禟微微一怔,他竟是第一次知道这冰锦竟是也有青莲色的。
曾经见惯了富贵繁华、这段日子又被兄长和弟弟明里暗里的照拂着的九爷也不过是寻思了一瞬,便将疑惑丢在一旁,反正只要身上舒坦就好·不过,拂过衣袖的手顿了下,胤禟忽觉困惑,说来太子二哥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八哥和二哥也没有冤仇,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同太子结了仇胤禟已想不起缘起孽由,反正太子爷其实也不是太在意的,忘记的就忘了吧。
不过,看来自己却是需要同十弟好好说说话儿了,上辈子连着这辈子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自己是不是将这份感情看的太过理所当然了·胤祯昨天进了理郡王府,在弘为书房瞧了一本书册,便不得不借宿一宿。
及至三更,胤祯琢磨清楚了那册子上的事情,心惊魄颤,却是半夜好眠·早早起身洗漱,胤祯瞧着侍从奉上的新衣,略有无奈的叹气,换了衣裳,不待人请,便去了弘为书房。
用罢早膳,弘为送了胤祯出府·短短一段路上,寥寥几句言谈便定下了那几纸朱砂点染绵宣上众人的终途·说是商定计策,也不过是唯一的解决办法罢了。
明日之后,这京城便肃静了,曾经依仗着宗族旧功的爷们也该清醒些,明白他们的体面是怎么来的··出了理郡王府,胤祯叹口气·果然他二哥的儿子们也都是不好相与的,想来若是没有这一档子夺舍重生的事宜,再过几年,怡亲王一系还不得被这几个小子算计死了。
瞧着弘为手上那册子,怕是从雍正年间就开始积攒了,这几个孩子也是好手段,竟是能在雍正的手下探出消息来·瞧了半年,再加上这几位亦无所隐瞒,胤祯也算是清楚了他们的性子。
这几个里头也就是弘曣是个心软些的。胤祯摇头苦笑,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安慰十哥九哥他们其实运气蛮好。若非碍着他们现在的身份,弘暚和弘晥那两个定然会在大军西征的时候做了手脚……·弘为送了胤祯离开,回了书房,闭眼靠在椅上。
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熏香传来,弘为没有睁眼,任来人走近·一双手扶上他的额头轻轻揉捏,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才是弘为开口道:“茹嘉,你怎么来了”·瓜尔佳氏手上动作愈发轻柔,温柔一笑:“想明白点儿事儿,就来了。”
弘为睁开眼看向瓜尔佳氏,握着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门外支愣着耳朵听着里头动静的永瑗永育对视一眼,悄声退后··折过回廊,永瑗拍拍永育的肩膀,轻声吩咐:“你在家里呆着,我去七叔那里一趟。”
永育反手扣住永瑗的手腕,勾唇浅笑:“大哥,还是弟弟去吧,这时候难保没有人想那玉石俱焚的法子·大哥是长子,不可任性·弟弟也不是幼稚孩童,自己明白什么当做,六叔教的我可没忘”·永瑗用力一挣,攥住永育的手腕,冷声道:“你也知道你是我弟弟,从来都是做哥哥的护着弟弟的,别闹,家里头阿玛,还有永准永爽永瀛他们要你哄着。”
永育面色一黑,想起这几日你在自己身边的弟弟们,咬牙道:“大哥,你果然是有预谋”·永瑗唇边笑容温柔,眼中满是无辜,声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二弟,你还是赶紧去瞧瞧永瀛吧,那小子虽然才五岁,缠人的本事可是不逊于四弟,要是他哭了,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哄好他。”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 ·· ·☆、乾隆朝倒计时(十四)· ·弘曣的书房里,弘暚眼睛盯着弘曣一瞬不离。·弘曣径自专注着手上的画作,他们兄弟之间并无虚拖,弘暚有事儿自然会说,且如今也不会有什么性命攸关的事儿。·弘暚见弘曣放下笔,便起身,拧了帕子递给弘曣。·弘曣接了帕子,皱着眉头看着弘暚,弘暚今天的样子怪怪的。弘曣草草拭手,拉着弘暚挨着坐下。·弘暚挨在弘曣身边,他现在后怕的浑身没力气。今天早上他按着他七哥的消息拿了府上那几个人,一通刑讯下去,听了两人的供述他就再听不下去,直接跑来了他六哥这里。他才明白那时候为什么一向不管事儿的六哥开始管事儿了,将他们手上的人都拢在他名下。那几日之后六哥病重,幸好,二哥留下的药救了六哥的命。想来那时候六哥不是病了吧,而是这个四九城里那两支暗地里的人下了毒!他还是太天真,还是不懂他们的身份究竟意味了什么,他根本没想到曾经他们的任性险些让他们失去了他们的兄长!·弘曣伸手摸了摸弘暚的额头,他记得这个弟弟一向是坚强的,很少会依赖别人,一般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软弱。弘曣轻声问道:“九弟,不舒服”·弘暚眨眨眼,偏头看着弘曣笑着摇头。六哥还活着,这样就好,他们会很小心,他们会很小心的护着六哥,现在阿玛二哥也回来了,就是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三哥会不会也回来……·弘曣瞧着弘暚再次走神,无奈笑笑,他发现弟弟们这些日子越来越喜欢撒娇了,所以说,还是有家长在的孩子比较幸�:霑甏奖咝σ馇崴桑南屡趟阕攀裁词焙蛉煤胛才帕巳靡患易蛹雒妗!た滴跻灰刮疵咧鹱种鹁涞难卸磷攀椴幔Р庾潘亩用堑降锥际蔷耸裁矗庵治薹ㄌ街母芯踝钍悄压�想象永远都是最可怕的,因为那份不确定足以将人逼疯··听着来人喋喋不休的劝着他用些膳食,康熙终于收回了心神,从自己造就的魇境中醒了来,或许自己该感谢弘时派了这么个聒噪的人来吧,康熙苦中作乐的想着,却无法忽视心中的绞痛,原来无人言语时,这宫室当真静得可怕,不过一日自己便已入魇,保成在那寂静中过了十几年,他记得侍从回报他的保成除了教导弘曣他们以外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康熙勉强压下心酸,抬眼看向来人,冷声道:“朕要见十二阿哥”·刘彦听了康熙的话却是只是笑着摇摇头,叹息道:“太上皇,十二阿哥前两天让您折腾的不轻,十二阿哥身子不好,您就不能让十二阿哥歇歇”·康熙皱起了眉头,捏着书册的手指指节绷得青白,声音嘶哑:“十二阿哥身体很不好”·刘彦面上明明白白的嘲弄和不屑神情毫不掩饰,言语中更是透着尖利的讽刺:“回太上皇的话,十二阿哥那七灾八难的让我们这些宫人瞧着都难受,您就行行好别折腾人了,虽说您现在以为自己是康熙爷,不在乎个玄孙的生死……不对,您不是当他是您的二阿哥么您不是说您这辈子要宠着他么怎么就是把人往死里逼啊那明白的人知道十二阿哥不容易,那不明白的可还不是一句句的‘不孝’污蔑十二阿哥十二阿哥身子不好,平日里要思量着周全太后娘娘还有皇上,得罪了不少人,早有那等小人污蔑十二阿哥同兄弟寡情,这要是再让十二阿哥背上了忤逆的名声,您这不是要人命么还是说,”刘彦眸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康熙爷到底有多恨二阿哥,恨不得磋磨他死”·康熙呼吸一窒,这侍从句句话都戳在他心上,再一细想更是将自己最对不住保成的事儿给说出来了这个人是谁康熙眸眼瞬间锋利起来,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刘彦,总觉得这个人很是眼熟。
刘彦笑意盈盈的任由康熙打量,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人知道·当然他私心里是有点儿期待的,他记得主子和叔父都说自己的相貌肖似父亲,可是他连自己父亲的样子都没见过呐·终于寻到沉在记忆深处已然模糊的一张面孔,康熙略有迟疑问道:“你姓什么是不是姓刘”·刘彦一怔,笑容淡了些,心中翻出一丝恨意,同时浮上心头的还有那一份快意,当然他礼数上还是一点不错的恭敬回话:“回太上皇的话,奴才确实姓刘。”
康熙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侍从,电光石火之间,上辈子许多的事儿都串了起来,而这一切直向的答案却是那样的让人恐惧·一直神色镇定的康熙忽然慌了神儿,这个人姓刘,他记得索额图曾经送给保成一个武功师傅,那人就姓刘后来索额图出了事儿,保成就把人送走了,不过这人在保成一废之后又潜回了京城,之后,又在保成二废之前逃脱了自己暗卫的盯梢……保成,你是在那时就放弃了么如果保成从那时起就伤了心,那么些年,这么些年……保成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再来见我了·永瑗往弘晀的贝勒府而去,路上却碰上了他二伯家的永珮。
瞧着笑容温和的堂兄只带了一个随从站在街边,永瑗总觉得哪里奇怪·待看到匆匆寻来的人,永瑗恍然明了,唇边笑意略深··永珮满意的瞧见永瑗意会的神色,手上扇子遥遥一点,轻声道:“我刚才瞧见富察皓洋从傅恒大人府上出来,咱们去等等富察三少”·永瑗等到永珮转身前行才垮了脸色,幸好永珮哥哥不知道自己想岔了,幸好自己最近经得事情多了,神情已然控制自如……·走在永珮身边的人回头看了眼永瑗,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了然。
永瑗略感狼狈的撇开眼,心下想着今后一定要看好弟弟们,决不让他们和那一家人走得近了·胤禔搂着胤礽絮叨,从饮食汤药说到休憩穿衣·胤礽也舍不得让胤禔走,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思,靠在胤禔怀里,应和点头。
胤禔瞧见胤礽这样乖顺的模样,愈发觉得这辈子的圆满,低下头噙住胤礽的唇··胤礽一怔,却起了捉弄的心思,伸手揽住胤禔脖颈··胤禔匆匆脱开这个险些迷了神智的吻,偏头咬上胤礽的耳朵,抱怨道:“保成……你知道我待会儿就要出去还诱惑我……”·胤礽轻笑,侧首看向胤禔,顺便躲开甜蜜的惩罚,嗔道:“是你意志不坚……”·两人相视而笑。
胤礽欠身轻轻吻上胤禔的眼睛,轻柔的吻沿着脸颊下移流连在胤禔唇上,带着满满爱意·胤禔沉迷在这一刻幸福中,温柔回应·不知觉间两人躺倒在软椅上,交颈依偎,浑不知天高日长。
胤礽半阖着眼枕在胤禔肩上,轻声道:“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算漏了什么·”·胤禔安抚般拍拍胤礽肩膀,偏头抵着胤礽额头,笑道:“放心,各处都有人盯着呢,也就这两日待那些人忍不住了正好有正当理由处置了。”
胤礽点点头,握住胤禔的手,嘱咐道:“你身边再添上两个侍卫,总归是当心些·”·林遥接过紫兰手里的药膳,心里有点儿为难,主子和富察三少爷在屋里,自己贸然出声扰了什么倒不怕被斥责,主子的口利心软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就怕主子自己觉着抹不开面子啊。
仔细听听屋里没什么动静,林遥小心请示:“主子,该用药膳了·”·胤礽睁开眼,瞪了眼胤禔,扬声道:“进来·”·胤禔看着林遥捧着的托盘上两个汤盅,看了眼胤礽含笑的眸眼,叹了口气,拿过素净的白瓷碗。
·胤礽见胤禔一言不发全盘接受,眸中笑意愈盛,抿在口中药膳的味道似也淡了几分··眼看再待会儿就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胤禔伸手抱了抱猫儿一般晒着太阳的胤礽,起身离开。
胤礽睁开眼看着胤禔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忪怔片刻,拉过一旁的毯子披在身上,再次合上眼··刘彦乐滋滋的从华滋堂退出,转身走了没两步察觉有视线纠缠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的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四人,笑道:“李荣你去取些蜜水来,明日十一阿哥辟谷期满,今日也当用些水润和润和肠胃。”
那名唤李荣的侍从抬头同刘彦对视一眼,应声而去··刘彦转回身,心里转着主意,想着刚才看到的那眼生的侍从的眼神·既然这人如此在意十一阿哥,刘彦笑得眯了眼睛,那他就做回好人,将人给十一阿哥送去·胤禔刚出宫就瞧见了皓洋,招了人上车,看过弘晰字迹潦草的手书,心里头叹口气:保成这帮儿子们都是事儿精,成天的做事儿等过两天看你们阿玛怎么收拾你们还有弘屯、弘同,弘响,你们这帮孩子就没点儿察觉胤禔心里头又愧疚又憋屈,将皓洋从车上赶了下去,直奔府中。
可马车走了两步就又停了,有人在窗边问道:“车上可是富察三少”·胤禔眉头一挑,他知道这个声音,毕竟陪着弘晰去瞧过两回·既是熟人,胤禔也没多想,直接挑了帘子,然后就咬了牙·胤禔咬着牙瞧着前头那两个瞧着眼熟的人,只觉得额上血脉在怦怦跳动,险些控不住狰狞了神色,他这帮侄孙们能不能不要这样聪明缓口气儿,胤禔仔细一看车旁第三人,再是维持不住冷静的神色。
永瑗事不关己的沉默旁观·永珮浑然未觉胤禔的怨气,指了身边人笑道:“永扬,这位就是福康安·”·永扬仔细打量了胤禔两眼,再瞟着永珮的神情,明了了这位的身份,只得叹口气,笑道:“富察将军少年成名,永扬日后便在将军手下做事,还请多多提点。”
作者有话要说:弘曣,胤礽六子;弘晀,胤礽七子;弘暚,胤礽九子;弘为,胤礽十子;弘昞,胤礽十一子··永扬,胤禔次子弘方之九子··永珮,弘晰第十三子。
永瑗,弘为长子;永育,弘为次子;永瑚(胤禟所附之身),弘为三子;永准,弘为四子;永瀛,弘为幺子··永赐,弘暚五子。·永羽,弘昞长子;永佐,弘昞次子。
永琅,胤祥次子弘晓第二子··永明额,胤禩之子弘旺第三子·· · ·☆、乾隆朝倒计时(十五)· ·康熙越想越害怕,竟不复伊始的淡定,下了床,向外走去,自然被人拦住,康熙也做不出与人拉扯的失态举动,便强压着焦躁想了想这养心殿里都有哪些人,提了声音喝道:“告诉质贝勒和十三阿哥,朕要见十二阿哥他见不见朕也当由他自己决定”·弘昼睁开眼,恍然间不知今夕何夕,艰难的轻咳一声,喉间干涩让他想起了今日处境,懒得再去揣摩个人心思,便又闭上了眼。
身为人子,同父共苦无悔;身为人弟,受兄责罚无怨·弘昼承认自己的想法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不过,他剩下这半辈子就随着父兄折腾好了,他曾经有过的野心、热情早就在那三朝的血色中磋磨淡去,现在只求子孙平安。
刘彦领着四个侍从捧了蜜水进来,特意逆着那来路不明的侍从的目的让他伺候和亲王用水·刚才李荣回来的时候打了手势暗示这边儿的情况都在掌控之内,刘彦就也不再担心。
他袖着手站在窗边瞧瞧榻上的和亲王,再瞧瞧端坐在炕上的十一阿哥,今日这两位倒都是不言不语的,索性自己今天也歇歇·刘彦又瞧了眼胤禛的姿势,忽的觉得心底泛起凉意:这十一阿哥两天来就一般的姿势从未动过·刘彦只觉得脊背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从来能对自己心狠的人最难让人估量出他们隐忍之后会做到几分·刘彦垂下眼帘,唇形慢慢勾出笑容,再抬眼,眸中满满都是阴鹜,盯着坐在炕上的人,笑意渐浓,笑得眯了眼睛,果然不愧是世宗皇帝·胤禛正闭着眼喝水,察觉一道冷厉的目光打在身上,猛然睁开眼。
看了眼屋中多出的五人,未觉五人举止有异,胤禛便将那不敬的罪名加在了刘彦身上·正要闭上眼,胤禛看到了那背对着他正给弘昼喂水的侍从身上的配饰,心跳快了半拍,慢慢闭上眼,掩去心中的激动,弘晓做的倒不错,看来自己还有一搏的可能。
胤礽躺在洒满阳光的软椅上,慵懒的模样瞧着很是逍遥·不过,某人就是个劳心的命·胤礽闭着眼心下将这两日种种事情一一数来,估量又估量,只得长叹一声,扬声唤了林遥进来更衣。
·想着那些折子上的事情,胤礽忍住叹息·如今弘时面对的朝局比之康熙末年也不过是多了光鲜的表皮儿,而且因为这样明面的光鲜更让人难以认同可能伤害可见利益的改革。
看来自己还真是要陪着弘时在这京里呆上一段时间了··胤礽琢磨着朝政,活动活动手脚,觉着阿哥所太肃静,决定去翊坤宫·还没走出院子就瞧见迎面而来的皓洋,胤礽停下脚步,有点奇怪自己怎么能在皓洋那张冰块儿脸上看出纠结。
康熙的态度难得强硬,侍从很是乖觉的将消息分别送到··胤禩闻言有瞬间忪怔,之后却是无奈苦笑,他当然明白皇阿玛的算计,难得的他也想依着皇阿玛的算计去做。
太子二哥和弘时虽然这一世貌似心肠硬了很多,不过,终究本性难移,对自家人总归还是不够狠·若是有人在太子面前说了康熙要见他的话,太子心下必会犹豫,最后,还是舍不得吧。
毕竟上辈子即使在草原上太子被伤害得心神俱灭,最后还不是配合着皇阿玛的心思废而再立、历练新君当然大哥和弘时不会让人告诉太子皇阿玛的要求,这养心殿要想往外替皇阿玛递了消息的也就是自己了。
胤禩自嘲一笑,就当自己私心太重吧,可是这种上不着天下不落地儿的忐忑心情他再是受不住了,是好是歹,他只想得个准话,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耐不住性子过··怀着莫名的念头,胤禩对那传话的侍从笑道:“既然太上皇实在是要见十二阿哥,你可以看着去问问,看看十二阿哥现在身体好些了没。”
胤俄落在书本上的眼神不动,不过心底暗叹一声··胤禟站在门外目送那侍从离去,瞧着那的方向皱了皱眉头,扬起笑脸,跨过门槛,笑道:“八哥,十弟。”
军机处里,弘时瞧着众臣战战兢兢的老实模样倒是心中得意,瞧着折子已经料理了大半,也听见门外有人来去多次,便笑道:“辛苦诸位大人将这折子誊写妥当,明日永璟再来请教。”
·众人连道不敢,跪送弘时离开··听着弘时的脚步声远去,几位大臣几乎是同时舒了口气,站起身,动动僵硬的身子·抬头瞧见桌案上的疆图和那一大摞书册,几位大臣对视一眼,对方眼中的狼狈极为相似。
刚刚那位爷将折子上的事儿一一对照着疆图指点,还有那摞在一旁厚厚一摞的地方志,让人有心狡辩上两句却没了话说,有人不知深浅的驳了两句,先是让那位爷拿出了陈年旧档,然后便是将地方人物风情记述详尽的书册,有理有据的让人哑口无言,更让众人对新帝手边那个瞧不见内容的盒子生出恐惧之感,真不知道那里面还会有些什么要命的东西。
如此半日,一众人等已然收了之前浮躁的心思,更是明白这位爷不仅不好糊弄,还是个记仇的,想来之前对十二阿哥略有怠慢的就洗干净了脖子等着吧·李翔跟在弘时身后,低声道:“主子,质贝勒让人传话十二阿哥说华滋堂那位要见他。”
弘时脚步一顿,问道:“人出去多久了”·“一刻钟之前的事儿,那侍从还在养心殿门口·”·弘时回头看了李翔一眼,笑了笑:“很好,你去问问刘彦那位闹什么呢,质贝勒那里不必做什么,养心殿还是除了那几个人以外不准进不准出。”
顿了顿,又问,“怎么回事儿”·李翔将事情叙述一遍,又提起了刘彦的发现·弘时想起昨天闯出慈宁宫的嬷嬷,恍然发觉这宫里头还是闹腾的厉害,叹口气,又调了人在养心殿外头盯着了,这才带着一串儿侍卫往翊坤宫去了。
弘时不愿去想胤禩为什么让人帮康熙递消息,终归是康熙揣测人心的能力更高一筹,而自己也确实该和八叔谈谈了·弘时长叹口气,扣紧腰间玉饰,定下心神··胤禔顶着一脑门的官司回了府,气势汹汹的奔进书房就见弘昞和弘晰举动间很是兄弟相得的模样,匆匆瞪去一眼,暂时无心收拾这挑开事儿的罪魁祸首,急急招了心腹,派了人去盯住了果亲王府和庄亲王府。
待得胤禔吩咐妥当,回头却见那兄弟两人早溜出了书房·胤禔笑叹一声,他刚才那份郁火无名而来,不过是瞧着弘晰想起他那个儿子,永珮那小子又是一脸精明模样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当成算盘上的珠子扒拉,可气的是自己孙子还把他当成宝贝乖顺的捧着胤禔抿着唇靠在椅子上,他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是气不过永珮一副智珠在握成竹于心……当着他的面就驱使永扬的模样,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胤禔闷气了一会儿,就抬脚往外走,子债父偿也是正经道理·胤礽看过了弘晰的手书,沉默许久,他的孩子们为了他这个不称职的阿玛究竟受了多少苦啊人都说这辈子的父都是上辈子欠了儿子债的,好像自己的儿子们倒是欠了自己债的,不知上苍赐予这一世自己能否偿还了几分儿女债淡淡忧愁浮上胤礽眉间,阳光下的身影愈发显得单薄。
林遥和皓洋屏息肃立在旁·皓洋不傻,而且颇擅察言观色,心思转得也快,他早就猜到了他的主子们身份不简单·虽说子不语怪意乱神,志怪的话本他也是看过的,虽然揣测有些离奇,倒也是能接受的。
回京之后他在永……理郡王三阿哥那里的试探更是确定了他的猜测,他当然明白这等离奇之事还是闭口不言的好·只是今天在马车上那位圣祖大阿哥的举动让皓洋难得纠结起现实和认知不符带来的冲击。
皓洋又偷偷看了眼披着阳光的十二阿哥,这位就是那位动荡了整个圣祖朝的太子殿下吧,可能是因为自己同理郡王府走得近,见过那等风华的人物,皓洋甚至有些想象不出曾经那位太子的风流,或许就是眼前这样的只一眼就让人心甘臣服的人吧。
究竟什么人舍得毁掉这样让人钦羡的美好或许正是因为太过耀眼才要毁掉,要独占这份老天的偏爱,就要将他藏起来,等记得的人都不在了,再隐去只得记述七分风华的文字,便再无人得以窥见这人的品貌。
很等残忍的手段倒也是只有帝皇做得出来的·皓洋垂下眼,不管历史评说如何,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至少他,百死不悔·弘时听人说胤礽还在阿哥所,想了想便向阿哥所而去。
胤禔没费什么劲儿就在弘晰的院子找见了人,看着难得对着自己笑颜如花的弘昞,胤禔哼了一声坐上两人空出来的主位··弘昞眼巴巴的瞧着弘晰,期望他先开口。
而弘晰正庆幸着有弘昞分担胤禔的懊恼,便对弘昞的眼神视而不见··胤禔开了口,却不是对着弘昞,而是对着弘晰:“弘晰,今天永珮来找我了·”·弘晰一怔,永珮,即使如今他已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丈夫,在自己的印象里却还是记忆中的小小少年。
弘晰抬眼看向胤禔,有些紧张的问道:“永珮有什么事儿”·胤禔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永珮就不舒坦,皱了眉头,尽量平和语气回答:“永珮,精明太过,那脾气很容易得罪人……”·作者有话要说:留言,收藏……好吧,我自作孽,不可活……但是,我应经很努力了……· · ·☆、乾隆朝倒计时(十六)· ·胤禔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永珮就不舒坦,皱了眉头,尽量平和语气回答:“永珮,精明太过,那脾气很容易得罪人……”·弘昞听着胤禔说永珮不好就恼了,冷声截断胤禔的话:“好脾气让人欺负,还不如得个凶狠的名声至少还能出声说话”弘昞一直觉得自己这些叔叔们对不起那个孩子,那样小的年纪竟担起了一众兄弟的守护,像护着家族最后的退路的苍狼露着獠牙利爪生生将自己逼的强大。
胤禔转眼去看弘昞,保成这些孩子们极守礼数,即使弘昞不喜欢自己,这还是他第一次失礼·胤禔眼神落在弘昞身上,却发现弘昞胸口起伏不定,面色居然隐隐透着悔痛。
心头一动,胤禔按着永扬的生辰算了下永珮的年纪,便沉默了·一瞬间他也想明白了自己不高兴的原因,永珮那淡漠的笑容和保成在草原上的笑容如出一辙,周身戒备隐晦的气息实在相似。
胤禔叹口气,对着站起身的弘昞摆摆手,阻了他告罪的话,示意他坐着··弘晰闭闭眼,自己去了的时候永珮的年纪和康熙四十七年时三弟弘晋一般年纪,都是正想要守护又无能为力的年纪……弘晰睁开眼,对弘昞勾唇笑了一下。
弘昞抿唇垂眼,终觉得心里头难受的很··门外侍从小心翼翼的请示:“主子,可要用膳”·胤禔扬声道:“进来。”
待侍从麻利的将膳食摆好,胤禔又吩咐道:“去做了清火的汤来·”·永瑗拉着永珮一路往家里去,永珮没挣开永瑗的手,只得出声诱哄:“永瑗,我还有事儿呢,改日再去给十叔请安。”
永瑗不理,只道:“快午膳的时候了,堂兄赶得巧,家中正有你喜欢的芋头鲜藕·”·永扬悠悠然跟在兄弟两人身后,笑看着永珮难得的和软了气息。
既然自家长辈都回来了,以后的就好了吧,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永珮强撑的笑容,逞强的执着··弘历从慈宁宫离开就去了礼部,在礼部忙活了半日,将议定的折子做好签子同那些还需商榷的折子收拾在一处,装在盒子里,贴好封条,差人送进了宫。
做完这些,弘历一时间无事可做,又不想搭理欲从他这里探听消息的官员,欲起身离开,竟不知自己何处可往,一时间僵住了身子··宫外的住所他不想回去,自从眼看着永璐在自己怀里去了,弘历在慎郡王府邸过夜时便日日缠绵在梦魇中,他看过了永璋的一生,那汹涌陌生的情愫虽只余下一分萦绕于心,到底还是心中怅惘。
幸好三哥在和亲王府旁侧寻了地界儿为他修府,否则他今后就别想睡觉了·弘历叹口气,要不自己去瞧瞧自己将来的府邸虽然躲不掉的晚上还要回宫,他一直觉着在宫里头住的这两日还算舒坦,可因着早上的事情他还不想太早回去。
定了心思,弘历便只点了两个侍卫跟从,往街上走去·弘历毫不在意跟从侍卫的欲言又止,反正暗处肯定有人跟着呢··走出衙门,看着一如往常繁华的街景,弘历有意的放缓了脚步,细细打量街上来往的人。
街头百姓虽然有些谨慎,不过照旧按部就班的过着他们的日子·弘历叹口气,这世上谁又非得记着谁不可呢,少了谁日子都得——瞧着闲话着走过的三人,弘历停住了脚步,咬牙克制自己几欲失控的情绪,明明人都应该是会被忘记的,怎么有人就会被口口相传的记住为什么有人一边好好的经营着自己的生活,一边又对曾经念念不忘却没有疯掉·弘历一瞬间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苦闷吼出声,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直到掌心的刺痛唤回了神智。
弘历抬步前行,他刚才只是嫉妒了,他嫉妒二伯养得好儿子,他嫉妒弘晰兄弟相得……可是,他也明白,他会绝望是因为他从未伸手试图去拿他认为想要的他嫉妒,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不够勇敢。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此生不负卿·翊坤宫里,那拉氏终于送走了来打探消息的妃嫔,倚在软枕上休息·半阖着眼看向窗口那一线天空,回想今日之事,那拉氏不由得感叹众妃嫔的好本事,幸好如今这些宫妃并无子女傍身,否则又得好一番较量,如此说来,自己也当是感谢侯孝贤皇后和慧贤皇贵妃吧。
那拉氏不是想起了什么旧仇宿怨,如此感叹也没瞧不上谁的意思,只是感慨而已,曾经各家娇贵的女儿偏偏成为无情帝王的妃嫔,春梦未酣便已碎,为了那份所谓的体面宠爱,娇花女子终究成为赤练美人,谁也别瞧不起谁,谁也别觉得谁比谁干净,都是百种心机万般手段的,为了自己,为了儿女,终归是有理由争那么一辈子,斗那么一辈子。
既然入了局,只要还有依仗,便是再看不破了··那拉氏叹口气,听到容嬷嬷说富察家的三少爷出宫去了,诧异的睁开眼,那位不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在十二身边难道是外面有人闹事儿·容嬷嬷瞧着那拉氏陷入沉思,便住了口,沉默的立在一旁。
那拉氏想了一会儿觉着宫里头已经肃清的差不多了,就是养心殿和慈宁宫还有兰贵人等人所在的长春宫里还有些不安分的人,宫外头她还真不信能有人翻出浪花儿来·如此想着,那拉氏安下心来,对容嬷嬷安抚的笑笑,又细细吩咐了午膳的菜色。
胤礽回过神,叹口气,将手上信笺折好放到怀里,问了皓洋些琐碎的事情,便让他去休息·接过林遥调的凉茶,胤礽喝了半盏,起身往翊坤宫而去···出了院子转过转角,胤礽就看见了弘时,不由得笑开了。
弘时瞧见胤礽眉间虽有愁郁,不过既然人还笑得出来,便是无事了,紧走两步,携了胤礽的手,笑道:“哥哥,咱们去陪皇额娘用膳吧·”言罢,示意侍从抬了坐辇来。
胤礽瞧着弘时神采飞扬的模样,便知道这孩子是达成所愿将那军机处的人收拾了一通,拿了帕子抹去弘时额上汗珠,抬手拍拍已经同自己一般身量却还同以往一般挨在自己身边的人的肩膀,问道:“不热”·弘时抱着胤礽胳膊,笑得讨好:“热哥哥身上凉快。”
胤礽哑然失笑,任由弘时拽着他的手臂上了坐辇··胤禩用了午膳便领了侍卫巡视养心殿··胤禟喝着茶润喉,看了眼对面沉默的胤俄,挥退了侍从,轻声道:“胤俄,你这两天想什么呢”·胤俄叹了口气,垂眸叹道:“不知何处来,不明何处去。”
胤禟眉头一挑,果然是他这辈子和胤俄说话说的少了,现在连老十说些什么自己都听不懂了胤禟站起身,扯了胤俄的手往自己就寝的房间走,察觉胤俄挣了一下,手上攥得更紧,口中安抚道:“陪我说说话,我累了半日,你且陪我躺躺。”
胤俄皱着眉只觉得握着自己手上的力道的加重,莫名的委屈,九哥总是这样,总是让自己跟着他,总是从来不问自己的意愿……·一路上,弘时挨着胤礽,细细说着养心殿里这半日的事情,只将同华滋堂里那位相关的隐下。
胤礽不时的点头,同意弘时对朝臣的评价··那拉氏瞧着弘时牵着胤礽的手进了屋子,便笑了,她其实挺好奇等到十三登基之后怎样安置十二,不是不相信这两人之间的兄弟之情,只是十二于十三而言:亦父,亦师,亦兄,亦友。
依着十三的性子如何受得了十二的叩拜那拉氏隐隐觉得十三绝对会为十二谋个个超然尊崇的地位,不由得现在就开始期待··弘时被那拉氏瞧得有些不安,抬手盛了碗汤送到那拉氏手边,讨好的笑道:“皇额娘尝尝这汤”皇额娘,儿子没哪里的不妥当吧·那拉氏安抚一笑,抿了口汤,解释道:“只是刚刚瞧着十三牵着十二的手,就想起了你们俩小时候……你俩现在也还是孩子,身量还没长成呢,就得担上那么重的担子”说到最后,那拉氏微微黯然,纵知眼前两人心智坚韧,可于她而言仍是需要疼惜的孩童。
弘时沉默一瞬,胤礽轻叹一声,生于此地,任是你年龄老幼,总是要早早习惯了天不遂人愿,凡事都得早早筹谋,若非两人都是活了一辈子了,外头还有胤禔和弘晰相助,只怕也是九死一生之局。
·眼看着气氛沉闷,弘时挑了个轻松的话题,笑道:“皇额娘,兰馨姐姐的嫁妆得添上些了,儿子琢磨着在章佳将军府邸旁侧让内务府建处宅子·”·那拉氏笑着应下。
用罢膳食,母子三人围坐闲话··那拉氏将兰馨的嫁妆单子给了弘时看·弘时琢磨片刻,便让李翔去取了弘历内库的册子钥匙给那拉氏,转头对那拉氏笑:“皇额娘,您和兰姐姐去瞧瞧有什么喜欢的,再给晴姐姐挑上一份儿。”
胤礽瞧着弘时笑,弘时连忙道:“哥哥也去挑着喜欢的·”·胤礽点点弘时的额头,笑道:“那些书画,你可舍得”·弘时伸手揽上胤礽的肩膀,使劲儿的点头,“舍得弟弟对那些书画只看得出真假,还是交给行家,也不算是埋没了它们。”
胤礽闻言哭笑不得··那拉氏抿唇一笑,让容嬷嬷去取了茶点来,内室便只剩了母子三人,那拉氏随手拿过绣棚,弘时把玩环佩,胤礽靠倚上软枕··那拉氏轻声说起各个宫殿躁动的人的履历,谁同谁走得近些;弘时时不时的轻声补充着那些人这两日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儿;胤礽偶尔提上一句串连的线索,不过后来他的话都被那拉氏同弘时说了去,胤礽笑弯了眉眼,落在身上的阳光暖洋洋的,不由得就眯缝了眼睛。
那拉氏和弘时串联上了后宫诸事,捧茶润喉,眸眼一转就见胤礽闭目假寐,面上是猫儿一般的餍足,母子两人相视而笑,那拉氏伸手展开薄被搭在胤礽身上··胤礽动了动身子,睁了睁眼。
那拉氏摸摸他的额头,柔声道:“十二去床上小睡一会儿吧,你屋里的被褥刚好才晒过·”·胤礽在那拉氏手下蹭蹭,嗯了一声,更像撒娇··弘时忍不住笑,偏头偷笑两声,转回头,正了神情,伸手扶了还有点迷糊的胤礽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话说,这文的收藏终于过八百了,泪流满面……·欢迎捉虫~· · ·☆、乾隆朝倒数计时(十七)· ·弘时亲手为胤礽除了外裳,脱了靴子,扶着人躺下,又为他掖好被角。
胤礽闭着眼一言不发··弘时在胤礽床前站了一会儿,心情莫名失落,本欲去外间儿看书,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再想想,二伯今天这是为了什么恼了自己了弘时一瞬间将昨日分别之后的事情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便转回了床边,解了自己衣裳,蹬掉靴子爬上床。
胤礽眼都没睁,只是往床里挪了挪,从怀里掏出弘晰的信笺往枕上一放,翻身被对弘时··弘时诧异的看了眼尚未启封的信笺,仔细瞧了瞧,只见上书:时启·弘时偏头看看胤礽留给他的后背,忍不住吃吃笑了。
拆开信,弘时小声的念起信,愈念声音愈小,毕竟这可是弘晰哥哥让自己帮弘昞他们兄弟求情的……当然也可能写得这么可怜本来就是讨情,弘时如是自我安慰。
胤礽这下子更不想转回身了,他觉得自己闹的别扭一点儿道理都没有,弘晰总是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闹腾不过是自己的儿子忽然被人分去了一半儿有点儿不习惯,而且他还只给弘时单独写信……不过,这些孩子们啊,自己怎么舍得教训他们·弘时将信装好塞到枕下,挨到胤礽身边,轻声唤道:“二伯~~”·胤礽沉默片刻,翻过身儿,伸手点点弘时的鼻子。
弘时皱皱鼻子,搂着胤礽的腰,蹭进他的怀里··弘时本来就不困,瞧了弘晰的信,想着那时候弘晰他们的境况,还有世宗皇帝的手段,就更睡不着了,听着身边的人心跳平稳、呼吸悠长,心中且酸且慰,抬起头怔怔的瞧着胤礽的睡颜,冷不防胤礽睁开眼,只见那双仿若浸过冰水的眸子中一片清明,弘时眨眨眼,丝毫没有尴尬,笑道:“二伯也没睡正好,我想这些、这些不安分的人正好让永琅和永璧、弘曧、永明额……领着宗室子弟去收拾了。”
胤礽微笑颔首,又道:“弘曧就算了,胤裪也不容易·今日佛堂里的人做了什么”·弘时目光一闪,笑道:“无甚大事,不过是八贝勒陪着怡亲王一同念佛呢。”
十二叔那行事才是真正的左右逢源呢·胤礽不语,看了弘时片刻·弘时被胤礽瞧得有些不自在,他知道二伯知道自己和大伯隐下了华滋堂的消息,只是,他不问,他们就不说,现在,真的要说吗·胤礽抬手揉揉弘时的后颈,道:“养心殿里伺候的人明天都得盯住了,除了东配殿的人,都换了新人去伺候。”
弘时点头应下··胤禟侧着身子瞧着闭眼平躺一言不发的胤俄,咬了咬牙,他真的被惯坏了,明明自己是兄长,如今竟是不知道要如何安抚委屈了的弟弟。
胤禟心下一顿,他察觉到胤俄的委屈却是因为这身子中永瑚的记忆,这般窃得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若是自己是像永瑚那样的兄长一定能明白老十心中的委屈吧·胤禟顺着身体的本能,伸手搂住了胤俄。
胤俄身子一僵,这样主动的安抚还真不像是他九哥的作风,就像自己现在也会觉得委屈了,都是因为多隆被他阿玛额娘还有弘为他们宠的胤俄放松了僵直的身子,顺应了肩膀上的力道依在胤禟肩上,他还真没想好要如何同他九哥说他的心思,那都是不能说出口的,就算自己破釜沉舟的说了出来,九哥也不会明白……没人能明白。
毕竟,自己错过了拥有可能了解自己心事的兄长,虽然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胤俄抬手环住胤禟的肩膀,其实九哥对自己也挺好的,若是旁人,怕是早就觉得自己心思深沉,心下防备着自己了。
而九哥从来没有防备过自己,也还在意自己,虽然笨拙,虽然还是没心没肺的时候多……这样也就足够了··胤禟在胤俄依在自己肩上的时候就松了口气,胤俄没生气,老十没有恼了自己的自说自话就好。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弟弟其实心思细腻,他也曾经不太明白这个弟弟怎么忍得自己的骄纵,什么时候身边一定会有这人的陪伴竟成了必然胤禟叹了口气,什么都别说了,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也该长点儿心了,以后记着多顾着点儿老十的心思吧。
胤禩回了西暖阁,听着侍从说了胤禟胤俄小憩还没起,愣了一下,摇头轻笑·他也有些好奇最后是胤俄说服了胤禟,还是胤俄抵不过胤禟的执着·胤禩吩咐了人等着胤禟胤俄醒了再摆膳,便回了房间沐浴更衣。
·胤祯在府中陪同妻儿用过晚膳,考校了儿子们的功课,又抚慰了伊尔根觉罗氏几句,便去了书房··胤禔正拿着本三十六计在手上翻看,见胤祯进来,就撂在了一边。
胤祯反手合上门,轻笑:“大哥这还是第一次登弟弟的门呢,可是有什么吩咐”·胤禔微微一笑,低声道:“钮钴禄氏、兆佳氏、郭络罗氏、佟佳氏的事儿明天有永琅和永璧永明额他们去做。”
胤祯身子一僵,看了胤禔一眼,不敢猜他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郭络罗氏……”·胤禔唇边笑容淡漠,声音亦是冰冷:“做错了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弘为那儿的册子你也看过了吧,郭络罗氏也不安分的很,胤禄府上有不少人呢……”·胤祯脸色一变,蓦然觉得心冷··胤禔瞧见胤祯脸色变了,不由失笑摇头,言语间不觉便带了轻嘲:“想什么呢我还欠着胤禑情呢,再说胤禄就算做了什么,过两日继承了那爵位的也是咱们侄孙,只收拾了郭络罗氏就行了,他们家也不冤,落井下石的事儿没少干,明天一并除了那些害人的,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胤祯轻叹一声,默然片刻,开口道:“大哥,弟弟刚才是想岔了,可九哥他还是在意的·”·胤禔看了胤祯一眼:“这事儿已经定了,又不是要灭族,现下那家里还有胤禟认识的”·胤祯哑然,复释然,也罢,物似人非,且顾念眼前人吧。
西暖阁里那兄弟三人难得相处融洽恰似前世年少时,东配殿里一向是父言子从的父子两人却是头回剑拔弩张··弘昼以为自己会抑不住绝望同胤禛争辩,不想自己还能冷静克制的询问:“您要篡位”·胤禛看向弘昼的眼神冰冷,冷声低喝道:“弘时才是篡位的不孝之人”·弘昼没有说话,只是低了头,心中暗嘲:三哥不这样做,难道要等死吗·胤禛看着弘昼不再言语,却也是不肯应承自己的话,刚想厉言摄之,瞧见弘昼朝夕间便花白了的发辫,将唇边的话堪堪咽下,只叹了一声,复闭上眼。
弘昼静静的站着,只觉得这伏天竟是冷气逼人··他还是敬畏着胤禛的,不管他的皇阿玛曾经做了什么,但是这件事是没得商量的,他不会,也不能压上自己儿女的性命,更不想明知不可为尚为之,他只是个胆小怕事,闹生丧,混日子的荒唐王爷。
他不是道学肱骨,他只知道谁活着都不容易,既然都不容易,就谁也别逼着谁,谁也别为了谁两肋插刀他怕疼哪,这么些年他安安稳稳的混日子也不容易,他有妻有子高堂尚在,他有牵挂,什么愧疚委屈算了吧,得能比较自由的活着的时候再矫情这些·况且,这些事儿本来和他关系都不大,自从那时候眼看着二伯家的弘晋阿哥在自己面前坠马而逝,他就心生恐惧誓不肯牵扯进那泥淖,他和他十二叔不一样,他十二叔是那位苏麻嬷嬷教导出来的有大智慧的人,他明白这世事残酷,却是因为那时候惨烈的血腥,还有那双烙上他心间的双眼,那时弘晋阿哥面上混杂了担忧释然的表情让弘昼明白如若掺和进去,便在无可能全身而退,而越是像他这样地位略次一等的,越是时时可被牺牲。
他不要··弘晓回复意识之时只觉得浑身酸软,定下心神感知周围的情形,觉得无人在侧才缓缓睁开眼,瞧见烛火摇曳,弘晓眉头一皱,自己这是睡了一日不知道自己的人和东配殿里那位接上头没有弘晓掀了被子,单手撑着身子坐起,忽觉有异,猛然抬头看向佛像旁侧烛火阴影,喝道:“谁”·胤祥静静的看着弘晓,吃力的挪动僵直的身子站起身。
弘晓看到胤祥的模样,愣了下,失声道:“阿玛,你怎么……”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胤祥木然走到弘晓面前,虽然是看着弘晓,眼神却不知聚焦在虚空何处,轻声道:“弘晓,你到底有多恨,能和我说说吗”·弘晓沉默片刻,站起身,扶着胤祥坐在桌旁,斟了两杯温茶,润了润喉咙,开口道:“我对二哥和大哥的印象要比对阿玛的印象深得多。
小孩子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管听到了什么,总是会被人认为什么都不懂,”弘晓笑了下,“我知道大哥被圈的原因,我知道四哥抑郁的缘由,皇上对我们家的不待见长了眼睛的都明白,我只这么两个兄弟了,却都是因为旁人而不得相见,我为什么不能恨我为什么不能怨本来就算是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胤祥听着弘晓几乎失了逻辑的话语,却是明白几分弘晓心中那无法言说的痛苦。
只是,胤祥闭上眼,轻声道:“弘晓,你恨,弘为他们会不恨吗你做了什么,弘为他们难道不会做你,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一天,很多事情都晚了··弘晓却只是勾唇笑而不语,又不是他要做什么,且看那东配殿里那位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 ·☆、乾隆朝倒计时(十八)· ·胤禔和胤祯又说了会儿话,便离开。
胤祯目送胤禔的马车往弘昞府邸方向驶去,无声轻笑,摇摇头,转身回了书房··马车里,坐在胤禔对面的弘昞难得的低眉顺眼,倒是让胤禔很是不习惯·胤禔本是想着说点儿什么缓解了车里沉默的氛围,可是瞧着弘昞微微黯然的神色,只叹了口气,便合眼假寐。
且今日瞧着永扬和永珮的相处,胤禔便明白自己的孩子们和保成的孩子们也算是结了盟,很出人意料的行为,可是细想想又是理所当然,曾经弘方毫不掩饰他对保成第三子弘晋的喜欢,弘晰对弘昱的照料,他和保成斗是斗,却是从来没动过对方的子女。
如今两家人一明一暗互成表里,想来谁都不会相信这两家人是会互相扶持的,弘方弘晰将他们的弟弟教得很好··胤禔的马车直接驶进弘昞的府邸,弘昞继妻鄂佳氏闻讯便候在了内院门口,见到同弘昞并肩而来的少年时略有意外,看向弘昞欲言又止。
弘昞握了鄂佳氏的手,轻声询问:“什么事儿”·鄂佳氏看清了弘昞的眼神,垂了眼,低声道:“和珅来了,现陪着永羽和永佐温书呢。”
言罢,笑着看向胤禔,道:“不知道今日有客,只备下粗茶淡饭,还请富察小将军且包涵一二·”·胤禔眼中划过赞赏,拱手回道:“是瑶林唐突拜访,还望福晋见谅。”
这边叙过寒暄,鄂佳氏自去安排餐食,弘昞领着胤禔往书房而去,两人神色俱有凝重,和珅竟离了内务府此时前来,想必是宫里头不安分的人要动了··那拉氏将目光从手上游记上移开,看看坐在炕桌另一头认真讨教政事的兄弟两人,瞧着摊了满炕的书本折子,叹口气,示意李嬷嬷上前,低声吩咐几句,李嬷嬷便躬身退去。
不一会儿,李嬷嬷又转了回来,面色有异,她凑到那拉氏耳侧说了两句话··那拉氏愕然一瞬,抬眼瞧见那边举着折子假做认真做事的兄弟俩,哑然失笑,笑了一会儿,对李嬷嬷道:“嬷嬷去帮着林遥收拾了房间,十三你是和十二挤上一晚,还是住自己原来的房间”那拉氏看向胤礽弘时的眼中满是打趣。
胤礽放下作为掩饰的折子,笑道:“皇额娘且容儿子在您身边松快松快吧·”·弘时眨眨眼,起身走到那拉氏身边坐下,摇着那拉氏的袖子,拖长了声音撒娇:“皇额娘,儿子也想回来住~”·那拉氏点点弘时额头,轻笑:“好。”
不过当晚,弘时还是借口自己房里人气儿不足,进了胤礽房间··胤礽拍着弘时的背,轻声道:“林遥说翊坤宫里无事,就是养心殿那里够热闹,明天收网的时候,小时乖乖的呆在皇额娘身边。”
有事儿有我呢··弘时抬头看着胤礽的眼睛,摇头道:“明天的事儿有十二叔和十叔呢,咱们等消息就好·”·胤礽怔了一下,点头笑道:“也好。”
翊坤宫同养心殿相距并不太远,胤礽弘时搬回翊坤宫暂住的动静也不小,各宫人士苦苦琢磨之后便乖乖的锁了宫门,只等着后日的登基大典··胤禩听了这消息怔愣片刻,回过神,却不记得手上的白子要落在何处。
胤禟看了眼那侍从,挥手让人退下,轻叹一声··胤禩将手上白子丢下,对胤禟勉强笑道:“九弟,你我明日再续如何”·胤禟点点头,轻声道:“八哥,今晚有胤裪守着,明天上午有我,下晌有老十。”
弘时应该会来··胤禩微有诧异,不觉间问出声:“胤裪”老十二可是从来不掺和这些事儿啊,怎么也转了性子了··胤禟再次叹道:“太子殿下有令,众人自然无所不从。”
胤禩抿抿唇,太子二哥,现在好像除了我和雍正,其他兄弟都能明白你的想法,为什么我却宁可放空思想也不愿去探究·养心殿西暖阁外,胤裪沉默不语,胤俄抿着唇盯着李翔,握着佩刀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道:“明天白天不是我当班。”
李翔依旧是垂眸肃立,回道:“主子说,明天的事儿这边儿他只能仰仗履亲王和多隆贝勒了·”·胤裪咳了一声,慢慢道:“臣定不辱使命。”
胤俄看了眼胤裪,也点头应下:“臣遵旨·”·李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奴才说两句逾越的话,主子已经将养心殿的人换过了两次了,还是清不干净,只得出此雷霆之策;明日,免不了有人喧嚷胡言,其时也只有两位心正意坚当得重任。”
胤俄攥紧的手上青筋暴起,眼神黯然,张口欲言··胤裪按了下胤俄的手,轻笑道:“这话是十二阿哥说的吧·”·李翔躬身一礼,回道:“是。
十二阿哥当着主子的面儿吩咐了,若是两位有顾虑,便如此回话·”·胤裪轻笑摇头,道:“你且转告十二阿哥让他放心·”·胤俄无声吐出胸口郁气,松了手,看了眼胤裪,对李翔道:“明日永瑚的份例且换上湘菜。”
李翔表情不动,躬身应下,退走··胤裪负手轻叹,抬头看向空中一轮明月··胤俄示意欲上前的侍卫且再等片刻,回头走到胤裪身边,低声道:“明日,你只管前头的事儿,陪着八哥九哥,东配殿那边儿我去盯着。”
胤裪微笑摇头,轻声道:“十哥好意弟弟心领,只是二哥既然吩咐了是你我一同领这差事,想来也是有所安排,弟弟便守着华滋堂好了·军机处那边儿的臣子由八哥安抚着,再有九哥看着佛堂那两人……如此应妥当了。”
胤俄听了这话,豁然明白胤礽的用意,心下惭愧刚刚自己的胡乱揣测,只是,他看了眼胤裪,忍了忍,实在是耐不住好奇,便问道:“十二弟倒是了解二哥的心思。”
胤裪笑容依旧,语气颇为怀念:“苏麻妈妈不会讲三十六计,是二哥给我讲的·”·胤俄了然轻笑,二哥,明明上辈子你在兄弟间的事儿上想的挺周全明白的,怎么偏就是错估了那位呢·胤禔侧躺在马车上,摸着怀里揣着的和珅送来的名单的备份,将明天的安排想过一遍,觉得再无疏漏,终于有时间想想今天见到的这个和珅。
弘昞倒是捡了个聪明孩子,不过他怎么觉得和珅瞧着弘昞的眼神儿不对劲儿呢,不仅仅是慕濡,怎么有那么分怜惜呢·弘历躺在床上,睁着眼瞧着帐顶,想到刚才伺候着自己洗漱更衣的人又是生面孔,不由得叹息,他这皇帝做的也挺失败的,他之前只知道前天养心殿这里换来的侍从中哪些来历有异,不想今天换过的那些人里还有不老实的。
弘晓要是能将用在报复上的心思分出三四分来在政事上,自己也压不住他不是不过,到时候自己肯定会刁难他一阵子就是了·弘历这样想过之后,心情好了许多,明天自己倒是那个最轻松的人了,反正他早早起了出去办差,虽然弘晓的结局是他期待了很久的,他也不要上赶着去掺和进他阿玛的布局,早早避开才是正理。
这也是三哥体贴的让人将批复过的折子早早送来的缘故吧··弘历闭上眼,唇边笑意轻松,果然是退一步海阔天空,那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三哥指示内务府给自己安排些养眼的侍从·乾隆朝倒数第一天·弘昞早早醒来,走到前厅就见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的坐在和珅两侧,三人正低声讨论诗书。
弘昞略有欣慰的看到一向不喜交际的永羽少见的侃侃而谈··和珅最先看到立在门口的弘昞,忙起身行礼,“奴才给贝勒爷请安·”·永羽永佐亦起身行礼,“儿子给阿玛请安。”
弘昞跨过门槛,示意三人免礼坐下··永羽为弘昞捧箸,永佐揭开碗盖儿,为弘昞盛了粥·待弘昞抿了口粥,桌上余下三人才动筷··用过早膳,弘昞看了眼和珅,嘱咐道:“你今天小心着些,凡事让林遥去安排。”
和珅应下,见弘昞再无话,便告退离开··永羽瞧着弘昞的脸色有些担忧的问道:“阿玛可是累了儿子们虽不成才,也愿为阿玛分忧。”
弘昞看着神情认真的永羽和永佐,伸手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本想说自己无碍,忽然想到什么,笑弯了眼,语气颇为认真:“阿玛今天累了,若是有客来,你们兄弟便代为接待。”
永羽肃然应下··永佐虽然随着永羽起身应是,却是递给弘昞一个了然的眼神:阿玛,你又惹七叔九叔生气了~·弘昞略有尴尬,难道自己竟是表现的如此明显瞪了眼性格稍显跳脱的次子,弘昞揉着额头往书房晃悠,他这两天确实很累,要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还得想想怎么和大伯解释下和珅这小子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以为自己同钮钴禄氏交恶是因为那时掺合了他的家事。
不过是继室虐待原配之子,自己只是借着那事儿狠狠掉了钮钴禄氏族长的颜面,且他那举动也是断了和珅和琳的退路呐,那孩子不应该想不到啊弘昞摇摇头,想不明白就先放放好了,反正不急,弘昞裹紧被子,闭上眼。
弘时睁开眼,眨了下眼醒过神儿,探手拿过怀表看了下时间,轻手轻脚披了大衣裳爬下床,掀了帘子出了里屋··弘时闭着眼由李翔和林遥伺候着洗漱穿衣·李翔一边捧着铜盆,一边细细将昨夜夜会履郡王和多隆贝勒情境描述一遍,弘时闻言若有所思,放下张开的双手,吩咐了林遥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JJ今天再别吞弘昞了·祝大家圣诞快乐~· · ·☆、乾隆朝倒计时(十九)· ·胤禛慢慢用过清粥蜜水,闭目静坐,一如往常。
弘昼被侍从扶到隔壁由太医看诊,焦虑饥渴让这位荒唐王爷三日间便花白了头发,让熟悉他的太医一阵唏嘘··胤禩听完胤裪的话,又看了眼坐在一旁垂眸喝茶的胤俄,沉吟不语。
胤禟眼神在三位兄弟面上走了一回,轻叹一声,起身道:“八哥,十二弟,我先去瞧瞧·老十,午膳帮了我换了湘菜来·”·胤裪闻言话语一顿,瞥见胤俄神情自若,微笑应着胤禟任性的吩咐,便也不多言。
胤禩倒是没有注意胤裪神情的微妙变化,只是想着弘时对他还真是放心,竟让他同朝臣接触···胤祥闭目跪于佛前··弘晓跪在胤祥身后,心中甚是不安,虽然胤祥对他并无责骂,却亦再未看他一眼。
弘晓绝望的发现,他其实很害怕失去这世上最后的一个长辈,原本好似报复的折腾无不是因为他自己认定了他的阿玛绝不会舍弃了他,却原来自己仍然是自以为是·执魔至死,终是虚妄·胤祯嘱咐了伊尔根觉罗氏今日闭门谢客,打发了孩子们陪着她回去后院,又招了管家吩咐一番,这才骑马离开。
胤禔怀中少了那体温略低的人,一时间很是不习惯,睡得不甚安稳,便早早起了身··尽管胤禔已经着意放轻了动作,弘晰还是随之醒来,勉强睁开了眼,只是眼神略有迷蒙。
胤禔探手摸摸弘晰的额头,轻声道:“还早呢,你再歇歇·”·弘晰伸手揉了揉脸,轻咳一声,清清微有暗哑的嗓子,开口道:“心里头挂念着事儿睡不着了。”
胤禔也不勉强他,便起身唤了人进来服侍··两人收拾妥当,便有傅恒福晋瓜尔佳氏身边的嬷嬷来请两人过去用膳··弘晰抿紧了唇,胤禔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轻叹一声,拉了弘晰起身,对那嬷嬷道:“有劳嬷嬷。”
傅恒福晋端坐首位,微阖双目捏着手上佛珠,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胤禔和弘晰,笑笑,示意侍从送上早膳··用过早膳,胤禔思量片刻,捡着将京中事情同傅恒福晋说了六七分。
傅恒福晋默然听过,只又问了两人饮食休息,听得两人回到一切都好,定定看了两人一回,便叹息一声,起身扶了嬷嬷的手往后院去了··胤禔同弘晰起身目送傅恒福晋离去,心中霎时五味杂陈。
两人回到书房,又将京中情况合计了一番·胤禔将府中诸事嘱咐了弘晰,又对府中暗卫叮嘱一番,眼瞅着弘晰眉头挑高满眼不耐,这才领了人出去检查下晌事情的部署。
弘晰立于院门处,目送胤禔离开,转头看向傅恒福晋住所的方向出神片刻,无声叹息,负手而还··胤礽醒来时对身侧空空毫不意外,又合眼片刻便起身掀了帘子,换过衣裳,悠悠然往前厅走去。
胤礽本以为今日不过是母子两人用膳,跨进大厅时,却见兰馨弘时都在·胤礽心头念起转瞬已然明了,想必是那拉氏不想让兰馨再沾染宫廷隐私,便借着学习明日的礼仪的名头将西三所的公主们送到了她们额娘身边,远离了是非,她们可是都当感谢那拉氏的爱女之心呐。
胤礽向那拉氏和兰馨行了礼,直起身对兰馨道:“兰姐姐这几日可是辛苦·”·兰馨侧身受了半礼,又回了礼,盈盈剪水眸中满满都是笑意,嗔道:“十二弟这话可是折煞姐姐了,姐姐不过是尽了本分。”
言罢,意味深长的看向弘时··胤礽闻言微笑,他自然明白兰馨的未尽之言·既然享了公主荣华,那么也当助了皇帝安定后宫·且他们姐弟情分,本当相互扶持。
只是……·胤礽眸眼一转瞥见那拉氏眼中亦有欣然之色,心下疑惑丛生,不过,既然此间只有弘时举动反常……胤礽侧首盯着右手边一直沉默的弘时,微笑开口道:“永璟今天起得很早。”
弘时眯着眼睛笑:“嗯,在哥哥身边我睡得很好·”·胤礽一挑眉,接过林遥奉上的竹箸,既然小时准备给自己惊喜,自己也得配合着些才好。
食不言··弘时瞧见胤礽没有追问,有点儿庆幸有点儿失望,颇有些食不知味··胤礽貌似认真的用膳,其实眼角瞥着弘时的举动,随着弘时神情的哀怨,他唇边笑意愈显。
那拉氏和兰馨瞧瞧胤礽和弘时的模样,对视,会心一笑··用过膳食,漱口净手,母子四人啜饮蜜水,一室静默,然四人眉梢眼角俱是安然··只是大好时光终究不得如此消磨,那拉氏放下手上杯盏,眼看着胤礽,却对弘时道:“十三不去前头看看”·弘时沉默一瞬,抬头对那拉氏笑,“皇额娘,儿子就去。”
转头拉着胤礽的手轻轻摇晃,笑容甜美,“哥哥陪我去应付了那些总拿我当小孩子的老头子吧·”·胤礽此时倒是真的有点迷惑了,弘时起了大早却等着自己,肯定不只是为了对付某些顽固的朝臣,有了昨天的下马威,还有人会挑事儿……难道是担心回疆大军·此时,携了京中变故的消息的使者刚刚追着福隆安福灵安的援军到达回疆。
军中帅帐内诸将刚刚叙过礼,正围坐帐中商讨军事,就听得有京中使者加急而来·联想富察家两位年长公子急行军而来,众人心中不甚安稳,若非顾忌着坐镇的章佳阿桂和富察傅恒的身份威信,定有人直接询问于两人,现下便只得闭口不言,只拿眼觑着福灵安福隆安的神色,等待那使者入帐解说。
福灵安福隆安倒是早已料到这种可能,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垂眼静坐,神情泰然,对周遭的打量眼神尽皆无视··阿桂同傅恒对视一眼,一同起身着人请了那使者进来。
这使者却是众人都认识的,出征回疆时跟在胤祯身边,回京之时又随侍先还的校尉和琳,当然过些日子回疆大捷论功行赏之后,这和琳的军功少说也换得游击将军·和琳肃容同众人见礼,后从怀中取出明黄绸绫。
众将对视一眼,起身跪听圣训··圣旨宣来时间不长,不过简叙京中事由种种:乾隆皇帝的病由,五阿哥的谋逆,十三阿哥即将登基··待得和琳一声“钦此”宣告圣旨的完结,众将叩首领旨,起身,一时间皆默然。
到底虽然太上皇的病症来历莫名,可仔细的想事情却也合情合理至极,新帝登基比之当年太上皇登基之时亦是顺理成章,毕竟中宫稳妥,太上皇之前对两位小阿哥的看重有目共睹,如此想来,众人安下心神,且未闻京中有乱,便是就这样顺顺当当的更替了……年号吧。
傅恒心中悲喜莫名,他怕是众臣中唯一猜到变故诱因的·回想圣旨,傅恒只得庆幸继承帝位的人是十三阿哥,如今的富察家再是宠辱不惊,也经不得佞幸的罪名虽然诚斋同十三阿哥亦是私交甚笃,好歹现在旁人还是看不出什么,将来的事儿,不是还有些日子么。
傅恒心下再叹,何时自己也习惯了这得过且过的··章佳阿桂瞄到身侧傅恒微微颤抖着失神,心下暗叹,其实新帝即位于他们武将而言关系并不太深,他们都是莽夫,是皇上指向哪里就打向哪里的‘莽夫’,不善弄权呐。
现下要紧的是眼前儿这清剿之事还要不要继续·如今新帝遣人前来,若有吩咐,即使错过了战机,他尚记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阿桂抬眼打量站在帐中的和琳,这孩子倒是镇定呢。
看和琳姿态从容立在大帐中间毫不介意诸将的探询目光,傅恒轻轻叹息,新君手下能有这等人物,想来也是朝廷之福·傅恒再想皇上所谓的病因,还有那圣旨中暗示的诏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冷汗津津的停住自己的思索。
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傅恒回过神,假作未见众人探究的眼神,偏头看向阿桂··阿桂和傅恒同朝为官多年,怎会不知他的为难,亦有心相助,便对和琳道:“如今此间已定,只待定下人选领兵继续清剿,臣等不日便领了回疆和卓回京朝贺。”
和琳拱手道:“皇上说过,此间之事由两位将军便宜从事·”·听得和琳这话,众人心神终于放松,大帐中凝重气氛终于有所缓和··阿桂轻咳一声,道:“和琳你暂去歇息,午后再议驻疆人选。”
和琳从善如流应下,退出帅帐··帐外十米处与和琳同行的十位兵士看到和琳含笑而出,微颔首··军机处里众人虽非噤若寒蝉般驯服,倒也是再不敢小瞧了弘时。
今日众人再看这少年新君,只觉他端坐之姿优雅,通身贵气环绕,举手投足勾唇挑眉皆为那布阵伏兵·而那坐在新君身边的少年姿态随意却是威仪摄人,明明不言不语的坐在一旁,偏是让人忽视不得。
此时众人方觉自己之前的托大究竟有多糊涂··胤裪看向弘时的眼神中满满赞赏,昨日之事他有所耳闻:二哥调教出来的孩子确实不同凡响·不过,胤裪眸眼一转看向坐在弘时身侧勾唇浅笑的人,任是谁,同二哥相比都注定了逊色几分。
日上三竿之时弘昞终于睡够了,睁开眼要抻腰起身的时候,眼角瞥见了桌前端坐看书的弘晀和弘暚,便赶紧闭上眼睛,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他九哥怎么也来了!没发现,七哥没发现,九哥没发觉,我还在睡……如果这是梦就更好了·弘暚轻叹一声,合上手上书本,偏头笑道:“十一,是你自己起来,还是让哥哥们帮你更衣”·弘晀面上满满笑意,将手上的书册撂在桌上,站起身来。
弘昞从被子里露出脸,讨好的笑着:“七哥~九哥~”·作者有话要说:收藏,留言……欢迎捉虫~· · ·☆、乾隆朝倒计时(二十)· ·康熙木然躺在床上,他拼命的回想上辈子他和保成之间的相处情境,可是那影像模糊的总是看不清楚,让康熙心生焦躁,他甚至闭上眼睛以期可以看得清楚一些。
他想,他和保成曾经的相处还是有快乐的时候,他没有对保成失望,保成也没有疏远与他,他需要在记忆中搜寻证据·但是他找不到那样开心的记忆,偶尔找到了父子两人笑得开心的时刻,却止于一瞬。
他总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江山天下,后宫妃嫔,宗室兄弟,还有他的儿子们,他想做到面面俱到,他想自己一生圆满,所以他行事匆匆,心思百转·偶尔疲累回头之际,他总能看到那个曾经同自己吃住一处的孩子,那孩子站在自己的身后一直注视着自己,满眼慕濡。
他喜欢那样的专注的眼神,可是有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这一双眼的注视他并不太在意·虽然,在最后的时候,康熙心中微有遗憾,却也觉得自己辛苦一生,已然拥有了所有。
然而,再次睁开了眼,种种事件叠加,终于将他上辈子的自欺欺人揭了开来,他貌似一生完满,可是他并非他以为的是人们眼中最重要的,即使他是她们的天,他是他们的阿玛,他是他们的君主。
而将自己视为全部的孩子却被自己亲手毁去·半日浮生转眼过,众人本对十二阿哥的出现毫不惊异,终于有人猛然发觉今日议事的结果竟是在十二阿哥三言两语间全数依了新帝的意思眼见新帝瞧着十二阿哥的眼神中满满慕濡,目光在尊位上两兄弟间逡巡几个来回,恍然明了新帝那神秘的帝师竟是十二阿哥。
翰林院资历颇深的臣子犹豫片刻,见再无人奏事,终于上前询问乾隆朝史书编写安排,又支支吾吾的说起太上皇曾经旨意修史之事··弘时借着炕桌的遮挡,伸手握住胤礽的手,正色问道:“皇阿玛如何吩咐”·老翰林肃声回道:“太上皇命臣等先修订着,待他过目之后再做计较。”
·弘时便笑了,道:“且依着太上皇的意思修吧,修好之后送来,我也好哄着皇阿玛用药·”·众人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胤礽微微摇头,对上弘时的眼:你这孩子还真是……喜欢吓唬人··弘时对胤礽眨眨眼,转过头笑问众人:“众卿可还有事”·众人躬身道:“臣等无事。”
弘时点点头,朗声道:“我有事要说·”·胤礽等了片刻不见弘时说话,忽觉手上一紧,惊异抬眼,只见弘时眼中的坚定,听得弘时开口道:“太上皇勤于政事,我于幼年便受教于兄长,尝静思相较,自付不及兄长之一分,”弘时顿了下,整理下追忆往事掀起的太过激荡的心情,“今我承太上皇旨意继位,尚需兄长教导,且我惯于兄长同宿……兄长今后便只叩天地父母,再无人当得受兄长礼。
兄长封号,我想只一字可用:宸·”·胤礽一怔,垂眼不语··一室寂静,在那老臣哆嗦着开口言语之前,胤裪起身道:“皇上同宸亲王兄弟情深,臣等无疑。”
有了胤裪的支持,众人压下心中对新帝旨意违和常理的不满,转而琢磨依了新帝的意思的好处,却发现好处不是没有,既然十二阿哥将自己的本事倾囊相授,且十三阿哥对十二阿哥的依恋有目共睹,这兄弟阋墙怕是不会有了。
众人一时抛开心中隐隐钦羡,纷纷开口赞颂两人的兄弟情深···康熙不堪心苦,心神混乱间,终于力有不逮昏沉睡去,梦中画面纷杂,他看不清他保成的表情,却看清了胤礽的眼。
可是为什么曾经他看不到那孩子眼中的黯然疲惫为什么他遇事只是将那冠冕堂皇的道理讲上一遍遍,甚至是用那矛盾的道理苛责这个孩子他终于看清了曾经那些看似普通的事情对胤礽的伤害,可是他又后悔了,他看清了他的保成的眼睛里隐藏的不甚好的脆弱伤心,可是那一切都镌刻在了无法改变碰触的曾经·总是明白得太迟,清醒的太晚。
踟蹰回首终于看清了心,却隔了锦章流年,无路可归··弘时偏头偷看胤礽的表情,咬咬牙试探着握上了胤礽的手··胤礽察觉到弘时小心翼翼的心情,深吸口气,握住弘时的手,侧首对弘时笑了一下,柔声道:“怎么了”·弘时呐呐言道:“哥哥不生气我自作主张……”·胤礽笑了下,这孩子又把称呼叫回去了,轻声道:“我很喜欢这个惊喜。”
弘时笑弯了眉眼,声音轻快起来:“二伯喜欢就好,二伯先陪我住在皇额娘哪儿,再陪我住养心殿……”·胤礽笑着听弘时笑容满满的畅谈着今后的安排,心口温热,忽然觉得这紫禁城似乎也不是那样难以忍受了。
弘时的安排他怎么会不明白,明确的告诉众人自己是帝师,若有人再想散播谣言挑拨两人的关系也寻不到了话柄儿·同时又免去了今天下晌的清理养心殿时朝臣拉帮结派的可能,弘时对自己的不同便是朝臣唯一挑动皇阿哥争权的契机,而现在这个契机已然无用。
胤礽看看身边的少年,心中感慨:弘时已经长大了,想事儿愈发全面·想来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远矣··两人悠闲的走在通往翊坤宫的路上,一人声音轻快,一人不时点头应承,暖暖阳光披洒肩上,暖洋洋,心也暖了起来。
两人回翊坤宫用过午膳,便换试了明日所着朝服··胤礽瞧着自己的明显比亲王提了一级的服饰,挑挑眉,看来小时当真早有准备··转过屏风,瞧见那拉氏和兰馨毫不意外的神色,胤礽亦是明了。
那拉氏招手让胤礽走近了些仔细的打量,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对兰馨道:“兰儿,我就说这颜色衬十二,你挑的布料也正合适·”·兰馨抱着那拉氏手臂,娇笑道:“皇额娘挑的自是最好的,女儿还有得学呢。”
胤礽心下惊讶,偏头去看缩在一边假装鹌鹑的弘时:你什么时候和皇额娘兰馨说的·弘时揶揄的笑笑,无声说道:给皇额娘请安的时候··胤礽面上一红,他这两日几乎日日昏睡,虽未曾失礼,到底是颇为懈怠。
那拉氏不欲见长子羞窘,便顺了兰馨的话笑道:“兰儿的厨艺倒是愈发精湛,章佳家的孩子有口福了·”·弘时接口问道:“今日午膳是兰姐姐亲自下厨”·兰馨面色红了红,对那拉氏娇嗔道:“皇额娘又拿女儿打趣儿。”
胤礽隐去羞意,整过神情,对兰馨眨眨眼,抻长了语调:“兰姐姐不必自谦,姐夫确实是修了几世才得了这等福泽功德·”·兰馨偎在那拉氏怀里,不肯再同胤礽弘时说话。
胤礽弘时在那拉氏帮衬下终于哄好了兰馨,胤礽换下了朝服,交由针线上人修改,四人各自回房小憩··一行少年人被黑甲兵士簇拥着沉默前行于略有沉寂的街道。
一骑当先的人是怡亲王世子永琅,之后是多罗平僖郡王庆明和和亲王世子永璧,廉郡王永明额……宗室有爵且同新帝无甚交情的宗室子弟大都在这里了··永琅想起到府上‘请’他的黑甲兵士木然吐露的冠冕堂皇之话语,唇边牵起嘲讽的笑容,今日真格儿的是大凶的日子呢,那么些叔伯兄弟皆微恙暂歇而自己这帮人,永琅心中将身后的人名一一点过,心一点点冷下去,虽然还不清楚皇上欲行之事,然自家人知自家事,总归是和各家背后牵扯的势力有些关联吧。
永琅心中发苦,今日之后他们这些便只能紧跟着皇上的脚步,再无后路了·不过,这也算是皇上网开一面了吧,毕竟真格儿的较起真儿来,他们所有人都是在那谋逆之罪的株连之列。
永璧倒是松了口气,自己能被安排了差事,至少验证了他阿玛说的,至少证明了皇上还没有要他们自生自灭,那些没有被请来的,怕是再过上几年便再无人记得了··永明额面上风淡云轻一般,心中却是甚为紧张。
今早他枕边放着一张字条,要他今日凡事皆勿言语,永明额并没有太过惊异,这纸条自从自家得了那加恩圣旨之后便时不时的出现,自己第一次见到时极为惊愕并且恐惧,琢磨一日,还是将那藏进了腰带的纸条交给了阿玛,而那时候他久病经年却从未变过神色的阿玛竟然捏着纸条泪流满面。
永明额也是那日之后才知道了曾经自己玛法暗地里的部署,模模糊糊的想到些什么,永明额没再深究,只是大都依着纸条的指示行事倒也是规避了许多麻烦·今日且依着纸上所言缄口吧……只是,什么事情会让自己有可能开口维护·胤禔端坐马上对胤祯拱手行礼,胤祯抬手回礼,略一颔首,胤禔收回眼神,两人错身而过。
胤禔身后侍从同胤祯身后兵士并列两队匆匆交会再分开··转过一条街,胤禔自然环视一遭,视线在侍从身上扫过,依然悠闲前行,只是唇边笑容悠闲几分··胤祯走到无人处,身后接过侍从递上的绵宣,匆匆扫了一眼,丢换给那兵士,那兵士接住纸张团作一团塞进怀中酒壶中,晃了几晃。
暗沉的帐内,弘时睁开眼,慢慢侧过身怔怔的看着胤礽的睡颜,最后叹口气,轻声自语道:“哥哥,就让弟弟再替你做次主吧·”·弘时悄然起身,放下纱帐,走出两步,轻轻拍手。
掌声落下,原本寂静的宫室中瞬间多了六个人··弘时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你们六人保护好十二阿哥·”·那六个短衣打扮的侍从行礼,起身,隐去身形。
弘时瞧着他们隐入梁上,榻下,门前,窗畔,这才放下心来,抬脚离开··· · ·☆、乾隆朝倒计时(二十一)· ·胤禩走进军机处,同起身行礼的朝臣寒暄一番,眸眼一转,对军机处的情况已了解了四五分,胤禩唇边笑容愈加和煦,只是当他落座之后发现主座竟是并列两席时,恍然愣神。
想到那并列的座位必是弘时为太子所设,胤禩微微皱眉,儒学之中最是追求所谓慎独,现今此间如此布置,弘时究竟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了朝臣胤禩逃避般选择了从一众大臣口中试探原因,不愿去想已为帝王的弘时为了什么不要唯我独尊。
弘昼从混沌中寻回神智时,便觉额上一片温热,勉力睁开眼,就见弘时正俯身看着自己··弘时见弘昼睁开了眼,直起身,收回覆在弘昼额上的手,接过侍从奉上的杯子,用勺子舀了蜜水送到弘昼唇边。
弘昼直直看着弘时,机械地张口吞下··弘时微微笑了下,喂了弘昼饮尽一杯水,随手将杯子放在一旁小几上,用帕子拭过弘昼唇角,笑道:“我让永璧去收拾郭络罗氏了。”
弘昼嘴唇动了动,最后牵起勉强笑意,对弘时道:“多谢三哥·”·弘时拍拍弘昼的肩膀,散了面上的笑容,轻声道:“既是谢我,便好好歇一日,日后便为国鞠躬尽瘁吧。”
言罢,弘时站起身,一抖衣摆,转身欲走··弘昼嘴角动了动,轻声叹息:“三哥,你这样不怕把二伯他们家再推上风口浪尖儿”·弘时转身的动作顿住,又回过头来,对上了弘昼清亮亮的眼,只见弘昼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疑问求解。
弘时也不去揣测弘昼这话到底藏了几分心思试探,唇边勾起不温不火的笑容,他的声音有少年人的清亮,还带着点儿孩童的软糯,很是好听:“大伯,二伯,三伯,五叔,七叔——”弘时轻笑一声,续道,“十二叔,十四叔,十五叔家的堂兄弟们我可都是准备好好养起来成为朝廷肱股,至于其他人也不是就置闲了,我最是小气,不喜欢养着闲人,只是他们同我不喜欢的世家牵扯太深,今次也不一定能彻底斩断了,只能委屈了他们过段清净日子。
你就别担心了·这么些年,八旗男儿的勇武都消磨得差不多了,天下如此之大,整日里将人圈在这巴掌大的京城里喝茶养鸟,弄的自家人闹腾着争夺、祸祸现有的东西,还埋怨人家不思进取,着实是先祖思虑不周。
二伯就说过,如果他们想要,天大地大有本事自己出去争,若是有本事圈块儿地来自立为王,咱们还该送份儿礼去呢”·弘时看到弘昼睁大的眼,笑了笑,弯腰拍拍弘昼的肩膀,轻声道:“你从未想过这些对不对雍正皇帝和弘历也没想过”弘时眼神温柔,言语间颇为感慨,“我也没想到,应该说是从没想过,只有二伯想到了。
二伯才是帝皇之姿,凤凰临世,只可惜堪不破情劫,如今,凤得梧桐相托,云雾相伴,你们且看这万里河山姿采,我等子孙再不会隐含卑怯”·弘昼怔怔看着弘时大步离去的背影,细细想着刚才弘时的话语,怅然笑了两声,闭上了眼。
三哥,我等着看你们目极天下·弘时从弘昼房里出来就见胤俄立在门边目光怔怔,心中闷闷一瞬,上前两步,低声唤道:“十叔·”·胤俄回过神,低头对上弘时的墨瞳,看到弘时眼中那一分歉然,轻轻叹口气,没有对弘时刚刚的话刨根究底,只问道:“你这时候过来是瞒着二哥的”·弘时抬手拉住胤俄的手臂,声音虽轻却是郑重:“十叔,侄子恨极了那等折腾人的下作手段,就算我不重用的人我也不会让人磋磨了去。
况且弘晙和永荣他们我有安排,只是现在为时过早,过两个月且让他们先从军,外放,六部,随他们的意·”弘时想起了曾经内务府的人习惯欺负败落宗室的恶习,心下盘算着如何规整了内务府的行事。
胤俄闻言失笑,抬手拍了拍弘时肩膀,轻声道:“你是新君,还是不要动作太大了·我没瞎想什么,只是有点儿后悔当初着意教导着弘晙守拙保命,那时候谁想到会有今天呢。
你依着你们的想法做吧·刚刚,我只是心生感慨·”他感慨于弘时对胤礽的形容,他的二哥确实张扬决绝如同那九天之凤,只可惜不得所求,终被众人合力拖落凡尘,如何展露姿才今生,挣脱陈规束缚,胤俄很是期待这四人将创造的气象。
既然胤俄略去了弘时对世家动手的事情,弘时也不再提,转而回答胤俄刚刚的问题:“今天的事我不想让二伯掺和太多,过会儿我和八叔说过话,就回去和二伯一起等着消息。”
胤俄轻笑摇头,叹道:“你早该同八哥说说话的·”·弘时偏开眼,亦叹一声:“总是想不好要说什么,上辈子,在八叔身边不说话也不会尴尬;这辈子,有时候只是提到了,就觉得不自在。”
胤俄定定的看着弘时,轻声陈述:“二哥不会在乎,但是弘晰……在乎·”也可以说是记恨着··弘时抬头笑了笑,混不在意般道:“弘晰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斩断前尘纠葛,今日可是个好日子呐。”
胤俄看着弘时的眼睛轻轻笑起来,这孩子如今很幸福,很好··胤俄回过神时方才察觉自己竟被弘时拉着袖子往军机处而去,扫了眼随侍之人,握住弘时的手,轻声道:“我还是守着那边吧。”
弘时握握胤俄的手,摇摇头,继续前行,低声解释:“没事儿,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见十二叔守着华滋堂,您待会儿去陪九叔吧·”弘时放开胤俄的手,声音愈发轻飘,“既然要清理干净了,怎么能不下了重饵……”·胤俄闻言心里颇不是滋味,终究是看不得弘时心神黯然,伸手揽住弘时肩膀,故作轻松道:“好,我送你去前头,再回去找九哥。”
胤禟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扣着腰间刀柄,面无表情的立在佛堂之外··众人知趣的远远立着,无人靠近来触霉头··胤俄走近瞧见这边情形险些失笑,九哥啊。
·胤禟回过神便察觉身边有人,心中不喜,什么人这么没眼色心中如此作想,胤禟立起眉头偏头掷去眼刀,看清来人样貌,却还是有一瞬间晃神,才敛去了眼中暴虐。
胤禟转回头,轻声道:“老十啊·”·胤俄并未出声,只是站在胤禟身边用同样的姿势看了会儿天,忽然觉得两个人如今模样好傻,忍不住低笑出声··胤禟用眼角斜了胤俄一眼,忽然明白胤俄笑出声的缘由,这等忧郁姿态一人做来是心有感怀,并肩两人一样神色……只得‘傻’一字可解说。
胤禟忽然有些羞恼,转过身瞪着胤俄··胤俄又笑了一会儿,伸手揽住胤禟肩膀,低声道:“弘时去找八哥了·”·胤禟神情一顿,叹口气,也罢,他也挺想出去瞧瞧那欧罗巴的景象。
有侍从抬着水进了屋伺候着胤禛洗漱·沐浴之后,胤禛睁眼看了下环伺的侍从,微微皱眉,从昨天下晌他就再没见着刘彦,依着刘彦对自己的恨意,他怎么会放过现在折辱自己的机会……可是弘时他们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胤禛轻咳一声,勉力压下喉间艰涩,抬眸盯着为自己穿衣的侍从,开口问道:“你们管事的是哪个”·那侍从轻声回道:“回爷的话,这两日是李成公公管着东配殿和佛堂的事儿。”
胤禛定定看了眼这侍从,微微勾唇,希望内务府的人和弘晓手下的人不要让自己失望··待侍从为他系上腰带,胤禛就听到屏风外一阵闷闷的碰撞击打声。
很快外面静默下来,胤禛抬眸环视一周,屏风之后只有自己同两个侍从,那两个侍从对上胤禛的眼神,躬身比了个手势··胤禛点点头,转过屏风,看了眼绑在椅上的几个侍从,当先一步踏出房间。
军机处里众人同胤禩聊得愉快,相较于新帝同宸亲王予人的压迫之感,这位质郡王的态度实在是温和得很·若非此时此地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几位自诩贤者的臣子几欲同胤禩推心置腹。
众人笑谈间,听得门口侍从唱道:“皇上驾到·”·众人心中惊讶,皇上这可是头回一日两次来军机处,莫不是为了……有人偷偷瞄了眼笑容不变的质郡王。
胤禩想起刚刚看到礼部翰林拟的折子,面色一瞬的不自然,随即抛开抑郁的心思,随着众人起身迎驾,心中思量弘时此来为何··弘时跨过高高门槛,扫了眼室内众人,目光停在胤禩身上,深吸口气,笑道:“众卿请起。”
众人谢恩起身··弘时坐下时顺手翻了桌上两本折子,恰好是明日封爵的旨意,弘时对那措辞颇为满意,抬头见众人皆默立原处,看着站在最前的胤禩,起身笑道:“众卿忙着,质郡王陪朕走走。”
胤禩瞬间心跳如擂鼓,勉强收肃心神,拱手道:“臣遵旨·”·胤礽觉得勉强自己绷直了躺着太过难过,想翻个身,可弘时这小子竟然只放了一层纱帘胤礽心中气哼哼的想着,难得自己体贴一回,却不知竟会这般不易可怜他两辈子都没装过昏睡,以往装睡或者是装一会儿便有各种事情解了围,或者是干脆真睡过去了,今日却要捱这般久。
虽然弘时颇为周全的为自己准备了安神的药膳,可惜自己近几日安神的饮食不知吃了多少,为了让众人安心,便乖乖的躺着,日日醒醒睡睡的,睡得骨头都快酥了,浅眠被扰之后更是难以入睡。
自己也捱了这样久,翻一个身儿应该无碍吧·胤礽思量片刻,尽量自然的翻身面向床里,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微微松了口气·不过,他这一翻身,颈上玉环滑动间咯在锁骨处,让他想起了送这物事的人来。
胤礽闭上眼,不知道保清和弘晰在做什么呢·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 · ·☆、乾隆朝倒计时(二十二)· ·宫外。
胤禔忽然觉得耳根一热,心神莫名波动·胤禔若有所思抬头看向紫禁城,保成这时候应在歇晌,不知他可是乖乖用药,他身边护卫可牢靠……他有没有想我·胤禔神游间不觉已到此行终点,待随侍护卫拉住胤禔坐骑缰绳,胤禔方回过神,利落翻身下马,拾级而上。
已有人叩开西藏土司世子府大门,递上名帖·门房早得吩咐,自是不敢怠慢,立时招呼人打开府门·此时数道身影从各个隐蔽处跃出,而西藏世子府院墙上、门后隐藏的手持剑弩的冷面甲士亦现身。
胤禔神色不动,唇边浮起一丝笑··破空之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利箭刺入肉体的声音,压抑的闷哼声,无神肉体坠地的声音··胤禔步上三级台阶,站在府门前缓缓转身。
“锵——”刀剑相撞的声音传来,只见胤禔随行侍卫迅速将躲过弓弩手利箭的刺客手刃当场··胤禔扫过一眼,转身跨过门槛·他身后众兵士无需吩咐,井然有序的收敛尸首,清洗血迹。
弘为冷冷的看着跪了满满一地的人,身上内敛经年的威压一时散出,让被缚跪在地的人瑟缩不已,却也吐不出求饶的言语··理郡王府的主子们曾以为永瑚的病经年难愈是源于体弱,今日即使懵懂孩童如永瀛也知晓其中缘由必然暗有勾连牵扯。
永瑗永育在见到那被捉住的人中的嬷嬷和侍从方才明白为何普通的邪风入体最后竟会夺了他们三弟的性命·想到性子温和、最像阿玛的永瑚曾经遭受的病痛折磨,两人都恨不得将这些人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他们能想到的,弘为自然也想得到··看到弘为微微颤抖的身子,永瑗同永育对视一眼,隐下心中恼恨,担忧的看着弘为的背影··永瑗目光从一众弟弟身上划过,见弟弟们面上多有惊惧愤恨,只得给惶惶然正看向自己的永瀛递个眼色。
永瀛眨眨眼,慢慢挪到弘为身边,踮起脚尖儿勾到弘为的手,轻轻摇晃,软软的声音唤着:“阿玛·”·弘为听到幺子微微颤抖的声音,闭闭眼,呼出心口浊气,握住永瀛的手,转回身,对身后少年们笑了笑,道:“走吧。”
永瑚,阿玛为你报仇了··弘晰狠狠皱着眉头看着飞鸽送来的一条条消息,原本各个府中的侍从已经被清过一遍,不想两日威压之后,今日搂草打兔子,竟然查出还有这么些人居心叵测·既然内务府世家赌命相搏,他们也不必留手了。
弘晰笑容冷然,起身走到窗前,抛出从怀里掏出的烟花··乍然一朵紫色烟花在晴空绽放,寂静的四九城里众人一起抬头去看,眼中或是绝望,或是决然··西藏土司世子府花园里,胤祉正陪着晴儿读书对诗,乍然听闻胤禔登门的消息,不由得有那一瞬间的晃神儿。
晴儿伸手拿过胤祉手上书册,笑道:“格桑,瑶林此时来定有要事,你尽力而为就好·”·胤祉怜爱的拍拍的晴儿的手,心下感叹晴儿的聪慧,若是自己是藏地的格桑,定然将不速之客上门搅扰的不悦全数抛开,毕竟若是得以在朝廷帝皇更替之时掺于其中,便是所谓的险中求富贵了。
胤祉抬手轻抚晴儿鬓边青丝,笑道:“放心,我明白·”·晴儿握着书卷目送胤祉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面上笑容淡了些,抬手抚上小腹,抛开心中思量,心扉间满满幸福。
她不应该担心的,永璂虽然性子冷,却是念旧情,况且他对……格桑本就不一般,只看那一书房的古卷真迹罢·晴儿翻过一页诗词,抛开缠绵心事··胤祉已然听管家说了府前之事,步伐不觉加紧。
书房前,胤祉分神扫了眼附近的侍从,见皆为披甲兵士,也只是无奈于他大哥的霸道·无视了身后欲言又止的侍从,任由胤禔的手下将其拦住,胤祉走进房间,反手合上门,看向胤禔。
胤禔也不等他询问,直言道:“那些人一半是冲着和宁公主来的,一半儿的目的是我·放心,再没有什么人了·宫里头那些人都有人盯着,还有刘松后人撑着呢。”
胤祉皱了皱眉,在胤禔对面坐下,低声询问:“刘松二哥身边那个武功师傅”·胤禔点点头··胤祉眉头蹙得愈紧,恨声道:“那时候,他为什么不留在二哥身边或者,依他的本事也能带了二哥出了城”·胤禔看了胤祉一眼,哂笑:“上辈子咱们那个不是弥留之际醒过神儿的更何况是保成那执拗的性子”·胤祉默然,偏头看向窗外。
胤禔看着胤祉的模样,理解他现在纠结的心情,也不作声,只待他自己理顺心情··“砰——”·胤禔面色微变,立时起身两步便走到窗前抬头去辨别空中烟花的方位颜色。
胤祉眼看着胤禔见了那烟花的颜色之后面色暗沉,仔细想了下那烟花的方向,沉声问道:“大哥,弘晰是要做什么”·胤禔握紧了拳,收回眼神,对胤祉道:“绝杀。
弘晰手上红紫两色烟花,一色论罪,一色绝杀·跟着永璧的侍从手里一色青莲,顺;一色青玉,反·”·看到胤祉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下文,胤禔微微笑了,“过两日,你可以和弘瞩他们联系一下,问问他们的意愿,无论是从军还是入六部,都有我们保着呢。”
胤祉轻叹一声:“弟弟明白·”·胤禔抬手拍了拍胤祉肩膀,轻声道:“以上辈子你和保成的交情,你真的不用想太多·”·胤祉低头看着胤禔认真的神色,终于毫无虚伪的笑起来,“大哥,弟弟明白。”
还有,上辈子的事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对不起··胤禔看得懂胤祉眼中的歉意,捏捏胤祉的肩膀,三弟,没关系·当年,你才是那个被牵扯的无辜人啊·胤禩坐在椅上,静静的看着对面垂眸不语的弘时。
他有多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孩子了胤禩细细看过弘时眉眼,欲翻出更久远的记忆中弘时幼时的模样对照之,却惶然发现他记得的竟多是弘时的侧像,还有那孩子偏头顽笑的模样。
胤禩微微怅然,原来自己一直是喜欢弘时的,可惜现在弘时那自在的模样只有在那几人面前才会展现了··他记得初见时那孩子好奇地打量自己的样子,也记得之后这孩子对自己的亲近,更记得那孩子试图站在自己面前试图保护。
胤禩看着弘时依然只是默然静坐,心下黯然··也许老天赠予的这一世是要他了解当年弘时的心情吧,自从想起了弘时,胤禩往日记忆便时常萦绕梦中·梦中他看着弘时一点点长大,苦苦的执念依恋,却被利用,最后赔上一切。
胤禩想,自己应该暗自得意过吧,毕竟有个孩子愿意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单纯的爱着自己·虽然那孩子在自己面前的可人模样,让人不自觉地心软那么一瞬,但是转了眼,依然习惯了将一切算入局中的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利用了他,即使之后自己心中不自在的不肯看弘时的眼睛。
明明那时候自己就应该明白了自己是喜欢弘时的,否则又怎会让那孩子伴在书房中,凝视他的侧影那时候自己究竟是怎么狠下的心眼睁睁的看着弘时一点点的沉默下去,看着他恣意柔和的笑容慢慢磨成了微然的弧度……·犹记得弘时信誓旦旦的对他说要调节他和胤禛的矛盾,即使之后几日不见他登门,听说上书房处他亦是告假,再次登门时弘时略显苍白的神色,黯然低垂的眸,无不说明了他努力的失败,可是这孩子一直没有放弃。
真是个傻孩子·胤禩记得弘时后来伤心的缩过来的单薄身子,自己是否曾经温柔的安慰过他没有吧没有·他不敢接近他,不敢碰触那明明已然隔在薄纱之后的真相,因为他害怕,他害怕是自己亲手毁了那番纯纯的爱恋,他害怕发现自己也动了情。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现在发现自己的心意已经太迟了·胤禩搭在膝上的手指绞紧,如今,那孩子眼中自己的影子清晰可见,却是单纯的映在眼中,浮于流光,浅浅的影子一阵风吹过就不在了,再也入不了他的心底。
他早就该明白,没谁该等在原处的,等着那将他丢下的人再寻回来·可是每每想起那时候弘时挺身护了太子在身后的情境,他就会想起曾经自己也被那孩子这样保护过,那个尚且年少却侧挡在自己面前半步的少年的背影。
他会忍不住嫉妒,觉得自己的人被人抢走了·冥冥中,他错失了苍天赐予的机缘,一步错过,生生相错···弘时垂眸静坐,貌似沉静,实则亦是心绪百转,他并不想让两人的相认场面如此尴尬,可是,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妥当,如何措辞婉转。
曾经千百次的推脱着相认时刻,只因他害怕这样的尴尬的情境··他仍然是喜欢他八叔的,更是从未认为胤禩有什么对不起他·那时候他还年少,自以为隐秘的掩饰了心情呆在胤禩身边,享受着胤禩对他的丝丝温情,却原来八叔早已明了,不过一直迁就着他罢了,他知道那时他八叔对他的温和疏离态度当是最好的应对,当年的他没有现在的坚强,不敢接近弘晰,身后没有长辈的支撑,如果那时候他失去了八叔的温柔,也许他会彻底崩溃吧。
弘时抬手握住腰上的如意玉环,这是胤礽为他和弘晰在寺庙求的一对儿环佩,弘时手指紧了又紧,现在他已不再是那时候脆弱的少年,他如今很幸福,已然破开了上辈子的心结,虽然过程痛苦,总归是踏出了那段时光划下的牢笼。
他拥有了曾经期望的全部,他也想他八叔幸福,能够从上辈子的阴霾中走出·他知道若是他用一如曾经的态度会让八叔欣慰,可是,到底不是一无所知无所顾忌的年纪了,大伯意味深长的眼神,二伯偶尔的欲言又止,十叔眼中掩不住的担忧,他无法无视,所以,还是早点儿解开这最后一个心结吧。
弘时咬牙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胤禩,却见胤禩神色恍惚,立时站起身,走到胤禩身边,轻声唤道:“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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