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之福(胤礽,弘时中心) by 凌封寒(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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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时之福(胤礽,弘时中心) by 凌封寒(下)(4)
·· · ·☆、乾隆朝倒计时(二十三)· ·胤禩抬起头看向弘时,瞳眸缓缓聚焦,勾唇微笑:“弘时——”·弘时看到胤禩的笑容恍惚一刹,眨眨眼,笑弯了眉眼,坐了胤禩身边的椅子:“八叔,二伯说让您想法子整顿吏治……”·永琅面无表情的跟着使者走进熟悉的府邸,走在熟悉的路上往后院而去,路上停步片刻,让路于一队押解着被捆缚的府中男子的兵士,看到昔日谈笑的被推搡着从面前走过的表兄弟看过来的眼神中的不可置信,永琅脚步顿都没有一顿,只是攥紧了拳头。
后院里,老妇人被众媳妇姑娘簇拥在大厅,低低的啜泣声仿佛刀尖一次次在永琅心尖儿上滑过·一屋妇孺看到永琅的时候眼中闪过复杂,有人欲说什么,永琅不觉的她们这时候说些什么以自保有什么不对,可是,也都未必能如愿吧。
果然,使者轻咳一声,展了圣旨,宣道:“圣谕——”·永明额觉得他现在能维持住面上平静的表情已是不易,还能站在使者身边亦是勉强·但是情势容不得他回避,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郭络罗氏一族大半男女老少被绑缚在一处,那颓丧低泣的人中有些是他认得的,有些人曾悄悄接济过他,可是他现在只能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恨,可是,他能恨谁恨太上皇太上皇从来都是无视了他们;恨世宗皇帝可是,做人要输得起他更做不来无赖样的将所有罪责推给新帝,去恨新帝狠心,那使者手中圣旨冗长,条理清晰言简意赅的将一条条的罪状罗列,窥探圣意,诋毁圣誉,私下纳武,相互勾连……条条罪状都是灭族大罪如今只是抄了家,众人流放边境,虽是罪人之籍,好歹还是能活着。
虽说活着不见得有什么好,到底是谁都不甘心早早死去的··永明额只觉得通体冰凉,新帝,皇上这是警告,警告他们这些同世家勾连过深,又有着前科的宗室,如今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基于他们那单薄的同宗血脉之上,异心,只能被原谅一次。
永璧瞄了眼身侧面无血色的宗室子弟,心下暗暗叹息,皇上此举不仅剪除了异己,想必亦是想要宗室子弟这般战战兢兢,毕竟皇上如此动作虽同世宗皇帝一般狠厉,可是人家把所有事情摊到了明面上,也让他们直接面对了行这等谋逆之事最后的结果,千百次的说教想象,终究是不如这等凄凉的景象来的深刻,如今在场诸人哪个没有羁绊的,又有谁真的诸事不经心永璧心底抖了抖,即使谁心底有些怨恨,却是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尤其是自己的子女,他们只能依着皇上的意思教导着儿女忠君。
阿玛说的没错,皇上如今尚为稚童便有此魄力,将来,皇上绝不会安于坐拥这锦绣河山今日过后,他们这些宗室便是皇上手上的刀,不敢逆转反噬主人的刀永璧只觉得心底压抑许久的野心蠢蠢欲动,以这身本事拼出功绩是多少男儿的夙愿,他亦然·胤祉小心翼翼的合上手上古籍,无奈的看着胤禔漫不经心的翻动着手上书册,终于在胤禔再次险些扯下书页的时候伸手将备受摧残的书册从胤禔手中抽出。
胤禔略有尴尬的看着胤祉·胤祉无视之,满眼心疼的抚摸险些被毁的古籍··胤禔见自己被无视,又无聊起来·等待总是漫长的,胤祯和宗室两边一直都没有动静,胤禔牵挂着胤礽,不由得焦躁起来,心下碎碎念:本来外面有弘晰和胤祯坐镇肯定出不了事儿,奈何保成舍不得十四为难,不想弘晰招恨,又怕有人趁火打劫欺负了胤祉,将自己撵出宫居中调度……·胤祉长长叹口气,无奈的抬头看向胤禔,“大哥,您要没事儿就去陪陪二哥。”
别在弟弟这儿长吁短叹的展现一日三秋了·胤禔靠在椅上,对胤祉笑笑:“保成怕有人欺负你·”·胤祉瞬时僵了□子,认命的赔笑:“大哥,弟弟这里的麻烦你都已经收拾了,还请移驾回去陪着二哥吧。”
不要在这里胡乱吃醋了·胤禔瞧着胤祉无奈的模样,心情好了点儿,正经了神色问道:“你身边那些人还老实”·胤祉点头,回道:“都在控制中。”
眼瞅胤禔心不在焉的模样,胤祉决定添把火儿将这位送进宫:“大哥,雍正那人行事乖张,你放心让他出了养心殿弘时今天肯定也有事儿要处理……”怕是无法时时陪在二哥身边。
胤禔心跳乱了一瞬,他确实有点儿不放心,不过,宫里头他们布置了那么多,胤禛不可能有机会靠近翊坤宫的·胤祉见胤禔皱眉不语,眸光闪动,再接再厉,叹了口气,轻声道:“大哥,上辈子咱们可是谁都没想到他会做到那个地步。
说实话,你不在二哥身边,我心里头总是有点儿慌·”·胤禔沉默片刻,站起身,沉声道:“那我就进宫去看看,大家也好安心·我留下一队人给你。
明日进宫的时候等着弘为他们一起·”·胤祉应下,起身送了胤禔离开··胤祉转回后院,琢磨了半天胤禔上马之前的眼神,咬牙发觉自己被他大哥给忽悠了·胤禔坐在马上,满面微笑,老三这借口还不错的。
不过,都这么些年了,老三还是这么老实呐~·胤禛随着侍从匆匆行走在狭窄交错的宫墙之间,两日的辟谷让他在一段疾行之后眼前阵阵发黑·胤禛脚下一个踉跄,护在他身侧的侍从扶住他的手臂,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胤禛闭目片刻,睁眼,低声问道:“这里是哪里还要多久能见到人”·“这里是体元殿·明天你自然能见到人”悠然夹着寒意的声音传来。
闻声胤禛的神色立时变得极为难看,伸手挥开身边绷紧了身子的侍从,胤禛冷冷的看着站在甬道尽头的少年··胤禔对胤禛噬人的眼神毫不在意,抬手示意,两侧宫墙上扑下数人将胤禛身边的制住,反抗之人立时被格杀。
鲜血会激起搏命的狂躁,亦会牵起心底的懦弱··不消片刻,紫禁城里最后的反叛势力已然终结··早在劲装侍卫出手之时,胤禛就被两人挟持了站在一旁。
胤禛没有关注身边的血战,只盯着站在几步之外的胤禔··胤禔摆手示意侍卫将叛者押走,看了眼明显有话要说的胤禛,偏头吩咐紧护在身边的侍从:“你们退开两步。”
众人犹豫一瞬,还是依言退后·胤禔身边的蓝衣侍从却只后退一步,冷眼盯着胤禛··胤禛哂笑一声,看向胤禔的眸中尽是嘲弄··胤禔唯有无奈,这蓝衣侍从是保成换给他的,想来若不是见胤禛只一人且需给自己留些颜面,这小子是绝对一步不退的。
胤禔打量了胤禛两眼,他匆匆进宫就是想亲自截了胤禛,他很想看看这位冷心冷情的雍正皇帝到底凭了什么得了康熙的眼·可瞧了这些时候,他并没看出这人有什么本事,只晓得暗地里下手,成日里冷着脸还自以为是菩萨,整顿吏治不是打造个样板、一径的抄家就行的,得治了病根儿,对付贪官污吏,得让他们自己个儿把银子拿出来还得高呼仁主;户部的银子不是光节省就能丰的,开源指的是开新源,光是改良旧制能顶多长时间;收服了人不是无人再有异议,而是让他们说来说去最后自打嘴巴这人偏拿自个儿的短处和人拼,好的那门子的强若说是年少时磨难而成久了这等性格,也只得评说这人心胸狭隘,宫里头谁人不是满腹辛酸事,偏就这个觉着自个儿委屈说他对胤禛有偏见也好,反正他就是瞧这人极为不顺眼,胤禔失了试探的兴致,也对他想说的话失了兴趣,转身欲走。
胤禛眼瞅着胤禔转身,冷笑道:“弘时可真是被你们教的好啊,眼无君父,篡权夺位,我只等着看你们将来‘狡兔死,走狗烹’”·胤禔懒得和他说话,只道:“那你就老实儿的等着吧。”
胤礽歪在软枕上正对着手上的纸条磨牙,身后有人贴过来,腰上环了手臂··胤禔低头正好看见纸条上记录的胤禛最后几尽疯狂的言语:·……你们说我对不起他,不配肖想,那你呢你曾请旨杀他你和胤礽争斗那么些年,你们两个人如今说的两情相悦才是好笑·虽然侍从迅速阻止了胤禛后面的话,但是这话还是让胤禔心里不舒坦,上辈子是谁都绕不过去的坎儿,虽然自己和保成也算是将前世种种说开了,可……·胤礽将手上纸条团成一团丢进茶盅,半转身子抵上胤禔额头,将胤禔攥紧成拳的手捧在掌心,将那手指一根根温柔的掰开。
胤禔乖乖的顺着胤礽力道松开手,只见掌心四个乌青指印·胤礽嗔怪的瞪了胤禔一眼,探身勾了床头暗格,取出伤药··胤禔温柔注视低着头为他上药的胤礽,心中一片柔软,他不是后悔当年事,只是想起当年怀中人的情状,心底就会泛上丝丝缕缕的心疼。
真是应了弘晰那句话,‘现在多幸福,就会想起曾经有多痛苦’·胤禔回过神时哭笑不得的发现自己的双手被胤礽给包成了粽子,而胤礽还在不停手的继续缠着纱布,只得出声提醒:“保成,不用——”看到胤礽恶狠狠的眼神,胤禔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眨眨眼,很是可怜的样子。
许是觉得自己面色太过难看有些影响了自个儿的风度,胤礽缓和些神色,盯着胤禔的眼睛,慢慢倾过身子,直到两人鼻尖儿几乎碰在一起··“胤禔从来没有对不起过胤礽。
情谊一事从来无法一笔笔的算清,更是没法子两相抵消·覆水难收,谁都回不到过去·我都不纠结了,你怎么还会陷在过去出不来你再——”·眼瞅胤礽声音又激动起来,胤禔一把将人搂住,以吻封缄。
过去什么的已经是过去了,保成都放开了,自己怎么还矫情上了果然不能再见那些偏执的人,居然把自己都给绕进去了·胤礽忿忿推开胤禔,翻身背对胤禔躺了,真是的,这日日纠结前事的,这辈子还要不要过日子啦好像自己有多没心没肺似的……·胤禔贴上来,轻吻着胤礽的耳朵,低声告饶:“保成,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有时候会犯傻嘛,你不要气了……以后我只想你,只想着以后咱们去哪玩儿,好不好……保成~~~”·好。
胤礽心里头答应了,口上不说,只是慢慢的拆着胤禔手上一圈圈的纱布··胤禔听不到胤礽应声,有点儿郁闷,索性咬了胤礽耳朵一口,胤礽身子抖了下,翻身挥拳,两人闹作一团。
弘时听着里头闹腾起来,松了口气,踮着脚尖退走··绕回前殿,那拉氏正吩咐着宫人为他修改衣裳,瞧见弘时过来,又让他试穿··弘时乖乖的换了衣裳,任那拉氏打量。
那拉氏又指了几处不足,这才让负责针线的宫人退下···弘时见众侍从退下,知道兰馨正在外间安排明日众宫人的差事,便坐在那拉氏身边,低声问道:“皇额娘,您说,我是让哥哥单住一间宫殿,还是让哥哥陪我住养心殿”·那拉氏绕了绕手上帕子,笑着点点弘时的额头,嗔道:“想让十二陪你住就直说,还和额娘用心眼儿”·弘时扁扁嘴,可怜兮兮的看着那拉氏,声音里有点委屈:“我就是怕有人瞎说什么。”
那拉氏笑的云淡风轻,“乱说话的,不是有慎刑司”·弘时郑重点头··母子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一齐笑了··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另外,解释下前文一点问题,喜欢不等于爱,弘时是很喜欢他八叔,那时候弘时视胤禩为师、父,心中有憧憬,但是那应该不是爱情,而是郁郁不得志的孩子对长辈的宽慰的期待,这辈子弘时境遇不错,自然才有时间去想他和弘晰之间一直没有挑明的情谊。
希望这个解释大家能接受··本文快要完结了,某寒正在努力复习岔路,另想开一篇同人,应该还是太子的文,大家可以收下某寒的专栏~·某寒的专栏· · ·☆、乾隆朝倒计时(二十四)· ·几朵青莲色烟花在傍晚时趁着夕阳绽放,转瞬而逝。
有人坐于马上长叹一声,提缰回转··有人松了口气,轻松地唤了侍从踏上归途··有人扑到窗前仔细辨别烟花的方位,死死攀住了心中侥幸··弘晰立于窗前,难得松开了眉头,转手敲上身后两人肩膀,笑道:“行了,弘暚,弘晀,你们两个回去吧,过两日,我安排好了自会知会你们。”
弘晀弘暚自然应下,只是弘晀神情难得有些忐忑,呐呐问道:“二哥,那十三阿哥……”可别是大伯家的堂兄弟··弘晰轻咳一声,知道弘为还算给自己留面子,当然也可能他是等着看弘晀弘暚的失态,只是不知弘晀这般语气却是在担心什么。
“十三阿哥是弘时·”·“哦·”·弘晰瞧着弘晀松了口气,弘暚也是轻松的坐正了身子,挑眉问道:“你们不想他是哪个”·弘晀垂眸不语,弘暚笑道:“我在衙门也见过那十三阿哥几回,瞧着他和弘昞别着劲儿,还当是大伯家哪个和弘昞不对付的呢。”
弘晰摇摇头,叹道:“你们不是暗地里结盟了么,怎么还闹对了,今天领了人收拾内务府的那个和珅和弘昞是怎么回事儿”·弘晀和弘暚想起弘昞今天越解释越混乱之后愁眉苦眼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弘晀对弘晰解释道:“二哥,那个和珅我也见过,看他那眼神,是把十一视为父兄尊长,他又是常年照看着幼弟,瞧着十一有时候受了委屈,就——”·弘晰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么说这和珅弘昞的情况和弘时对阿玛的心思挺像的。
马车上,弘暚揽着弘晀的肩膀低声笑道:“七哥,我就说弘时瞧着二哥的眼神不对嘛·”·弘晀抬肘轻撞了下弘暚,斥道:“胡说什么呢·”·弘暚作势吃痛,挨在弘晀肩上低声笑道:“七哥何必还要遮掩,阿玛和大伯,二哥和弘时,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
弘晰送走了两个弟弟,正闭眼休息,听见又有人进来,也没睁眼,只问道:“什么事儿”·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回道:“奴才奉主子的意思请您进宫。”
弘晰猛地睁开眼,翻身而起·林遥连忙道:“主子安好,诸事顺心,只是挂念着您,就让我和那拉侍卫来请您进宫·”·弘晰犹豫一瞬,肩膀一沉,一只海东青压在他肩上,解下纸条,只见上面是胤禔龙飞凤舞的字迹:都想你呢。
弘晰眨眨眼,对林遥笑笑:“劳请稍候,我再嘱咐两句·”·胤禩闷闷倚在榻上,今天弘时略去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时寻的借口可不太好,弘时口中句句不离的‘二伯’让他好生气闷,他现在完全能理解雍正后来瞧着他那杀人似地眼神了,原本只同自己亲近的孩子忽然满口都是另一个人的想法,真是让人心肝儿疼可是,自己又没资格不满,太子爷养了弘时整整十年啊,情分自然非比寻常,想来今后谁敢说太子爷一句不好,弘时就能一脚把人踢出京去。
帝师之名,同帝皇比肩之尊·二哥养了个好孩子,可是这个好孩子明明一开始是我的……·胤禟站在外间儿听着胤禩叹气,想了想,咬牙掀了帘子进了屋。
坐在胤禩对面,胤禟小心翼翼的问道:“八哥,你……想什么呢”·胤禩撩起眼皮瞧了胤禟一眼,没精打采的回答:“纠结着自己现在是应该义愤填膺的指责弘时喜新厌旧,还是该后悔自己当初的有眼不识金镶玉,或者该幽怨破镜难圆。”
胤禟目瞪口呆的看了胤禩一会儿,忿忿然起身,大步离开,只丢下句话:“那你慢慢想吧·”·胤禩听着帘子被狠狠摔下,闭了下右眼仿佛被吓到了一样,又笑了,笑容并非勉强,只是释然。
他刚刚说的自然是玩笑话,虽然混杂了些相似的情绪·他其实心底是欣慰的,现在的弘时还是他了解的那个,就算弘时话里头一句句的‘他二伯说’,可也有他的意思混在里头吧。
这孩子一紧张就习惯扯上最亲近的长辈做挡箭牌··而他太子二哥的心还是一如从前的不够狠,如果是他的话,除非二哥身为女身,否则他才不会让他接触朝政·有些人只是站在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眼,这样的人若非帝皇就只能磨圆了棱角内敛华光委屈一世,或者,被毁掉。
因为太过优秀的人老天都会嫉妒·而太过贪心的人老天爷会瞧着不顺眼·所以,自己就知足吧,更何况那孩子还是认自己这个的八叔的··胤禟摔了帘子,大步离开,他到底是不懂,他不懂他八哥在想什么,他想不通他大哥怎么和他二哥在一起了,他不理解他二哥就那么把手上的皇位拱手让人了,他不明白他三哥千里迢迢的为什么跑回来,他看不出老十二到底是怎么抽身事外的,他看不懂老十四在几个兄长之间摇摆不定怎么就认定了他二哥,他不敢信弘历竟提早了半年就备下了传位诏书他不明白这些可为帝皇的混蛋们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他们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那世界的一切规则道理在他看来都是那样的莫名其妙,理解不能。
幸好,他还有老十··胤禟气冲冲的冲进胤俄的房间,张口就想抱怨他那么担心他八哥,他八哥还拿话逗他,可是瞧着背对着他躺着的人,胤禟闭了嘴··在原地站了会儿,胤禟狠狠跺脚,撂下帘子,去了外间儿,他现在也不知道他十弟到底为什么心情郁郁·胤俄听见外头没了动静,长长叹口气,翻身平躺,他还是觉得累了,果然自己是心胸狭隘的,做不得那痴情无悔的守望之人,那日想通的不过是道理,他到底是做不来。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陪衬,他想要的是在某个人身边独一无二的位子想要一份独一无二的情谊,这不算是贪心吧,世上人这么多,总该有自己的一份儿可是老天最是不喜让人顺遂了心愿,可能自己求的情谊永远不会是他最想要的那人给的。
胤俄睁眼看向隔门,愣愣的看到本该离去的人正平静的站在晃悠悠的帘子前··胤俄静静地看着缓步走近的胤禟,看着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胤俄觉得仰头太累,反手撑了身子坐起身。
胤禟在胤俄床边坐下,伸手搂住胤俄,两人皆是沉默··胤禟刚刚瞧着胤俄的背影忽然觉得惶然,他不能想象他十弟不在他身边会是什么情形,他原本负气转身了的,可是他就是迈不开步,只得将外头伺候的人撵出去,又转回身。
他听见胤俄叹气,胤禟在心里想,如果胤俄睁眼看过来,他以后就对胤俄再好点儿,可是胤俄你怎么就闭着眼呢·对上胤俄怔怔的眼神,胤禟觉得心立时就静了下来。
原来不仅仅是他自己在心浮气躁·那么,老十,九哥知道错了,认错了,你是不是就不再生气了·胤俄听着胤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以后,等我攒了功绩,得了封,我就搬你府邸旁边去,以后咱哥俩就过逍遥的日子……”·胤俄终于抬手搭上胤禟的背,胤禟觉得眼睛一酸,在胤俄肩上蹭蹭,终于将最开始绕过的话说出了口:“……对不起,九哥知道错了……”以后,什么事儿,咱俩都商量商量……·弘时磨磨蹭蹭的呆在胤礽房间不肯离开。
胤禔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微微一笑,听到开门的声音,扬声道:“赶紧把人领去,明天还得早起呢”·弘时猛然回头,就见弘晰正转过屏风。
胤礽正枕着胤禔的腿假寐,闻言睁开眼,偏头仔细瞧了弘晰一会儿,见那边两个仍在对视,对胤禔轻叹道:“儿大不中留啊……”·弘晰回过神,心下暗恼,怎么一进了门就去瞧了弘时,他好几天没给胤礽请安了·“瘦了。”
胤礽的语气甚为不满,伸手捏了捏弘晰的脸颊··弘时握着弘晰的手,一径点头··胤禔应和道:“确实瘦了·”顿了顿,又对胤礽道,“保成,我也瘦了。”
胤礽觉得他搭在胤禔腰上的手有些痒,瞧着弘晰弘时忍笑的模样,抬手在两人脸上各掐一把,撵了人去隔壁:“早点儿歇着,明天得起大早呢·”·弘晰弘时忍笑应下,果然阿玛/二伯最是不耐烦早起~·胤礽瞧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打了个哈欠:“我琢磨着让弘时免了我小朝会的站班。”
胤禔为胤礽宽衣,顺势揽了他的腰,笑道:“保成,让弘时把我的一起免了吧·”·“美得你·”胤礽斜了胤禔一眼,起身去沐浴。
胤禔知道他这算是答应了,笑着起身去了屏风另一侧·如果胤礽看到胤禔现在的笑容,一定会改变主意,可惜,很久之后,太子爷才知道这时候随性的一句话给他自个儿挖了多大一坑。
弘时将头窝在弘晰颈侧,深呼吸··弘晰偏头,不肯看弘时有点儿傻的笑容··弘时凑到弘晰耳边,轻声道:“弘晰,以后,咱们再不用分开了……”·弘晰回答的声音压的极低:“嗯。”
养心殿佛堂,弘晓听着侍从将宫外诸事一一叙述,猛然起身,将桌上用具扫落:“不要说了”·胤祥睁开眼看了弘晓一眼,又闭上了眼。
侍从收拾了地上的碎片便退下··弘晓颓然倒在炕上,为什么永琅为什么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肯帮自己,为什么他的恨就不能像弘时他们的恨一样被人所理解·胤祥轻敲着木鱼,诵念清心咒法。
华滋堂里,康熙睁开眼,高海真收了银针,对宫人低声交代着康熙的饮食禁忌··康熙目光在屋中转了一圈,终于面对了现实,他的保成是不会再见他了··东配殿,胤禛立在窗前,仰望那一轮新月。
弘昼在胤禛隔壁房间静坐,目光怔怔看着墙壁,他听侍从说了今天这四九城里的事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打了结儿,想了许久,脑中却是混乱了时间的记忆,终于放弃,要了安神汤药,合眼睡去。
这一夜,有人癫狂,有人微笑,有人自斟自饮颇得其乐,有人借酒消愁满身寂寥,有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有人一夜未眠坐等天明··天光微亮,新的一天,新纪元。
作者有话要说:乾隆朝倒计时完结~~~~·明天开始泰兴朝那点儿事儿~应该不多,只几章··某寒的专栏,收下吧~·某寒的专栏· · ·☆、泰兴朝三两事(上)· ·泰兴朝··今天是泰兴皇帝登基的日子,乾隆皇帝得了癔症,暂在乾清宫休养,钮钴禄氏和那拉氏同临朝堂证明兴平帝的合法继承。
弘时站在等身玻璃镜前,看着弘晰帮自己换上衮冕礼服··弘晰为弘时整理好颈上朝珠,退后一步,打量一番,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弘时看着弘晰笑,打开李翔捧着的盒子,拿出一块玉佩为弘晰配在腰间。
弘晰低头看了眼,偏头在弘时耳侧低声道:“怎么又刻东西了小心伤手·”·弘时只觉得耳根痒得很,偏开头,笑道:“这是一块玉雕成的一对儿玉珏。”
言罢用下巴指了指李翔手里的盒子··弘晰心下止不住的叹气,弘时什么时候和大伯学的这么黏糊不过他也喜欢就是了·依着弘时的心思,弘晰将另一块玉为弘时戴好,拉了他的手往外走,“快着点吧,等会儿阿玛又要笑你了。”
“二伯舍不得呢·”·胤礽和胤禔正在外间儿坐着,将里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胤礽瞪了胤禔一眼:你又教了弘时什么让弘晰羞的口不择言·胤禔满眼无辜:我什么都没教,那小子是无师自通的·弘晰弘时从里间儿出来正瞧见胤礽气哼哼的不理胤禔,想到两人刚才说的话都被听见了,一起微红了脸。
弘时上前拉着胤礽的手撒娇,“二伯~”·胤礽赏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白眼儿,背着手往外走··胤禔推了弘晰一把,弘晰弘时赶忙跟上一人一边抱着胤礽胳膊。
那拉氏瞧着四个孩子从屋里出来了,终于松了口气,看看那架势,心中好笑,这什么时候了还黏糊闹腾,还真是孩子心性了··吉时到,午门鸣钟鼓,弘时身着冕服,遍礼于堂子、奉先殿、寿皇殿。
后转回太和殿,众人立于殿上,弘时缓步登上高座,众人垂首等待新皇训政·如今乾隆皇帝尚在人世,便以太上皇称之,便省去了新帝为先帝定号一事··站在高处,弘时对上胤礽隐含鼓励的眼,看到胤禔和弘晰眼中的勉励,深吸口气,微笑开口。
无人知晓,何年何月,皇城一角,摆开了天地棋局,耗时十年,四人执子,皆为和棋··泰兴六年,军机处一众老臣再次颓丧而出··满族大臣内心中捶胸顿足。
他们无用啊,先帝、啊,不对,圣祖世宗啊,臣等无能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置祖宗规矩于不顾,开海禁,重商贾……还准许汉民习武·汉臣虽然不过是顺应了满臣的情绪保持沉默,面色也是有些郁郁。
皇上这几年不显山不漏水儿的已将朝政改了大半,今日更是借着给福康安进爵,隐隐可见其真意竟是要彻底的改了科考的形式这这这……皇上哎,老臣们都已很配合的只担闲差了,您就别再那我们当挡箭牌了成不我们也不想闲拿米粮,那告老卸职的折子一旬一本儿,你就是留中不发啊这得罪天下读书人的事儿,您真的不能让我们担着啊可是,每次刚想声泪俱下的趁此一番,宸亲王一声轻咳就让人只得噤声。
·诸位老者满目萧索,脚下发飘的出宫去了··几日前,朝廷水军依富察氏福康安之计力挫海上盗匪,一路追击捣毁倭匪老巢,将那一片海岛纳入疆域,泰兴帝龙颜大悦,封福康安为庆郡王。
隔日,宸亲王在朝上谏言,着选贫苦无产人家远赴海岛开荒常驻,另准许沿海各处开设工坊学习西洋之技··英亲王紧跟着提议,遣绿营军士至各处,以防洋夷心怀不轨。
如此,朝上一阵争讨,终究是将那暗示解禁的旨意拖了又拖··待得军机处里只留得皇家诸人,胤禟将他新近默出的出行见闻放在桌上,“我记得的也就这些了,那些洋人一个个的瞧着热情大方的很,藏着掖着的也不少呢。”
胤俄亦皱着眉,讽道:“倒都是难得的表里如一的无信无义之人,只识得利益二字·”·胤禩笑道:“重利倒也好应对,他们人心不齐,总有那见钱眼开的。”
胤礽敲敲桌子,沉声道:“先得把他们诳去的那些银子弄回来茶叶丝绸银子今后他们得用宝石,金子,橡胶,枪械来换·再找些人混作海匪去试探,看看能换来些什么。”
胤祯按按额角,叹道:“可惜咱们造的船还是不比他们,这次能胜了倭匪一占天时,二靠势众·”·胤禔声音亦是沉闷:“洋夷的船炮确实厉害,若是生出不轨之心,如今开海禁确实有些不妥,且可试探了是不是能从罗刹国哪儿弄艘船来。”
弘晰手握炭笔在纸上比划指点,冷声道:“依着他们送上的地图看,还有不少地方竟是无主之地,还有那吕宋位置极为紧要,竟被人占了,狼子野心可见一斑”·一众人等面色沉重,弘时环视一周,肃声道:“通商交涉就麻烦八叔九叔了;安定那一带海岛便交给永明额他们宗室去做;训练军士,十叔十四叔您两位辛苦些;弘晰,你领着理藩院的人把各国的情势整理出来;大伯,罗刹国的情况你熟悉,那边归您管了;二伯,这择选人才学习格物之技便仰仗您的慧眼了~”·胤礽失笑,点点弘时鼻子,“嘴这么甜,倒是把最得罪人的事儿丢给我了。”
弘时讨好的摇摇胤礽的手,笑道:“我知道二伯最疼我了~”·胤禩瞧着那边两人的亲昵,轻叹一声,弘时也最疼他二伯了,将来有人学成格物之技,以之胜于外邦,二哥于世人心中的地位不会逊于墨门鲁班。
而他会如此作想,到底是不甘心于事事比不过他二哥的··胤礽换了衣裳坐在胤禔身边,点点胤禔眉头,问道:“想什么呢”·胤禔叹了口气,枕在胤礽肩上:“就是明白了句老话。”
胤礽拍拍胤禔的背,笑道:“又明白了什么”·“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嗯,这倒也妥帖·不过,一国之事,还要看那掌权的人究竟能看得了多远,万里征程,能踏实走了多久;能有多大的心胸,容得下多少;于这方圆之中谋划得多少自在”·“……保成,你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这样我会觉着心里头亏得慌……”·“你又钻牛角尖”·“保成,保成,我没瞎想什么,就是耐不住遗憾……”·胤礽气哼哼的靠在胤禔怀里不理他,胤禔将头埋进胤礽怀里。
弘时皱着眉头看着胤禩,“八叔,海上风险甚大,九叔他们那次出海可是七灾八难的·您这要同英吉利人同行,我不放心·”·胤禩笑容温和,“英吉利人航海经验丰富,无需担心。
到底咱们现在还没摸着那格物技艺的门道,我去瞧瞧,说不定能弄些人回来·再说,此次那女王遣使相邀,我此去他们必是不敢怠慢,我正好好好瞧瞧他们到底是个怎么行事的。”
弘时抿抿唇,轻声道:“九叔会不高兴的·”·胤禩轻笑:“胤禟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会闹脾气·我也对洋夷很是好奇·”·弘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泰兴六年九月九,质郡王出访西洋,宸亲王亲送至渡口··泰兴八年,群臣再次为皇帝后宫荒芜进言,泰兴帝仍是置若罔闻,宗室终于求到了皇太后那拉氏面前··那拉氏轻叹一声,她明白众人能放任宸亲王不娶,却绝不愿看着皇上无后妃。
而十三这次也在她面前松了口,不过,这个儿子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是没变呢··那拉氏对帘后的宗人府宗令履亲王弘曧笑道:“皇上说这选秀不过是将人放在宫中瞧了几日便指了婚,难免有考量不周的时候,怕是会乱了鸳鸯谱,还是彼此往来亲密的人家知晓彼此脾性,若是有那合了性情的,递了牌子同我说一声,便成了。
再者,这选秀劳民伤财的,今年选秀还依旧例,今后选秀便五年一轮吧·”·弘曧只得半边脸哭半边脸笑的出了宫,皇上可真是狠啊が松口选秀,又将选秀该做五年一轮,今后想要左右逢迎的人家可是没得法子了呢。·那拉氏执笔在画上又添了两只翠鸟,便撂了笔,起身净手,倚在廊下凉席上赏荷··原本她以为成为太后的日子会很无聊,可是她的儿子们很贴心,贴心新奇的物件儿,各种解闷的花样……让她都不忍心去逼迫那个孩子顺从了宗室所求·可是,孩子到底还是要长大。
其实她记不得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两个儿子的不同寻常,只记得是在她发现这宫里的主宰者变了的时候才舍去了无用的自欺欺人·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惶恐过,可是看着两个孩子,尤其是十二那双眼的时候,那样的熟悉,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啊,忘了喝孟婆汤的儿子。
她并不理解儿子们和富察家两个孩子如何就生出了那有悖世俗的情谊,可是十二那孩子说了只要那一个,那孩子一定不知道那时候他那眼睛的坚定祈求之中混杂的惶恐让自己的心轻轻颤抖,根本说不出否定的话。
再说,身为母亲,她担心的只是这份没有保障、又有着太多危机的感情究竟能维持多久·她不想孩子们受伤·可是,父母能做的那么少,只能半生相陪,便顺了孩子们的意吧。
宗人府动作很快,剔除了逾龄的和求了恩典的秀女,隔日便集齐了名册送到了那拉氏手上·那拉氏翻着一回宫就被送到眼前的册子哭笑不得,看来宗室真是急了··弘时和胤礽给那拉氏请安之后,刚刚落座,就被那本册子惊了神色。
胤礽神色纠结莫名,弘时眼神晦涩··那拉氏只做未见,端茶细品··弘时脸皱成一团,双眼水汪汪的看着那拉氏:“皇额娘~”·那拉氏看着已是大人的儿子对着自己撒娇,哭笑不得。
弘时又转眼向看胤礽,胤礽低头喝茶,今天茶不错,要细品品··那拉氏笑道:“甭看你哥,他是亲王,过继子嗣大臣没话说,你可不行·你如今正是大婚的年纪了。”
胤礽耐不过弘时委屈的眼神,放下茶盏:“皇额娘,让我这做哥哥的帮弟弟掌掌眼”·那拉氏将那册子推给胤礽··胤礽大略翻过一遍,递给弘时,轻声道:“皇上,皇额娘挑的人都是不错的,你也看看”·弘时看到胤礽眼中的歉意,无声叹息,让李翔捧了册子,看向那拉氏,强笑道:“皇额娘,儿子仔细看看再同您商量,可好”·那拉氏假作不见弘时笑容的勉强,故作愁容,擦擦眼角,叹道:“唉,你额娘我的话就是没有你哥分量重啊,白养这个儿子了~~”·弘时胤礽赶忙上前表明自己对额娘的敬重亲爱。
一时间慈安宫中莫名压抑气氛尽去,屋内侍从都是经年的老人儿了,皆垂眸暗笑恍若未闻··弘时和胤礽出了慈安宫面上的笑就淡了些,胤礽看着弘时疲累的样子,关切道:“很累”·弘时看到御辇远远的过来,抱住胤礽,声音绵软:“哥~~”·胤礽也看到那明黄的銮驾,无奈的拍拍弘时的背:“好~”·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收藏……·某寒的专栏,收下吧~·某寒的专栏· · ·☆、泰兴朝三两事(下)· ·隔日。
胤礽给那拉氏请过安,将比原来薄了一半的册子交给了容嬷嬷,轻声道:“皇上大权在握,不需要一个尊贵的皇后为他撑场子,可能是以前我让他看到的太多了,他最是不喜柔媚女子的。”
那拉氏知道这是借口,却没有点破,只是出言点出宗室的底线:“皇上必须有子嗣,后宫各分位必须有人·”·胤礽轻声道:“全凭皇额娘做主。”
那拉氏嗔道:“那孩子怎么不自己来说”·胤礽想起弘时的借口便忍不住笑起来,“他说怕额娘把他的脸揉红了,明天没法上朝~”··那拉氏剜了胤礽一眼,又笑了,保养得玉润的手捏了捏胤礽的脸颊:“那十二是不怕喽~”·胤礽狼狈躲闪:“皇额娘~~”·于是宸亲王离开慈安宫时,俊面绯红,双眼含泪,目光忧郁,宫侍路见,皆忘其行,挑动春心无数。
这天晚上胤禔尤其难缠,抱着胤礽极尽缠绵·天光微亮时,终于满足了的胤禔抱着胤礽一起泡在浴池中··胤礽一掌拍在胤禔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声音暗哑:“你这是又发的什么疯”·胤禔揽着胤礽肩膀,轻吻着他的眼睛,喃喃道:“我嫉妒了,你脸红的模样竟被人看去了,真想把你藏起来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泰兴九年春。
长达半年的选秀终于有了结果,泰兴帝终于肯大婚了··宗室朝臣总算松了口气,他们提起的心终于落回了肚里·起初有人以为延长选秀时间是皇上的缓兵之计,无数的人暗地里扎着某人的小人儿,只是过了几日陆续的有秀女被遣出宫,瞧瞧那名头:过于柔弱,言语啰嗦,天真善良,清傲冷情……再瞧瞧那被留下的秀女的评价:娴雅大方,沉静守矩。
众人依评脑补出无数可能,自以为找到了真相,咳,童年阴影果然影响深远……·只是内务府左宗正永璧看着这嫔妃的单子,总觉得心里头猫挠似地,还就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儿,瞧瞧这名单品级:一后,两妃,三嫔,四贵,五常在,六答应。
皇上您不是就打算让您这后宫就这么着了吧……·要成婚的泰兴帝现在瞧着什么都不顺眼,弘晰已经出宫好几天了,他二伯还张拢着要搬出去,他额娘说过两天想去圆明园松快松快……都欺负人弘时一副忧郁模样趴在软枕上。
胤禔转过屏风就见弘时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弘时抬眼哀怨的看了胤禔一眼,闷声道:“大伯·”·胤禔在弘时对面坐下,轻声道:“我额娘给弘晰定了亲事。”
弘时猛的坐起身,又颓然趴回去,神情愈发恹恹··胤禔叹口气,轻声道:“弘时,这事儿你还没想明白你不可能无嗣,弘晰不能做佞幸。”
弘时闭上眼,压下喉间苦涩,轻声道:“我明白的,可是,我害怕,如今二伯也在宫里头,不怕人说·以后……这后宫女人的手段,我又不是不知道再说这后宫和前朝世家连着,我怕有人算计他。
……也怕他有了儿女牵绊就疏远了我·”·胤禔叹口气,轻轻揉揉弘时的头,沉默片刻,只能安抚道:“你选的后妃家世都是简单的,瓜尔佳氏虽然族人甚广,到底也是衰落了的。
还没人能找了弘晰麻烦·”·弘时勉强笑笑:“大伯,你把那家女孩儿家世同皇额娘说下,请她赐婚·”·胤礽拍着难得软弱了来寻依靠的儿子,也只能叹气,有些事情不是能依靠自身努力就能避过的,总是要付出代价。
如果他不是如今这等超然身份,他和胤禔怕是早就得面对这件扰人的事情了·胤礽伸手揉开弘晰皱起的眉头,这孩子还真是任性,而自己也是纵容的,不过以前自己帮着挑儿媳是挑那品性身世好的,这次却是除了品性都是反着挑的。
想来傅恒福晋对于娶个纤弱的儿媳也是无可奈何吧··弘晰枕在胤礽腿上,闭着眼,他明白弘时必须得有皇后,他知道自己也必是要娶妻的,可他就是觉得心里头不舒服。
他也怕弘时以后会觉得有女子比他好,更怕那血脉的牵绊,他最是明白那种牵绊的韧性,他害怕他会失去弘时啊··胤禔从弘时屋里出来,叹口气,想想猫在胤礽房里的弘晓,只觉得头痛,这还真是麻烦事儿啊。
没走两步,就听得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渐近·胤禔叹口气,又被保成说中了··回头,胤禔就见弘时面上一扫之前的沉郁,亮晶晶的眼像极了曾经某日·他知道保成让他来说的话是暗示弘时去母留子,可是看弘时这样子好像领会的不是这个意思,这双眼睛里有点儿疯狂的意味……·泰兴九年秋。
泰兴帝大婚,弘晰百无聊赖的呆在自己房间,明明今天没他什么事儿,弘时还让他留在宫里头·弘晰酸溜溜的想着,你今晚上怀抱温香软玉,想我彻夜难眠我偏要一夜好睡·可是,早早躺在床上的后果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弘晰叹口气,又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弘晰皱眉欲起身看视,却被人一把抱住·来人气息甚是熟悉,弘晰心中惊异,推了身上人一把:“你怎么来了”言罢,总觉得这话听着别扭。
弘时轻笑一声,爬上床,钻进被子,贴着弘晰耳朵低语:“我不来这儿,去哪儿”·弘晰不语··弘时搂着弘晰的腰,轻声道:“我早就告诉她,后宫女人都是摆设。
她也愿意的,只要我为她额娘弟弟撑腰·”弘时蹭蹭弘晰的脸颊,“弘晰,我只要你·”·弘晰深吸口气,难掩喉间涩意:“你得有子嗣。”
弘时察觉到弘晰的态度和软了些,终于松了口气,凑过去轻吻着弘晰唇角,“子嗣的事儿再想办法,今天是我洞房花烛夜,咱们的日子……”·泰兴十年秋。
养心殿里,弘昞弘晰目瞪口呆的看着弘时·弘昞哆哆嗦嗦的将手上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声音都在发颤:“弘时你还真敢想”·弘时握着弘晰的手,眼中只有这一个人,声音中满是戏谑:“弘晰,你看弘昞多小气,我就是想要他一个孙子嘛”·弘昞快气晕了,低声怒言:“你怎么知道生出来就是儿子”·“如果不是,宫里的小阿哥就殇了呗。”
弘时靠在弘晰肩上,那模样就是打定了主意就要弘昞的孙子了··弘昞皱眉:“人多口杂”·弘时笑:“我准备了很久的,万无一失。”
“如果长得不像你呢“弘晰偏头问道··弘时笑得愈发狡黠,转眼看着弘昞,眨眨眼:“恪郡王文采出众,文武双全,小皇子交由你抚养,爱卿不会辜负朕的期望吧~朕听民间传说孩子谁养的像谁~~“·弘昞气得挽了袖子要和弘时过两招:“你别欺人太甚,你和我争阿玛,抢我二哥,现在还抢我孙子……”·养心殿鸡飞狗跳,守门的李翔无比想念当年一人独挑重担的林遥,林大哥,林总管,您啥时候回来啊·胤礽送走了抱怨的弘昞,若有所思的坐在书案前。
胤禔进屋见了胤礽的模样,便笑了,上前坐到他对面··胤礽抬眼,笑道:“弘昞气得不轻·”·胤禔斟茶,亦笑:“那可是永羽的嫡长子,弘昞盼孙子盼了那么久。”
胤礽一手支着下颌,斜了胤禔一眼:“好像弘暚五子永赐的福晋也有喜信儿了。”·胤禔勉力平静咽下口中茶水,轻咳一声:“弘暚家现在都是丫头吧。”弘暚五个儿子,结果连着添了七八个丫头。这回太医终于说是小子了,保成你不能欺负你儿子。·胤礽闷闷的不出声了,想了会儿对胤禔道:“弘方家的永扬家里头小子不少,你和他说说,抱来一个呗。”
这下郁闷的是胤禔了:“我想养个丫头·”·胤礽哼了一声:“你也不厚道,永扬想闺女都想疯魔了·”·两人闷闷对视,齐齐叹息:孙子们怎么这么不济事呢·弘时沐浴之后,换了寝衣转回寝室,瞧见弘晰正披着衣裳坐在灯下看书。
“天晚了,别伤了眼睛·”弘时伸手将书从弘晰手里抽走,在他身边坐下··弘晰叹了口气,拿过布巾为弘时擦头发,想着刚刚听说的事儿,忍不住又笑了。
弘时仰着头问道:“笑什么呢”·“阿玛想过继了永赐的儿子,大伯想要永扬添个女儿·”·弘时想象一下弘暚永赐还有永扬听到这消息的脸色,也笑了,“二伯还真是……不过,大伯添了女儿还不是得养在宫里,也算是咱们女儿了。”
弘晰手上动作顿了顿,弘时回身抱住他的腰,轻声道:“这人有了依仗就容易生出异心,现在这宫里头安安静静的挺好的·”·弘晰轻轻拍着弘时的肩膀,不再言语。
弘时瞧着弘晰心不在焉的样子,心痒痒的,想着明天是小朝会,动了动身子占据了有利地势,一把将人摁倒……·泰兴十一年岁末宫中家宴··勤郡王弘暚和恪郡王弘昞闷闷的瞧着尊位上两人怀里抱着的婴孩儿,心中在哀叹:那明明是我孙子我孙子·永扬贝勒亦是愁苦着眉眼,自己已经三个儿子了,好容易太医说福晋这一次怀的是女儿,玛法为什么非要他家的女儿·泰兴二十四年秋。
弘为发热初时,太医只道是时节更替所致·不想弘为身体却迅速衰弱下去·弘时得了消息,将整个太医院撵到理亲王府常驻·弘晰日日宿在弘为寝室隔间儿,众太医苦苦研讨一日,终于战战兢兢回报神色暗沉的弘时:理亲王少年时忧思过重,如今邪风入体引发隐疾,药石无灵。
弘晰早从弘为脉象中窥见衰竭之象,如今终究无法自欺欺人··靠在弘时肩上,弘晰几次执笔,却不知当如何措辞,只觉的心肺揉作一团,痛不欲生·弘时叹了口气,握住弘晰的手,拿过笔,写了信函着人快马送去江南。
江南,胤礽近日总有些晃神儿,索性提早回京,不想快进京时便接到了弘时的信笺··胤禔握着胤礽颤抖的手拆开信·胤礽咬着牙压在胤禔肩膀,将眼泪咽回去。
胤禔半抱着胤礽上了马车,余下的一日路程生生缩为半日,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四九城··弘为病后日日昏沉而卧,精神其实还好,知道身边的人在为自己担忧,可是他无力睁眼安慰他们,只得在有力气的时候宽慰两句。
最近,弘为总是会想起些旧事,他觉得老天其实对他不薄,虽然少年时有些磨难,终究一辈子甚少遗憾·察觉到披在身上的阳光渐渐消散,知道这一日又到了尽头,弘为心下有些遗憾,不再勉强自己保持清醒。
昏昏睡去之时,弘为觉得手被微凉的手握住,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颤抖着轻唤:“弘为……”·弘为想勾起唇角,睁开眼,可是没有力气··胤禔不愧是那怪医求得的真传弟子,硬生生将鬼门关前的弘为拉了回来,不过,也只是勉强从老天手里偷些时光罢了。
·面对太医院众人的恭维,胤禔一笑置之·站在屏风边上,胤禔看着暖阁里靠在椅上听胤礽念书的弘为,他明白医术再如何始终是无法逆天的,弘为能再醒来是因为他的不甘心。
胤礽让胤禔为前来探病的弘字辈儿的都开了药膳,为此京城药铺几乎断了供货··如今每日陪在弘为身边的是胤礽,父子两人说了许多心里话·胤礽说他后悔,没给孩子们安排好了将来,他这个应该保护他们的阿玛却在他们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不在他们身边。
弘为明白,他能感受到他的阿玛这些年几乎将他们宠溺回了孩童,自己房里的镇纸,弘昞房里的玉瓶,七哥喜欢的琉璃摆件……曾经他·们喜欢的旧物新制出来,没有半点差别,他不应该怀疑的,他早就明白,他的阿玛其实是那样的在乎着他们。
弘为说自己后悔,他现在还是总能想起那时候胤礽吐血后苍白的脸色·他真的以为他是恨自己那个纵情的挥霍着人生毫不在意他们这些子女的阿玛,可是看着他吐了血,那蹙着的眉头,他恍惚忆起在咸安宫里的日子,那时候他阿玛混杂着怜爱和愧疚的眼神原不是他的错觉。
胤礽知道,每年送到自己手上的礼单都是弘为自己张搂的,看着占了半张单子的补品,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心思重的,却没想到他将这件事看的这般重··弘为是枕着胤礽的膝睡去的,当时胤礽神情很镇定。
·胤礽几乎总揽了弘为后事的操办,敛衣入棺更是亲自动手··可是当棺木缓缓合上的时候,胤礽的眼泪止不住的倾泻而出,这时他第三次为自己的儿子送葬,曾经他那个没有名字的长子,当年他的三子弘晋,一个是夭亡,不得大肆操办;一个去的时候,自己正被圈禁,踩低捧高,只得规格内的葬礼,他身为阿玛却连多一步都送不得。
而今后,他还要为他的其他儿子们送葬··胤礽冰凉的手指被温热的手包住,他勉强的收了收眼泪,靠在身边人的肩上,轻声道:“保清,你不许丢下我先走,绝不可以”·胤禔偏头挨着胤礽的头,沉声回道:“好。”
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只好落后你一步··泰兴五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胤禔抱着胤礽看雪:“保成……”·胤礽费力的将手搭在胤禔的手上,双手交握:“保清,我会慢慢等你,不要急……”·胤禔眨眨眼别回眼眶的泪水,微微笑着:“好……”·胤礽轻轻抬手,胤禔将他的手按在脸上,两人相视而笑。
是夜,毓宸亲王薨··毓宸亲王丧礼极尽哀荣·泰兴帝于灵前痛哭难止,更是将国事托于太子绵锦,亲自送毓宸亲王灵柩至陵寝··返京后,泰兴帝缠绵病榻数月,仍是由太子监国。
泰兴五十八年二月十二,泰兴帝再临朝堂,降下两道旨意:毓宸亲王嗣子绵铮承袭宸亲王爵位;帝禅位于太子绵锦··太子并宗室众臣力谏··泰兴帝对众人谏言不置一词,只于六月六日领了病体稍愈的敏郡王富察福长安、庆郡王富察福康安、恪郡王永羽等人往江南行宫去了。
泰兴六十一年,泰兴帝正式禅位于太子绵锦,新帝年号嘉平··从泰兴帝始,改元时清换朝臣之事甚少发生,宸亲王一支、理亲王一支、敏郡王富察一族一直是朝堂砥柱,直到最后随着君主制的覆灭而淡出历史。
嘉平二年春,庆郡王薨··幽冥之路胤禔走得很急,分别四年,那蚀骨的思念已快将他折磨疯了·终于看到奈何桥,匆匆走过,只见三生石畔有人回首一笑,“保清……”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捉虫~·收藏,留言……·某寒的专栏,收下吧~·某寒的专栏· · ·☆、胤禟· ·胤禟刚睁开眼,恍惚间见着好似太子殿下在自己面前晃,还以为到了地府,只是,怎么没见八哥不想那么多,胤禟正琢磨着打起精神不输了气势,却见那人满脸焦急坐在身边,语气温和,声音里是满满的担忧,“永瑚哪里难受告诉阿玛”·一向诸事无畏的圣祖九阿哥胤禟抓住了那个关键词,于是那两个字在九爷脑海中迅速具化涨大倾身一压,泰山压顶不过如此。
胤禟只觉犹在梦中,全部的理智克制下,让他撑起笑容,晕乎乎的按照身体的惯性回答,“我没事……”少年的声线让自己微微意识到这世界的真实,毕竟上辈子坊间神怪的话本也是看过的,看着面前自称是自己阿玛的人将自己扶抱在怀里喂药,眼圈就是止不住的红了,或许是原身对父母的依恋之情,抑或是上辈子那些苦痛的宣泄,眼泪止不住的倾泻,身边是熟悉又陌生的香气,耳边男子惶恐的声音响起,“来人,拿上帖子,请太医”·看诊,吃药,胤禟无比配合。
终于送走了一众关心的人,九爷在厚重的帷帐中恨恨打了个滚儿老天偏心死了,附身那个不好,竟然成了太子的孙子,胤禟蒙上被子期待着再醒来时说不定能换个身子。
纠结了几天,胤禟只得认了命,慢慢的也就接受在这世界的另一次人生了,真真命苦,当年他不就说了句‘舍得一身剐敢把太子拉下马’么,至于得了这报应么每日里都被自己的侄子御寒温暖一番,看着和太子爷七分相像的男子在自己面前晃,心底当真五味杂陈,说到底当初他和太子私下里并无交恶,只是自己单方面的讨厌吧,因为那样骄傲的人,占据了皇阿玛全部视线。
可是自己现在占了人家孙子的身子,到底有些心虚了·幸而屋子里人往来频繁,弘为也只得时间少坐片刻·胤禟和这原身的哥哥弟弟也慢慢熟悉起来了,两个哥哥永瑗永育正领着差事,每日回府便会来此呆上一会儿,那几个年幼的弟弟来了一回,便不再过来,毕竟孩童更怕病了病气。
而他十岁的弟弟永准是个懂事儿疼人的,怕胤禟寂寞,便日日陪在他身边,胤禟瞧着永准,忽然就想起上辈子那个貌似鲁莽,实则心思缜密聪明……贴心的弟弟,只觉得心绞成一团。
永瑚的身子底子还算可以,不过几天胤禟就能起了身,他四弟永准瞧着自家三哥百无聊赖的模样,善解人意的领着他将小小的理郡王府转了个遍··胤禟看着满府的高树,微微忪怔,坐在精巧的亭子里,愣愣的看着凋尽红叶、枝枝冲天的树木,好像很久没见着这样澄澈的天了。
远处,弘为定定看着亭中人的侧影,微微皱眉,但愿是自己想错了··九爷以自己几十年政/治生涯磨砺出的眼光挑剔着弘为的行事,最后不得不承认弘晰将弘为教的很好,弘为也有本事,文治武功样样不沾,同宗室重臣保持淡淡君子之谊,不招眼,又让人不能看轻了去,行事分寸掌握极好。
而且弘为这个阿玛极为称职,他每日在清水衙门点个卯呆上片刻,一日大半时光都是在教孩子们读书,作画,教导他们生计种种·他见自己有意为商,更是带着自己在坊间转了多次,细细评说所见所闻,胤禟忽然对曾经所坚持的八哥最优秀什么的产生极大羞愧,那般一叶障目的叫嚷显摆,明摆着是抬杠。
九爷虽然染上些争勇斗狠的江湖习气,可是到底是讲理的人,比不过是比不过,不服气是不服气,两码事儿再说,能教出这样聪慧优秀的儿子,太子二哥会是怎样的惊采绝艳·胤禟有意从永准口里套话,不知怎么就拐到了评鉴古人的话题,胤禟微微苦笑,他竟是第一次明了原来他如此在意他二哥对他的评说。
不过,他二哥点评的自己这几人的话--虽然没有说明是太子殿下的评说,但是那言辞风格,除了那位别无他想--句句中第,直指要害,就是也恁刻薄了些·胤禟微微叹息,既然二哥如此聪慧,那当年又为何会落的那般下场·短短半月,胤禟觉得自己眼界开阔了不少,他喜欢上了这个家的感觉,曾经争位失败和圈禁的苦闷阴郁已然散去大半。
终于在弟弟和额娘的谆谆叮嘱中踏出了理郡王府,胤禟却发现他还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因为物似人非·领着小厮转过几条街,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喧闹景象,胤禟有些恍惚,每一步都像是在梦中,慢慢逛了一会儿,就见对面一群家丁护着个少年公子过来了,那心不在焉的少年很是眼熟,仔细想了想,原来是在官学中还算交好的多隆,好像前几日也是病了……胤禟振奋精神,着意观察那人的神情,执扇的手法很是眼熟却不是小十的习惯,嘴唇微动,依稀是个……九·胤禟觉得眼睛一热,正正迎上去。
那些家丁也是认识这位少爷的,不过这两位就这么当街执手相看泪眼……幸好这街上行人尚少,还好小厮大胆,叫醒了失神的两人,寻了最近的酒楼叙话··进了包间,点了菜品,将人遣出,胤俄紧紧抱住胤禟,胤禟只觉得肩上一湿,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小十,不知道你也喜欢玩扇子啊··就是想九哥了··听着侍从的回报,弘为眉头走得更近,永瑚和多隆交好这事儿他是知道的,可是现在这样,永瑚一出去就和多隆混在一起……弘为盯着杯子沉默许久。
从龙源楼返回的马车上,弘为忍不住苦笑,永瑚,永瑚……·他忽然有些佩服弘历,自己的孩子变成了别人,偏偏还是不能做什么的长辈,他到底是怎么忍下的·听身边侍从说有黄门来传旨,胤禟有些担心,换了衣裳去了前院,却见诸人皆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随着众人跪在香案前,聆听圣训··“……理郡王承父之聪慧,尤善数理,着进工部,位左侍郎·”·弘为平静的接过圣旨,客气道:“辛苦”·管家接过封赏的珠宝,不着痕迹的塞给高无庸一个扁扁的荷包。
高无庸笑着接过荷包,看着客气疏离的理郡王,心底微微苦笑:这位爷显然是将这圣旨当成了皇上的试探和阴谋了·推了入内品茶歇脚的邀请,高无庸仿佛不经意般道:“奴才还要到怡亲王府传旨。”
胤禟听说这一日得了圣旨的还有他其他被圈禁的兄弟后人时,心脏止不住的狂跳起来·若是此间并非只有自己经历奇特……·弘为对这莫名的圣旨亦有担忧,隔日便将四个年长的儿子召进了书房。
桌上一本史记摊开,弘为淡笑端坐,“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儿?”·永育看了眼冷着脸的哥哥,温温吞吞的开口:“回阿玛的话,许是年关到了,家家都有了余钱吃酒。”
永瑗仍是冷着脸,眼中划过凌厉,冷声道:“最近走街串巷的商贩倒是勤快·”·永准笑眯眯的回道:“最近宗亲都热情的很,见了面都有些不敢认了。”
四人一起看着没说话的胤禟,胤禟眨眨眼,“如今众人都风雅起来了,玉店掌柜生意兴隆·”·弘为满意点头,儿子们心里头有章程就好·示意四人落座,指了史记却是说着本朝旧事。
弘为有意提起九龙夺嫡的旧事,不仅是要指点提高儿子们的政/治素养,更为着能说教说教某人··胤禟吃惊于弘为的大胆,不过想想从永准那里听来的话,也就安了心。
只是出了书房后还是忍不住又嘱咐了永准两句··永准乖巧点头,混不在意道:“三哥,咱们打小儿就被教导着谨言慎行,咱们这身份的尴尬弟弟明白·再说,阿玛指点功课很正常呀,不就是给咱们讲了些‘史记’上的东西么~”·胤禟看着眼前不过十岁的小小少年,心口有些堵,再想起记忆中弘为往年间说的些事,太子……二哥,你都把一切看清楚了,又是为了什么--不管是为了什么,你若是知道自己子孙现在这般境况,是否会后悔当年的执拗·胤禟拐弯抹角的从永准那里打听着自己的差事,不过永准也说不清楚,之说大概是想给自己找个清闲的职位。
可是,胤禟他想进宫··从永准院子里出来,胤禟往回走,没有看到他身后神色莫名的瞧着他的背影的永瑗··终于得偿所愿进了宫,可是胤禟却笑不出来了。
好容易休沐,胤禟随着胤俄去了他府上··对月浅酌本是雅事,只是九爷连连贪杯,愁绪满眼·胤俄无奈,只得静坐相陪··不想说后悔,因为如果后悔了,那上辈子坚持的就像一场笑话,如果自已也认为自己错了……情何以堪。
胤禟仰头饮尽杯中酒,伏在身边人肩上··半山凉亭,两人相对而坐,静默品茶··“永瑚阿哥,你能不能对多隆好点儿”·胤禟眼神一沉,嘴角弧度正好,却不带温度,拖长的声调里没有半分人气儿,“皓洋,这话怎么说的”·“那时候多隆和皓祯动手固然是为我出气,更是因为他说话间对理郡王多有不敬。”
“你这样说可是把错都推给了岳礼一系,就不怕有人说你不孝么”·“呵,”皓洋低低一笑,斜睨胤禟一眼,薄唇间吐出的字眼冷酷非常,“我是富察三爷的嗣子皓洋,天地间亲友不过额娘,理郡王,三爷,永瑗,永育,永准,多隆还有永瑚。
那一族人可是与我半点干系没有”·胤禟身子一颤,垂眸不语··皓洋垂了眼,心下轻嘲,面上一瞬间收尽了悲喜:“多隆是家中独子,伯父伯母去得早,他早早尝尽人情冷暖,鲁莽不堪的样子不过是生存手段,你现在是春风得意了,可别忘了最开始咱们可是不打不相识,多隆护着你,你倒事事挑剔他”··胤禟抿紧了唇,挑剔,是的,自己总是在挑剔小十,从他小时候不够支持八哥,现在他们不得同八哥相认也被他习惯性的推责到小十身上,谁让小十纵着自己呢谁让小十在自己面前就那么听话呢·胤禟忽然有些不愿直视皓洋,不是心虚,只是,就像看到弘为一样,弘为好歹旁的亲人都还在,皓洋却是生生失了两个一块长大的知交。
朋友这个词,皓洋只说过一次,却让胤禟每每想起,心底就猛地涌上酸涩,永瑚已经不在了,自己不会去做永瑚,却实实在在的占用着永瑚曾经的一切……·皓祥起身踱到栏杆前,看向亭外,轻声道:“明年,我会带着老爷子去江南。”
亭子里再次沉默··皓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将空杯掷在桌上,低笑两声,大步离去··胤禟看着那青年笔挺的背影,嘴张张合合,一句“保重”卡在喉中怎么就说不出来呢……·人说,悲秋叹月断肠人,有人却是在明晃晃的春日里添了烦躁,不过到底是春天,虽是晚春,也还有些福相。
总还年轻,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曾经花开红颜春意闹,三个各怀心事的少年,不过是凑巧了躲在一处哭鼻子,发泄满身委屈,可正哭得尽兴,却发现了在这地界儿抒怀的不止一人,于是一羞二恼七分放纵,三个孩子滚成一团,等到都没了力气,三个人你扯着我的袖子,我拽着他的肩膀,他别着你的腿,瞪得眼酸,倒是默契的同时撒了手,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彼时,三人虽是七八岁的年纪,不过因为身份家教的干系都不是懵懂的孩童,至少动手时还是记着了没打脸,幸而面上不过蒙了层灰,身上是实实在在的酸疼,明天很可能会肿起来的。
多隆想起管家福伯的唠叨和严嬷嬷的眼泪,怎一个郁闷了得;永瑚想起额娘的弹指神功和阿玛的亲自教导,无言红眼问苍天;皓祥想起额娘的伤心模样思及一时放纵的可能结果,黯然垂首。
三人都是认识的,只不过此前只是点头之交,对方的窘境倒是知晓一二··多隆身子最硬实,最先站起,皓洋至今还记得那时候那个小的有点傻的孩童,对自己伸出手,皓洋决定再相信一次,便握了那伸来的手借力站起。
那手没有中途松开,皓洋只觉得心底暖暖的,送了紧绷的心神,右脚忽然不上力·幸好多隆没松开手,又有人在他腰侧扶了一下·皓洋低下头,就见理郡王家的三阿哥握住自己的右腿,狠狠的揉捏两下,皓洋疼的出了一脑门的汗,风一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倒是回过了神,低声道:“多谢。”
盘腿坐在地上的永瑚心下复杂,现在不过初春,皓洋身上的衣衫不过几层棉布,外褂也是眼熟,还是去年秋天的··彼时,多隆阿玛还在,翩翩还得硕王的眼,弘为也熬过了如履薄冰的时候,毕竟弘历并不想事事为难理密亲王一系,除了弘晰。
三个尚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以为掩饰的周到,却被人看在眼里的··岳礼是不在乎皓洋会得罪了谁,大不了舍了这个儿子,待知晓和皓洋动手的不过是两个没落宗室子弟,更是不在意。
只是岳礼福晋借口罚了皓洋两月份例··敦郡王府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之后,便是敦郡王瞧着哭得可怜兮兮的多隆愣是没下成重手··弘为闻讯倒是笑笑,同兄长笑言:没想到自家儿子倒是用这么新颖的法子·来证明了自己长大了。
回了府,弘为唤来三个大儿子,看到两个儿子忍俊不禁的模样,尤其瞧见次子亮晶晶的眼睛,弘为难得笑的开怀,拍拍低着头悔恨状的永瑚肩膀:“永瑚,跟你两个哥哥去学学怎么打架。”
如此,便是曾经让官学师傅人又爱又恨三个小子交好伊始,现今还记得的却只余一人··世事多变,往事如烟,总是逃不过曲终人散·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有点跑题了……·收藏,留言……·某寒的专栏,收下吧~·某寒的专栏· · ·☆、旧事,断章· ·往事(一)·雍正登基已有月余,散去了梦想成真的兴奋,理过政事,胤禛终于有时间去想咸安宫里他一直想着的人。
想到那人的漠然,胤禛心底升腾起不甘,他不想再等了··胤礽将书扣在桌上,躺在床上,只想着如此睡去便又是一日·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走近,胤礽不耐烦应对,只做未醒模样。
来人却在床边坐下··胤礽睁眼看去,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竟是胤禛··胤礽手上用力欲起身,却被胤禛按住肩膀··“朕会对弘晰很好,不过,朕对他有多好,却是由二哥来定了。”
胤禛俯身在胤礽耳边低语··胤礽身子一僵,半响才咬牙恨声道:“胤禛,你狠·”手指已掐入掌心··胤禛看着胤礽燃起怒火的眸子,难得笑了,起身,着宫侍为他宽衣。
胤禛的眼一直没离开胤礽,看着那人在自己放肆的眼神中慢慢由单纯的愤怒到夹杂着一丝恐惧的不可置信,挥手让侍从退下,在门合上的瞬间一手按在胤礽天突穴上,一肘压在期门穴上,立时压制住了胤礽的反抗。
胤礽眼前一阵阵发黑,穴道被制,一晃神的功夫,胤禛已迫到近前,双腿被压制住,双手被交握在头顶,以这般屈辱的姿态被人压在身下,胤礽怒火攻心,几近昏厥,勉强冷笑,“若是皇阿玛知道他选的帝君竟有这般龌龊心思,不知会怎样”·胤禛眼色又沉了一分,察觉到身下之人的挣扎,微微抬起身,双腿将身下之人的身子又压平几分,嘴角微微上扬一分,提了声音,“来人--”·胤礽身子一僵,满心的怒火,却无能为力,恨恨闭上眼,紧紧抿着唇。
有人脚步轻巧的进来,低着头走至近前,伸手奉上一个匣子又退了下去··胤禛放开双手对胤礽的禁制,胤礽心有疑惑,却是不想放弃这机会,翻身欲起时,只觉的身子酸软无力,无力瘫回床铺。
胤礽再回神时,双手已被反绑在床柱上,而这个自己曾经给予过信任的弟弟正慢条斯理的解着自己的衣裳··看着胤礽不可置信的模样,胤禛眼里都带上了笑意,肖想了多年的人儿现在就在面前,他不急,一定要慢慢细细品味。
二哥,不想脱衣裳就不脱··二哥,这是在诱惑朕么·胤礽……·胤礽,真是不乖啊~·胤礽,不要逞强……·……·胤礽,胤礽,胤礽……你是我的,是朕的·炼狱般的日子慢慢前行,胤礽强压着性子不做反应,胤禛却每每变着法子逼着他发火,之便是百般的温柔折磨,雍正皇帝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而让他卧薪尝胆得到的执念着的人现在就在身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享有。
胤礽一天天的消瘦,日日枯坐在房中,慢慢的放松了咸安宫守卫侍从的警惕··当那相生相克的补药送到他手上时,胤礽微微的笑了,明明已是迈过五旬的人,纵使瘦削的厉害,这一笑仍是清贵非常,让人不敢直视又移不开眼。
胤禛有些不敢再碰他,怕那人在怀中碎去,又忍不住不碰,总觉得那人会悄悄在一个不注意的时候羽化离去··胤禛发现胤礽随身的龙佩不见时,虽有恼火,却并不担心那玉会落入旁人之手。
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惬意的拥着全身酸软无力的胤礽,胤禛手指在怀中人光滑的脊背上描摹着,不时的揉捏着·胤礽闭着眼,忍受着一波波情潮的冲动。
胤禛欣赏着怀里人的忍耐,紧抿的唇,泛红的面颊,微颤的身子,轻声问道:“那龙配你放到哪里去了,交给了谁”·胤禛粗暴的占有着身下的人,用他最抗拒的姿态侵犯着他,看着身下人忍耐着不肯回答的模样,胤禛眯了眯眼睛,翻身坐起,捡起丢在地上的衣裳慢条斯理的穿上,拉过被单,裹住□着身子的人,抱在怀中,往外走去。
胤禛到底没从胤礽口中知道了那玉佩的下落,恰此时朝中事务繁重,胤禛便想着挫一挫胤礽的傲气··不想半月之后,咸安宫二阿哥薨··胤禛很后悔,后悔他为什么真要与胤礽置气,想这最后半个月胤礽在想什么。
胤禛一声令下,咸安宫侍从全部殉葬·粘杆处得令:将一月以来咸安宫主子的大事小情一一查明··两年后,十五阿哥笑着吃下似曾相识的膳食,面上笑容无奈,二哥呀……·往事(二)·其实吧,小孩子从来都是人来疯,觉着委屈的时候,身边有那平日里不假辞色的人柔和了神色声音哄着反而会哭的更厉害。
或者说谁难受的时候最好不要说些什么安慰他,只要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听着他哭好了·至少胤俄深以为然··胤俄他额娘钮钴禄氏温僖贵妃入宫之后并无太多圣宠,她身子本身不太好,生下胤俄之后更是卧床不起,虽然她托付了交好的宜妃对胤俄照拂,可是终归不是亲母子,胤俄也不是天生就懂事的孩童,心中还是别扭得很。
胤俄那时候还小,他身边的人总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嘴上说三道四的也不避讳着,胤俄确实不太懂他们说了什么,可是,孩子的直觉很准,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好事儿,可是自己又说不出来,便是不听他们的哄,总是要达到了自己的心愿才肯罢手。
虽然折腾了人,但是胤俄也没得什么好,不知何时胤俄身上便背了那等鲁莽冲动的名声··胤俄额娘病了的时候,那宫殿里弥漫的药味儿和宫侍面上的慌乱,总是让胤俄很惶恐,他很怕失去了额娘,就好像要一无所有,茫茫然不知何人可依,何人可信,有了委屈何处倾述·那一日,胤俄甩开了身边的侍从,沿着宫墙踢踢踏踏的走到疲累的时候,撞见了一脸探究的太子爷。
猛然撞到了人,胤俄身子晃悠着向后倒去,幸好那被撞的人伸手抓住了胤俄肩膀,胤俄抬头看见平日里总是站在皇阿玛身边高高在上的太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委屈,眼睛不自觉的就红了。
胤礽觉得自己也挺委屈,他不就是想了会儿这小子是自己哪个弟弟走了神没给这小子让道儿让他撞在自己腿上了,结果就让他撞疼了,还红了眼·胤礽叹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确实不应该将侍从都打发走,现在这样子,自己也不能把这小子扔在这儿。
于是,胤礽弯下腰抱起胤俄,柔声诱哄:“十弟这是怎么了走累了”·彼时胤俄虽然是四岁稚童,可是小孩子最讨厌别人说自己那里不行,虽然腿确实有些酸了,胤俄只觉得更加委屈,不管不顾的在胤礽怀里挣扎,嘟囔着反驳:“没有太子不能冤枉我”·胤俄小胳膊小腿儿虽然也挺有劲儿的,但是在胤礽眼中却只是有趣儿。
太子殿下胡闹的心思上了来,便打趣道:“是吗十弟没累,刚才怎么晃晃悠悠的,眼还红了”·胤俄一时说不上来,瞧着面前这人眉梢眼角那毫不掩饰的笑意,只觉得被人嘲笑了,瘪瘪嘴大哭起来·胤礽眼看着胤俄变了脸,哭起来,不是不后悔的,却也只能是愈加柔和了声音诱哄:“十弟……二哥就是想问问你走了那么远饿不饿……”胤礽也不知道这小孩子要怎么哄,想了想也只能是想到了让他吃东西,不是说小孩子哭就是饿了么……·胤俄确实有点儿饿了,抓着太子爷的衣裳,极小幅度的点点头。
胤礽听着胤俄的哭声小了些,终于松了口气,抱着胤俄往他猜测的御膳房的方向去了··一路上,胤礽逗着胤俄说话,问起胤俄认了多少字,三字经背到了哪里·不管什么时候,胤俄都记得那一路上他二哥那好听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带着他背《三字经》,钟粹宫到御荣膳房这段距离也不近,胤俄自己走了不远,之后大段的路都是胤礽抱着他走的,胤俄不管以后这个哥哥怎样的无视自己,他都记得那时候那个抱着他哄了一路的少年,那时候不过年长他九岁的少年的温柔体贴温暖了胤俄几乎一辈子。
可能是出于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狼狈模样的心理,胤礽抱着胤俄捡着人少的路走,七扭八拐的没遇上人倒还真摸到了御膳房···不过瞧着胤俄的模样,胤礽心下叹口气,面上还是一副自在模样晃悠悠的进了御膳房。
御膳房里,李德全难得的来跑趟腿儿,一眼瞧见了衣衫略有狼狈的太子爷,李公公很是一惊,再瞧着搂着太子脖子的红着眼眶的是十阿哥,李公公倒吸一口冷气,十阿哥是温贵妃的命根子,太子爷怎么把人给抱到这里了·胤礽也瞧见了李德全,对着李德全笑了笑,也不管被自己的笑惊的心惊胆颤的李公公,径自吩咐人准备些清热祛毒、润喉的粥品。
李德全瞧见了胤礽额上点点汗珠,笑着上前欲抱过胤俄:“太子爷,老奴来照顾十阿哥吧·”·胤俄决定今天任性到底,搂紧了胤礽的脖子,将头埋在胤礽肩膀。
胤礽身子一僵,却是轻柔的拍着胤俄的肩背,轻声诱哄着:“十弟别闷着,喝点儿水·”·不过,胤礽确实也挺累,扫了眼地方,咬牙抱着胤俄则了看着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了。
李德全忍笑,他知道太子有点儿洁癖,今天这样随便的就坐下了还是第一次呢,看来也是累了,不过谁再说太子殿下目下无尘的,太子其实也是挺在意其他的阿哥的··胤礽看了眼站在一边的李德全,忽然想起来自己怀里这小子出来这么长时间还没忘温贵妃那里送个消息,便对李德全道:“李总管派人往温妃母那里送个消息吧,免得着急。”
李德全决定收回自己刚才对于太子懂事儿了的评价,太子还是那个想一出事一处的脾气·不过,瞧着好脾气的任十阿哥指示着挑点心的太子,李德全觉得心里头翻腾着的情绪好像叫安心·第二日,在乾清宫里,李德全听说钟粹宫里换了一大批宫人,李总管接过往上书房送东西的差事。
站在上书房外,瞧着脊梁笔挺径自读书的太子殿下,而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坐在一处玩笑的情形,李总管明白他心里头翻腾着是心酸··断章(一)·胤禛很痛苦,他觉得难受的紧。
如今他被遣来守灵,有大把的时间去想为什么最后他和他二哥会走到如今不得相见的地步··跪在佛前,胤禛一遍遍的回想着他上辈子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二哥会对自己笑,会对自己好,自己也会对他好。
他还记得小时候毓庆宫里倦极而睡的少年毫不设防的睡颜,记得自己偷偷吻胤礽时那怦怦的心跳,他还记得后来终于得到心心念念许多年的人时的快乐,失去胤礽时的绝望。
可是现在,胤礽,他不是自己的了,他连见他一面都不肯··胤礽,二哥,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明明最先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明明一直看着你的人是我为什么连恨我都不肯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无视我。
为什么想在你心里留下影子那么难上辈子你一直看着皇阿玛,这辈子你居然和大哥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也许,胤祥说对了,我是在依着自己的臆想寻找你飞身影,原来,我一直没有懂你·泰兴三十七年,安贝勒逝于皇陵处。
泰兴帝赠郡王爵位,着人在乾隆皇帝陵园内修了墓室··泰兴帝一生对兄弟宗室甚为宽和,对年幼弟弟更是亲自教养,唯独对安郡王甚为冷落·后世详阅史典,猜测安郡王的境遇是因为曾经对宸亲王不敬且对皇位觊觎。
至于何者为主,便是后事史学家的谋生依靠了··断章(二)·康熙静静的看着永寿宫的四角天空,原来被圈禁就是这样安静,每天重复着单调的事情··永寿宫里的物事都是顶好的,弘时从来不在物质上落人口实。
永寿宫里暮霭沉沉,即使填充进美艳的秀女也无法改变此间的惨淡,每到选秀之时,弘时亦会送来容姿妍好的秀女,皆是温婉恭顺,无争无怨的模样·康熙不明白弘时的意图,可是看着每日清晨会出现在书案上的纸条,有一日·,康熙终于明白了弘时想让他明白的事情。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看清过人心··泰兴三十九年春,康熙自觉气力不济,日日命人传话请见宸亲王··弘时苦恼的听着侍从的禀报,抬手揉着额头··弘晰听见弘时叹气,便站起身悄然走到弘时身后为他按压脖颈。
坐在下首书案的绵锦默默立起手中折子,一目十行的快速浏览··弘时一抬头就看见将折子举在眼前的绵锦,磨了磨牙,示意弘晰去看··弘晰微微红了脸,略略尴尬。
弘时握住弘晰的手,咳了一声··绵锦将折子合上,垂首起身,一般正经的说了心得,末了小心请示能否出宫··弘时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人离开,只是见不得绵锦得意模样,拖长了声调:“这是急着去你十二叔家见绵铮还是去弘昞家看绵铖啊”·绵锦只得停了脚步,可怜兮兮的眼神递向弘晰:太傅~~~·弘晰忍着笑捏捏弘时手指,弘时将弘晰双手扣在手心,瞪了眼绵锦:“赶紧走,下匙之前回来”·绵锦欣然行礼,遁去。
弘时枕在弘晰肩上,揉着手中的手指··弘晰叹了口气:“还是别和阿玛说了,都这么些年了,已经这样了就这样吧·我去见他·”·弘时张手搂住弘晰,点点头,轻声道:“也好。
我再给大伯带个信儿·”·康熙听着陌生的脚步声,睁开眼却看不清来人,眯着眼睛打量··弘晰看着躺在床上老者模样,叹口气,上前坐在康熙床边,轻声道:“皇玛法,我是弘晰。”
我没告诉阿玛··……你也恨我·不恨了·……恨不起·这辈子我们过得很好··那么多人都犯了错,你们都能原谅。
为什么,不能原谅我·因为我们曾经那样的在乎你··……·皇玛法,您……记得要喝孟婆汤··康熙闭上眼,听着弘晰渐远的脚步。
朕,不会喝孟婆汤,下一次,来世,朕定会同保成解开心结·泰兴三十九年四月二十二,康熙陷入昏迷··胤礽回到京中,在康熙门外站了一夜,再没踏入永寿宫。
五月七,京城遍挂白幡··后世考古学家在乾隆皇帝地宫中发现手抄的《孝经》和《往生经》各十三卷,考据其中八卷为泰兴帝、嘉平帝及乾隆诸皇子所书,三卷疑为庆郡王富察福康安、敏郡王富察福长安、西藏土司诚郡王格桑所书,尚有两卷不知为何人手迹,且唯有宸亲王书写的两卷经文于乾隆皇帝棺中发现。
对那十三卷经书的缘故有诸多猜测,却无一妥帖世情,虽有好事者自以为是演绎出许多故事,然,终为千古之谜··断章(三)·刘彦没想过愿意帮自己了却夙愿的人竟是宫中的阿哥,他原只当是有人同自己境遇相似,便应了见面的事儿。
看来自己还不够谨慎,刘彦在心中深刻反省··一声轻笑转进刘彦耳朵里,无端的让他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的瞄了眼上位端坐的人,眼神却定在了半躺在榻上的十二阿哥身上。
好像,好像叔父描述的人……·对上寒玉一般的眸子,刘彦忽然镇定下来,不闪不避的同对方对视··不知过了多久,刘彦以为过了很久的时候,胤礽眼中的寒意忽然散去,透出微微的怅惘,他轻声开口:“当年,我让你父辈他们离京远走,竟是没走脱”·刘彦愣了一下,忽然就落了泪,跪在地上,对着胤礽磕头:“在下刘彦叩见主子。”
空气中一阵沉默,胤礽终于开了口:“你家还有多少人”·当年刘彦叔父带着他们遁走,路遇劫匪,救下同行家眷,便是那方严之父方之航,之后,便是刘家叔父被阴险小人出首,刘家六十九人只得他同堂姐和表弟得以逃脱。
刘彦略去家中横祸,恭敬答道:“在下同堂姐在宫中做事,表弟在弘昞贝勒处做事·”·胤礽沉默片刻,开口道:“把你堂姐名字告诉林遥,过两日要放出一批宫人,我让人从那拉家挑上些上进子弟,你和你表弟给你堂姐挑一个。”
刘彦拱手辞谢:“谢主子体谅,只是我兄妹三人立誓报仇之后再谈成家·”·胤礽叹口气,“先让你堂姐出宫,这段时间宫里头乱,你跟在我身边。”
刘彦记得叔父所言,终是应下··退出房间,刘彦看了晴空,终于觉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他要寻仇的人不光是方之航,还有曾经的雍正皇帝·如今看来,自己是能了解夙愿了·断章(四)·赛娅从梦魇的惊惧中挣脱醒来时,已然是昏迷两日之后了,朦胧的眼神渐渐清亮,迷茫四顾,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朗玛,她雪山上的爱人。
赛娅恍然以为自己还在雪山高原上,还是那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可是,朗玛那一声深情的呼唤却让她回到了现实·赛娅忽然觉得绝望,自己还是要活着吗赛娅痴了片刻,猛然抬手抚上了小腹,待得确定里面的小生命还在的时候,松了口气。
罢了,自己总还有个将来的念想·朗玛心疼的看着床上憔悴的女子,这是他们的公主啊,是他心尖儿上的爱人啊,不过大半年的时间,竟憔悴如斯·离了他们的草原,他们的格桑梅朵竟不复曾经美丽瞧见女子眼帘微动,朗玛屏住呼吸,期待着。
他的公主醒来了,可是却是眼神迷茫,朗玛抑制不住心中渴望,轻声唤道:“赛娅……”不想自己的声音好像诅咒,竟让他的公主眼中露出绝望……他错了吗他不该来·亲眼看着爱人日渐消磨锐气,蜕变成凡子究竟是怎样的痛苦朗玛如今已然明了,赛娅不肯再对上他的眼眸,同院而居,一处呼吸,可是一墙里一墙外,终于无可言说。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是完结了啊·从一开始预想的二十几万字,最后竟然写到了四十万字,咳,人的潜力果然无穷··接下来,修过岔路之后,某寒就要开始那个坑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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