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之福(胤礽,弘时中心) by 凌封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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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时之福(胤礽,弘时中心) by 凌封寒(上)
·文案:曾经一国储君,龙章凤姿,可惜,寂寥一生无可相依,凤凰折翼困锁深宫,转世重生路错奈何,此生惟愿随心恣意,云随雾笼梧桐相托··曾是皇家长子,勇武非常,可惜,少年的执拗攀比,步步相错,终究水火殊途,佛前恍惚许愿,愿来世再遇。
其时尚不知异世再逢,会是携手一生··彼时相逢,尚不知一见倾情,裹挟于父辈的生死之争,愤怒,哀怨,挣扎,遥望彼此万劫不复·异世再逢,堪爱恨,续情缘。
为了所爱之人,他愿执掌天下,君即执念守护,他愿相陪一生··此生,惟愿亲友安好,爱人相守白头··文笔有限,看官海涵··本人太子党,喜欢弘时,对立人士必定适当会有崩坏,不喜慎入。
身为同人,故,历史浮云……·本文CP一二,弘时弘晰,十九暧昧,会有all太暧昧倾向··人物关系:胤礽——十二阿哥永璂 胤禔——傅恒第三子福康安·弘时——十三阿哥永璟 弘晰——傅恒第四子福长安·康熙——乾隆 胤禛——十一阿哥永瑆·胤禩——六阿哥永瑢 胤禟——胤礽第十子弘为第三子永瑚·胤俄——敦郡王独子多隆 胤祥——八阿哥永璇·胤祯——四阿哥永珹 弘历——三阿哥永璋·另,弘曣,胤礽六子;弘晀,胤礽七子;弘暚,胤礽九子;弘为,胤礽十子;弘昞,胤礽十一· · ·☆、楔子(改错)· ·雍正元年·康熙帝第四子胤禛即位,史称雍正。
咸安宫··二阿哥胤礽听到这消息,只是轻牵唇角,没有言语··内侍李杨没有得到打赏却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暗自腹诽:这废太子、咳二阿哥圈在这儿倒是没怎么发疯,每日里话都很少,总是坐在一处很久都不动。
李杨偷偷的瞄着二阿哥,二阿哥长得是真好看,就是没有活泛气儿,像是玉石雕像一样··不过,这位还算是好伺候的主子偶尔会突然举止癫狂,神情暴虐,又会在不久之后平静下来,还是一副雕像样儿,颇让人费解。
李杨捧了热茶放在桌上,悄声的退了下去,找人顶了自己的位子,白天的差事是有很多人愿意调换的··回自己的屋子伺候他师傅,李杨拿捏着恰当的手劲儿为他师傅捏着腿,听说师傅在先帝跟前也是极有体面的,不知怎的却在先帝薨逝之前来了这里,还收了自己做徒弟。
他可是再没想到自己这普普通通的姓氏还能讨到这个巧儿,大家都说人老了这心思就是古怪,不过师傅对自己是真的好,虽然有时候师傅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小李子曾经趁着伺候的师傅高兴的时候问过主子的奇怪行为,师傅眼神复杂,拍了他一巴掌,低声吩咐句‘想在这宫里活命就少说少动,多动动脑子,不该知道的就不要乱打听,不要好奇不相干的事儿,九命猫都不够折腾的’然后就将自己赶出来了。
瞧着师傅闭上了眼似是睡去,小李子慢慢站起身,瞧了眼闭目酣眠的老人,无声退出屋子,抬头看着四方的天空,轻轻叹口气:咸安宫,实在是古怪的地界儿虽然爷的用度不太高,但凡主子有个不舒坦,就是头疼脑热的,太医还是来得勤。
不过,新帝即位,听说是以前和主子关系不错的,主子怎么也不知道想想法子,让自己好过点·养心殿··新帝看了份暗卫的折子,威势瞬时剧增,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挥手让人退下。
这个城里最是捧高踩低,没人惦记的日子会很难过的·雍正摩挲着桌上画像,手指狠狠的碾在那薄唇上,眸眼幽暗:二哥,你还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朕等着你来求·雍正平直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
半月后,夜,咸安宫··正在打瞌睡的内侍宫女只觉颈后一痛,昏睡过去··第二日,晨··小李子恍惚醒转,直觉得脖颈刺痛,浑身酸痛,自己居然倚在柱上睡了一夜·为自己的失职而忐忑不安,李杨小心的瞄了眼左右,发现好像所有人都睡去了,舒了口气,又提起了心。
看看时辰,小李子蹑手蹑脚走进二阿哥的寝室··屋子里闷闷的熏着香,床上只撂了纱帐,模模糊糊能看见二阿哥面朝里侧躺着,小李子觉得有些奇怪,轻声询问是否起了梳洗。
没有听到回应,小李子走到床前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回应··小李子犹豫了片刻,乍着胆子,撩起帐子看视··主子看起来好像是发热了小李子急忙找人去请太医,心里奇怪着昨晚自己也没伺候,二阿哥什么时候换的里衣啊·李太医好像会未卜先知了,这边的人还没走,他就到了,不过这位太医今天也是行为古怪的,看诊时还不准他们伺候。
师傅脸色黑得吓人,一连几日都是亲自伺候着主子,不容旁人插手··之后这咸安宫更怪了,很多晚上不用值夜,当然睡在被窝里很舒服,大家都选择忽略那些奇怪的事。
后来,悠闲地日子又没了,大家抱怨两句,也就过去了,毕竟这宫里,规矩从来都由着帝王的心情而定··雍正二年·大雪,咸安宫··冰冷的屋子,胤礽没理会奴才的不尽心,很久以前他就已学会了忍耐。
他只是想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嗅到雪花的土腥味儿,胤礽突然想看看雪·憋着气撑着身子坐起来,胤礽对于自己今日的好精神有些奇怪,随即释然:终于到时候了么·想起最近几日梦境中往事片段的闪现,曾经骄傲的张扬、笃定的幸福、噬心的绝望、寂寞的疯狂……·被人评说凉薄的唇角勾起个复杂的笑容:自己这一生的一切都是围着那个人,这一生的一切亦都来源于那人,罢了,现在自己的所有连着这条命都还了那人的予命之恩,来生……还是碧落黄泉永不相见得好·这样想着,心底钝钝的痛似是不甘,却又莫名的轻松……也许自己并没有曾经以为的深情吧。
想到深情,胤礽自是想起那个百般折辱自己的人,曾经唯一亲近的兄弟,还有那人口中所谓的深情·真是荒唐可笑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竟是那般恨着自己真是失败的人生·想自嘲的笑,却是连这点动作都力不从心,也好,临了能得个安静的去也不错。
只是亏欠孩子们的,终究只能来生再偿了··借着没有掩严的窗扉,胤礽迷蒙着双眼看着外面的雪花,心情平静,倦意渐涌,顺从的合上眼,睡去··养心殿。
听到探子的汇报,雍正帝猛然站起身,又颓然坐下,微阖双目,静默良久,终于挥手让人退下··是夜,帝宿养心殿··翌日,雍正帝追封康熙嫡子二阿哥胤礽为和硕理亲王,谥曰密。
雍正三年·弘时不知道怎样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依着刻在骨子里的礼仪的跪拜谢恩··该是‘终于还是来了’的释然,就像一个人一直防备着的厄运终于到来,了结了那一段过去,尘埃落定的轻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但还是,不甘心呐对于皇、上对自己的舍弃,对于皇家的无情的不甘……还有,额娘会怎样在那个噬人的地方,如果她唯一的儿子,唯一的支撑离开了,将来……额娘,对不起,对不起……·弘时浑浑噩噩间被人带着离开大殿,坐在轿上,被抬到一座府邸,被人引着按坐在椅子上,终于回神,抬眼撞上一双深邃的眼。
那双永远云淡风轻的眼中,含着一分愧疚··弘时轻轻笑了:八叔,你是无需愧疚的,我选择站在你身边时,就已知道了结局,即使明白那份温暖掺杂了多少计较,即使直到现在你对我有的愧疚也只是一分,一分而已。
“阿玛……”弘时轻唤出声,按上对方扶在自己臂上的手··纵是心绪复杂,弘时面上终是波澜不惊,举止谦恭有礼,很是得了八贤王与冷面王的真传。
却也是因此而得了猜忌··廉亲王胤禩动作微滞,这孩子的手好冰,凉意刺入自己发颤的心底,直刺脑中;心底有什么在翻涌,只得强压着慌乱,假作不经意的抽出手,看着面前青年仍同孩提时一般静朗的眸子,到底是悔了,脑中嗡嗡作响的全是弘时的点点滴滴,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胤禩只能转身坐在弘时旁边的椅子上,长袖善舞可笼络半个朝堂的八贤王,现在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孩子,自己的嗣子··弘时看着再次空空的手,握紧,什么都没有,那一瞬的温暖也是很快就散了去。
他心底哂笑一声,却不知笑的是谁·没有让自己的‘阿玛’为难,弘时寻了回府修改规制的由子,告罪离开··出门的时候有人迟疑着声音唤道:“弘时……”·回头,却原来是九叔和十叔。
弘时笑得一如以往,如常的请安,告退··忽略掉身后的复杂目光,此时弘时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现在自己已经全了对阿玛的情,此生亏欠之人唯有额娘……额娘,儿子不孝·冷冷清清的府邸,苍白清瘦的弘时躺在床上,身旁廖无一人。
时辰到了·躺在床上的青年失色的唇微微牵起,终于可以结束一切了·自己不在了,为了颜面,皇上、弘历都不会为难额娘,为表其胸襟还要厚厚安抚,而宫中侍从自己已用自己那点微薄的人脉打点好了一切。
额娘,如有来世,你我母子托生平凡之家,儿子定要尽极孝道,再不会为了什么人而弃你而去·阖上眼,坠入黑暗前,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幻觉吧,传言人死之前总会想起最挂念的人的,只是,原来却是他啊。
终究是明白得太迟,错过了那么些美好的华年……·雍正五年,皇三子弘时薨··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没有错字了吧,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一章(修)· ·死了的人,难道不应该是饮下孟婆汤,轮回转世或永远安眠么为何意识清醒却睁不开眼,身体被迫拘成一团,动弹不得,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身体受到一阵挤压,顺着力道,弘时感到了光亮,自己的身子竟然被人托起弘时不满的斥责:“放肆”·可是,自己发出的居然是哭声·怔愣间,一个中年女子的洪钟般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恭喜皇后娘娘,是小阿哥。”
床上筋疲力尽的美妇闻言温温一笑,隐着些许轻愁,欣慰的看向自己挣命得来的儿子·可是小小的孩子眼睛紧闭半点声响皆无妇人心中一紧,皱眉急切问道:“小阿哥怎么没了声音”·抱着乾隆皇帝的第十三个阿哥的嬷嬷很是紧张:明明刚才还有声音啊·重重的巴掌打在婴儿的身上,将失神的人唤回神智。
弘时已经大致明了自己的情况:这是没饮孟婆汤就投了胎了只是没想到自己和帝王之家还真是有缘啊·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弘时无意识的蹬了下腿,含住自己的拇指,皱起眉头,很是苦恼:没有喝孟婆汤的自己该当如何面对今后的人生·不过,上辈子旁人攻讦自己的借口是半身汗血,比不得那人欣赏的儿子血统纯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倒是占了嫡子的名分。
呵,自古而来,嫡子继承父业的又有几人这个麻烦的身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感到身上的拍打,弘时顺应身体的反应放声大哭,为上一世的恨,这一世的忧·流泪,是软弱无能的表现,因为它只能表明人心中有多痛,却永远无法将之带走一丝一毫;只是有时这又是唯一能做的,在你一无所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感到自己被抱出了产房,而那个应是这身子的阿玛的男人只是大概看了自己一眼,赐了名字,便离开了···弘时唾弃着婴儿的劣势,居然看不清东西,只感到一片阴影在自己上方掠过。
听着宫人恭送皇帝,小小的婴儿只是嘴角微微挑了挑:看起来这皇后是个不受宠的呢··太后接过小小的婴孩,赞了两句,又说了些抚慰皇后的话,也回宫休息去了。
弘时对于众人对太后的称谓吃惊半响,忽略了自己对太后声音诡异的熟悉··李嬷嬷小心翼翼的接过襁褓,低头作势整理,抬起头时已敛去为主子不平的神色,抱着弘时进了内室。
容嬷嬷接过襁褓,放到皇后那拉氏身边··生产之后疲累至极的那拉氏侧身而卧,硬撑着虚张双眼·不好好看刚出生的儿子一眼,再怎样辛苦她也是无法睡了的。
看到明黄色的襁褓,那拉氏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搭着李嬷嬷的手微微撑起身,怜爱的描摹着自己孩子的脸颊,孩子点墨般的黑眸配上承自自己的七分相貌,很是可爱··那拉氏温柔的笑了,只是那幸福很快又混杂了苦涩:终究是争不过啊,这般可爱的孩子还是留不住皇上。
听李嬷嬷回禀了皇上赐的名,那拉氏喃喃道:“永璟,额娘的永璟,额娘会好好保护你的·”·看过儿子的那拉氏安心的睡去,却是吓着了自己的奶嬷嬷,急急拉来候着的太医为那拉氏诊治。
老太医再三保证那拉氏只是正常的产后虚弱,又看看弘时,直说小阿哥身体很好,拍着胸脯隐晦的赌咒了身家性命来保证自己所言非虚,才算是安了翊坤宫一众人等的心··兵荒马乱的折腾完,弘时被安置在那拉氏精心准备的房间。
躺在摇床上,听着伺候的人都退得远了,弘时才睁开眼,呆呆的看着屋顶,心绪烦乱··老天真是残忍,为什么要让自己再回这紫禁城,难道前世的磨难还不够偿还自己在野心的驱使下犯的错·再一次,再一次生活在这毁了所有幸福的地方,为什么没能饮下那孟婆汤,为什么还要记得曾经的一切·是惩罚么惩罚自己最后的痴念还是,还是因着自己的不死心,对这里仍抱有执着只是轮回转世之后,物似人非,自己还能执着什么呢弘时真的迷茫了。
顺应身体的需求,弘时合上眼,睡去,若是不用醒来该多好·不知睡了多久,弘时恍惚着感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小小的手,是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语气却带着时间的沧桑:“你就是爷的弟弟么爷会保护你……”声音停住了,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弘时撑开双眼,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能看出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趴在自己的床边,稚嫩的容貌,声音中却流露出与年纪不符的哀伤·有了自身的经历,弘时心神一紧,努力地眨眨眼试图看清楚来人。
自称爷,肯定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伤感,应该也是失败者吧·突然不想看到他的哀伤,弘时费力的捉住他的手指,在他猛然回神时,展开一个微笑,一个没有任何隐含寓意的笑。
面对弘时纯真的笑脸,乾隆的十二阿哥,曾经名为爱新觉罗?胤礽的孩童(3岁)不觉间亦回以微笑,也许,这一世自己不会再是孤家寡人,那刻骨痛苦的背叛不会再经历一次。
那拉氏昨夜丑时胎动,因胤礽已经搬到阿哥所住,那拉氏又特意吩咐人不要叫醒十二阿哥,胤礽知道消息时终究是迟了些··听到那拉氏的吩咐,胤礽抿了抿唇,还是拉不平翘起的嘴角:有额娘惦记着真好。
虽然胤礽很想马上赶到翊坤宫,衣裳穿了一半儿的时候听说弘历和钮钴禄氏都去了,便改了主意·他可不想和那个孩子气的弘历、还有那个不着调的钮钴禄氏呆在一起,而且弘历暂时还没有换皇后的想法,那拉氏那边有这两人坐镇便是无虞了。
虽然对于弘历,胤礽不介意带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派了自己收的心腹太医去翊坤宫守着,胤礽披着皮裘倚坐在床上阖着眼等消息,直到寅时得了消息:皇后诞下嫡子,母子平安。
胤礽才放松心底绷紧的弦,睡下··早早起来,胤礽匆匆到了翊坤宫,得知那拉氏仍睡着,便不急着去看新生的婴孩儿,细细的问询太医·得知皇后的身体还好,好好保养无甚妨碍,难得好心情的太子殿下赏了对方几句赞赏的话,就去看自己这一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并不知道身后部下那掀起了波澜的心境。
看了眼房间里伺候的宫人小心的态度,胤礽很是满意,挥手免了众人的请安,轻手轻脚的走进内室··扒在摇床上,看着小小软软的婴孩,嗯,白白嫩嫩的,身体不错,看来翊坤宫已经整治的差不多了,皇额娘的身体应该也不错,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辈子曾经生而失母的康熙朝的废太子二阿哥胤礽有了额娘,曾经也有个姐姐,想起五格格,那个自己今世的姐姐,胤礽心底微微黯然,那是被自己当成女儿般宠溺相处了两年的孩子,因着自己一时的萎靡,为自己挡了灾,去了。
而自己的疏忽大意让自己也是大病一场,几乎不治,却终是在皇额娘声声呼唤中醒了来……胤礽伸出手指小心的点上了婴孩的脸颊,自己也是从那时起开始真正认真的收拢着自己的势力吧。
再活一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不过,总是有点儿无法全然相信身边的人呢,胤礽唇边沾上苦意,叹了口气··努力忘记曾经的背叛带来的痛,手指点上睡得无知无觉的婴儿的脸,胤礽喃喃自语着,眼前晃着前世的种种,不由得失了神,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被大力抓住。
初生的婴儿总是控制不住力道,手有点痛·对上孩子不知何时睁开的眼,小小的婴孩就那样定定的看着自己,透隐约着看到一点点的怜惜,对着他绽开一个微笑··这是喜欢自己的表现吧,胤礽脸微微发烫,有点红。
小小的婴儿笑得开心,太子爷终于是恼羞成怒了··绝不承认自己害羞的太子爷,泄愤般用另一只手点着小小婴儿的白嫩脸颊,小声嘟囔:“……要是不听爷的话,爷就打你屁股。”
却没有抽出被握住手指的手··这次会不一样吧,我们是血脉相通最亲近的人··弘时笑得愈加大声,从那带上了些孩子气的话语里听到亲昵,满意的握住了胤礽另一只手的手指:这次会不一样吧,不再是一个人,我们会一起好好的。
心湖微动,相似灵魂总是相互吸引,两手相扣,这是誓约:互相扶持保护,在这嗜血的深宫,杀出自己的生存之地··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二章(修)· ·自翊坤宫添了健健康康的小阿哥,高龄产子的皇后又给了后宫诸多无所出的皇妃们无限的希望,能有个孩子是这深宫女子最大的愿望,至少今后能有个真心惦念自己的人,当然有那前车之鉴,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教好,看住了。
一时间御花园的景致又添了许多的新意,后宫诸人各个温柔如水,人比花娇··风流如乾隆自是流连各处,夜夜春宵·只是与令妃相比,诸女手段人脉终是逊了一筹,宠冠六宫的令妃娘娘仍是笑傲后宫。
又添了一个嫡子,乾隆还是高兴的,而且这孩子给自己的感觉很奇怪,直想着亲近宠爱··于是这段时间乾隆下朝后去慈宁宫给钮钴禄氏请过了安,便去了翊坤宫看看自己最小的儿子。
只是,乾隆皱着眉头看着熟睡的孩子:这孩子好像隐隐的不喜欢自己··是的,这个儿子不喜欢自己·每次朕来了翊坤宫,这孩子不是正在睡觉,就是很快就睡了。
整天就只知道粘着永璂那拉氏也没有像永璂小时候一样教着这孩子和自己亲近乾隆难得心理失衡,在心底埋怨起了那拉氏··十二阿哥永璂在乾隆的印象只是一个沉默怯懦的孩子,可是现在,乾隆看着安静的歪在榻上一齐睡着孩子,想起偶尔撞见滚成一团的两个儿子,想着永璟对永璂笑,心底涌起莫名的涩意。
·乾隆很生气:自己从没被人如此无视过,现在一个小小的婴儿却总是掉自己的面子,和那拉氏一样不讨喜转身去了延禧宫,路遇美人无数。
乾隆去看小阿哥的次数少了,让十三阿哥失宠的留言迅速流传开来··慈宁宫里太后听了流言,也只是让人约束好慈宁宫的奴才,象征性的斥责几句,并不多动作。
毕竟太后对乾隆的五阿哥永琪很满意,孝悌恭敏的孩子很好,而永璂,小小年纪就有着莫测的心肝,况且那嫡子的身份怎么就那么扎眼呢·暂领宫务的令妃笑得温柔:那个蠢女人能生出什么聪明讨喜的孩子来只是她命还真好,连得两个阿哥傍身想起自己接连在鬼月诞下了两个格格,虽然没人明面上提过,不过始终是心里憋得慌·令妃捏着绣针生了会儿闷气,又柔柔的笑开了:小孩子很脆弱的,生个小病,做额娘的愚蠢的照顾不周,可是会变成要命的大病为母不慈,皇后德行有亏呢·刚刚跨进门槛的乾隆眼一扫,就见自己的宠妃坐在窗旁,侧背对着自己,手里拿着针线,嘴角噙着柔美的笑,晕黄的烛火衬出好一幅灯下美人图。
乾隆爱美人,此时更是沉醉在这虚幻的温馨中··听到宫人通报的令妃惊喜转身,看到乾隆迷恋的眼神,放下手中活计,恰到好处的低头让乾隆只得见她小半张脸,款款福了一礼,带出无限风情,婉转娇声:“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乾隆自诩风流惜花之人,自然见不得美人折腰,上前扶住令妃:“爱妃免礼·”·延禧宫正殿欢声笑语,旁处却是众朱颜寂寞孤裘冷··李嬷嬷和容嬷嬷压制不住后宫的流言,只得退而求其次,敲打了翊坤宫一众奴才,暂时瞒着那拉氏,至少要等那拉氏身体恢复再作打算。
胤礽听到贴身侍卫的回禀,只是微微一笑,指示林遥让人看好翊坤宫进出的物事··待一切吩咐妥当,目送林遥领命而去·转回眼神,胤礽托起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稳稳的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乌拉那拉?明凯,皇额娘的堂侄。
这乌拉那拉家倒是内敛,只是已历经两立两废的胤礽的眼睛何其毒辣,仍然能从对方无意识的动作中看出对方心底的焦虑:皇后有了两个嫡子,身为皇后母族,终究还是心动了啊·轻啜了口清茶,随手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胤礽侧身倚在榻上,语调慵懒的指点:“这样没什么不好,有爷在,谁又能亏待了永璟‘秀木于林,风必摧之’,最后笑的才是赢家。
况且,”胤礽笑得天真甜美,“借此才能看清众人的心思啊,知道谁才是真心人呐~”·明凯听着小小孩童拿捏着成人的腔调,惊异着他言谈之间的成熟通透,心确实不由顺着对方的言语安定下来。
胤礽很满意对方的反应,看了眼站在门口候着的人,起身一弹衣襟:“林遥,明凯,跟爷去翊坤宫看看额娘和弟弟·”·“是,主子/十二阿哥·”林遥和明凯同时应道。
胤礽侧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明凯,脚下不停,自信从容:乌拉那拉家早晚是孤的··跨出门槛的瞬间胤礽敛去其他表情,众人看到的只是天真怯懦的十二阿哥··明凯抬头起身时,正对上十二阿哥的眼睛,被那眼中的深意看的周身一僵,被林遥轻拍了下,缓过神,快步跟上。
跟在十二阿哥身后,看着前面举动很像这个年纪的活泼的孩子,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幽深的黑瞳,明凯暗自思付:自己也是一时迷了心,竟没看透流言中的玄妙,只是,今日这事,自己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以十二阿哥对翊坤宫两位主子的在意,还能一眼看透这些……实在是通透的不像这年纪的孩子明凯在心底微微叹气:才三岁的孩子就已开始筹谋保护自己和皇后娘娘还有十三阿哥,皇家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
这一班轮值快到交班的时候了,可要回家好好筹谋·观察了一年,现今看来,自家可以下注了··那拉氏正逗弄着安静的过分的小儿子,听到宫侍通传长子来了,抬头就见小小的肉呼呼的孩童大人般向自己行礼,唇角不自觉地挽出一朵笑,免了礼,将人叫到床前,细细问了最近饮食起居,又赏了林遥一干人。
母子两人闲话一会儿,看到那拉氏面露疲态,胤礽示意容嬷嬷服侍皇后躺下,抓着那拉氏的手,面色关切,童言稚语:“皇额娘,您要好好休息,您身体好了儿子才能安心。”
说到最后,胤礽一脸严肃,黑曜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那拉氏,明明白白表明要讨个保证···待那拉氏含笑点头应允了,这才让李嬷嬷抱了弘时,欢欢喜喜的去了。
那拉氏合上眼,心底满满的幸福,也酸涩着:永璂长大了··胤礽带着李嬷嬷去了自己在坤宁宫的房间,离皇后平时休憩的房间不远,不长的路上遇到的宫人都是安安静静、进退有据,胤礽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皇家还是要庄严些好。
胤礽留了明凯守门,挥退伺候的奴才,只让李嬷嬷和弘时的奶娘候着,让林遥去弘时房间取些东西,自己搂着弘时靠坐在矮脚软榻上,慢言细语的敲打弘时的奶娘,明明是温和的言辞却是带着料峭的春寒,让那奶嬷嬷在这温暖如春的房间冷汗淋漓,躬身回复间,已快跪伏于地,只恨不得指天为誓保证忠心。
林遥不知何时进了来,对着胤礽点点头··胤礽微微颔首,林遥退到胤礽身畔,垂首站好··瞟一眼战战兢兢的奶嬷嬷,胤礽浅浅一笑,赏了些东西,让人退下了,看了眼半掩门外挺拔的背影:这嬷嬷的家眷还是握在自己人手里安心。
现在的胤礽几乎不会相信任何人口中的忠心,他终于明白了曾经不屑的权衡之术的用处··胤礽低下头,抓着弘时的小手揉捏·弘时很不满:敢情自己被当成一消遣玩事奋起反抗,无奈人小力单被镇压,无果。
李嬷嬷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走近两步,躬身,低声将翊坤宫这几日的事情一一道来,待所有事都说完了,仍是躬着身的李嬷嬷虽然神色还是平静,但是额上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她的心中的忐忑。
室内静了片刻,于李嬷嬷而言却是漫长的煎熬,手不自觉地收紧,身子不由得又俯得低了些··胤礽眼角扫到她的动作,嘴角终于微微上挑,抬起了头,言语温和:“嬷嬷是皇额娘身边的得力人,皇额娘性子刚直,还要嬷嬷时常劝谏,容嬷嬷也是个忠心的,只是思虑不全,您心思慎密,帮着周全些,现在永璟还小,劳您多费些心思。
嬷嬷的辛苦,爷自是记得的·”·李嬷嬷听了这话,慌忙跪下,连道不敢··胤礽微微撇头示意,林遥立刻上前将人扶起··胤礽轻拍着睡眼朦胧的婴儿,笑道:“听说嬷嬷的侄子今年也有十八了,功夫不错呢,就到军中效力,谋个好前程吧。”
李嬷嬷听了,连连谢恩,瞧着榻上的两位小主子歪倒了,迷蒙着眼,顺势福身退下··出了屋子,李嬷嬷松开紧攥着的手,半年前,在她听嫂子说十二阿哥身边的林遥公公给自家小子找了个武功师傅的时候,她就知道还是一脸单纯的十二阿哥已经长大了。
只是没想到……想想当时小林子第一次来找自己时,自己的愤怒·虽没有容嬷嬷奶过娘娘那般情分,娘娘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啊,这亲儿连自己的娘都要防着天家的亲情真是淡薄的可怕,自己为主子娘娘觉得不值。
似是看出自己的想法,小林子为他的主子辩解一番,当时自己还是不高兴,今天再想想,李嬷嬷心底叹息,最近翊坤宫内的奴才赏的赏罚的罚,又借着给皇后娘娘和小阿哥积福放出一大批宫人,才能这般乖顺,也是为着这事,自己今天才做出了选择:十二阿哥是娘娘的亲子,自己忠心着娘娘,自也是要为娘娘好好谋划,忠于十二阿哥也不是背叛娘娘。
看了看时辰,李嬷嬷去了后殿的小厨房取补药·路过一间锁上的房,李嬷嬷脚步一顿,那是五格格的房间,也是自五格格去后,十二阿哥才变了··李嬷嬷眼前浮现那个现在容色苍白抑郁的孩童曾经面色红润笑得纯真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苦,又想起那天小林子那“不敬”的言辞,“……主子身子弱,皇后娘娘现在又有了身子,都是经不得五格格那般的‘大病’,主子懂事了,只是想照顾保护自己的额娘还有弟弟。
皇后娘娘正直,但是理事手段太过直接,十二阿哥只是想帮着自己额娘处理些‘小事’,大事上斡旋一番,至少不让人挑事儿……”·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设定五格格乾隆十三年出生 十八年夭亡·永璂 十六年·永瑆 十六年 ·永璟 十九年 ·永璐 二十年·还珠开始于乾隆二十六年。
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三章(修)· ·弘时乖乖的倚在胤礽的怀里,闭上眼,不理逗弄着自己的人,听着林遥——胤礽的贴身太监,也是胤礽的得力手下,回禀检查弘时房间的结果:大致没什么冲撞之物。
只是林遥并不专长于此,还是不能肯定弘时的安全··听了一会儿,弘时不得不承认二伯胤礽眼光很好,□人的本事也厉害,这林遥派来时许是无能的,许是旁人的钉子,再看他现今处事清明,忠心不二,显然已是认定了自己的主子。
弘时是真心佩服··对弘时来说,太子胤礽更像是一个传说,皇上在潜邸时很少提到这位,亦无法从众人言语中窥得其真实品貌··毕竟自己记事儿时,这位太子殿下已是被皇玛法厌弃了,当时听到的多是对这人的‘放荡不羁’行为的讽言暗喻。
身为皇室子弟,自小就是切身体会明白了何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眼见的都可能是场戏,旁人言说最不可信·犹记得当年刚进上书房,坐于侧前的少年那回眸一笑,风华绝代,有子如此,其父又会是酒色庸碌之徒·人言那人纵情声色,为清正之人不耻;都道他性子骄奢淫逸,用度逾制,为子不孝,为兄不慈,为弟不恭,为政不清,有负皇帝厚爱,不配太子之名。
弘时只知道唯一一次去了那毓庆宫,正是太子复立那一年,自己年纪尚小,又不敢直视打量,至今只记得,那隐隐带着戏谑的声音,当时只觉得那金石之声很是好听,后来回想起却发现了潜藏其间掩不住的清冷。
若这永璂是太子二伯……弘时皱眉,眉间一热,温热的手指轻轻的点着他的眉头,“永璟想什么呢现在有哥哥保护你哦……不要皱眉,会老的……”·弘时无语的听着胤礽絮絮叨叨着诸如“小孩要乖乖的”之类的话,干脆闭上眼。
胤礽看着闭上眼装睡不理会的自己的婴儿,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这小家伙儿,很有趣·明明很在意重生后的身份,不愿意装小孩子,却又一副顺其自然、不在乎的样子。
开始还折腾了几天不肯喝奶,不理逗弄他的一众人等,后来没辙了,开始天天睡觉·每次看自己的眼神很是纠结,自以为动作很隐晦,却不知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这不设防的样子,是信任么·胤礽叹气,手指点点弘时的脑门,这般城府要是在当年结局可是会很惨的。
当年自己也见过这孩子,聪慧灵秀,隐隐的倔强,后来听说这孩子和老八他们混在一起,只能叹息,那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性子,在长辈眼中还真是让人头疼··搂着弘时,胤礽侧身躺下,手底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这小家伙该是猜着了自己的身份。
毕竟那时,自己不自觉地说出曾经习惯的自称·不是没想到会有其他人未尝孟婆汤便转生的情况,只是,自己是期待着这个婴儿同自己有着一样的境遇:一个拥有两世记忆的人,那苍老的心其实很寂寞;又矛盾着希望这是个真正的孩子,毕竟那些故人可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也没有交好的。
不想,老天送了这个小家伙儿来,小家伙儿的身份其实也很好猜,对弘历那明明白白的讨厌,这种厌烦自己很熟悉,只专属于皇家输了的人·小弘时,没想到你我前世伯侄,今世倒是兄弟缘分~·弘时对婴儿的身体有着很大怨念,毕竟一个二十几岁的人每天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实在很痛苦:没办法自由行动,没时间思考,人生已倒退到吃了睡睡了吃的情况。
最痛苦的是自己身边的人将自己当成瓷娃娃,虽然刚出生的婴儿确实很脆弱··那拉氏身边的李嬷嬷时刻盯着弘时的饮食,他身边伺候的侍从都是千挑万选的,若是那拉氏的手段还是值得怀疑,弘时对他二伯的手段却是极其信赖,瞧瞧这些伺候的人一个个老实的像木头,胆子小的想鹌鹑:除了几位公公送来的饭食,旁的都不敢碰一下,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传染到自己;在自己面前大气不敢喘一下,好像怕把自己给吹碎了;眉眼官司打得热闹,就是不敢八卦一句,生怕哪句话不对了来去飘忽的十二阿哥的心思。
·这屋子太安静了,静的好像这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安静的要让人发疯,所以,弘时对于胤礽每天的探望其实是期待着的,只是不会承认罢了··胤礽对自己的控制力倒是满意得很,看看怀里香香甜甜的睡着的弘时,忽然也想睡一会儿。
于是坐起身,看了眼林遥··服侍着主子脱了外衣,林遥轻手轻脚为两人盖上了薄毯,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乾隆也听说了宫里的流言,忽然很想看看听了这流言十二和皇后会有什么反应,能被自己听到的流言,或者说现在的事实,乾隆薄唇轻挑:有本事的人真不少啊,可惜了,朕做事可是一向喜欢出人意料·驾临翊坤宫,高无庸很有眼色的问了十三阿哥在哪,宫人回话的声音略有平板却是不让人生厌。
看着宫人进退之间的规矩,乾隆心中一动,接过奉上的茶,打量着殿内伺候的人:奉茶的宫女姿容不差,却没有那种含羞带怯的眼神·乾隆难得对那拉氏有了点赞许,最近这翊坤宫的侍从着实□的不错,少了些曾经让人心生不耐的刻意模仿,多了些规矩行事的方圆自在。
总是被人捧着的感觉是很好,只是再喜欢的东西见多了也会腻的,恍然间这样安静也不错,只是想起那拉氏的性子,乾隆摇摇头:那拉氏还真是做皇后比较好,红袖添香她可做不来。
李嬷嬷进了殿,口称万岁矮身福礼·乾隆挥手免了礼,例行公事:“皇后怎么样”·李嬷嬷躬身垂首:“回皇上的话,太医说皇后娘娘这几日恢复得很好。”
乾隆点点头,随手放下茶盏:“十三阿哥在暖阁么抱来·”·李嬷嬷微微踟蹰,乾隆眼风一扫,李嬷嬷的腰躬的低了些:“回皇上的话,十二阿哥带着十三阿哥在偏殿歇息。”
乾隆愣了下,面无表情的站起,略理衣衫,淡淡道:“带路·”·李嬷嬷镇静的前行引路,万岁爷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喜怒,李嬷嬷却是知道皇上现在正在不痛快呢,主子们的面具千姿万幻,都是将真实的情绪掩盖其下,那不带着面具的时候,就是不耐烦了。
不过李嬷嬷一点也不担心,想想皇上已经多久没有在翊坤宫发过火儿了,皇后娘娘正歇着呢,十二阿哥,那位爷言语手段可不比皇上差·最后憋气地说不定还是皇上·到了偏殿,乾隆止住了众人的请安,自行推开门,眼一扫,就看到粉嫩的孩子抱着白嫩的婴儿正睡着,透过窗纱染上橘红的阳光笼着两个孩子,那样的静谧。
脚步顿了顿,乾隆轻轻的走过去,高无庸亲自跟进来,搬了个绣墩放在榻旁,乾隆满意的坐下,挥了挥手,高无庸躬身退下,无声带上了门··乾隆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两个孩子,尤其是永璂,这个孩子总是低着头,没有孩童该有的活泼,没有身为人子对自己的亲近,规规矩矩的行礼然后就是呆在一旁,问一答一,甚至没有存在感,曾经自己来了翊坤宫心思也是在小五身上,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着那柔和的小脸,才发觉这孩子对着自己时浑身透着淡淡的疏离,而小十三更不用说了,这孩子很不待见自己,不过总是那纯然安睡的模样总是让人生不得气,或许,是因为朕确实很少来这翊坤宫,以致于这孩子对自己没有什么亲近的感觉。
那么,自己这个阿玛就先放□段吧··弘时莫名的醒来,迷迷糊糊的哀叹:这庸庸碌碌的日子又过了一天,察觉到锐利的带着审视的视线,微微动了动··察觉到弘时的不安,胤礽紧了紧圈着弘时的手,早在乾隆进来的时候胤礽就醒了,却是懒得应付,感到臂间那小小的身子僵了下又放松,心底暗暗发笑。
感觉到身侧熟悉的体温,耳边平缓的呼吸,弘时因着乾隆而纷乱的心思蓦地安静下来···睁开眼努力的看,榻边一大团黄色物体,毫不掩饰的审视视线让人很不舒服,被盯着的弘时很想假装自己又困了,不过,还真是睡不着了,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撇撇嘴,努力挣动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嘴里“依依呀呀”的叫着,其实弘时的想说的是:“二伯,不要再装睡了,帮侄子打发了这个讨厌的家伙吧~”·胤礽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睡眼惺忪,神情恍惚,先是拍拍乱动的弘时,之后不经意一抬头,看到乾隆,爬下榻,规矩的打千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乾隆刚伸出的手一僵,画个弧转而又落在膝上,看着规矩的跪在地上的三岁孩童,心中气恼莫名,深吸口气,冷声道:“起吧·”·胤礽低声回道,“谢皇阿玛。”
站起身,无意般退后半步,却是刚好站在乾隆和弘时之间··屋里的气氛莫名的冷下来,弘时无意识的吮着大拇指,眼睛极力盯着那小小的一团红色,心中却想着:今年春天好冷,好想回暖阁~·心里想着,孩童的身体实在掩不住心思,身体无意识地蜷缩,眼圈有点红,瘪瘪嘴,一直用眼角瞄着弘时的胤礽看了心里又急又好笑,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乾隆两步走近,伸手抱起弘时,手法还算熟练,弘时胤礽都是一呆,只是乾隆抱孩子实在没经验,弘时很不给面子的哭了。
门外候着的宫女嬷嬷赶紧进来,一阵兵荒马乱,乾隆阴沉着脸看着在李嬷嬷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弘时,胤礽在旁边火上浇油一般的哄劝:“永璟不哭,哥哥在呢~”·狠狠瞪了眼弘时攥着胤礽手指的小手,乾隆袖子一甩,转头往外走。
听得身后众人一片“恭送皇上”,声音中夹杂的舒气声,更是让乾隆脸色黑了··走出翊坤宫大门,乾隆忍不住又回了头,却见不论侍卫还是宫侍的身形陡然轻松的模样,还有看到自己目光瞬间僵直的表情,乾隆嘴角一抽,恨恨转回头:朕今天绝对是闲的没事儿,又来找不痛快·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四章(修)· ·皇上驾临翊坤宫,大约一炷香后离开,其时面无表情,身绕郁气。
这消息在石头都会说话的紫禁城里传播的飞快,坐实了已快被众人当成事实的传言··世家大族,谁家没有一两个孩子在宫里当差·贵勋文武,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很快宫外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乌拉那拉家沉稳低调,任是雷霆雨露,自是不动如山,半是因为前车之鉴——佟半朝其事尚不久远,虽不敢自比,也当得戒鉴;半是为了乾隆的刻意压制,自皇上册封娴妃为继后,乌拉那拉一族人大都挪去担了闲职,反正只要那拉氏不犯错,如此做法更是合了皇上的意。
再者说来,乌拉那拉一族年轻的小辈尚无十分出彩的,安足平稳一世也是好的··对着众人或嘲或讽明里暗里的言语挤兑,承恩公那尔布愣是面色不变憨然一笑,让所有的挑衅都打在虚空。
众人无趣,也就撂在一旁,却有人不依不饶,日日的念叨··这皇后的母族和第一宠妃的亲戚对上了大家表示:很适合远距离围观··那尔布冷着面色只当听不出那总往自己身边凑的福伦的弦外之音,更是为了福伦言语中莫名的牵连到在御前站班的小辈儿有些要绷不住面皮了,谨记着明凯传回的消息强压了火气,只是回到府中面色终究不好看。
乌拉那拉家正琢磨着怎么收拾福伦,宫中便传出了消息,四九城里更是人人皆知:御前侍卫福尔康御前失仪,降为末等侍卫,调至景阳宫守门··宫里面格格和侍卫在一起雪夜谈心的流言迅速散开,不点名不道姓的,一群人都被连累的很是憋屈,好些侍卫家里面火速纳彩下定,以证清白。
纯贵妃抱着四格格哭的肝肠寸断··几位在太后面前奉承的亲王郡王福晋更是恨得牙痒痒,慈宁宫里处置了不少侍从··乱糟糟的消息在习惯了弯弯绕绕的众人眼中满是欲盖弥彰的味道。
福伦明里暗里被人挤兑得焦头烂额,原本心疼长子的心情便被抛到了脑后,福伦夫人更是好些日子不敢外出··虽然众人对于一向假惺惺的福伦一家倒霉是很乐见的,对幕后黑手更是感兴趣,不过,想想那个眼高于顶的福尔康现在也是十五岁了,嗯,大概也是到了少年怀春的年纪了~·啊,又是一年选秀的时候到了,自家姑娘小子也该寻摸着人家了……·很快京中的花边传闻慢慢遮住了关于十三皇子一些传言。
而传言的操控者现在正是闲适的坐在椅上瞧着得了休假要出宫的那拉?明凯··“明凯,你弟弟订了亲没有”胤礽笑的温和··明凯回头又看了眼深红的宫墙,笑着和同僚道别,提了缰绳向府邸行去。
到了家,明凯进了那尔布的书房这才卸下了伪装,面色沉郁··族中众人于书房谈了许久,乌拉那拉众人面色和缓许多·门风依旧严谨,行事更是低调,却是被一些人高看一眼,宠辱不惊,无愧满洲大姓,真是可惜了。
没人注意到其旁支的年轻一辈日子松泛许多,交际甚广,却多是些商贾··略一两人提及,旁人皆道:乌拉那拉家随着皇后的失宠要落败了··不多时,那拉氏的嫂子递牌子求见。
皇太后钮钴禄氏听到消息,笑笑,允了··那拉氏是那尔布的最小的嫡女,嫡福晋早逝,儿时一直跟在长嫂瓜尔佳氏身边,两人情分形同母女,如今见了面却还是要行君臣之礼。
那拉氏见到许久没见的亲人不由得红了眼眶,见了嫂子矮身行礼,赶忙让容嬷嬷上前扶起,双眼微红,声音哽咽:“嫂子……”·瓜尔佳氏谢恩落座,看着不复刚强的女子,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心里的不满一半化作心疼,暗暗叹息,却也是只能说着不痛不痒的话:“皇后娘娘,要保重身子啊。”
容嬷嬷留在里间伺候·李嬷嬷带了宫人退下,自己在外间门口坐了··里面那对姑嫂说话时间不长,容嬷嬷就恭恭敬敬的送了瓜尔佳氏出来··到了翊坤宫门口,刚好碰上了来看额娘和弟弟的十二阿哥。
胤礽看着规矩但不刻板的瓜尔佳氏,念及此人的姓氏,心神飘忽一瞬,便收回了心神想着明凯说的事儿:乌拉那拉家很聪明,低调保守,即使想站在自己这边,仍是只送进有些本事的自家包衣,这份小心他很喜欢,不仅仅是今时不同往日,只要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任谁都只能忍着·胤礽对瓜尔佳氏略略弯了弯腰,开口道:“外甥见过舅母。”
瓜尔佳氏侧身避过,连道不敢,细细打量着三岁孩童,胤礽不躲不避,由着她打量··微微笑着的孩童墨瞳幽深,小小年纪举止间已自有一番气度,瓜尔佳氏心中赞了句:好个龙子凤孙也是,能让最安分的明凯都动了心思的自不会是凡子。
两人正话着寒暄,慈宁宫来了人宣瓜尔佳氏··胤礽眼光一闪,摄人风华刹时隐去,只见得一个羞怯而笑的孩童··瓜尔佳氏跟着来人身后走出几步,微微侧首,正巧胤礽亦回头,目光相交,胤礽愣了下,挑起唇角;瓜尔佳氏微一点头,一路向慈宁宫去了。
胤礽看着瓜尔佳氏背影许久,摇摇头,抛去微微的怀念,遥遥看着慈宁宫又笑开了··瓜尔佳氏坐进马车上,松了口气:慈宁宫一行真是辛苦,太后不愧是曾经笑到最后的后宫女子,威仪眼光俱是迫人。
闭眼静思,想起那匆匆一见的孩童,那双眼,不似孩童清澈,却是看通世情一般的清明;墨瞳含笑,却让人不能直视,猜不透几分真假;威仪已俱,浑若天成,仿若入世凤凰收拢了翅膀,只待寻得梧桐借力再翔九霄。
翊坤宫内殿,气氛压抑··宫人轻言细语的向皇后禀报十二阿哥来了··胤礽看到众人小心翼翼的脸色,叹口气,提高声音,放重脚步:“皇额娘,儿子来了。”
怔怔出神的那拉氏回过神,苦涩一笑:嫂子说的对,女人啊,儿女最重要,已折了小五,我还有十二,十三,为了孩子自己万事都得忍不能在再着性子疯魔下去了·可是,爱上了,动了真情,这颗心不是说收就可以收的。
看着快步进来的孩童,那拉氏眼中溢出很少直白流露的温柔和疼惜··拿过帕子擦擦胤礽微沁汗珠的额头,被当做三岁孩子对待,胤礽有些尴尬,却还是喜欢这样的温情的,眸眼弯弯,毫不掩饰的快乐。
容嬷嬷看着这母子两人难得的坦诚温馨,默默退出··胤礽看着那拉氏面色不太好,便说些趣话来哄人··等到胤礽去瞧弘时,那拉氏面上已有了些许笑容。
那拉氏命陪着自己嫁进宫来的侍女素妍出去守着门,只留了容嬷嬷和李嬷嬷两人在里间··倚着软垫,那拉氏掐着指尖儿,眼神空茫,看着这样的那拉氏,容嬷嬷很心疼,欲说点儿什么宽慰一番,蓦地想起那拉家长媳对自己的训斥:“……我知道嬷嬷是真心为娘娘好,只是谁家的事儿不都得好好琢磨琢磨再做……这是皇家,哪个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娘娘性子直,您是说得上话的人,怎么只顾着不让娘娘受委屈,不拦着些,当时畅快了,之后呢最后受气的还不是娘娘……”咽下冲至喉间的话,只是心疼的看着:娘娘……·日落西斜,宫人小声请示,李嬷嬷和容嬷嬷对视一眼便示意宫人轻巧行事。
宫人轻手轻脚进了内室点亮香烛,窸窸窣窣的声音拉回那拉氏的思绪,提了精神看了一眼屋里,就见着自己身边的大宫女绿翘和蓝胭捧着香料送进香炉,那拉氏眼神一冷:这两个自己倚重的原来是旁人安排好的钉子,真是可恨可笑·绿翘快手快脚的将香料填了进去,若有所觉,一回头,就见那拉氏正看向这边,莫名的抖了下,伸手扯了下蓝胭,两人规规矩矩的上前向那拉氏请示晚食要些什么。
那拉氏眯着眼看了两人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让人出去·待那两人出去后,那拉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平稳:“容嬷嬷,把嫂子拿来的东西给我看看。
李嬷嬷,熄了香,熏得人心烦”·容嬷嬷赶紧送上一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东西,那拉氏心里升起不可置信的愤怒,原来身边的人已没几个的可信的了害小五的人原是冲着永璂去的,不仅是自己身边的两个得意人儿,这翊坤宫的奴才竟大都是旁人的钉子那拉氏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咬着牙看完所有,放下手中的纸,闭了闭眼,再睁眼只有平静。
李嬷嬷已取来了火盆,那拉氏亲自将那一张写满她的失败的纸扔了进去,看着它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掉,化为灰烬··容嬷嬷和李嬷嬷看着这样的那拉氏,莫名心惊,总觉得她的眼里有着疯狂。
那拉氏神情微显木然,但是语调平稳,略略将宫中众人的心思一一道来,深吸口气,看向已是极怒的容嬷嬷和震惊的李嬷嬷,抬手止住欲说话的容嬷嬷,道:“两位嬷嬷莫急,好好想想稳妥的法子处置这一干人等,还不能让人抓着把柄。
过些天小选的时候,族里会送进来一批人,现在先把永璟身边的人换成信得过的,永璂那里……李嬷嬷去和他说说吧,教教他怎么做·”言罢,合上眼,容嬷嬷和李嬷嬷对视一眼,服侍那拉氏躺好,理好一切,两人悄声退出。
那拉氏听到门轻轻的合上,眼泪终究是流了下来,曾经不甘,也曾怨怼,浑浑噩噩这么些年,为了那虚渺的爱,自己做错了多少·今天嫂子来是规劝自己,未尝不是告诫:那拉家现在还没有放弃自己。
而嫂子言语中多次不经意般提到永璂,是在暗示那拉家出手是因为小十二·眼前浮现十二的模样,自小五去后,这孩子就变了许多,因着自己的口不择言,十二小小年纪就提前迁入阿哥所,能策动那拉家出手实非易事,只是三岁的孩子却开始谋划着保护额娘和弟弟,是自己这个额娘失职……皇上,我再给我对您的情一次机会,君若无心……我便休··弘时的满月宴还是热闹的,妃嫔都明白纵使十三阿哥有着失宠的传言,那也是个嫡出的阿哥·令妃抚上自己的小腹,太医说自己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应该是个阿哥……·听着众人不甚真心的恭维,不着痕迹的挑拨,弘时只是不停地打着哈气:好吵,好想睡觉。
那拉氏冷眼看着乾隆对着诸妃的媚眼秋波全部笑纳,神色安然··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的皇后,乾隆心情很好的送上一个温柔的眼神··那拉氏第一次发现帝王脸上的笑意柔情并没到眼底,面上浮上略带羞涩满足的微笑,低下头去看儿子,心底却是一片平静,微微发冷: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究竟还又要傻到什么时候·有人注意到帝后之间的“眉眼传情”,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今夜很多人又睡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真心觉得修文比写文累,却是必须的欢迎捉虫~· · ·☆、第五章· ·弘时满月宴后,那拉氏没有收拢权利,而是去了慈宁宫。
虽然笑得慈爱的钮钴禄氏一叠声道‘免礼’,那拉氏还是矮身行全了礼··钮钴禄氏很满意那拉氏对自己的恭敬,大方的让身边的桂嬷嬷为那拉氏设座儿。
坐在太后身侧的绣墩上,看着面上慈祥的老妇,那拉氏却是再生不起亲近的心思,只得低眉顺眼的说着吉祥话··看着气质沉静不少的皇后,钮钴禄氏笑道:“皇后身子也是大安了,这后宫的事还是要你来烦心。”
那拉氏听到这话,正是自己今天的目的:“皇额娘,媳妇自生了十三,这身子总是虚的慌,还是由着各位妹妹分领宫务,劳请皇额娘您来总掌后宫诸事,指点指点媳妇吧。”
这话那拉氏说的极真诚,七分谦恭,总还是有三分真心的,既然自己总理宫务尽心尽力却不得好儿,索性自己握住凤印,用权利吊着众妃互相斗法··钮钴禄氏虽是喜欢皇后不贪权,眼里的喜欢也不是作假的,到底还是推诿一番才应下了。
前段日子,那拉氏恩典部分宫人出宫,又送了些奴才到各宫,话说的是挑不出错:皇后娘娘为子积福恩典一批宫人离宫,正好翊坤宫放出的人多了,索性将人散了,大挑。
那拉氏没有动乾清宫和慈宁宫的人,反而是将人都安排在了永璟和自己的身边,剩下的各宫探子则是打乱派往各处··钮钴禄氏看了单子,半响没言语,也不看那拉氏。
那拉氏满脸怅然,喃喃自语般:“皇额娘,小五去时我心都碎了,还好还有十二,当时又有了十三,十二十三是我的命根子,若他们有个好歹……儿媳也是活不了了,单子上的那些宫人有些旧习实难再改,儿媳就想索性选些新人从头□。”
那拉氏这话倒是实话,再者皇上总是死嫡子说出去也是不好听,太后眯着眼,细细的将那拉氏又打量一番,点头允了··接到皇后娘娘的‘赏赐’,众妃脸色煞是好看,揉搓烂了几条帕子,惴惴不安的盯着翊坤宫的动静,却是再不见有什么旁的动作,一时间摸不清楚皇后的路数,后宫倒是安静不少。
令妃看看跪着的几个奴才,捏着帕子的纤手紧了紧,又放开了,笑的温和:“既然来了本宫这里,守着本宫的规矩,自不会亏待你们,腊梅,带他们下去吧·”·冬雪适时的奉上燕窝,令妃接过汤盅,抿了口细滑淡香的燕窝,这可是皇上亲自赐下的上品血燕令妃想着自己这里的吃穿用度比着皇后那里也是差不了多少,心里舒坦了点儿,赞许的看了冬雪一眼。
吃了两口,便撂到一旁的高几上,漱了口,令妃软绵绵的躺倒榻上,呼出一口气,看了眼翊坤宫的方向:就她那手段,换几次,还是会有钉子的,毕竟,人都是向往高处走的不是·胤礽在阿哥所听得皇后的动作,叹息着摇摇头,继续看着《史记》,没想到额娘倒还有些魄力,只是,若是早些时候看清自己的地位,下了决断,凭着皇额娘的容色,还是能在弘历心里占上一二分,如今……也不过是能守住皇后的体面。
帝后最多也只能是相敬如宾了··乌拉那拉家送了两个懂医的、两个擅厨的自家包衣,又从内务府进上的人中挑了些知根知底儿、身家清白的,李嬷嬷和林遥一明一暗,皇后与那拉家一施恩一施压,不过月余,翊坤宫倒是规整不少。
那拉氏的动作自是瞒不过乾隆和太后,看着最近变得和顺许多的那拉氏,乾隆有些感慨:女子为母则强,古人诚不欺我··没了那些‘逆耳忠言’,乾隆还是愿意给那拉氏体面的。
对着永璂经常陪着永璟一起住在翊坤宫也没说什么··慈宁宫里钮钴禄氏看着皇后对着自己越发的恭敬,心里很是满意,毕竟帝后不和是伤了皇家的面子,相敬如宾是最好的。
弘时的百日小宴时,令妃已是五个月的身孕,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看向弘时的眼神满目憧憬,那目光太过热烈,弘时忽视不能,可怜兮兮的盯着胤礽··胤礽撇过头去: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一个皇子能对皇帝的妃子做什么·弘时求救无果,只好紧紧攥着那拉氏的衣裳,生怕被旁人抱了去。
宗室命妇自然多多奉承今天的主角,看着弘时频频瞅向胤礽,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人不由得打趣:“十三阿哥和十二阿哥真是亲近呢·”·那拉氏看着两个儿子的互动也觉得好笑,索性将弘时交给胤礽照看,自己认真的与命妇拉家常,现在那拉氏已是将胤礽当成可以有主见的小大人儿,除了时不时的添置些吃食衣用,阿哥所里那个小院子已经全权交给了他自己管理。
本来这等宴席,婴儿不过是被抱出来一会儿,之后便是大人们的宴会,可是,弘时总觉得不安,挥着小胳膊黏着胤礽,就是不走··胤礽不知道弘时在担心什么,只得小声的安抚,正犹豫着要不要带着弘时一起告退。
乾隆已指示高无庸在御座边上为他们两个设了个软座··胤礽垂着眼谢了皇恩,坐到了乾隆身边,小心的让弘时靠在自己身上··大殿里众人都是千锤百炼过的,除了某位阿哥瞪大了眼睛,皆是柔肠百转间神色不变。
久未露面的嘉贵妃也出现在宴席上,面上掩不住的憔悴,只是她本就是柔弱,这般模样倒是添了几分我见犹怜·众人都能看出她时日不多,也没过多言语··胤礽看到乾隆看向嘉贵妃的眼中含着怜惜,皱了皱眉,不知想到什么,神色瞬间有些郁郁。
弘时有些担心的用力拽下胤礽的袖子,晃着手要抱抱··随着十三阿哥不得宠爱的消息一起为人所知的就是:十三阿哥极粘十二阿哥··胤礽无视众人好奇或嘲讽的眼神,小心的揽过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伪小鬼。
弘时的奶嬷嬷小心翼翼的护在旁边,生怕这两个小主子磕碰到哪里··扒着胤礽的脖子,弘时狠狠的亲在胤礽脸颊上·胤礽微怔,恍惚片刻,看着笑的眼睛弯弯的弘时,心底柔软一片。
按规矩,这日皇帝是要宿在中宫以示恩宠··宴后,乾隆送了太后回慈宁宫,再乘帝辇去翊坤宫··那拉氏带着胤礽和弘时乘着凤辇跟随其后,凤辇中只有母子三人,捏住弘时不老实的小手,胤礽低声道:“嘉贵妃看起来不好了。”
那拉氏顿了顿:“嗯·”·“十一阿哥比我大不了多少·”·“永璂想要人陪了”·“永璂有永璟还有额娘,不需要旁的人了。”
“……”·“嘉贵妃好福气,得了三个儿子,舒妃娘娘熬了多年,好不容易得个阿哥却是没守住·”·那拉氏想了想,已明了了儿子的意思,揉了揉胤礽的头。
胤礽抿紧了唇紧张的抬头,却只见得她眼中的心疼和骄傲,微微红了脸,顺着那拉氏的力道靠在她身上··弘时也是想明白了,只是知道的更多,看着胤礽的侧脸,心有点儿疼。
当夜,帝后歇下,都有些疲累,皆是昏昏欲睡··那拉氏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皇上,我今天看着嘉贵妃,好像不大好·”·乾隆合着眼,漫不经心应道:“嗯,太医说现在就是熬日子了。”
那拉氏听出了乾隆声音里的漫不经心,嘲讽的勾勾嘴角:“皇上最近得空多去看看嘉贵妃吧,永瑆现在才三岁啊·”最后一句像是叹息··乾隆睁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人,黑暗中看不见那拉氏的神色,却是起了兴致:“永瑆……皇后怎么想”·那拉氏语气平平:“永瑆和永璂年纪差不多,又是贵妃之子,养在我名下说得过去。”
乾隆想到永瑆的两个兄弟,永璇倒是没什么出息,永珹却是出宫建府还领了差事,声音冷了些:“皇后还是好好照看永璟吧,”缓缓语气,“皇后看永瑆养在谁名下合适”·那拉氏静默片刻,便细数着乾隆的后宫:“纯贵妃身子也是不好,令妃怀着身子,愉妃身子也不太好,舒妃……倒是合适,她失了个阿哥,肯定会好好对待永瑆。”
乾隆闭目想着,那拉氏这话倒是说的公道,舒妃那段时间也是憔悴的很:“那就养在舒妃名下吧·朕去看嘉贵妃时会告诉她,让她安心·”·那拉氏轻轻叹息:“女人最后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了,”声音顿了顿,“要不要给舒妃提提分位,永瑆毕竟是贵妃之子。”
养在妃子名下不太好··乾隆认为自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这绕了一大圈儿,原来是不想令妃晋位皇后虽然懂了迂回,还回了以退为进,可是还是不够高明算了,皇后说的有理有据的,最近表现也不错,便依了她所想吧。
只是这手段还真是直白·至于令妃,有朕的宠爱就够了··第二日,那拉氏将昨晚的商议禀明了太后,嘉贵妃一系血统不纯,嘉贵妃本人也是不得太后青眼,太后没有什么不满,直接准了,倒是赞了那拉氏句‘慈母’。
晚些时候,乾隆在嘉贵妃处坐了坐,说了将永瑆养到舒妃名下的意思,又宽慰她,舒妃不日也会晋位,不会委屈了永瑆·嘉贵妃金佳氏强忍郁气谢恩,待侍从回报乾隆走得远了,恨恨将桌上的物事扫落地上:没想到皇后也是精明起来了,长是三阿哥,嫡有十二十三两位阿哥,皇上最宠的是五阿哥,舒妃不是个得宠的,这下直接绝了永珹永瑆夺位的希望。
·且不说金佳氏如何咒怨那拉氏,舒妃白得个阿哥,还晋了位,喜从天降,细细琢磨一番,装扮好去了翊坤宫慈宁宫谢恩··令妃听说了圣旨时,冷冷的笑:那拉氏终有一日我要将你踩在脚下,登上那位子的只能是我的儿子·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收藏~·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昔时· ·弘时的样貌仔细说来并不像爱新觉罗家的人,他的样貌更多的继承于他的额娘李氏。
弘时六岁时便是招人喜爱的漂亮孩童,其时,他性子还是温柔顺和的,偶尔还会被兄姐逗弄的脸色绯红·虽然见到外人时还有些羞怯,不过已能很好的掩饰了,对所有投来的目光微笑有礼的回应。
那天,弘时跟在哥哥弘钧身后进了上书房,因着年纪最小,授课师傅便指了靠墙的第一个座位·松开弘钧手指时,弘时抬头飞快的瞥了哥哥一眼,稳下心神向师傅行礼,从容就座。
其时,弘晰正是十六岁的翩翩少年郎,在经历了太子废立的波折之后已然蜕变,处事手段愈见凌厉,仿若年轻时的太子,唯有对着上书房的小叔叔和毓庆宫的弟弟们,态度还是温和的,不过沉默居多。
前朝大臣明显的嘲弄疏离,弘晰早已学会了不去在意,时而还来上书房看看书,只为将自己埋在书中,以此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书中自有一方天地,确实是疲累不已的人最好去处,而他最前方的位子也没人撤了去。
·只是,突兀的最前位子亦彰显着东宫如今的尴尬处境··弘晰并不在乎,可是有人在乎·当他那个脾气有些燥、仍在上书房学习的三弟弘晋别别扭扭的、又语气郑重的对他说他会小心的不中人圈套时,弘晰淡淡笑着回道是自己是偷得轻闲。
不想自家爆碳般的弟弟竟抿着唇红了眼眶,弘晰叹息着将只比自己矮上一点儿的弟弟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揉揉他绷紧的肩背·人言厉过刀剑,哪里都不乏捧高踩低的人,这城里尤甚,宫人碎嘴的话自己是知道的,唯有血亲兄弟的关心让冰寒的心稍稍回暖。
可是上书房他还是的常来,虽然他不太明白他阿玛吩咐的用意··这天他还是早早的来了上书房,执了一卷《老庄》品读,听到门口的动静,不经意的一抬头,咦一个没见过的小孩子,听着他四叔家的弘钧向师傅的介绍,原来是四叔的三子,弘时。
看着小家伙假装镇定的迈着小方步走到自己侧后方坐下,弘晰眨眨眼,忽然觉得甚是有趣,原来这般年纪的孩子竟还能有这样羞怯的模样··待到师傅安排好弘时的课业,弘晰转过头,正好撞上弘时偷偷打量众人的眼神,四目相交,看到那清澈眸中的好奇和窘迫,弘晰唇角绽开一朵笑,之后看到那小家伙脸瞬间的红了,马上低头有模似样的开始练字,弘晰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弘时很懊恼,他刚进上书房自然对这些兄长们好奇,偷偷打量周围的人,却被发现了不过,那个哥哥笑起来好漂亮,想着想着弘时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弘时很喜欢在上书房的日子,大家也都很喜欢这个很漂亮的总是笑着的孩子,这时的弘时还是单纯的,所以他单纯的快乐着·只是不久之后,弘钧病了,很重·弘时面上的笑容失了光彩。
那日之后,弘晰在上书房的时间大多都在观察那个刚来的小家伙儿,看到弘时仍然天真的行事,觉得盘踞在心口的郁气似乎消散不少··而看到今日无精打采的弘时,弘晰有点儿心疼。
回过神的时候弘晰已经站起了身,索性随了心意坐到弘时身边··看着吓了一跳的孩子,弘晰微微一笑,柔声诱哄:“小弘时,哥哥陪你练字吧,早点完成了课业,回府后空闲时间就多了。”
弘时眼睛一亮,快乐漫上眉梢眼角,小声道谢:“谢谢弘晰哥哥”弘时已经知道这个笑的好看的哥哥是太子二伯的长子弘晰,也是皇阿玛最喜欢的孙子。
弘晰轻轻笑了,抱起弘时置于腿上,握上小小的手,两人认真的写着字··多年之后,曾经同窗苦读的众人听到皇上第三子去了的消息,不由得想起那秋日里明媚的阳光下两个少年的笑容。
及至乾隆朝时再闻得旧日里的理亲王去了的消息,那唯美的画面再忆时便只依稀记得那秋日暖阳,却是凉的让人心慌··弘时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太子的情境··那天,弘晰陪着他做完课业,问他想不想去被称为小迷宫的毓庆宫玩。
六岁的孩子还是玩闹的年纪,自是眼含期待的重重点头··弘晰笑着拉着弘时的手向毓庆宫而去··弘时很喜欢弘晰的笑,那笑容带着点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俯瞰意味,却不是藐视,不会让人讨厌;带着点点嚣张,却只是让人觉得是少年人应有的张扬。
当然,弘时最喜欢的是那对着自己的、染上了温柔宠溺的笑容··进了毓庆宫,只听得丝竹柔曲隐隐传来·弘晰皱皱眉,循声而去,放重脚步走进房间,扬声道:“儿子给阿玛请安。”
弘时迅速跪下行礼:“弘时给太子殿下请安·”·“起吧·”这声音透着点醉意··弘时站起,悄悄打量,只见一男子倚榻持酒,帘帐半散,面容隐于其后,看不真切,只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和弘晰哥哥,视线没有审视的锐利,只是打量,然后那人似是笑了,挥退了众舞姬。
其时自己尚小,兼之心情紧张,问答些什么已是忘了,至今只记得,那隐隐带着戏谑的声音对了弘晰道:“弘晰,这小家伙就是你很喜欢的弘时”·弘时忘了低头的规矩,惊诧的抬头看向弘晰,只见得弘晰微红了玉面,神情略无奈。
见此弘时低下头,觉得这里好热,又听到弘晰拖长的声音带着点点撒娇嗔道:“阿玛”·太子只是一阵大笑,便让两人自去玩耍·出门时,弘时发现弘晰落后几步,回头却看到弘晰那永远都微笑着的脸上划过一抹痛惜,弘时当时直觉的迅速转回头,假装甚也没看见。
之后的玩闹让弘时忘记那一瞬间的担忧,那天弘晰带着弘时看遍了毓庆宫的布置,见到好多人,他却只记得弘晰的额娘很美,总是眼神冰冷的弘晋堂兄也有那样温柔的神情。
弘时对毓庆宫这座宫殿唯一的印象便是好多的真真假假门,每每走到了近前才发现犯了错,对此弘时颇为懊恼,弘晰笑言自己也是犯了好多错才记得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回了雍亲王府,弘时被雍亲王冷眼瞪了很久,之后又被额娘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当时的弘时并不是很明白那人和额娘生气的原因,只是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第二日弘时去上书房时眼睛还有着红肿,弘晰摸着他的头安抚一番,之后……·之后弘时只记得弘晰莫名的疏远了自己,自己赌气的也不理他,却是留意着那假装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略晓事的孩子很明白这种克制的喜欢,只要弘晰哥哥喜欢自己就好,那就话是什么来着……感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听闻二废太子的消息,弘时很担心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二伯,亦担心弘晰哥哥会过的不好,又担心阿玛受牵连,五内俱焚,便是那几日弘时的切身感受。
只是,不待弘时表达对雍亲王出自己的担忧,康熙帝看上弘历的聪慧,带到宫中抚养,从此雍亲王眼中四阿哥便是第一位的了·弘时很难受,很委屈,小孩子怎么表达自己的不喜欢弘时不理弘历,不再教他写字,不再给他编故事,去上书房学习时离他远远的,假装没看到弘历委屈的样子。
那么多人宠着,干嘛还老一副自己欺负了他的样子·终于在宫中见到弘晰哥哥,弘时理所当然的在他怀里大哭一场,记得那人悠长的叹息,“小时啊……”·后来,像是约定,两人心情不好便在那棵海棠下坐坐。
偶尔相遇,弘时能看出弘晰的欲言又止,却只是以笑应之,眼看着弘晰唇边话语终究化作叹息,不是不懂,只是飞蛾扑火,执念而已··后来,新帝登基,九龙之争落下帷幕,圣祖第四子登基。
再后来,弘时见到弘晰时,虽然他很想说弘晰哥哥你不开心可以……可以什么呢,说给我听,听了之后呢,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不语··他不知道弘晰其实也想说弘时你不想笑就不要笑,烦心事可以……可以什么呢,凭空的证明了自己的无能软弱。
于是他沉默··最后,两人说些客套话,相背而行,神色怅惘,背影寂寥··弘晰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淡漠,弘时看着这样的弘晰,莫名的想起当年的太子,心中隐隐作痛。
偶尔两人还是会出外一起小酌一番,只是那时他还是不懂,弘晰总是笑着的脸上偶尔一闪而过神情是什么··听到二阿哥薨了的消息,弘时压不住心底的担忧,派了人守在城门,得了理亲王的消息再来回话。
他记得,那是弘晰唯一一次软弱,两人并肩而坐,肩倚着肩,后来弘晰的头压在他的肩颈,察觉到灼人的湿意,弘时不敢动,一直仰着头,执意要从那灰蒙蒙的天空中看出星图的走向。
那时候,弘晰憔悴的厉害,却还是执意撑着送自己离开··走出几步,弘时忍不住回头,看到那人还是那么直挺的站着,面上的神情他还是看不懂··后来,当弘时接到那将自己贬入万丈深渊的圣旨时,不由自主的挑起嘴角是终于恍悟弘晰那样笑着的心情:绝望。
没经历过心碎的绝望,又怎知那痛已刻到魂魄无可消除,只能拼命地假装忘记··隔日朝堂上,弘时对上那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和心痛的凤眸,尽力扯出当年被那人称赞的笑容。
只见那人眼中的心痛慢慢敛去,古井净潭,唇角笑意相似··散了朝,弘时慢慢的向宫外走着,拖长的脚步带着隐隐的期盼,直到弘晰与他并肩走在一处·两人慢慢的走出庄严的紫禁城,弘晰悠悠然开口相邀:“昨日得了两坛青梅,小时尝尝”·弘时忍下冲动,微笑婉拒:“即是你心爱之物,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府中还有些事物要处理,先走一步·”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现在的弘时已经不再是当年懵懂的孩童,自是明白当年那莫名的疏远其实是一种保护,现下两人皆是不尴不尬的身份,为了面子,皇……上自是不会动弘晰,可是若是和自己搅在一起……·看着弘时□却是清瘦许多的背影,弘晰无声叹息。
那时候满腹心事的两人都没注意到有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弘时处理了府中事务,换了常服,到廉亲王府请了安,谢绝了——阿玛的挽留,遣走全部侍从,独自一人在街上随意的走着。
回过神来,弘时才发现自己站在醉竹轩前,原来自己竟是不自觉的来了这里,近年来自己喝酒是越喝越清醒,不知这里现在可还有那解忧的良药弘时这般想着,便跨进了三年未入的酒肆。
这醉竹轩外面瞧着其貌不扬,里面摆设倒是雅致,只是客人不多,也多是些经年的老客·弘时要了二楼的雅间,脑中佳酿名称转了一圈,还是只要了两坛青梅酒··打开泥封,弘时嗅着好像从未变过的酒香,抱了酒躺在软榻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弘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醉了,亦不知他日暮之时迟迟不归急坏了他府中的福晋,焦急的派了人四下里找·因着散朝后弘晰曾与弘时一处说话,便有管家登门相询。
弘晰自是不知弘时去向,要派人帮忙找,那管家诚惶诚恐连道不敢劳烦,弘晰也明白缘由,便不再说话,端了茶盏,看着人告退离开··弘晰默坐片刻,想了弘时曾经喜欢的地方,心里有了底,起身命人备车,直奔醉竹轩。
他记得那里有两人最喜欢的青梅酒··弘晰进了门,伙计便迎了上来·弘晰和弘时曾经是这里的常客,两人总是结伴而来,酒楼的伙计记性甚好,还以为两人是一起的,上前招呼。
弘晰含混着问了声:“人呢”便被殷勤的伙计送到了弘时的房间前··命跟着的人门外候着,弘晰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抱着酒坛安安静静缩在榻上的人,弘晰脚步一顿,反手掩上门。
弘晰走上前,想将弘时怀里的酒坛弄出来,拉了两下,没拽动,轻声叹息·弘晰手指点上醉的满面酡红的人紧邹的眉头,轻声唤着:“弘时,弘时……”·弘时迷茫的撑开眼,看着眼前面带疼惜的人。
待看清楚是弘晰后,弘时的眼睛蓦地亮了,笑的孩童一般眉眼都舒展开,松开酒坛,扑到弘晰怀里,声音里满是委屈:“弘晰哥哥……”·半弯着腰的弘晰被弘时突然的动作连带的险些踉跄着摔倒,堪堪稳住身形,听着怀里的人同儿时一般唤着自己,眼睛泛酸,不禁想起刚来上书房时那个骄傲的、在自己把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后,有一点儿羞涩的笑着道谢的小孩子。
时光只解催人老,少时旧事今日忆起恍若隔世,满屋的青梅酒气好像还是当年两个小子拼酒的时候·往事不堪回首,当年少年意气风发,怎是今日这沧桑模样,搂紧怀里瘦削的人,弘晰仰头,闭目,吐出一口浊气。
抱着弘晰脖子的弘时对于没得到回应,很不高兴:弘晰哥哥又不理自己了他不满的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抱怨出声··弘晰好笑于弘时孩子气的行为,抱着弘·时转身坐在榻上,轻轻拍着弘时的背,软语哄着:“小时乖~弘晰哥哥没有不理小时……”·弘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听着耳边平缓的呼吸,又坐了会儿,弘晰圈着弘时的腰,半抱着人出了醉竹轩,上了车,吩咐侍从买了坛青梅酒,马车驶向弘时的府邸··到了弘时府前,侍从自去叩门。
弘晰连哄带骗的将扒在自己脖子上的人弄下来,看着他被人扶着进府,没搭理说着客套的管家·看着弘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弘晰放下掀起一角的帘子,示意回府。
晃悠悠的马车里,弘晰手搭上肩膀,碰到一点晕湿,手指颤了颤,闭了眼,靠在车厢上···雍正帝看了眼粘杆处折子的封皮儿,翻开草草浏览之后便丢在一边··弘历听了侍从回禀,脸色青了下,又迅速恢复潇洒温和的笑脸,挥退了侍从,转身去了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第六章(修)· ·胤礽和弘时这对‘相亲相爱’的‘兄弟’黏在一起生活了六个月,胤礽不得不承认,后宫的女人真是可怕啊,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被她们使得那是一个漂亮。
看看自己的皇额娘,胤礽只能叹息那拉氏等满蒙贵女着实是在家里娇惯太过,略得点宠爱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纵然帝王无聊,愿意容忍些小计谋,却不会容忍她们伤他脸面。
那拉氏能坐上后位,确实是运气好,性子直躁,也是好控制的,许是这样才让众人只是使计让她威严扫地,却还占着皇后这尊位··胤礽和弘时都无法克服心理障碍在弘历面前做戏,所以只能以恭敬的样子面对,争宠什么的更是做不出来,况且,顶着嫡子的身份,要是再得了宠爱,将要面临的算计让现在还是幼童的两人认为压力很大,在种种心理安慰之下,两人这辈子的生活倒是平淡之极。
这一世,胤礽力争要将自己变成透明人,平日里除了去慈宁宫翊坤宫请安,只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读着藏在暗格中的《史记》等不符自己年龄的书,偶尔触及伤心往事,发发呆。
后来皇额娘添了个和自己一样的‘假小孩儿’,终于又添了一项消遣,现在胤礽最喜欢的消遣就是呆在翊坤宫逗逗弘时··四个月前,嘉贵妃没捱到皇贵妃的晋封仪式就去了,太医说是郁气难疏,后宫众人自是明白缘由,暗笑皇后给自己招了对头,那毕竟是三个阿哥啊。
胤礽不在意阿哥们对自己的疏远,本来这种异母兄弟之间也没多亲密的感情,上辈子孤家寡人一个,不过是偶尔瞧着别人兄弟间处得亲热略有遗憾,这辈子自己还有个‘弟弟’呢,更是不需要那脆弱的情谊。
且说那三个阿哥,一个是出宫开府,不过是领着闲差;一个身有瑕疵,声色放纵;最小的还算得宠却是个没长大的豆芽菜,自己这里子可是阅尽世间险恶的花甲老人,怎会栽在他们手里·更何况,他们即使心有怨怼却是不能拿出来说,毕竟那拉氏是嫡母,容不得忤逆;下旨的是乾隆,若是不满,是不满圣意么还没交手已是输了一城,现在大家可都是认为他们对那拉氏一系绝无好意这将敌人都逼到明面上的好处多着呢:防备是理所应当的,反击是迫不得已的,皇家是好面子的,所以自己只要小心保持自己天真木讷的伪装必能稳稳当当混到势力稳固的时候。
胤礽悠悠品了口茶,笑容凛冽:这些日子的帐可是一笔笔的记着呢,不是不报,时候到了,阴谋阳谋的再好好清算·天下大同之前,强者为尊才是真正生存法则。
延禧宫的令妃已是怀胎九月,极近临盆,乾隆怜她有孕辛苦,又不得升位,时常去她宫里坐坐,令妃更是极近温柔,满面憧憬的说着对孩子的期待,惹得乾隆怜惜不已··那拉氏只是冷眼看着一切,现在她只想好好守住两个孩子。
放下《金刚经》,碧荷默默的上前扶起那拉皇后,那拉氏接过容嬷嬷手中的香,亲自点燃,插好,退后,虔诚的拜了三拜,搭着碧荷的手转身出了这间小佛堂··碧瑶和碧荷还有紫语,紫兰都是那拉家送来的,碧瑶紫兰在弘时身边伺候,本来那拉氏想让碧荷紫语去胤礽身边,胤礽却只要了擅厨的紫兰。
那拉氏现在做事已是不避讳胤礽,也发现这孩子处事颇有见地,自是要问问缘由,还记得那小小孩子甜甜的笑着,“皇额娘,儿子大了,自是明白旁人的东西要不得,阿哥所那里院子小,人手少,林遥还看得过来,若不济事儿,还有李嬷嬷。
紫兰来了再看着点儿膳食,自是不会再有大错,皇额娘身边人多,碧荷还是留在皇额娘身边吧·”回想着小大人似的儿子脸上满满的认真,那拉氏心里暖暖的。
儿子的关心自然是暖心,不过,一想着皇上每日里都要去延禧宫呆上一时半刻的,那拉氏心里还是酸的难受,原以为自己放下了,只是见皇上这般于那人恩宠,终究是气不过,还是执着着吧,否则看到皇上自己又怎会连做戏都做不得那拉氏苦笑:妄生贪念,执念太过,终成魔障。
为着争口气,失了本性,忘了本分,到头来面目全非,回首不见来时路··瞧了瞧时辰,那拉氏记得这时候胤礽必在弘时房里,便让碧荷扶着自己过去··弘时刚刚七个月大,却已经爬得很快了。
胤礽日日都来逗弄这个‘弟弟’,弘时人小力薄,总是被欺负的眼泪汪汪而反抗不能··小小的婴儿在前面拼命地爬啊爬,身后三岁的孩童笑得天真追啊追,现在翊坤宫的宫侍已经可以对这幅画面视而不见了,虽然如此和谐的画面是百看不厌的,可是十三阿哥会害羞,然后,把额娘和弟弟当成命一样宝贝着的十二阿哥就会笑的寒流过境·一追一逃到最后两人出了一身汗,被奶嬷嬷一人一个夹到房间,擦洗干净,放到床上,不一会两人又亲亲热热的滚到一块。
翊坤宫的侍从都笑两人感情好·只有弘时知道自家哥哥有多么恶劣,没时间纠结变成婴儿的种种不便,只是想着躲开那人将自己当面团揉捏的手而已,结果躲着躲着就能爬了,还被人夸奖聪明身体好·弘时很纠结:难道这辈子要摊上个四肢发达的名号而在弘时瞪向罪魁祸首时,胤礽却是笑得一脸无辜,只是那眼底的狡黠让弘时一阵气闷。
走近弘时的房间,就能听见孩子的笑声,那拉氏止住门口宫人的行礼,站在门口看到两个孩子亲亲热热抱在一起,那拉氏温柔的笑了,端得是明丽非常··弘时转头避开胤礽递过来的小玩具,刚好看到那拉氏的笑,不由得晃了神,重生以来,虽是说着这一世便要从头来过,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将是那拉氏同前世的额娘李氏做比较,相处时终归有点别扭。
不过,弘时笑着张开双手要抱抱,那拉氏是永璟的额娘啊,自己,现在就是永璟啊··胤礽顺着弘时的视线看去,看到那拉氏的温柔笑颜,赶忙放好弘时,要爬下软榻行礼,却被那拉氏上前一步揽在了怀里。
那拉氏坐到榻上,抱抱大儿子,再抱过小儿子:“永璂又在逗永璟”·胤礽歪头看着愈加恬静的那拉氏:“弟弟很可爱~”小手戳戳弘时嫩嫩的小脸,被戳急了的弘时抓住胤礽作乱的手指塞到口中,咬·胤礽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子,重生成了婴儿,这心性跟着也成了婴儿还咬爷你现在第一颗牙才刚冒头·“皇额娘,永璂很喜欢弟弟,这几天永璂要住在这儿~永璂会好好照顾弟弟,不让任何人欺负弟弟的~”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言语让伺候的宫人身形微微颤抖:这两位祖宗要是天天呆在一处还不掀翻这翊坤宫皇后娘娘您千万不要同意啊·胤礽笑着环视一周,对自己现在的威慑力很满意。
弘时赶紧放开胤礽的手指,抻着胳膊张着小手去抓那拉氏的袖子:不要,爷不要再和这个恶魔在一起,刚才爷还咬了他,等下皇额娘不在……这位爷很记仇的·那拉氏安抚的拍拍的弘时的胳膊,手指点点胤礽的额头:“额娘知道你哥儿俩黏糊,永璂要保护好弟弟,”轻轻抚过弘时的头,温柔的眸子中满满的慈爱,“永璟长大要好好听哥哥的话,也要保护哥哥。”
不能说话,只能发单音的婴儿注定是个悲剧··胤礽只是说着逗逗弘时罢了,现在他的日子并不轻松·要收敛自己的实力,不让如今的天下之主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虽然乾隆不知什么原因将粘杆处闲置,但是胤礽可是不信雍正没留下什么遗命,毕竟以雍正掌控欲极强的性子,他才是不会放心自己的儿子会比自己做的更好。
不过,弘历没有给粘杆处差事还是让胤礽的行动轻松了许多··不过,皇帝嘛,站在了权力的巅峰,身边的暗卫自是不少的·胤礽每每有所动作都是顾忌重重,折腾了一年多,好歹有了些人手,现在得了乌拉那拉家的支持,宫里行事终于便宜了许多,虽然雍正的元后和那拉氏谱系远了些,好歹也都是乌拉那拉氏,那些旧时人脉挑一挑还有些可用的人。
养心殿和慈宁宫只是留了人望风儿,延禧宫塞了两个粗使宫女,主要是在阿哥所里布置了不少线头·胤礽虽然在这紫禁城里囚了一生,对后宫有些事情还是力不从心,且,这辈子他可不想再在这城里呆上一辈子。
过些日子,这后宫的事儿还是那拉氏出手的好,他的布局重心放在宫外,没有联系当年交给弘晰的人,只是将最后格尔芬留给自己的死士唤出,小心的发展自己的势力,根基稳固之后再一点点将势力渗透到宫里。
格尔芬是胤礽的舅公索额图的长子,当年胤礽很喜欢他率真直爽的性子,还记得他的愿望是为将卫国,平定一方,却是被自己连累的丢了性命·当年自己的败落,未尝不是自己心死后的顺水推舟,战战兢兢、混混沌沌的过了那么多年,却是没有顾忌过身后的人,忆当年,故人音容笑貌模糊朦胧,还记得清楚的不过□个,自己很是继承皇家的无情呐·一废太子时,莫须有的罪名,朝臣推举储君,无人提及时,胤礽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有被人追随的意义。
复位之初,自己仍是颓废迷茫,却有人送来格尔芬哥哥留给自己的口信,翻出几被遗忘的玉饰,按着那人所言,寻到京郊庄子,满园桃花已是残红萎地,看着那五十死士,俱是赫舍里一族子弟,只是族中没有他们的身份,现在这世上知道他们存在的怕是只有自己了,死寂的心泛起波澜,却只能抿紧唇仰起头,恨这庄园风沙太大。
胤礽怅然看向窗外,曾经一路上辜负了哪些人自己终究是不清楚了,只是这一世自己会好好的活着,带着你们的期待··门‘砰’地被推开,胤礽不悦的转头,只见弘时身边伺候的李翔闯进来,面色惊惶:“十二阿哥,主子他发热了”·胤礽猛地站起,眼前灰黑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七章(修)· ·胤礽只觉得眼前一片灰黑,纷乱的画面不断闪现,前世那早夭的长子,这辈子为自己挡了灾的五格格,最后是弘时那没心没肺的笑脸。
胤礽狠狠闭了下眼,深吸口气,双手成拳,大步走出,这一次,身边的人,不会再失去了·胤礽匆匆赶到翊坤宫的时候,乾隆已经在了,满面焦急不似作伪。
那拉氏紧紧绞着帕子,看到永璂,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快步走来:“永璂,永璟……”·胤礽握住那拉氏的手:“皇额娘,永璟会没事的。”
转向乾隆,胤礽规矩的请安:“永璂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乾隆正是心思烦躁,挥挥手:“起吧·”·胤礽肯定的语气让那拉氏镇定许多,牵着胤礽的手坐到一旁等着太医诊治的结果。
不久,太医面带忧色的出来,乾隆先声夺人沉声喝道:“十三阿哥怎么样”·老太医平静的躬身回复:“回皇上的话,十三阿哥着了凉,这伤风之症要好好调养。”
那拉氏颤着声问:“太医,永璟这病是否……凶险……”最后两个字从唇间滑出,轻飘飘的··老太医沉默半响,最后乾隆耐不得,厉声道:“朕不管你们这些说辞,你们必须给朕治好十三,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否则提头来见。”
言罢,向内室走去··胤礽扶着那拉氏站起,却被那拉氏按住肩膀··唤来李嬷嬷,那拉氏强压着焦躁,严肃的看进胤礽的眼:“现在里面乱哄哄的,永璂一早就过来了,先跟着嬷嬷去用早膳,过会儿再来。”
胤礽和那拉氏对视片刻,垂了眼,点点头,转身跟着李嬷嬷去了··那拉氏深深吸口气,开口轻唤:“碧荷·”·一宫女上前跪下:“奴婢在。”
那拉氏冷厉的眼神盯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去熬了解毒汤给十二阿哥,你自己动手尝了,明白么”··碧荷伏在地上,叩首:“奴婢明白。”
那拉氏微微点头:“去吧·”言罢,扶着容嬷嬷的手急急进了内室··胤礽冷着脸往自己的房间走,李嬷嬷也不敢劝说,只得跟着··到了房间门口,胤礽淡淡开口:“嬷嬷将早膳安排在屋里吧。”
李嬷嬷松了口气,匆匆福身去了··胤礽推开门,声音平静的挟着欲来的风雨:“林遥守门,李翔给爷滚进来”·林遥一关上门,李翔立时跪下,满面悔恨。
胤礽慢慢走到榻前坐下,捏起一个细瓷杯子,看都没看他一眼:“怎么回事”·李翔将昨晚之事一一道来·昨夜守着弘时的是紫语和弘时的奶嬷嬷王嬷嬷,今早,李翔与碧瑶走近十三阿哥房间时,闻到微微的香薰,因为胤礽严禁在弘时房间燃香,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快步进了屋,看到守夜的人都睡得很熟,而弘时身上的被子被拉开了,脸色已是煞白。
碧瑶立刻上前诊看弘时,李翔则是将屋里所有人弄醒,让人禀告皇后··胤礽右手食指在左手上划着,李翔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虽是乌拉那拉家送来的,却是宫外自己的势力□出来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胤礽冷冷的盯着李翔,许久,林遥的声音低低响起:“主子,该用膳了。”
胤礽转开眼,轻声道:“没有下一次,二十板子先记下·”·李翔头重重磕在地上:“谢主子”·胤礽抬高声音:“进来。”
李翔迅速站起,退到一旁··林遥听到胤礽的声音后动作缓了下,推开门,拎着食盒进来,将膳食一一排开,服侍胤礽用膳··用罢,正漱口净手,听得隐隐喧哗,一女声响起:“奴婢碧荷,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给十二阿哥送药。”
林遥让人进来,接过药,尝了尝,确定无碍,才捧给胤礽··胤礽一口喝干,拿过帕子擦拭嘴角:“外面何事喧哗”·碧荷犹豫片刻,低声道:“是延禧宫的冬雪来找万岁爷,说是令妃娘娘要生了。”
胤礽将手中帕子揉成一团,面色沉暗,声音里带着嗜血的恨意:“令妃……”·听到消息的那拉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令妃你就是要给我添堵是不是只是现在……·那拉氏尽量平静的回了句:“知道了”·回头就看到乾隆愈加烦躁的样子,那拉氏拼命压下冲上来的火气,尽量缓声:“皇上,十三这样,我实在不放心,令妃这事儿也不能劳动老佛爷,皇上您去看看令妃吧。”
乾隆看了眼那拉氏,又看看高烧不止的弘时,抬脚向室外走去,有小太监高声道:“摆驾延禧宫”乾隆脚步一顿,眼神一转,大步离开。
得了指示的高无庸在三伏酷暑中流了一身冷汗,回头对着跟随的侍卫打个手势,那出声的小太监被人捂着嘴拖走了··乾隆心情很不好,不知是为了正在内室惨叫的令妃,还是为了翊坤宫里病着的永璟,乾隆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一喜一悲,生离死别,迟到的片刻,半生的桎梏,埋在心底的记忆翻涌而上……再呆不下去,不等令妃生下孩子,乾隆就回了养心殿。
那拉氏接过温水浸润的帕子,擦拭着弘时的额头面颊脖颈,眼泪落下:没有假想的那般难过,只是心中那一点点希冀终究被抹杀,心口有点闷,心底有点自嘲,更多的是平静。
许是老天的预示吧,在儿子和皇上之间只能选一个的话,那么……·那拉氏笑了笑,声音极尽温柔:“永璟,你不会有事的,额娘和永璂都陪着你呢·”·满屋的宫人都低着头,气氛压抑。
李嬷嬷奉命看着胤礽,不许他去弘时房间,胤礽也不强求,捧着本书静静坐着,却是许久都没有翻过一页··有宫人来报令妃为皇上添个小阿哥,乾隆只是按例赏了,人一直呆在养心殿。
这让众人不由得费心猜测皇上的意思··胤礽听的了消息只是轻轻笑了:生的出,未必站得住·合上书本,胤礽站起身,示意林遥上前为自己整理衣衫,看向李嬷嬷:“嬷嬷,去厨房取了炖的燕窝,都这时候了,皇额娘和永璟当用些东西。”
李嬷嬷领命退下,胤礽点点头,走到李翔面前:“这事儿做的不错·”·李翔叩首:“奴才不敢贪功·况且……”·胤礽出声截住他的话:“做得好赏,做错事罚,要分清楚,你那板子还记在账上,赏也记着呢。
起来吧,去你主子身边伺候着·”·李翔再磕了个头:“谢十二爷·”站起身,跟在林遥后身后··胤礽慢慢走在回廊上,垂着眼帘,遮住眼中的邪魍。
弘时这事儿有纯贵妃出手,嘉贵妃一系鼓动,令妃的顺水推舟,舒贵妃的冷眼旁观,旁的妃嫔也是没少出力,这翊坤宫还真是众矢之的啊不过算计人就要有被反噬的觉悟如果没有,爷就教教你们,让你们领教一下什么叫做绝望·胤礽走进弘时的房间,挥手免了众宫人的请安,快步上前探头去看弘时:“皇额娘,弟弟怎么样了”·那拉氏拉住胤礽,瞪了眼胤礽身后跟着的人,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柔和下声音:“永璂怎么进来了,你身子弱,若是你也……”·胤礽赶紧保证:“皇额娘,儿子喝过避毒汤的,”抱住那拉氏的胳膊,撒娇,“您快一天没用东西了,这里李翔碧瑶他们伺候着,您陪儿子用膳吧~”·一向沉稳的孩子糯软言语的撒娇,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那拉氏看到胤礽眼中的担忧,稳下心神,这个儿子再沉稳也还是孩子啊,拉起小小的手起身去了隔壁,依着胤礽的意思用膳,看着胤礽绷着小脸儿,颤巍巍的给自己夹菜,那拉氏觉得骨子里的凉气一点点被赶了出去,深吸口气:自己不能倒,要护住两个儿子·勉强的吃下碗中饭菜,直到再也吃不下,那拉氏才放下筷子,净手漱口。
喝了口消食的茶,那拉氏想去陪着弘时,被胤礽拉住··看着憔悴的那拉氏,胤礽再次保证:“皇额娘,儿子会看着奴才们好好照顾弟弟的,弟弟会好的,儿子也不会有事,您放心”·那拉氏看着那双承自爱新觉罗家的丹凤眼中满满的期待,叹口气:“容嬷嬷,你陪着十二。”
胤礽马上一副委屈的模样:“皇额娘,你怎么不相信儿子呢”·那拉氏点点胤礽脑门:“好了,去看永璟吧,一会儿就回阿哥所,嗯”·胤礽耷拉着脑袋拖长了声调应着:“是——”·看着那拉氏去了寝室,胤礽看了眼容嬷嬷,转身去弘时的房间。
看到十二阿哥进来,弘时屋里伺候的宫人都跪下了,胤礽一抬手,仿佛又是当年独断专行的太子殿下,通身阴沉的气势让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不敢说话··胤礽走近烧的迷迷糊糊的孩子,弘时小脸通红,嘴微微张着,身上无力都不能翻身,不舒服也只能挨蹭着被褥。
胤礽蹬掉靴子,爬上床,坐到弘时身边,伸手贴上弘时的脸颊·感到清凉,弘时抱住胤礽的胳膊,小脸蹭了蹭·胤礽也任他抱着,拿过床旁边的湿巾轻擦着弘时的额头,声音平淡:“高太医留下,其他人都出去,管好自己的嘴李翔,林遥门口候着。”
众人皆是一脸为难,都觑着容嬷嬷的神色,容嬷嬷强撑着张口:“十二阿哥……”·胤礽转过脸,容嬷嬷正对上他的眼,看到那眸子中满是弑神杀佛的暴虐,身子瞬时僵住。
片刻,胤礽移开眼:“嬷嬷去休息下,这些天要辛苦嬷嬷了·”·容嬷嬷低下头,喏喏应了,带着众人悄没声儿的退出去··待这屋里只剩下三人,胤礽还是那平淡的声音,眼睛只看着弘时:“高海真,十三阿哥的病势如何”·高太医声音平稳:“回主子的话,只要今夜能退了热便无大碍。”
胤礽点点头,摸着手中的帕子不冰了,刚一皱眉,高太医立时奉上拧好的,胤礽换过帕子敷上弘时的额头,看看弘时皱着的眉头不见松动,暗暗叹息:“好了,你也下去吧。”
高太医犹豫下,还是说道:“请主子保重身体·”·胤礽抬头看他一眼,声音暖了半分:“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第八章(修)· ·屋子里只有胤礽和弘时了。
胤礽细细的为着弘时擦着脸,脖子,腋下,为弘时换过了衣裳,胤礽趴在弘时身边,凑在他耳边,轻声呼唤着:“永璟,永璟……”·弘时听得到身边的声音吵吵嚷嚷,想张口却没有力气,直觉得身体不舒服,好热,好难受……·有人在呼唤:“永璟……”·谁是永璟谁在说话弘时眉头皱起,温凉的湿帕敷在额上,眉间有人在轻轻的揉着,是谁·“永璟,永璟……”·……这是在叫我么我不是永璟我是弘时,是被雍正皇帝罢黜宗籍的三阿哥弘时,是不忠不孝、被人认为叛父亲敌的弘时,是一无所有的弘时……·“永璟,永璟……”·温柔的声音,担忧、心疼、怜惜,被这样唤着的人好幸福让人好嫉妒谁会这么温柔地唤我的名字呢·好像没有吧。
小时候,额娘的唤我声音带着宠溺与希冀,后来就是只有满满的失望,甚至还有哀求;阿玛,好像很少唤我的名字,嗯,记忆中都是挟着怒火的,当然自己有错……小时候,好像阿玛也曾经用平和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记不得了,是有吧……八叔的声音里总是满满的温柔,不过他对谁都是一样……但还是喜欢听八叔拖长声调唤着自己的名字,也不喜欢,那带着点无奈的声音肯定是因为我又和阿玛顶嘴了,八叔又为难了……八叔不在了,阿玛也不再是阿玛了……为什么我会知道这是哪里·胤礽看着弘时皱紧眉头,晃着头,身子有些痉挛,丢开帕子,一把拉散半边帘帐遮住两人,俯身抱住弘时,凑在弘时的耳畔:“弘时,弘时……”·“弘时,弘时……”谁是谁谁又在叫我·“弘时,现在你是永璟,是我永璂的弟弟……弘时,你已经死过了一次,现在为什么不争取好好活着……弘时,往事不堪回首,既得了这刚开始的生命,为什么不放开呢”·不忘记,那我还是弘时么放弃过去,那我还是我么那样的我是谁·“弘时,记得,不是要你将自己束缚在过去,有些事情没有对错,再怎样想也不会有结果,人生难得任性潇洒,为什么要后悔不后悔又为什么要与旁人言语纠缠……弘时,昨日不可追,来日犹可为,再得一世着实机缘不易,要好好活着……弘时,你是弘时,也是永璟……弘时你不能太自私,这辈子,你有爱你的额娘,还有你哥哥我,哥哥我曾经想着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为着你却是想赌一把……弘时,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哥哥我护着你宠着你,你让哥哥我一个人守着咱俩这闹心的秘密,不是要憋坏我么……弘时,你不能丢下你二伯一个人……弘时,你好了,二伯就不逗你了……弘时,弘时……”·这一世的点点滴滴在眼前闪过,弘时安静下来,是了,我死了,又活了,成了弘历的第十三个儿子,有个不受宠笨笨的皇额娘;有个老成的哥哥,魂儿是上辈子的二伯,嗯,好像曾说好了要一起好好活着……··“弘时,弘时……”二伯好像哭了,脖子上滴上凉凉的水滴,声音怎么都变调了二伯,真是的,我不过就是发个烧,至于么话说得那么煽情,弄得我都想哭了……·胤礽猜着弘时的心思,说着开解的话,却是越说越心酸,想想上辈子弘晰和自己磨叨的,再想想自己,好歹这小子还有自己儿子惦记,自己又有谁惦记呢·于是担心了一天的被抛弃的恐惧,前世的新怨旧仇一起上涌,胤礽搂着弘时哭得不能自已,哭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不对,一只小爪子在拍自己肩膀·拉了袖子抹抹脸,看着抽抽搭搭也在哭的婴儿墨黑的眼睛,眼睛睁开了,可是醒了·胤礽冲着外头喊:“林遥,弘、永璟的药拿进来”·门外守着的林遥贴在门上听着屋里动静,却是一直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头正七上八下的,就听到主子带着微微暗哑的声音,先是一惊,后听得要药,就放了心,大抵是十三阿哥醒了吧。
容嬷嬷性急的推门而入,林遥等人跟在后面,小心的掩好门·转过屏风,几人都是一怔:十三阿哥一只手抓着十二阿哥领子不撒手,十二阿哥只能手撑在床上以免压着十三阿哥,听到声音,转脸看过来,一脸的纠结。
容嬷嬷和林遥都是小时候伺候过胤礽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般苦恼的样子·凑近一看更是想笑,一向沉稳的两位主子那小脸儿都是花猫一样··高太医上前想为弘时把脉,奈何弘时手攥的极紧,林遥服侍着胤礽脱掉外套,胤礽松口气坐到旁边,弘时模模糊糊的觉得手里空落落的,小嘴一瘪,胤礽赶紧握住他的手:“我在……”·高太医仔细把过脉,声音透着欣慰:“十三阿哥虽然还是发热,这脉象倒是平稳不少,吃上几帖药,勿着了风就好。”
弘时折腾的一天没吃东西,婴孩儿脾胃弱,紫兰挑着些东西熬制成糊,和着羊奶,喂给弘时吃了小半碗,胤礽再哄着弘时喝药,弘时很配合的全部喝下··弘时眼睛半睁着,看得出不是很清醒,却是紧紧攥着胤礽的手撑着不睡,胤礽叹口气,示意林遥为自己宽衣。
容嬷嬷看着两个小主子的样子,只得带着碧瑶换了套被褥,服侍着两人睡下了·胤礽也是累极了,这一天惊惧交加,现在放松下来,直觉的眼皮沉甸甸的,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那拉氏看着面前小心翼翼的十二,只想叹气,昨天醒来,李嬷嬷便禀明十三醒了来,喝了药又睡了·自己去到十三的房间,进了屋,挑开帐子,只见十二侧躺在外侧,右手揽在十三身上,左手被十三抓在手里,两人头挨着头倒是睡得香甜。
那拉氏倒抽一口凉气,俯□试了试两人的额头,还好还好,十二没发热,十三的热也降下来了··那拉氏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心疼的摸了摸弘时一日之间不复圆润的脸颊,轻轻抚了抚胤礽苍白瘦削的脸颊,明明还是三岁的孩子,却殚精竭虑的保护着在意的人。
那拉氏凤眸垂敛,长长叹口气,起身,亲手压好帐子·容嬷嬷在一旁低声说了高太医的吩咐,那拉氏点点头,看看屋里伺候的人,寥寥几句言辞便将人敲打的跪了一地。
那拉氏留了李嬷嬷伺候,扶着容嬷嬷去了··那拉氏拉过胤礽,揉揉他的脑袋,自己这个儿子是个有主意的,他决定的事还真没人劝得了,还好他知道分寸··瞧着胤礽讨好的笑容,那拉氏到底是没撑住了板着的面容,软了神色,伸手揪了下胤礽的鼻尖儿。
胤礽配合的皱皱鼻子,略带委屈的拖长声音撒娇:“皇额娘~~”·那拉氏终是笑了:“十二,皇额娘没有生气,”将胤礽抱在怀里,那拉氏的声音透着毫不遮掩的心疼,“永璂,答应皇额娘,保护好自己,你不能把自己的身体不当一会事儿,以前皇额娘没照顾好你,你身体弱些,凡事不要逞强……”·胤礽头埋在那拉氏怀里,不住的点头,有个额娘关心真好。
许久,那拉氏放开胤礽,胤礽直起身坐好,母子两人面上都是标准的宫廷微笑,那拉氏把玩指甲:“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胤礽拈块芝麻酥:“皇额娘不必劳神,不是有慎刑司么”·那拉氏矜持一笑:“也好。”
十三阿哥大安了,多少人扼腕叹息胤礽不知道,知道幕后黑手们正抓紧着抹去痕迹栽赃陷害胤礽也不在乎,反正林遥他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胤礽冷笑一声:敢动爷的人还想着全身而退索性无差别打击,阿哥们多多少少都病了一场,各宫主子身体不适胤礽看着钉子们惶急的神色,笑容淡漠,不过胤礽并不打算现在就将人全清了出去,指示手下配合着那拉氏清理了翊坤宫和自己院子的一部分吃里扒外的侍从,把好门户,剩下的就是看戏。
十三阿哥病好后,乾隆来看过几次,来去匆匆的好像是在做面子功夫·不过翊坤宫中众人也是并不在意这些,瞧着一天天好起来的十三阿哥,所有人的面上都是带着笑的。
这次的选秀那拉氏以力有不逮为由请了太后主持,储秀宫充盈了娇美的女孩儿,又热闹起来·后宫也热闹了起来··延禧宫也不再是一支独秀,忻嫔最近被召的频繁;钮祜禄氏的女孩初进宫就被封了贵人,太后明显的欢喜,日日将人召至眼前说话。
后宫这趟浑水渐起波澜··那拉氏愈发淡然,稳稳坐镇翊坤宫·胤礽也不理那些人的折腾,瞧着终于精神起来的弘时很是满足·不过,想起夭折的五格格,胤礽眼中闪过怅惘。
弘时不喜欢胤礽那带着忧郁的眼神,挣扎着扑进胤礽怀里·感到对方身子一僵,双手却是立刻拥扶住自己,弘时心里升腾起的温暖顿时混杂了恶作剧成功的小欢乐,点点被在意的酸甜。
胤礽被弘时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行动快过思考,放松了身体本能的防备,抬手轻轻圈住明明还有些站不稳的顽皮小人儿,为他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感觉到对方的体贴,想起昏睡时那些言语,弘时眼睛一涩,把头埋进对方怀里,喃喃自语:“哥……哥……”·胤礽应了一声,又觉得哪里不对,猛地把自己怀中的小人拉出,弘时说话了而且说的第一个字是“哥”胤礽很开心,上辈子因为自己的太子身份旁人对自己都是恭敬疏离的,就是亲手带大的那个也是一样,这一世虽然世事不尽如人意的又陷在这深宫中,行事却是随意许多,不受宠也有不受宠的好处么~享受了被额娘保护的幸福,还有了嫡亲的弟弟,虽然也是个还魂的,不过是个贴心的……胤礽摸摸弘时的笑脸,唇边笑容宠溺。
说起来,自还魂以来,一直怕老天漏听了自己的祈愿,把那些如狼似虎的弟弟送来,还好,还好……胤礽将头抵在弘时的肩上,压下眼睛的酸热: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 · ·☆、第九章(修)· ·自从弘时开口说话,胤礽便天天打着教弟弟说话的旗号和弘时粘在一处··为了不被自家这无良的哥哥拿话噎死,弘时用了不过一月时间,话就说得很是流利,两人天天唇枪舌剑的玩闹着,应付着明里暗里的算计,彼此的配和很是默契。
或许是再世为人的优势,也许这就是血脉的奇妙··只是弘时心中亦有忧郁,现在开了口,见了人就要有称呼的:称那拉氏为皇额娘没有压力。
管钮钴禄氏叫皇玛姆没关系·对着弘历叫皇阿玛没……好吧,有点困难,骗自己那人是雍正皇帝好了,反正爱新觉罗家的人都长得挺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的弘时,在真实面对时,还是声音僵硬的让乾隆面色扭曲了下。
胤礽只是偷笑,当年自己第一次开口可也是纠结很久啊~·不过,显然乾隆对小儿子的不佳表现很是不满,隔上一两日便会来翊坤宫教弘时叫他皇阿玛·胤礽很没义气的以习书为由遁走,只留下黑着脸的乾隆和欲哭无泪的弘时。
胤礽偶然瞧见了李嬷嬷做的红色小衣裳才想起了又转过了一轮春秋,快到弘时一整岁的生日了·瞧着翊坤宫众人的忙忙碌,胤礽唇边浮现个淘气的笑容··弘时现在的身份到底是嫡子,而且最近帝后关系很是和缓,十三阿哥的抓周内务府众人不敢怠慢,种种事务都报到皇后这里,那拉氏不急不慌的将事情分派妥当,当年十二满月的时候很是委屈,这次至少不要委屈了十三。
至于会不会招了人眼,那拉氏倒是不在意,也不害怕,中宫嫡子注定了永璟和永璂将来是躲不掉被人算计,又何必刻意委屈了自己·况且,那拉氏捏着指甲目光悠远:十三有十二带着,自己也不是摆设·能有资格参加皇子抓周的除了后宫诸人就是宗室王爷,也算的是家宴了。
抓周是一个皇子在宗室权贵面前的第一次露面,也是宗室对这个皇子的初次评价··抓周席上的物事虽然不是一成不变,可也是大同小异,每样东西都意义多重,拿的东西好,就是靶子;那的不好,那就等着被人拿这事儿说一辈子吧而且这时候的婴儿抓到的东西大多是代表着教导他的人有些怎样的思量。
当然还有皇上的态度,这才是最重要的··当年胤礽一手抓了《孝经》,一手扯了《论语》·胤礽一想起弘时听了自己的话后发黑的脸色就想笑·弘时则是被胤礽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得意气得牙痒痒,这几日总是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胤礽当然是回以无辜至极的眼神。
弘时决定破罐破摔:爷要做纨绔·胤礽笑得温柔:爷罩着你··于是弘时蔫了,爬到胤礽身上:哥哥是坏人··胤礽捏捏弘时肉嘟嘟得脸颊,感叹: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弘时眼泛泪花:小爷现在没满周岁·胤礽凤眼一挑:是么·弘时泄气,趴在胤礽身上,抓着胤礽手指玩。
胤礽好笑的看着弘时下意识的报复行为,松了身体向后靠着软垫,一手揽着弘时的肩膀,另一手手指绕上弘时拢成细细一束的头发,轻声道:“到时候喜欢什么拿什么,只要不犯忌讳就行了,爷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弘时没说话,只是将头抵在胤礽胸口上,胤礽闭上眼轻轻拍着弘时··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抓周这天,不管弘时怎样的不情愿,还是被李嬷嬷套上自己嘲笑过的大红衣裳,闷闷的撇过头假装没看见站在那拉氏身边的胤礽那揶揄的笑。
雕花大桌抬了上来,弘时被放到桌上,看着周围一堆堆的东西,弘时戳戳这个,丢下,又爬到另一边瞧瞧那个,再爬走·弘时撇撇嘴,这些东西实在是不合心意,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玩物丧志的东西啊·有了弘时眼前一亮,小弩箭,这个好咱大清尚武,这应该说不出什么别的吧弘时得意的抱着弩箭笑眯了眼,看向胤礽,见那人唇边笑意微微,眼中宠溺满满,忽然就想纵下性子,于是用胳膊勾着弩箭翻身磕磕绊绊的向胤礽爬去。
胤礽看到弘时拿了弓箭笑得开心,会心一笑,转眼就见小家伙向自己的方向爬来,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胤礽就知道这小子又是起了什么小心思··弘时已经扯着弩箭爬到了桌边,向着这边张着双手,口齿清晰的唤着:“哥……哥……”·没人注意到,乾隆的脸色黑了一下。
听到弘时的声音,胤礽心中只有‘果然’两字,任命的走上前,在弘时假哭之前抱住他··弘时转哭为笑,伸手捧住胤礽的脸,狠狠亲上,不过鉴于两人身高差距,本来奔着额头去的吻一个不小心就落在了胤礽的唇角。
可怜胤礽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石化了,回过神来看着笑得灿烂的弘时还是愣愣的,心里头转着一个念头:爷被调戏了,爷被这小子占便宜了·那拉氏看着脸色绯红的大儿子和笑得开心的小儿子,捏着帕子笑了。
乾隆看着抱在一处的两个孩子大声笑起来,眼中划过复杂··皇太后笑道:“这兄弟俩倒是感情好·”·旁的人赶紧夸赞十三阿哥多么聪明,有大清男儿的风范,长大必是英武非常……··弘时的抓周还是成功的,大家都知道了十三阿哥将来是个尚武的,而皇上,虽然没太说话,可是那眼神可是一直没移开过·当然,众人对十三阿哥和十二阿哥的黏糊程度认识更加深刻。
于是等弘时能走能跑懂事了,这两人跌跌撞撞的仍是黏在一处,在众人眼中是在自然不过的··三年时光转瞬而逝,宫里面很是热闹·令妃忻嫔兰贵人斗得欢实,不过,令妃到底棋高一着,迫得忻嫔和兰贵人联手相抗,一时倒也是旗鼓相当;纯贵妃养着病不时的推波助澜;舒贵妃倒是老老实实养着永瑆,这对母子还在磨合,无甚精力搀和后宫争宠,不过是冷眼旁观;其他的妃嫔,除了早早开始吃斋念佛的婉嫔,都不时的掺和一下。
而那拉氏喝着茶看看戏,得了空就为两个儿子做做衣裳,顺手为乾隆引荐几位年轻的常在贵人,把水搅得混一些,再抽了时间陪着太后礼礼佛,向太后讨教讨教宫务·太后钮钴禄氏虽然还是一副不理事的模样,对着那拉氏倒是多了些真心喜欢,实在是这样合心老实的儿媳妇不多见,连带着对胤礽弘时也是好上许多。
胤礽弘时明白那拉氏的苦心,自是对着钮钴禄氏略加奉承,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在慈宁宫失落了的五阿哥永琪机缘巧合下与令妃走得近了些,时常到延禧宫去看自己体弱多病、多灾多难的十四弟,他的生母愉妃知道后,只是扯坏条帕子,没多加干涉。
乾隆二十一年,因战功获爵的愉王、齐王战死疆场,愉王福晋殉情留下个八岁的女儿;齐王福晋早逝,齐王子嗣唯有一女··乾隆厚葬了功臣,更是明旨将两个小格格接到宫中荣养。
皇太后看中了愉王的晴格格,留在身边教养,齐王的兰馨格格就记在了皇后名下,住到了翊坤宫··皇家的公主名头光鲜,命运却是注定了和亲蒙古,埋骨黄沙,所以公主们在宫里都是被众人宠着的。
而这两位格格既然是功臣之后自是不会出嫁抚边,但是将来的命运也是不过是皇家于功臣的恩赏罢了,亦因如此,京中命妇对着两人甚是热情··钮钴禄氏怜惜晴儿,晴儿性格温婉,见过了宫里的人便日日在慈宁宫的佛堂诵经守孝。
胤礽因着五格格的缘故对兰馨很好,弘时想起前世的姐姐对兰馨也是笑脸相迎··兰馨虽然是刚刚八岁的年纪,聪明灵秀的小女孩儿接人待物很是规矩的招人疼,只是性子有些绵软。
胤礽吩咐了李嬷嬷好好提点提点跟着兰馨进宫的崔嬷嬷··那拉氏曾失了个女儿,现今得了个女儿,自然极是宠爱,想着宫中的形势还有胤礽的暗示,便狠了心让兰馨直面现实,每每处理宫务都让兰馨在旁听着,不时的指点两句。
·兰馨身边的崔嬷嬷开始很是不解,后来李嬷嬷同她说了几回话,便是彻底的站在了翊坤宫这边··那拉氏每日去给钮钴禄氏请安的时候都会带着兰馨。
兰馨随着晴儿一起陪着钮钴禄氏礼佛,时不时的有抄写的佛经供上,更是被钮钴禄氏赞了纯孝··兰馨感激那拉氏的慈爱,与胤礽弘时相处的也是不错,娇憨的性子也是合了乾隆的眼缘。
宫中最有权力的三位都喜欢的兰馨,众人自是要奉承的,一时间宫中都称她“兰公主”,风头很是盖过了宫里的众位格格··总是有人会不平,也不是人人都能忍得住心底的不甘,记得住谋定而后动。
那拉氏和胤礽站在兰馨身后看着,出手挡住致命的陷害,却让这个孩子直面了世间最可怕的真实,让这个小女孩儿短短的时间里便学会了宫里的生存法则,迅速成长··看着接人待物进退有据、虽然娇憨依然却是褪去了天真的兰馨,胤礽抱着弘时,轻轻叹息。
弘时握住胤礽手指,全然依赖的靠在胤礽的怀里··时光最是不禁琢磨,转眼便快到胤礽进上书房的日子了,想起那朝五晚九的日子,再看到弘时悠闲的小生活,曾经怯懦天真的十二阿哥愈加忧郁;想到胤礽要进上书房,预见到将来寂寞的日子,活泼的十三阿哥也是闷闷不乐。
两个可爱的孩子一起明媚的忧伤着,看的所有人都心疼了··于是小小软软的孩子一撒娇,慈宁宫的老太太略一思付,就放了两个孩子出去,当然护卫随从一大堆··马车在四九城里慢悠悠地晃着,知道这两位主子一起时不喜欢有旁的人,林遥与李翔乖乖的坐在外面,确保马车周围的清净。
胤礽看着窗外,目光痴怔,不知在想什么·弘时只能从他脸上看出混杂着的怀恋、哀伤……还有犹豫,弘时心里暗自思付:什么事能让这位爷如此犹豫纠结·风撩起车窗布帘,弘时眼角瞥见一座疏于打理的宅院。
电光石火之间,弘时知道了答案:理密亲王的后人·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 · ·☆、无责任番外(与正文无关)· ·圈禁的日子里弘皙不止一次记起初见那誉满朝堂的八贤王的情景。
那日弘皙挑着小路去往毓庆宫,随意的一扫,瞥见一人,明明是显示皇家尊贵的香色皇子常服偏偏被那人穿出了出尘的味道,就那样负手立在古树下,恍惚着就要消失,自己不觉多看了两眼,直到一少年的呼声想起,“八叔……”弘皙回过神,刚好胤禩转身迎向那少年,弘皙为着那笑恍了神,却也只是一瞬,那少年弘皙认得,是四伯的三子弘时,传言那孩子为了八叔多次与四伯争吵,看这情形,倒也不无可能,弘皙背手离开,原来那人是廉郡王。
第一次主动向阿玛问起八叔的事,太子殿下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弘皙,你见过老八了吧·老八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那一种人,明明惊才绝艳,自得一方天地,偏偏执拗于一点,执着到绝望,还就是那周身那绝望的气息诱惑着很多人明知飞蛾扑火却心甘情愿。”
那时灯下的太子殿下面色平和,言语间略带欣赏惋惜,却也带着不祥··朝堂上弘皙不知觉间目光追逐着八叔的身影,却在见不到那日那般笑容,有些遗憾,还有些想不清的酸涩。
只是没有时间让他想清楚,每每为了给自己行事越来越不羁的阿玛善后,就已经让弘皙焦头烂额,他只能庆幸,阿玛没犯大错,倒是为此,皇玛法对自己多了份怜惜··康熙渐显老态,朝堂上每日里腥风血雨,每日都有大臣成为牺牲品。
四爷党与八爷党争斗已是调到明面上··这日弘时从上书房出来,没回雍亲王府,直奔对门的廉郡王府邸,身后的内侍想说些什么,看着主子倔强的背影,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弘时跳下马,手里的缰绳向着身后一丢,正要往里走,被人叫住了,“弘时啊~”·回头,要打千请安,被胤俄拉住,“九叔,十叔……”·胤禟手里的扇子敲敲弘时的肩,“弘时来找八哥八哥今天应该会晚些回来,弘时去九叔那儿喝酒吧~”·看着笑的狐狸样的胤禟,弘时想拒绝却是不能,跟着胤禟胤俄去了胤禟名下的酒楼,九爷出手必定是精品,酒菜俱是上佳,弘时却是只一杯杯的闷头喝酒,胤俄几次想出声阻止被胤禟阻止,胤俄无奈的抛开手不管了。
弘时心里很烦,他是敬重自己阿玛的,八叔是自己喜欢的人,他希望两个人都好好,也曾想过疏远八叔,却是做不到,早在很久以前就把这心放在八叔身上了,收不回来的。
胤禩推开门就看见弘时搂着酒壶趴在桌上,反手关上门,走近几步,听见弘时小声的抽泣,还念叨着什么,小心的将酒壶从弘时手里拉出来,靠得近了,听清了弘时的念叨,“八叔……八叔……”心蓦地疼了。
弘时手里空了,不高兴的抬起头,看到胤禩,眼睛噌的亮了,声音了满是惊喜,“八叔~”说着就像站起来,无奈身子软软的使不上力,猛一发力,却是向地上倒去,胤禩早就防着他摔倒,伸手将人捞到怀里,嗅着弘时身上的浓重酒气,胤禩转头想问问两个弟弟怎么回事,却发现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屋里只有自己和弘时了,叹口气,胤禩拍拍紧紧抱着自己的弘时,“弘时,八叔送你回去好不好”·弘时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好”·胤禩不放弃,“弘时……”不知道这孩子喝了多少酒,小九小十也真是的,不管着这孩子点儿。
正想着要说说弟弟的胤禩回过神就发现,弘时捧着他的脸,两人面对面的贴着,有些惊到了,“弘时……”看着那孩子眼中满满的深情还有痛苦绝望,胤禩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弘时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两人现在靠得极近,是梦吧,那就随着心愿好了,额头贴上,紧紧搂住,“八叔……八叔……”闭上眼,好像这样梦就不会醒。
胤禩看着面色酡红的少年,带着酒气的气息这样近,声音里满满的情谊让他无法在逃避·胤禩很喜欢弘时,很喜欢,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再怎样变化,在自己面前他还是那般温温的笑着叫自己,“八叔……”·听着少年抱怨的嘟囔出声,“八叔,你怎么不喜欢弘时了弘时喜欢八叔,最喜欢八叔了……”·听着弘时的抱怨,胤禩眸色渐深,轻轻吻上弘时的唇,许久放开,哑声问着,“这样,弘时讨厌么”·弘时迷蒙着眼,没回答,只是揽着胤禩的脖子吻上去……·马车上,胤俄揽着胤禟的肩,“九哥,弘时喝那么多酒,八哥不会生气吧”胤禟靠上弟弟的肩,声音淡淡的,“老十啊,你说都这时候了,还不把话都开,会后悔的。”
胤俄沉默,好久,久到胤禟在晃悠的马车里快睡着了,胤俄的声音低低响起,“这般的话倒是无憾,只是还是会后悔·”言罢,将头埋在胤禟颈侧,手上越发使力。
胤禟拍拍胤俄的背,无憾新奇的事物都见着了,无憾争的事尽力了,无憾这辈子情义两全,可惜还是后悔将你扯进这夺嫡之争,后悔没能保全你,后悔没有早些说出我的心意……·二废太子,八爷党众人却没什么喜色,无他,最近四爷党咬住他们不放,九爷郁闷着哪里都有御史蹲点儿,十爷郁闷着九哥不高兴,八爷郁闷弘时这些天被他阿玛管得死死的相思最苦啊·四爷很郁闷,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发现自己儿子被政敌拐上了床,怎个郁闷了得·阿哥所,弘皙握着胤礽曾经片刻不离身的雕龙玉佩,眼神晦暗莫名,看着那送来东西的人,声音带着极北的风雪,“你再把话重复一遍”·跪在地上的侍卫面无表情,“主子吩咐,将此玉佩贴身佩戴,新帝登基后务必时时不离身。”
弘皙挥挥手,那侍卫行了一礼,出去,弘皙靠在椅上,阿玛,这就是你留给我们的退路·弘皙虽是领着闲职,每日还是要去听政的,留意到胤禩的心情不是很好,以为他愁伤夺嫡之争,终究按耐不住,一日散朝时,快步近前,“八叔。”
胤禩胤禟胤俄都很惊讶,这平时无甚交往的弘皙此刻前来,不知其意啊·胤禩公式化的微笑,“弘皙·”·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对方那样平淡地说出,弘皙还是有着一点黯然,只是一瞬间便敛去了,弘皙笑的温和,“八叔,昨日侄儿翻阅阿玛的手札, ‘飞蛾生于广袤天地,何以为星点烛火而舍自由苍穹’八叔知道原因么”·胤禩胤禟胤俄神色具有一瞬漂移,胤俄攥紧拳头,胤禟嘲讽一笑,胤禩沉默半响,“执念成魔吧。”
弘皙闻言只是一笑,胤禩对着弘皙点点头带着胤禟胤俄离开了·弘皙看着胤禩等人背影,轻轻的笑了,心底空落落的··新帝即位,四爷党赢了,八爷党惨败。
雍正对废太子一系很是优容,废太子薨后,雍正时常召弘皙于御前,次数频繁,流言渐起,弘皙察觉不对,终在雍正帝又一次傍晚召见时,将阿玛的玉佩在腰间··行过礼,弘皙注意到雍正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腰间,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雍正帝要了那玉佩摩挲许久,让他退下了··出了养心殿,弘皙轻出口气,这事儿就这么结了吧···在走廊另一端,一青年盯了他许久··弘时被出继给廉亲王,两人更是形影不离,日日缠绵。
胤俄每每对此叹气,倒是胤禟看得开,“末日狂欢,何不纵情而为”·执着太过,终成魔障··胤禩圈禁身死,弘时帮着弘旺料理好他的身后事,殉情而去。
胤禩以为自己死了,弘时能过得好点,却不想弘时只是落后他一步··弘时不知道曾经少年时的玩伴为了他忤逆父亲,被禁在小小院落中··胤禟身死连尸身葬于何处都无人说得清楚,为着他的遗言,胤俄舍弃骄傲,对雍正低头,只为着那句好好活着。
雍正帝去世执意带着胤礽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他不知道胤礽临去时手里紧紧握着的扳指是康熙亲手雕刻··弘皙在圈禁的院落中合上双眼,带着解脱的微笑。
他不知道,当年现今那九五之尊接过雍正的遗诏时泪流满面··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断肠··作者有话要说:所有人形象崩坏,偶纠结了整整三天啊·亲就将就下吧,某人顶着锅盖逃走,码正文去……· · ·☆、第十章(改错)· ·这三年来,身份年龄所限,弘时接触的也不过是宫中的那些事儿,再者纵是他经历了两世,年纪加在一处也不过三十,手段还是稚嫩了些,也只能是归拢好身边的事,处理些琐碎小事儿。
众多繁琐之事还是要胤礽打理··虽然两人已是尽量藏拙,只是翊坤宫明晃晃的戳在那儿,两人中宫嫡子的身份总是个靶子,明枪暗箭总是要打起了精神提防着··唯一欣慰的事也就是兰馨的成长。
这姑娘很聪明,历练了一年,就协助那拉氏将翊坤宫打理的稳稳当当,着实让胤礽匀出不少人手··已故之人便罢了,人既然还活着,就总是要牵挂活着的人··弘时牵挂着他十叔,胤礽也是记挂着自己的妻妾儿女。
只是这些年,两人这幼童的身体,精力有限,□手下着实不易,让他们贸贸然打探皇室秘闻终究不妥,况且那几场文字狱弄得人们说话都是小心翼翼,很多事情都已被彻底抹去,无迹可寻。
两人也只得退而求其次,让手下搜罗了雍正乾隆年间的正史野传·史书上很多事轻描淡写的一掠而过,历经废立波折的胤礽还是能从那短短字句中嗅到略去隐下的血腥;传纪中顾左右而言他,弘时还是从中剥离出了惨烈。
看到八爷党的结局,弘时只得一声长叹;看到弘晰的结局,胤礽双目赤红,老四你够狠·弘时和胤礽已经大概知道了后来的些事儿,那么些年命运的揉搓终归也只能面无表情的翻过那一页史书记载。
只是,坐在晃悠悠的马车上,弘时心里烦躁不已,他早就明白胤礽并非像传言中那样薄情,然而依着弘历的性子,必是容不下弘晰哥哥的,不过这人最是喜欢请君入瓮,很少亲自出手伤人,弘晰哥哥自是不会做那毫无胜算的事儿,就是不知道那谋逆案到底是谁的手笔现在,只得希望弘历对其他人不要做得太过分……·可是这世上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凡事没有糟糕,只有更糟。
那拉氏勉强同意放了两人出宫,之前一通念叨是免不了的,反复的叮嘱着他们要小心·两人出来这会儿已近晌午,明凯小心的请示:“两位少爷,要不要用些东西”·胤礽回过神,懒懒回道:“也好。”
明凯顿了顿:“龙源楼是老字号了,菜品都不错,两位少爷去尝尝”·弘时眼中透出怀念,挑了唇角:“既然你说好,就去瞧瞧。”
看着弘时笑的黯然,胤礽拉过他的手,捏捏他的脸,叹口气··进了龙源楼,胤礽四下一扫,暗叹:不愧是胤禟天天挂在嘴上显摆的地儿倒真是热闹。
酒楼伙计看到进门的这几位中有这里的常客,如今却是一副护卫的模样,立时明白这两个孩童便是今天的贵客了,面上笑容立时多出几分,小心上前招呼着雅间伺候··胤礽却是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定在一处,神情莫名。
龙源楼一楼大堂间座无虚席,有人亦是拼桌而坐,唯角落一人面墙独桌而坐,衣衫虽然不是落魄的,却压不住背影的寂寥·正是那背影牢牢的牵住胤礽的视线·也许血脉的羁绊纠缠在灵魂中,胤礽一眼看去就确认了那个人是自己的子嗣。
许是胤礽的视线太过直接,那人微微偏头看了过来··弘时看到那人的侧脸时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和弘晰哥哥七分相似的容貌,即使身着粗麻旧衣仍是遮不住的优雅傲然,只有可能是理密亲王一系了。
弘时轻轻握住胤礽冰凉的手,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手上的温暖唤回了失神的胤礽的神智·低头看到弘时眼中的担忧,胤礽稳稳心神,轻轻回握,示意自己无事。
抬眼又看向那人,胤礽抬步就要向角落那桌走去··身边的侍卫犹豫的出声:“主子……”后面的言语却被胤礽冷冷斜过来的阴鹜眼神吓得生生遗忘。
弘时轻轻的摇了摇胤礽的手,胤礽低下头,看到弘时眼中的不赞同,缓口气,生硬的收回脚,细长的丹凤眼微敛,简单环视一番,就将周围好奇的眼神都压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和弘时交握的手上,胤礽冷声道:“雅间,带路。”
二楼雅座一七岁小小少年临窗而坐,将胤礽那一眼的威势看得分明,心神一乱,手上把玩的佛珠失手落地,他却是毫不在意,定定地坐着,眼神紧紧锁住胤礽的身形,双手攥得紧紧的,唇角浮上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原来你在……真好……·那少年眼神炽烈,胤礽弘时却是满怀心事,丝毫没有察觉。
弘为看着那两个孩子转头上了三楼的雅间,轻轻摇头,执了酒盅慢慢啜饮,思量着刚刚那五六岁孩子的眼睛,很漂亮的眼睛,只是那神色实在是奇怪得很··思量间,一人走近自己身旁,弘为抬眼,那人一身伙计打扮瞧着却是眼生得很,他小声说:“这位爷,楼上有人想要见您。”
轻轻奉上一张纸,弘为看了伙计一眼,接过打开,面色立时就变了,阴沉的转向伙计,那伙计似是毫无所觉,仍是笑嘻嘻的:“爷,您这边请”·弘为起身,跟在伙计身后。
龙源楼后院,伙计引着弘为走向厢房,却在一转角处转进了花草中·弘为略一犹豫便抬步跟上,花草灌木间细细窄路只容得一人通行,弘为瞧着两侧花木,虽是瞧着普通,其间却是隐了不少的机关,怕是有人若要强闯便会触动机关吧。
花木尽头却是龙源楼的后侧,伙计在墙上摸索两下,扣着铜环拉开了暗门,露出了里面的旋梯·看看笑嘻嘻的伙计,弘为一撩下摆,拾级而上··听到身后的门掩上了,弘为细细打量周围,不由赞叹:这暗门设计的精巧,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内里也是匠心独运:没设烛火,只是一排的镜子倒是将层层台阶照得清楚。
提了衣摆,弘为拾级而上,层层旋转,光线渐强,好像人生的起伏··站在旋梯的顶端,弘为整理着自己的心情,他有一种预感,这门后的人,会改变自己的生活,也许,还会弥补曾经的遗憾……·轻轻推开门,眯着眼等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弘为惊诧的看清了请他上来的人,圆桌旁坐的是楼下见过的两个孩童·原来这乾隆的十二阿哥是自己阿玛的转世,十三阿哥是堂兄弘时这世界真的是疯狂了若不是那字,还有那句话,弘为根本不会相信这两人的话,他现在心神混乱,心底翻涌的怨根本压制不住。
低垂的眼帘压着眼中翻腾的情绪,弘为唇边笑意冷冷:既然你们想知道雍正二年之后的事情,那么在听完之前就不要打断啊·胤礽听着现在的多罗理郡王弘为——自己的第十个儿子,用一种压抑的平淡语气说着弘晰的结局,自己的孩子们坎坷的命途,只觉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弘晰,弘晰孩童样的弘晰抱着自己甜甜的叫着阿玛,做好功课被皇阿玛夸奖后故作不在乎的告诉自己,眼含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弘晰,为了让自己自由而努力的弘晰……捧在掌中宝贝的女儿远嫁蒙古……眼前这原本应是意气风发的青年眼中神采却似那暮色沉霭的老者……弘晰,弘晋,弘曣,弘晀,弘暚,弘为,弘昞,弘皖,三丫头,七丫头……阿玛对不起你们……胤礽咳出一口血,闭了眼,身子软软的向旁边歪去。
“哥”弘时跳起来抱住胤礽,慌张的声音都在抖,一只手去抹胤礽带血的嘴角··胤礽倚在弘时身上,按住弘时的手,轻轻摇摇头,睁开眼看向一脸不知所措的弘为,声音虚渺:“你马上原路回去,这些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和往常一样”·弘为将蹦到了喉间的呼喊硬生生的压住了,咬着牙愣愣的站着,他心里很难受,他是胤礽较小的儿子,现在已经连胤礽的曾经模样都记不清了。
他怨过自己的阿玛,也是有着一丝的恨·他刚刚的叙述虽没有夸大其词,言语间自己的情绪却也是毫不掩饰·可是,看到胤礽吐血,弘为心里那点点怨怼早不知哪里去了,担心和难受,还有愧疚……·弘时深深吸气,定下心神,扶着胤礽依靠在椅子上,转头去看弘为。
见他魂不守舍的站在那儿,想要上前却又抬不动脚的样子,弘时心中的愤懑瞬时散去,压下口边的叹息,摇头,动了旁边的机关··很快有人上了来,遵照弘时的指示将弘为拉着去了,看着弘为面上的担心,弘时点点头:“放心。”
弘时压下心中惶恐,瞧着胤礽面色还好,想来是气急攻心才呕了那口血,稍稍放了心,湿了巾帕将两人身上的血迹擦了擦,约莫着弘为已经离开了龙源楼,弘时才扶着半昏迷的胤礽出了房间。
三岁的孩子扶着六岁的孩子出来,两个摇摇摆摆的孩子将一众侍从吓得腿直发软:这两位小主子要是有个好歹……所有人的脖子后面都是凉嗖嗖的··弘时扶着胤礽已经很费力,见众人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刚张嘴要骂人,手上一轻,胤礽已被一六七岁的孩子揽了过去。
·弘时神色一寒,厉眼如刀:“你是谁”是谁能近了他们的身却没有让人觉得危险·胤禔眼神在弘时身上转了一圈,只是笑道:“福康安。”
言罢,胤禔又看了看弘时的眼睛,这人肯定不是那些麻烦的弟弟……眼神转回到怀里的人身上,刚刚他看见弘为跟着人离开,便离了座上了楼,寻着乌拉那拉家的明凯攀谈,这不过是两刻的事儿……圈着胤礽手紧了紧,能再见到他真好,不过,上辈子保成可是不会这样乖乖的靠在自己怀里。
胤禔心里一动,深呼吸,没有酒气,却有一丝淡淡的腥甜面色沉了沉,联系前后想想,胤禔叹口气暗暗摇头:保成啊保成,都转世了这脾气还是这般的烈,要是让弘晰知道了……·这边胤禔正在感慨,那边弘时瞧着自己的哥哥就这样被个陌生人抱着,自己细胳膊短腿儿的抢不回来,可是身边的人也不见帮忙,恨得咬牙,却只能瞪着人直叫人备车。
胤禔终于在弘时的厉眼中想起了如今情形,皱了皱眉:这么回去可不行·福康安先皇后的侄子弘时微微错愕,很快回神,立时吩咐人收拾了车马,又遣人先行一步回去请了太医到阿哥所候着。
吩咐完了事儿,弘时眼锋一扫,见这里刚好是拐角,左右皆是翊坤宫的人,心下稍安,勾唇一笑,笑似三月春风,语带三九冰雪:“今天爷和十二哥哥出来太久,哥哥又沾了点儿酒,累了。
——莫要有人多嘴多舌的胡乱攀扯·”言到最后已是收了笑·三岁的孩童的神色冷峻,威压毫不收敛,众人皆被骇的不轻,心道:这皇家的孩子就是不同,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的气势这么可怕·弘时瞪着胤禔,抬手示意要身旁的亲随接过胤礽,胤禔盯了他一眼,没有放手,言语倒是恭敬的:“奴才倒是认识位世医,脉象极好,十二阿哥这样子还是先过去看看吧,十三阿哥”·一句十三阿哥听在弘时耳中却是意味深长,挑眉抬眼,四目相对,仿佛被看透了的感觉让弘时心底一颤,气势上输了一筹,只得让人听了他的话。
·胤禔这才放手让林遥将胤礽送上车,李翔扶着弘时上了车··无视身后一众小厮哀求的眼神,胤禔吩咐自己贴身侍从跟着,转身也爬上了车··林遥李翔对视一眼看了眼那木着脸的小厮,安静跟在车旁。
众侍卫对视一眼,倒没说什么··明凯叹口气,坐上了驾车的位子··弘时原是没在意旁边多的人,不过瞧着这人抱着胤礽一脸担忧的模样,狠狠的剜了这福康安几眼,便抓住胤礽的手,心底的担忧不再掩饰。
弘时深恨自己怎么没学学医术,艺到用时方恨少·胤礽只觉得很累,能听到身边的人说话动作,没心情去想身后这个让他觉得熟悉的人是谁,想安抚下弘时的紧张,却没力气想张嘴,只得勉力紧了紧手。
弘时感觉到胤礽这一动作,放心大半,便分了一份心神观察‘福康安’:这人那双眼中的幽沉绝不是这般年纪的人当有的,瞧他对二伯的态度,必定也是还魂的不是会是哪位而自己和二伯又是哪里漏了身份·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第十一章(修)· ·弘时细细回想着今日两人的行事,大概只有见着了弘为的时候二伯失了神态,唉,这位想是从那刻看出的吧,这眼还真是利的很啊。
话说当年和哥哥关系算得上亲密的叔伯可是不多,可就只有一个三伯算得上是亲密,皇,先皇是背叛了他的·哥哥,你真的上辈子很失败啊,不过也侧面说明了您很有本事颇有手段,以一敌八还能挣到废而再立……跑题了弘时痛恨转世以来总也扳不回来的天马行空的走神:难道因为小孩子思维很活跃·咳咳,想正事,这位肯定是没有恶意的,能认出哥哥的,肯定了解颇深,那么年岁相差大的就可以排除……答案就只有一个·想到答案的弘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瞄了眼疑似自己大伯的人,见那人面上但又不似作伪,纠结了:上辈子你死我活的的死敌现在貌似关心的共处一车嗯,一个是昏迷的,另一个是当靠垫的……为什么感觉这么诡异……不过这位爷也来了,自己也是没喝了孟婆汤就转生的,将来……弘时定定心神,先解决了当前事冥思苦想半响:算了,爷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说爷就当不知道,现在哥哥的身体最重要·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刘老大夫手搭在胤礽腕上,捻着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沉吟许久,感叹道:“气急攻心,肝脾失调,气血不归……”·冗长的句子听得弘时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踹椅子:气急攻心听着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害了,当然是气急攻心了都吐血了,能不重么·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弘时语气平平:“听福康安说,您老人家医术高明,老先生能不能治好我哥哥啊”·老大夫自是听出弘时‘天真’言辞中浓浓的焦躁,只是看看小小的三岁孩童故作老成的有趣模样,本就没有几分的怒气什么的顿时消于无形,更是险些没绷住自己严肃的脸,斜了眼旁边一直定定看着床上孩童的胤禔:这位爷领来的,真是和他一样都是怪胎,躺着的这个也是气性真大啊,幸好遇上我。
老大夫转身拿过纸笔,边写下药方,一边道:“小公子回去要好好劝劝令兄,让他平日里要放开心怀·令兄幼年之时得的那场重病没好好调养,再这般折腾,必是于寿元有碍。”
放下笔,待墨迹稍硬,递给胤禔,“他今日吐血倒是带出些郁气,只是这般年纪就伤了气血,总是不妥,还是要好好休息调养·”·弘时看着老大夫的动作,不由气结:这药方是应该给自己的吧怎么给了那个不相干的人好吧,可能上辈子人家关系更亲近些,可那也是上辈子了弘时气鼓鼓瞪着胤禔,却反被胤禔似笑非笑的一眼看得移开视线。
老大夫看着这两个‘孩子’的互动,摇摇头出了屋子:现在的小孩子都了不得啊·胤禔看着弘时孩子般的赌气模样,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转回心神仔细地看着药方。
秉承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弘时看着胤禔貌似认真地看着那药方,开口讽刺:“福康安,你懂医”不懂就不要在这里假装·察觉到弘时的不友好,胤禔淡淡的笑着:“略懂些,”将药方递给弘时,“收好,你家那些大夫为求稳妥反而会误了病情。”
想想又补了句,“你也是希望他好吧·”·弘时恨恨捏着药方,迅速记下,这东西自是不能带进去的,这一世他听得胤礽最多的训诫便是:不可留下任何隐患。
虽然只是一张药方,谁知道会被人怎样利用·弘时将宣纸团成一团,握在手里,不去看胤禔别有深意的眼神,假装身边就没他这么个人,转了眼去看胤礽,眼神忧虑。
屋子里静默下来,弘时扒到床沿上,捧起胤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微低的体温,确定着对方仍然存在··胤禔打量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胤礽和趴在床边的‘永璟’,眸眼复杂,思量着‘永璟’的身份,猛然听到趴在床边的孩子稚嫩的声音:“今日多谢富察公子相助,改日永璟必会重谢。”
小小的孩童挺直身体,转头,笑容温和,黑色的眸眼幽深,让胤禔觉得这表情甚是熟悉··胤禔收了心思,淡然回道:“十三阿哥言重了,这是应当的,告退。”
深深看了眼胤礽,利落转身离开··弘时想着胤禔离开时看胤礽的复杂眼神,叹口气:幸好这位爷没有对自己行礼摸摸胤礽的脸,弘时眉头又皱得紧了些:现在还是先回宫吧,免得又牵扯上什么事儿。
弘时刚要叫人,林遥捧着碗东西进来,对着弘时行了一礼:“小少爷,这是那大夫吩咐的药·”弘时点点头,让开床头,林遥尚在犹豫着是否说两句,弘时已经踢掉了靴子,爬上床,小心地将胤礽移到自己怀里,眼帘低垂:“福康安没有恶意。”
不管怎样,大伯他那一眼情感复杂,有怀念,有戒备,还有点点心疼……就是没有恨,他没有要害二伯的意思··胤禔出了屋子直奔刘大夫的书房,而刘大夫看到胤禔进来有些惊异,笑道:“您不是说讨厌这股子药味儿么”·胤禔面色很严肃:“刘老,那人的身体如何还有补救的法子么”·刘大夫笑笑:“刚才我都说过了,”散了笑容,老大夫面上是医者的严肃,“那孩子是那里面的人吧,他这般身子今后还要多留心,这呕出了心头血,保养可不是一时半日的事。”
·胤禔沉默了会儿,笑道:“刘老,你说的教我医术还算数么”·老大夫板着脸瞥了他一眼:“当然·”·胤禔笑的灿烂:“那您也不介意再多个徒弟吧”·直到离开时,弘时也没再见到那老大夫和胤禔,说不清失望还是什么的,便让李翔留下几颗上等珍珠,就离开了。
坐在车中随着马车摇晃,搂紧胤礽单薄的身体,弘时将头埋在胤礽的怀里,嘲笑自己的天真无能,他这几年被宠坏了,二伯护着,皇额娘宠着,虽说今日事情来得突然,自己却像个真正的孩童一般失了分寸,这次遇到的是对二伯没有恨的大伯,下次呢二伯能回魂,自己的转世,现在再加上‘福康安’这个故人,也许还会有其他人重回这世间,或许还带着怨和恨。
两世为人,早该明白没有权势在这血色的城终是无法生活更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们·权力弘时从未的如此渴望过权力·胤禔坐在车上,有些头疼的想着怎么向这辈子的阿玛——乾隆的重臣——傅恒大人交代,今天这事儿根本掩不住,解释起来可是麻烦。
可是,那是保成啊,自己是决计不能不管的··胤禔扶额苦笑,原以为这辈子投生在外,总是解脱了的,可是即使离了那地方,还是注定了和那城牵扯不开·而且这次还是要自己主动走进去胤禔摇头叹息,想起刚刚来接自己的小厮那苦瓜脸,抱着头躺倒。
回到富察府,胤禔向今生的额娘瓜尔佳氏请过安,就回了自己院子·看到正扒在桌上费力描红的孩子,想起在车上翻看的密报,胤禔心肠一软,将人抱到自己怀里,揉揉那小脸儿:上一世也是蛮可怜的,爷以后会好好疼你的·想起胤礽为了这小子吐的那一口血,胤禔闭闭眼:听到刘老的话,那份心痛惊惧怎可言说怀里这小子必须要好好护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保成还不得再死一次啊。
胤禔怀里的孩子对自己‘哥哥’时不时的怪异举动已是无视了,肯定是他的那些个手下又挖出了些当年事,这位又被刺激到了极伤形象的翻个白眼,弘晰,这辈子名为福长安字诚斋的孩子极为老成的叹了口气。
他算看出来了,大伯和阿玛起初只是兄弟间常有点的小摩擦,不过被人忽悠着就慢慢变了味道·这几年,大伯对自己也不坏,弘晰很鄙视自己曾经天天琢磨胤禔的行为:总是琢磨一个对自己没甚威胁的人,实在是浪费时间。
福隆安听了小厮的回话,险些没背过气去:爷只是先走了会儿吧小三儿就和十二阿哥搅合到一起了这小子抽的什么疯恨恨瞪着下面低眉顺眼的人:没用的东西,瑶琳一小孩子,你们就拦不住·众小厮心中哀怨:三少爷一笑比老爷发怒都渗人,爷您也管不住三少爷,奴才能怎么样啊·福隆安恨恨得咬牙:瑶琳,等你回来……·有人来报,三少爷回来了。
于是正一脸感慨的胤禔被得了消息火速赶来的福隆安提溜着去了傅恒的书房·瞄到弘晰眉梢眼角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胤禔心中哀怨:为什么保成这辈子能得个贴心弟弟,爷却要替他养这个心里只有他阿玛的儿子啊·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十二章(修)· ·胤禔在傅恒书房呆了很久才被放了出来。
出了门,胤禔长长出了口气,生性谨慎的傅恒还真难糊弄··福隆安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刚刚七岁的三弟:快步行走却不见匆忙,姿态从容,神色镇定·想想刚刚那侃侃而谈的小小少年,那清亮坚定的眼神,福隆安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弟弟已渐渐褪去了稚气,隐隐有了开刃宝剑的锋芒,自己好像已经不应该再将这个弟弟当成孩子来看待了。
福灵安从福隆安身旁走过,拍拍他的肩··福隆安叹口气,追着福灵安去了练武场··书房里,傅恒坐在椅上很久没动,闭着眼,唇角的苦笑却是掩不住: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今后的路是要他们自己走的……·胤禔并不是很在意这一世的父兄心里的想法,正在琢磨着怎么折腾自己的手下:这些年他收拢了不小的势力就是为了胤礽,为了找到他。
人脉拼命的扩张,倒是牵扯甚广·现在终于找到了人,两世的缘分绝对不会放手,现在更是该将手上的人历练一番,以作守护··至于傅恒等人若是有所动作,胤禔笑的傲然:活了两辈子还处理不了这些小事儿·乾隆是很喜欢傅恒的,知情识趣,为人低调小心,是让人放心的臣子,孩子也教得好。
今年永瑆和永璂都要进上书房,得选几个适龄孩子作伴读了,乾隆轻轻敲着桌沿:傅恒第三子现在七岁了,听说今天和小十二见过了·嗯,十二性子怯懦阴郁,性格矛盾,倒是好相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乾隆微微笑了,就这么办吧,再看看,还有永瑆的伴读,也得好好挑挑……·回到宫里,弘时让人直接驾车到了阿哥所,派人请了太医,让林遥看护胤礽·他没想过要瞒下翊坤宫的那拉氏——当然这事儿肯定瞒不住宫中任何一个主子的——只是先让李翔把话透给兰馨,毕竟不能毫无准备,若是有人拿这事去激那拉氏发作了随行的人,今天随侍的除了乌拉那拉家的人,也就是一些小家族的人,却也是牵连广泛,得罪了这些人,之后十二阿哥这‘病’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必须得有人安抚住那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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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曾经一国储君,龙章凤姿,可惜,寂寥一生无可相依,凤凰折翼困锁深宫,转世重生路错奈何,此生惟愿随心恣意,云随雾笼梧桐相托··曾是皇家长子,勇武非常,可惜,少年的执拗攀比,步步相错,终究水火殊途,佛前恍惚许愿,愿来世再遇。
其时尚不知异世再逢,会是携手一生··彼时相逢,尚不知一见倾情,裹挟于父辈的生死之争,愤怒,哀怨,挣扎,遥望彼此万劫不复·异世再逢,堪爱恨,续情缘。
为了所爱之人,他愿执掌天下,君即执念守护,他愿相陪一生··此生,惟愿亲友安好,爱人相守白头··文笔有限,看官海涵··本人太子党,喜欢弘时,对立人士必定适当会有崩坏,不喜慎入。
身为同人,故,历史浮云……·本文CP一二,弘时弘晰,十九暧昧,会有all太暧昧倾向··人物关系:胤礽——十二阿哥永璂 胤禔——傅恒第三子福康安·弘时——十三阿哥永璟 弘晰——傅恒第四子福长安·康熙——乾隆 胤禛——十一阿哥永瑆·胤禩——六阿哥永瑢 胤禟——胤礽第十子弘为第三子永瑚·胤俄——敦郡王独子多隆 胤祥——八阿哥永璇·胤祯——四阿哥永珹 弘历——三阿哥永璋·另,弘曣,胤礽六子;弘晀,胤礽七子;弘暚,胤礽九子;弘为,胤礽十子;弘昞,胤礽十一· · ·☆、楔子(改错)· ·雍正元年·康熙帝第四子胤禛即位,史称雍正。
咸安宫··二阿哥胤礽听到这消息,只是轻牵唇角,没有言语··内侍李杨没有得到打赏却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暗自腹诽:这废太子、咳二阿哥圈在这儿倒是没怎么发疯,每日里话都很少,总是坐在一处很久都不动。
李杨偷偷的瞄着二阿哥,二阿哥长得是真好看,就是没有活泛气儿,像是玉石雕像一样··不过,这位还算是好伺候的主子偶尔会突然举止癫狂,神情暴虐,又会在不久之后平静下来,还是一副雕像样儿,颇让人费解。
李杨捧了热茶放在桌上,悄声的退了下去,找人顶了自己的位子,白天的差事是有很多人愿意调换的··回自己的屋子伺候他师傅,李杨拿捏着恰当的手劲儿为他师傅捏着腿,听说师傅在先帝跟前也是极有体面的,不知怎的却在先帝薨逝之前来了这里,还收了自己做徒弟。
他可是再没想到自己这普普通通的姓氏还能讨到这个巧儿,大家都说人老了这心思就是古怪,不过师傅对自己是真的好,虽然有时候师傅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小李子曾经趁着伺候的师傅高兴的时候问过主子的奇怪行为,师傅眼神复杂,拍了他一巴掌,低声吩咐句‘想在这宫里活命就少说少动,多动动脑子,不该知道的就不要乱打听,不要好奇不相干的事儿,九命猫都不够折腾的’然后就将自己赶出来了。
瞧着师傅闭上了眼似是睡去,小李子慢慢站起身,瞧了眼闭目酣眠的老人,无声退出屋子,抬头看着四方的天空,轻轻叹口气:咸安宫,实在是古怪的地界儿虽然爷的用度不太高,但凡主子有个不舒坦,就是头疼脑热的,太医还是来得勤。
不过,新帝即位,听说是以前和主子关系不错的,主子怎么也不知道想想法子,让自己好过点·养心殿··新帝看了份暗卫的折子,威势瞬时剧增,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挥手让人退下。
这个城里最是捧高踩低,没人惦记的日子会很难过的·雍正摩挲着桌上画像,手指狠狠的碾在那薄唇上,眸眼幽暗:二哥,你还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朕等着你来求·雍正平直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
半月后,夜,咸安宫··正在打瞌睡的内侍宫女只觉颈后一痛,昏睡过去··第二日,晨··小李子恍惚醒转,直觉得脖颈刺痛,浑身酸痛,自己居然倚在柱上睡了一夜·为自己的失职而忐忑不安,李杨小心的瞄了眼左右,发现好像所有人都睡去了,舒了口气,又提起了心。
看看时辰,小李子蹑手蹑脚走进二阿哥的寝室··屋子里闷闷的熏着香,床上只撂了纱帐,模模糊糊能看见二阿哥面朝里侧躺着,小李子觉得有些奇怪,轻声询问是否起了梳洗。
没有听到回应,小李子走到床前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回应··小李子犹豫了片刻,乍着胆子,撩起帐子看视··主子看起来好像是发热了小李子急忙找人去请太医,心里奇怪着昨晚自己也没伺候,二阿哥什么时候换的里衣啊·李太医好像会未卜先知了,这边的人还没走,他就到了,不过这位太医今天也是行为古怪的,看诊时还不准他们伺候。
师傅脸色黑得吓人,一连几日都是亲自伺候着主子,不容旁人插手··之后这咸安宫更怪了,很多晚上不用值夜,当然睡在被窝里很舒服,大家都选择忽略那些奇怪的事。
后来,悠闲地日子又没了,大家抱怨两句,也就过去了,毕竟这宫里,规矩从来都由着帝王的心情而定··雍正二年·大雪,咸安宫··冰冷的屋子,胤礽没理会奴才的不尽心,很久以前他就已学会了忍耐。
他只是想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嗅到雪花的土腥味儿,胤礽突然想看看雪·憋着气撑着身子坐起来,胤礽对于自己今日的好精神有些奇怪,随即释然:终于到时候了么·想起最近几日梦境中往事片段的闪现,曾经骄傲的张扬、笃定的幸福、噬心的绝望、寂寞的疯狂……·被人评说凉薄的唇角勾起个复杂的笑容:自己这一生的一切都是围着那个人,这一生的一切亦都来源于那人,罢了,现在自己的所有连着这条命都还了那人的予命之恩,来生……还是碧落黄泉永不相见得好·这样想着,心底钝钝的痛似是不甘,却又莫名的轻松……也许自己并没有曾经以为的深情吧。
想到深情,胤礽自是想起那个百般折辱自己的人,曾经唯一亲近的兄弟,还有那人口中所谓的深情·真是荒唐可笑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竟是那般恨着自己真是失败的人生·想自嘲的笑,却是连这点动作都力不从心,也好,临了能得个安静的去也不错。
只是亏欠孩子们的,终究只能来生再偿了··借着没有掩严的窗扉,胤礽迷蒙着双眼看着外面的雪花,心情平静,倦意渐涌,顺从的合上眼,睡去··养心殿。
听到探子的汇报,雍正帝猛然站起身,又颓然坐下,微阖双目,静默良久,终于挥手让人退下··是夜,帝宿养心殿··翌日,雍正帝追封康熙嫡子二阿哥胤礽为和硕理亲王,谥曰密。
雍正三年·弘时不知道怎样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依着刻在骨子里的礼仪的跪拜谢恩··该是‘终于还是来了’的释然,就像一个人一直防备着的厄运终于到来,了结了那一段过去,尘埃落定的轻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但还是,不甘心呐对于皇、上对自己的舍弃,对于皇家的无情的不甘……还有,额娘会怎样在那个噬人的地方,如果她唯一的儿子,唯一的支撑离开了,将来……额娘,对不起,对不起……·弘时浑浑噩噩间被人带着离开大殿,坐在轿上,被抬到一座府邸,被人引着按坐在椅子上,终于回神,抬眼撞上一双深邃的眼。
那双永远云淡风轻的眼中,含着一分愧疚··弘时轻轻笑了:八叔,你是无需愧疚的,我选择站在你身边时,就已知道了结局,即使明白那份温暖掺杂了多少计较,即使直到现在你对我有的愧疚也只是一分,一分而已。
“阿玛……”弘时轻唤出声,按上对方扶在自己臂上的手··纵是心绪复杂,弘时面上终是波澜不惊,举止谦恭有礼,很是得了八贤王与冷面王的真传。
却也是因此而得了猜忌··廉亲王胤禩动作微滞,这孩子的手好冰,凉意刺入自己发颤的心底,直刺脑中;心底有什么在翻涌,只得强压着慌乱,假作不经意的抽出手,看着面前青年仍同孩提时一般静朗的眸子,到底是悔了,脑中嗡嗡作响的全是弘时的点点滴滴,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胤禩只能转身坐在弘时旁边的椅子上,长袖善舞可笼络半个朝堂的八贤王,现在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孩子,自己的嗣子··弘时看着再次空空的手,握紧,什么都没有,那一瞬的温暖也是很快就散了去。
他心底哂笑一声,却不知笑的是谁·没有让自己的‘阿玛’为难,弘时寻了回府修改规制的由子,告罪离开··出门的时候有人迟疑着声音唤道:“弘时……”·回头,却原来是九叔和十叔。
弘时笑得一如以往,如常的请安,告退··忽略掉身后的复杂目光,此时弘时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现在自己已经全了对阿玛的情,此生亏欠之人唯有额娘……额娘,儿子不孝·冷冷清清的府邸,苍白清瘦的弘时躺在床上,身旁廖无一人。
时辰到了·躺在床上的青年失色的唇微微牵起,终于可以结束一切了·自己不在了,为了颜面,皇上、弘历都不会为难额娘,为表其胸襟还要厚厚安抚,而宫中侍从自己已用自己那点微薄的人脉打点好了一切。
额娘,如有来世,你我母子托生平凡之家,儿子定要尽极孝道,再不会为了什么人而弃你而去·阖上眼,坠入黑暗前,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幻觉吧,传言人死之前总会想起最挂念的人的,只是,原来却是他啊。
终究是明白得太迟,错过了那么些美好的华年……·雍正五年,皇三子弘时薨··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没有错字了吧,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一章(修)· ·死了的人,难道不应该是饮下孟婆汤,轮回转世或永远安眠么为何意识清醒却睁不开眼,身体被迫拘成一团,动弹不得,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身体受到一阵挤压,顺着力道,弘时感到了光亮,自己的身子竟然被人托起弘时不满的斥责:“放肆”·可是,自己发出的居然是哭声·怔愣间,一个中年女子的洪钟般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恭喜皇后娘娘,是小阿哥。”
床上筋疲力尽的美妇闻言温温一笑,隐着些许轻愁,欣慰的看向自己挣命得来的儿子·可是小小的孩子眼睛紧闭半点声响皆无妇人心中一紧,皱眉急切问道:“小阿哥怎么没了声音”·抱着乾隆皇帝的第十三个阿哥的嬷嬷很是紧张:明明刚才还有声音啊·重重的巴掌打在婴儿的身上,将失神的人唤回神智。
弘时已经大致明了自己的情况:这是没饮孟婆汤就投了胎了只是没想到自己和帝王之家还真是有缘啊·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弘时无意识的蹬了下腿,含住自己的拇指,皱起眉头,很是苦恼:没有喝孟婆汤的自己该当如何面对今后的人生·不过,上辈子旁人攻讦自己的借口是半身汗血,比不得那人欣赏的儿子血统纯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倒是占了嫡子的名分。
呵,自古而来,嫡子继承父业的又有几人这个麻烦的身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感到身上的拍打,弘时顺应身体的反应放声大哭,为上一世的恨,这一世的忧·流泪,是软弱无能的表现,因为它只能表明人心中有多痛,却永远无法将之带走一丝一毫;只是有时这又是唯一能做的,在你一无所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感到自己被抱出了产房,而那个应是这身子的阿玛的男人只是大概看了自己一眼,赐了名字,便离开了···弘时唾弃着婴儿的劣势,居然看不清东西,只感到一片阴影在自己上方掠过。
听着宫人恭送皇帝,小小的婴儿只是嘴角微微挑了挑:看起来这皇后是个不受宠的呢··太后接过小小的婴孩,赞了两句,又说了些抚慰皇后的话,也回宫休息去了。
弘时对于众人对太后的称谓吃惊半响,忽略了自己对太后声音诡异的熟悉··李嬷嬷小心翼翼的接过襁褓,低头作势整理,抬起头时已敛去为主子不平的神色,抱着弘时进了内室。
容嬷嬷接过襁褓,放到皇后那拉氏身边··生产之后疲累至极的那拉氏侧身而卧,硬撑着虚张双眼·不好好看刚出生的儿子一眼,再怎样辛苦她也是无法睡了的。
看到明黄色的襁褓,那拉氏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搭着李嬷嬷的手微微撑起身,怜爱的描摹着自己孩子的脸颊,孩子点墨般的黑眸配上承自自己的七分相貌,很是可爱··那拉氏温柔的笑了,只是那幸福很快又混杂了苦涩:终究是争不过啊,这般可爱的孩子还是留不住皇上。
听李嬷嬷回禀了皇上赐的名,那拉氏喃喃道:“永璟,额娘的永璟,额娘会好好保护你的·”·看过儿子的那拉氏安心的睡去,却是吓着了自己的奶嬷嬷,急急拉来候着的太医为那拉氏诊治。
老太医再三保证那拉氏只是正常的产后虚弱,又看看弘时,直说小阿哥身体很好,拍着胸脯隐晦的赌咒了身家性命来保证自己所言非虚,才算是安了翊坤宫一众人等的心··兵荒马乱的折腾完,弘时被安置在那拉氏精心准备的房间。
躺在摇床上,听着伺候的人都退得远了,弘时才睁开眼,呆呆的看着屋顶,心绪烦乱··老天真是残忍,为什么要让自己再回这紫禁城,难道前世的磨难还不够偿还自己在野心的驱使下犯的错·再一次,再一次生活在这毁了所有幸福的地方,为什么没能饮下那孟婆汤,为什么还要记得曾经的一切·是惩罚么惩罚自己最后的痴念还是,还是因着自己的不死心,对这里仍抱有执着只是轮回转世之后,物似人非,自己还能执着什么呢弘时真的迷茫了。
顺应身体的需求,弘时合上眼,睡去,若是不用醒来该多好·不知睡了多久,弘时恍惚着感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小小的手,是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语气却带着时间的沧桑:“你就是爷的弟弟么爷会保护你……”声音停住了,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弘时撑开双眼,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能看出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趴在自己的床边,稚嫩的容貌,声音中却流露出与年纪不符的哀伤·有了自身的经历,弘时心神一紧,努力地眨眨眼试图看清楚来人。
自称爷,肯定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伤感,应该也是失败者吧·突然不想看到他的哀伤,弘时费力的捉住他的手指,在他猛然回神时,展开一个微笑,一个没有任何隐含寓意的笑。
面对弘时纯真的笑脸,乾隆的十二阿哥,曾经名为爱新觉罗?胤礽的孩童(3岁)不觉间亦回以微笑,也许,这一世自己不会再是孤家寡人,那刻骨痛苦的背叛不会再经历一次。
那拉氏昨夜丑时胎动,因胤礽已经搬到阿哥所住,那拉氏又特意吩咐人不要叫醒十二阿哥,胤礽知道消息时终究是迟了些··听到那拉氏的吩咐,胤礽抿了抿唇,还是拉不平翘起的嘴角:有额娘惦记着真好。
虽然胤礽很想马上赶到翊坤宫,衣裳穿了一半儿的时候听说弘历和钮钴禄氏都去了,便改了主意·他可不想和那个孩子气的弘历、还有那个不着调的钮钴禄氏呆在一起,而且弘历暂时还没有换皇后的想法,那拉氏那边有这两人坐镇便是无虞了。
虽然对于弘历,胤礽不介意带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派了自己收的心腹太医去翊坤宫守着,胤礽披着皮裘倚坐在床上阖着眼等消息,直到寅时得了消息:皇后诞下嫡子,母子平安。
胤礽才放松心底绷紧的弦,睡下··早早起来,胤礽匆匆到了翊坤宫,得知那拉氏仍睡着,便不急着去看新生的婴孩儿,细细的问询太医·得知皇后的身体还好,好好保养无甚妨碍,难得好心情的太子殿下赏了对方几句赞赏的话,就去看自己这一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并不知道身后部下那掀起了波澜的心境。
看了眼房间里伺候的宫人小心的态度,胤礽很是满意,挥手免了众人的请安,轻手轻脚的走进内室··扒在摇床上,看着小小软软的婴孩,嗯,白白嫩嫩的,身体不错,看来翊坤宫已经整治的差不多了,皇额娘的身体应该也不错,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辈子曾经生而失母的康熙朝的废太子二阿哥胤礽有了额娘,曾经也有个姐姐,想起五格格,那个自己今世的姐姐,胤礽心底微微黯然,那是被自己当成女儿般宠溺相处了两年的孩子,因着自己一时的萎靡,为自己挡了灾,去了。
而自己的疏忽大意让自己也是大病一场,几乎不治,却终是在皇额娘声声呼唤中醒了来……胤礽伸出手指小心的点上了婴孩的脸颊,自己也是从那时起开始真正认真的收拢着自己的势力吧。
再活一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不过,总是有点儿无法全然相信身边的人呢,胤礽唇边沾上苦意,叹了口气··努力忘记曾经的背叛带来的痛,手指点上睡得无知无觉的婴儿的脸,胤礽喃喃自语着,眼前晃着前世的种种,不由得失了神,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被大力抓住。
初生的婴儿总是控制不住力道,手有点痛·对上孩子不知何时睁开的眼,小小的婴孩就那样定定的看着自己,透隐约着看到一点点的怜惜,对着他绽开一个微笑··这是喜欢自己的表现吧,胤礽脸微微发烫,有点红。
小小的婴儿笑得开心,太子爷终于是恼羞成怒了··绝不承认自己害羞的太子爷,泄愤般用另一只手点着小小婴儿的白嫩脸颊,小声嘟囔:“……要是不听爷的话,爷就打你屁股。”
却没有抽出被握住手指的手··这次会不一样吧,我们是血脉相通最亲近的人··弘时笑得愈加大声,从那带上了些孩子气的话语里听到亲昵,满意的握住了胤礽另一只手的手指:这次会不一样吧,不再是一个人,我们会一起好好的。
心湖微动,相似灵魂总是相互吸引,两手相扣,这是誓约:互相扶持保护,在这嗜血的深宫,杀出自己的生存之地··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二章(修)· ·自翊坤宫添了健健康康的小阿哥,高龄产子的皇后又给了后宫诸多无所出的皇妃们无限的希望,能有个孩子是这深宫女子最大的愿望,至少今后能有个真心惦念自己的人,当然有那前车之鉴,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教好,看住了。
一时间御花园的景致又添了许多的新意,后宫诸人各个温柔如水,人比花娇··风流如乾隆自是流连各处,夜夜春宵·只是与令妃相比,诸女手段人脉终是逊了一筹,宠冠六宫的令妃娘娘仍是笑傲后宫。
又添了一个嫡子,乾隆还是高兴的,而且这孩子给自己的感觉很奇怪,直想着亲近宠爱··于是这段时间乾隆下朝后去慈宁宫给钮钴禄氏请过了安,便去了翊坤宫看看自己最小的儿子。
只是,乾隆皱着眉头看着熟睡的孩子:这孩子好像隐隐的不喜欢自己··是的,这个儿子不喜欢自己·每次朕来了翊坤宫,这孩子不是正在睡觉,就是很快就睡了。
整天就只知道粘着永璂那拉氏也没有像永璂小时候一样教着这孩子和自己亲近乾隆难得心理失衡,在心底埋怨起了那拉氏··十二阿哥永璂在乾隆的印象只是一个沉默怯懦的孩子,可是现在,乾隆看着安静的歪在榻上一齐睡着孩子,想起偶尔撞见滚成一团的两个儿子,想着永璟对永璂笑,心底涌起莫名的涩意。
·乾隆很生气:自己从没被人如此无视过,现在一个小小的婴儿却总是掉自己的面子,和那拉氏一样不讨喜转身去了延禧宫,路遇美人无数。
乾隆去看小阿哥的次数少了,让十三阿哥失宠的留言迅速流传开来··慈宁宫里太后听了流言,也只是让人约束好慈宁宫的奴才,象征性的斥责几句,并不多动作。
毕竟太后对乾隆的五阿哥永琪很满意,孝悌恭敏的孩子很好,而永璂,小小年纪就有着莫测的心肝,况且那嫡子的身份怎么就那么扎眼呢·暂领宫务的令妃笑得温柔:那个蠢女人能生出什么聪明讨喜的孩子来只是她命还真好,连得两个阿哥傍身想起自己接连在鬼月诞下了两个格格,虽然没人明面上提过,不过始终是心里憋得慌·令妃捏着绣针生了会儿闷气,又柔柔的笑开了:小孩子很脆弱的,生个小病,做额娘的愚蠢的照顾不周,可是会变成要命的大病为母不慈,皇后德行有亏呢·刚刚跨进门槛的乾隆眼一扫,就见自己的宠妃坐在窗旁,侧背对着自己,手里拿着针线,嘴角噙着柔美的笑,晕黄的烛火衬出好一幅灯下美人图。
乾隆爱美人,此时更是沉醉在这虚幻的温馨中··听到宫人通报的令妃惊喜转身,看到乾隆迷恋的眼神,放下手中活计,恰到好处的低头让乾隆只得见她小半张脸,款款福了一礼,带出无限风情,婉转娇声:“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乾隆自诩风流惜花之人,自然见不得美人折腰,上前扶住令妃:“爱妃免礼·”·延禧宫正殿欢声笑语,旁处却是众朱颜寂寞孤裘冷··李嬷嬷和容嬷嬷压制不住后宫的流言,只得退而求其次,敲打了翊坤宫一众奴才,暂时瞒着那拉氏,至少要等那拉氏身体恢复再作打算。
胤礽听到贴身侍卫的回禀,只是微微一笑,指示林遥让人看好翊坤宫进出的物事··待一切吩咐妥当,目送林遥领命而去·转回眼神,胤礽托起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稳稳的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乌拉那拉?明凯,皇额娘的堂侄。
这乌拉那拉家倒是内敛,只是已历经两立两废的胤礽的眼睛何其毒辣,仍然能从对方无意识的动作中看出对方心底的焦虑:皇后有了两个嫡子,身为皇后母族,终究还是心动了啊·轻啜了口清茶,随手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胤礽侧身倚在榻上,语调慵懒的指点:“这样没什么不好,有爷在,谁又能亏待了永璟‘秀木于林,风必摧之’,最后笑的才是赢家。
况且,”胤礽笑得天真甜美,“借此才能看清众人的心思啊,知道谁才是真心人呐~”·明凯听着小小孩童拿捏着成人的腔调,惊异着他言谈之间的成熟通透,心确实不由顺着对方的言语安定下来。
胤礽很满意对方的反应,看了眼站在门口候着的人,起身一弹衣襟:“林遥,明凯,跟爷去翊坤宫看看额娘和弟弟·”·“是,主子/十二阿哥·”林遥和明凯同时应道。
胤礽侧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明凯,脚下不停,自信从容:乌拉那拉家早晚是孤的··跨出门槛的瞬间胤礽敛去其他表情,众人看到的只是天真怯懦的十二阿哥··明凯抬头起身时,正对上十二阿哥的眼睛,被那眼中的深意看的周身一僵,被林遥轻拍了下,缓过神,快步跟上。
跟在十二阿哥身后,看着前面举动很像这个年纪的活泼的孩子,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幽深的黑瞳,明凯暗自思付:自己也是一时迷了心,竟没看透流言中的玄妙,只是,今日这事,自己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以十二阿哥对翊坤宫两位主子的在意,还能一眼看透这些……实在是通透的不像这年纪的孩子明凯在心底微微叹气:才三岁的孩子就已开始筹谋保护自己和皇后娘娘还有十三阿哥,皇家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
这一班轮值快到交班的时候了,可要回家好好筹谋·观察了一年,现今看来,自家可以下注了··那拉氏正逗弄着安静的过分的小儿子,听到宫侍通传长子来了,抬头就见小小的肉呼呼的孩童大人般向自己行礼,唇角不自觉地挽出一朵笑,免了礼,将人叫到床前,细细问了最近饮食起居,又赏了林遥一干人。
母子两人闲话一会儿,看到那拉氏面露疲态,胤礽示意容嬷嬷服侍皇后躺下,抓着那拉氏的手,面色关切,童言稚语:“皇额娘,您要好好休息,您身体好了儿子才能安心。”
说到最后,胤礽一脸严肃,黑曜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那拉氏,明明白白表明要讨个保证···待那拉氏含笑点头应允了,这才让李嬷嬷抱了弘时,欢欢喜喜的去了。
那拉氏合上眼,心底满满的幸福,也酸涩着:永璂长大了··胤礽带着李嬷嬷去了自己在坤宁宫的房间,离皇后平时休憩的房间不远,不长的路上遇到的宫人都是安安静静、进退有据,胤礽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皇家还是要庄严些好。
胤礽留了明凯守门,挥退伺候的奴才,只让李嬷嬷和弘时的奶娘候着,让林遥去弘时房间取些东西,自己搂着弘时靠坐在矮脚软榻上,慢言细语的敲打弘时的奶娘,明明是温和的言辞却是带着料峭的春寒,让那奶嬷嬷在这温暖如春的房间冷汗淋漓,躬身回复间,已快跪伏于地,只恨不得指天为誓保证忠心。
林遥不知何时进了来,对着胤礽点点头··胤礽微微颔首,林遥退到胤礽身畔,垂首站好··瞟一眼战战兢兢的奶嬷嬷,胤礽浅浅一笑,赏了些东西,让人退下了,看了眼半掩门外挺拔的背影:这嬷嬷的家眷还是握在自己人手里安心。
现在的胤礽几乎不会相信任何人口中的忠心,他终于明白了曾经不屑的权衡之术的用处··胤礽低下头,抓着弘时的小手揉捏·弘时很不满:敢情自己被当成一消遣玩事奋起反抗,无奈人小力单被镇压,无果。
李嬷嬷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走近两步,躬身,低声将翊坤宫这几日的事情一一道来,待所有事都说完了,仍是躬着身的李嬷嬷虽然神色还是平静,但是额上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她的心中的忐忑。
室内静了片刻,于李嬷嬷而言却是漫长的煎熬,手不自觉地收紧,身子不由得又俯得低了些··胤礽眼角扫到她的动作,嘴角终于微微上挑,抬起了头,言语温和:“嬷嬷是皇额娘身边的得力人,皇额娘性子刚直,还要嬷嬷时常劝谏,容嬷嬷也是个忠心的,只是思虑不全,您心思慎密,帮着周全些,现在永璟还小,劳您多费些心思。
嬷嬷的辛苦,爷自是记得的·”·李嬷嬷听了这话,慌忙跪下,连道不敢··胤礽微微撇头示意,林遥立刻上前将人扶起··胤礽轻拍着睡眼朦胧的婴儿,笑道:“听说嬷嬷的侄子今年也有十八了,功夫不错呢,就到军中效力,谋个好前程吧。”
李嬷嬷听了,连连谢恩,瞧着榻上的两位小主子歪倒了,迷蒙着眼,顺势福身退下··出了屋子,李嬷嬷松开紧攥着的手,半年前,在她听嫂子说十二阿哥身边的林遥公公给自家小子找了个武功师傅的时候,她就知道还是一脸单纯的十二阿哥已经长大了。
只是没想到……想想当时小林子第一次来找自己时,自己的愤怒·虽没有容嬷嬷奶过娘娘那般情分,娘娘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啊,这亲儿连自己的娘都要防着天家的亲情真是淡薄的可怕,自己为主子娘娘觉得不值。
似是看出自己的想法,小林子为他的主子辩解一番,当时自己还是不高兴,今天再想想,李嬷嬷心底叹息,最近翊坤宫内的奴才赏的赏罚的罚,又借着给皇后娘娘和小阿哥积福放出一大批宫人,才能这般乖顺,也是为着这事,自己今天才做出了选择:十二阿哥是娘娘的亲子,自己忠心着娘娘,自也是要为娘娘好好谋划,忠于十二阿哥也不是背叛娘娘。
看了看时辰,李嬷嬷去了后殿的小厨房取补药·路过一间锁上的房,李嬷嬷脚步一顿,那是五格格的房间,也是自五格格去后,十二阿哥才变了··李嬷嬷眼前浮现那个现在容色苍白抑郁的孩童曾经面色红润笑得纯真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苦,又想起那天小林子那“不敬”的言辞,“……主子身子弱,皇后娘娘现在又有了身子,都是经不得五格格那般的‘大病’,主子懂事了,只是想照顾保护自己的额娘还有弟弟。
皇后娘娘正直,但是理事手段太过直接,十二阿哥只是想帮着自己额娘处理些‘小事’,大事上斡旋一番,至少不让人挑事儿……”·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设定五格格乾隆十三年出生 十八年夭亡·永璂 十六年·永瑆 十六年 ·永璟 十九年 ·永璐 二十年·还珠开始于乾隆二十六年。
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三章(修)· ·弘时乖乖的倚在胤礽的怀里,闭上眼,不理逗弄着自己的人,听着林遥——胤礽的贴身太监,也是胤礽的得力手下,回禀检查弘时房间的结果:大致没什么冲撞之物。
只是林遥并不专长于此,还是不能肯定弘时的安全··听了一会儿,弘时不得不承认二伯胤礽眼光很好,□人的本事也厉害,这林遥派来时许是无能的,许是旁人的钉子,再看他现今处事清明,忠心不二,显然已是认定了自己的主子。
弘时是真心佩服··对弘时来说,太子胤礽更像是一个传说,皇上在潜邸时很少提到这位,亦无法从众人言语中窥得其真实品貌··毕竟自己记事儿时,这位太子殿下已是被皇玛法厌弃了,当时听到的多是对这人的‘放荡不羁’行为的讽言暗喻。
身为皇室子弟,自小就是切身体会明白了何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眼见的都可能是场戏,旁人言说最不可信·犹记得当年刚进上书房,坐于侧前的少年那回眸一笑,风华绝代,有子如此,其父又会是酒色庸碌之徒·人言那人纵情声色,为清正之人不耻;都道他性子骄奢淫逸,用度逾制,为子不孝,为兄不慈,为弟不恭,为政不清,有负皇帝厚爱,不配太子之名。
弘时只知道唯一一次去了那毓庆宫,正是太子复立那一年,自己年纪尚小,又不敢直视打量,至今只记得,那隐隐带着戏谑的声音,当时只觉得那金石之声很是好听,后来回想起却发现了潜藏其间掩不住的清冷。
若这永璂是太子二伯……弘时皱眉,眉间一热,温热的手指轻轻的点着他的眉头,“永璟想什么呢现在有哥哥保护你哦……不要皱眉,会老的……”·弘时无语的听着胤礽絮絮叨叨着诸如“小孩要乖乖的”之类的话,干脆闭上眼。
胤礽看着闭上眼装睡不理会的自己的婴儿,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这小家伙儿,很有趣·明明很在意重生后的身份,不愿意装小孩子,却又一副顺其自然、不在乎的样子。
开始还折腾了几天不肯喝奶,不理逗弄他的一众人等,后来没辙了,开始天天睡觉·每次看自己的眼神很是纠结,自以为动作很隐晦,却不知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这不设防的样子,是信任么·胤礽叹气,手指点点弘时的脑门,这般城府要是在当年结局可是会很惨的。
当年自己也见过这孩子,聪慧灵秀,隐隐的倔强,后来听说这孩子和老八他们混在一起,只能叹息,那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性子,在长辈眼中还真是让人头疼··搂着弘时,胤礽侧身躺下,手底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这小家伙该是猜着了自己的身份。
毕竟那时,自己不自觉地说出曾经习惯的自称·不是没想到会有其他人未尝孟婆汤便转生的情况,只是,自己是期待着这个婴儿同自己有着一样的境遇:一个拥有两世记忆的人,那苍老的心其实很寂寞;又矛盾着希望这是个真正的孩子,毕竟那些故人可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也没有交好的。
不想,老天送了这个小家伙儿来,小家伙儿的身份其实也很好猜,对弘历那明明白白的讨厌,这种厌烦自己很熟悉,只专属于皇家输了的人·小弘时,没想到你我前世伯侄,今世倒是兄弟缘分~·弘时对婴儿的身体有着很大怨念,毕竟一个二十几岁的人每天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实在很痛苦:没办法自由行动,没时间思考,人生已倒退到吃了睡睡了吃的情况。
最痛苦的是自己身边的人将自己当成瓷娃娃,虽然刚出生的婴儿确实很脆弱··那拉氏身边的李嬷嬷时刻盯着弘时的饮食,他身边伺候的侍从都是千挑万选的,若是那拉氏的手段还是值得怀疑,弘时对他二伯的手段却是极其信赖,瞧瞧这些伺候的人一个个老实的像木头,胆子小的想鹌鹑:除了几位公公送来的饭食,旁的都不敢碰一下,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传染到自己;在自己面前大气不敢喘一下,好像怕把自己给吹碎了;眉眼官司打得热闹,就是不敢八卦一句,生怕哪句话不对了来去飘忽的十二阿哥的心思。
·这屋子太安静了,静的好像这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安静的要让人发疯,所以,弘时对于胤礽每天的探望其实是期待着的,只是不会承认罢了··胤礽对自己的控制力倒是满意得很,看看怀里香香甜甜的睡着的弘时,忽然也想睡一会儿。
于是坐起身,看了眼林遥··服侍着主子脱了外衣,林遥轻手轻脚为两人盖上了薄毯,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乾隆也听说了宫里的流言,忽然很想看看听了这流言十二和皇后会有什么反应,能被自己听到的流言,或者说现在的事实,乾隆薄唇轻挑:有本事的人真不少啊,可惜了,朕做事可是一向喜欢出人意料·驾临翊坤宫,高无庸很有眼色的问了十三阿哥在哪,宫人回话的声音略有平板却是不让人生厌。
看着宫人进退之间的规矩,乾隆心中一动,接过奉上的茶,打量着殿内伺候的人:奉茶的宫女姿容不差,却没有那种含羞带怯的眼神·乾隆难得对那拉氏有了点赞许,最近这翊坤宫的侍从着实□的不错,少了些曾经让人心生不耐的刻意模仿,多了些规矩行事的方圆自在。
总是被人捧着的感觉是很好,只是再喜欢的东西见多了也会腻的,恍然间这样安静也不错,只是想起那拉氏的性子,乾隆摇摇头:那拉氏还真是做皇后比较好,红袖添香她可做不来。
李嬷嬷进了殿,口称万岁矮身福礼·乾隆挥手免了礼,例行公事:“皇后怎么样”·李嬷嬷躬身垂首:“回皇上的话,太医说皇后娘娘这几日恢复得很好。”
乾隆点点头,随手放下茶盏:“十三阿哥在暖阁么抱来·”·李嬷嬷微微踟蹰,乾隆眼风一扫,李嬷嬷的腰躬的低了些:“回皇上的话,十二阿哥带着十三阿哥在偏殿歇息。”
乾隆愣了下,面无表情的站起,略理衣衫,淡淡道:“带路·”·李嬷嬷镇静的前行引路,万岁爷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喜怒,李嬷嬷却是知道皇上现在正在不痛快呢,主子们的面具千姿万幻,都是将真实的情绪掩盖其下,那不带着面具的时候,就是不耐烦了。
不过李嬷嬷一点也不担心,想想皇上已经多久没有在翊坤宫发过火儿了,皇后娘娘正歇着呢,十二阿哥,那位爷言语手段可不比皇上差·最后憋气地说不定还是皇上·到了偏殿,乾隆止住了众人的请安,自行推开门,眼一扫,就看到粉嫩的孩子抱着白嫩的婴儿正睡着,透过窗纱染上橘红的阳光笼着两个孩子,那样的静谧。
脚步顿了顿,乾隆轻轻的走过去,高无庸亲自跟进来,搬了个绣墩放在榻旁,乾隆满意的坐下,挥了挥手,高无庸躬身退下,无声带上了门··乾隆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两个孩子,尤其是永璂,这个孩子总是低着头,没有孩童该有的活泼,没有身为人子对自己的亲近,规规矩矩的行礼然后就是呆在一旁,问一答一,甚至没有存在感,曾经自己来了翊坤宫心思也是在小五身上,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着那柔和的小脸,才发觉这孩子对着自己时浑身透着淡淡的疏离,而小十三更不用说了,这孩子很不待见自己,不过总是那纯然安睡的模样总是让人生不得气,或许,是因为朕确实很少来这翊坤宫,以致于这孩子对自己没有什么亲近的感觉。
那么,自己这个阿玛就先放□段吧··弘时莫名的醒来,迷迷糊糊的哀叹:这庸庸碌碌的日子又过了一天,察觉到锐利的带着审视的视线,微微动了动··察觉到弘时的不安,胤礽紧了紧圈着弘时的手,早在乾隆进来的时候胤礽就醒了,却是懒得应付,感到臂间那小小的身子僵了下又放松,心底暗暗发笑。
感觉到身侧熟悉的体温,耳边平缓的呼吸,弘时因着乾隆而纷乱的心思蓦地安静下来···睁开眼努力的看,榻边一大团黄色物体,毫不掩饰的审视视线让人很不舒服,被盯着的弘时很想假装自己又困了,不过,还真是睡不着了,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撇撇嘴,努力挣动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嘴里“依依呀呀”的叫着,其实弘时的想说的是:“二伯,不要再装睡了,帮侄子打发了这个讨厌的家伙吧~”·胤礽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睡眼惺忪,神情恍惚,先是拍拍乱动的弘时,之后不经意一抬头,看到乾隆,爬下榻,规矩的打千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乾隆刚伸出的手一僵,画个弧转而又落在膝上,看着规矩的跪在地上的三岁孩童,心中气恼莫名,深吸口气,冷声道:“起吧·”·胤礽低声回道,“谢皇阿玛。”
站起身,无意般退后半步,却是刚好站在乾隆和弘时之间··屋里的气氛莫名的冷下来,弘时无意识的吮着大拇指,眼睛极力盯着那小小的一团红色,心中却想着:今年春天好冷,好想回暖阁~·心里想着,孩童的身体实在掩不住心思,身体无意识地蜷缩,眼圈有点红,瘪瘪嘴,一直用眼角瞄着弘时的胤礽看了心里又急又好笑,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乾隆两步走近,伸手抱起弘时,手法还算熟练,弘时胤礽都是一呆,只是乾隆抱孩子实在没经验,弘时很不给面子的哭了。
门外候着的宫女嬷嬷赶紧进来,一阵兵荒马乱,乾隆阴沉着脸看着在李嬷嬷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弘时,胤礽在旁边火上浇油一般的哄劝:“永璟不哭,哥哥在呢~”·狠狠瞪了眼弘时攥着胤礽手指的小手,乾隆袖子一甩,转头往外走。
听得身后众人一片“恭送皇上”,声音中夹杂的舒气声,更是让乾隆脸色黑了··走出翊坤宫大门,乾隆忍不住又回了头,却见不论侍卫还是宫侍的身形陡然轻松的模样,还有看到自己目光瞬间僵直的表情,乾隆嘴角一抽,恨恨转回头:朕今天绝对是闲的没事儿,又来找不痛快·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四章(修)· ·皇上驾临翊坤宫,大约一炷香后离开,其时面无表情,身绕郁气。
这消息在石头都会说话的紫禁城里传播的飞快,坐实了已快被众人当成事实的传言··世家大族,谁家没有一两个孩子在宫里当差·贵勋文武,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很快宫外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乌拉那拉家沉稳低调,任是雷霆雨露,自是不动如山,半是因为前车之鉴——佟半朝其事尚不久远,虽不敢自比,也当得戒鉴;半是为了乾隆的刻意压制,自皇上册封娴妃为继后,乌拉那拉一族人大都挪去担了闲职,反正只要那拉氏不犯错,如此做法更是合了皇上的意。
再者说来,乌拉那拉一族年轻的小辈尚无十分出彩的,安足平稳一世也是好的··对着众人或嘲或讽明里暗里的言语挤兑,承恩公那尔布愣是面色不变憨然一笑,让所有的挑衅都打在虚空。
众人无趣,也就撂在一旁,却有人不依不饶,日日的念叨··这皇后的母族和第一宠妃的亲戚对上了大家表示:很适合远距离围观··那尔布冷着面色只当听不出那总往自己身边凑的福伦的弦外之音,更是为了福伦言语中莫名的牵连到在御前站班的小辈儿有些要绷不住面皮了,谨记着明凯传回的消息强压了火气,只是回到府中面色终究不好看。
乌拉那拉家正琢磨着怎么收拾福伦,宫中便传出了消息,四九城里更是人人皆知:御前侍卫福尔康御前失仪,降为末等侍卫,调至景阳宫守门··宫里面格格和侍卫在一起雪夜谈心的流言迅速散开,不点名不道姓的,一群人都被连累的很是憋屈,好些侍卫家里面火速纳彩下定,以证清白。
纯贵妃抱着四格格哭的肝肠寸断··几位在太后面前奉承的亲王郡王福晋更是恨得牙痒痒,慈宁宫里处置了不少侍从··乱糟糟的消息在习惯了弯弯绕绕的众人眼中满是欲盖弥彰的味道。
福伦明里暗里被人挤兑得焦头烂额,原本心疼长子的心情便被抛到了脑后,福伦夫人更是好些日子不敢外出··虽然众人对于一向假惺惺的福伦一家倒霉是很乐见的,对幕后黑手更是感兴趣,不过,想想那个眼高于顶的福尔康现在也是十五岁了,嗯,大概也是到了少年怀春的年纪了~·啊,又是一年选秀的时候到了,自家姑娘小子也该寻摸着人家了……·很快京中的花边传闻慢慢遮住了关于十三皇子一些传言。
而传言的操控者现在正是闲适的坐在椅上瞧着得了休假要出宫的那拉?明凯··“明凯,你弟弟订了亲没有”胤礽笑的温和··明凯回头又看了眼深红的宫墙,笑着和同僚道别,提了缰绳向府邸行去。
到了家,明凯进了那尔布的书房这才卸下了伪装,面色沉郁··族中众人于书房谈了许久,乌拉那拉众人面色和缓许多·门风依旧严谨,行事更是低调,却是被一些人高看一眼,宠辱不惊,无愧满洲大姓,真是可惜了。
没人注意到其旁支的年轻一辈日子松泛许多,交际甚广,却多是些商贾··略一两人提及,旁人皆道:乌拉那拉家随着皇后的失宠要落败了··不多时,那拉氏的嫂子递牌子求见。
皇太后钮钴禄氏听到消息,笑笑,允了··那拉氏是那尔布的最小的嫡女,嫡福晋早逝,儿时一直跟在长嫂瓜尔佳氏身边,两人情分形同母女,如今见了面却还是要行君臣之礼。
那拉氏见到许久没见的亲人不由得红了眼眶,见了嫂子矮身行礼,赶忙让容嬷嬷上前扶起,双眼微红,声音哽咽:“嫂子……”·瓜尔佳氏谢恩落座,看着不复刚强的女子,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心里的不满一半化作心疼,暗暗叹息,却也是只能说着不痛不痒的话:“皇后娘娘,要保重身子啊。”
容嬷嬷留在里间伺候·李嬷嬷带了宫人退下,自己在外间门口坐了··里面那对姑嫂说话时间不长,容嬷嬷就恭恭敬敬的送了瓜尔佳氏出来··到了翊坤宫门口,刚好碰上了来看额娘和弟弟的十二阿哥。
胤礽看着规矩但不刻板的瓜尔佳氏,念及此人的姓氏,心神飘忽一瞬,便收回了心神想着明凯说的事儿:乌拉那拉家很聪明,低调保守,即使想站在自己这边,仍是只送进有些本事的自家包衣,这份小心他很喜欢,不仅仅是今时不同往日,只要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任谁都只能忍着·胤礽对瓜尔佳氏略略弯了弯腰,开口道:“外甥见过舅母。”
瓜尔佳氏侧身避过,连道不敢,细细打量着三岁孩童,胤礽不躲不避,由着她打量··微微笑着的孩童墨瞳幽深,小小年纪举止间已自有一番气度,瓜尔佳氏心中赞了句:好个龙子凤孙也是,能让最安分的明凯都动了心思的自不会是凡子。
两人正话着寒暄,慈宁宫来了人宣瓜尔佳氏··胤礽眼光一闪,摄人风华刹时隐去,只见得一个羞怯而笑的孩童··瓜尔佳氏跟着来人身后走出几步,微微侧首,正巧胤礽亦回头,目光相交,胤礽愣了下,挑起唇角;瓜尔佳氏微一点头,一路向慈宁宫去了。
胤礽看着瓜尔佳氏背影许久,摇摇头,抛去微微的怀念,遥遥看着慈宁宫又笑开了··瓜尔佳氏坐进马车上,松了口气:慈宁宫一行真是辛苦,太后不愧是曾经笑到最后的后宫女子,威仪眼光俱是迫人。
闭眼静思,想起那匆匆一见的孩童,那双眼,不似孩童清澈,却是看通世情一般的清明;墨瞳含笑,却让人不能直视,猜不透几分真假;威仪已俱,浑若天成,仿若入世凤凰收拢了翅膀,只待寻得梧桐借力再翔九霄。
翊坤宫内殿,气氛压抑··宫人轻言细语的向皇后禀报十二阿哥来了··胤礽看到众人小心翼翼的脸色,叹口气,提高声音,放重脚步:“皇额娘,儿子来了。”
怔怔出神的那拉氏回过神,苦涩一笑:嫂子说的对,女人啊,儿女最重要,已折了小五,我还有十二,十三,为了孩子自己万事都得忍不能在再着性子疯魔下去了·可是,爱上了,动了真情,这颗心不是说收就可以收的。
看着快步进来的孩童,那拉氏眼中溢出很少直白流露的温柔和疼惜··拿过帕子擦擦胤礽微沁汗珠的额头,被当做三岁孩子对待,胤礽有些尴尬,却还是喜欢这样的温情的,眸眼弯弯,毫不掩饰的快乐。
容嬷嬷看着这母子两人难得的坦诚温馨,默默退出··胤礽看着那拉氏面色不太好,便说些趣话来哄人··等到胤礽去瞧弘时,那拉氏面上已有了些许笑容。
那拉氏命陪着自己嫁进宫来的侍女素妍出去守着门,只留了容嬷嬷和李嬷嬷两人在里间··倚着软垫,那拉氏掐着指尖儿,眼神空茫,看着这样的那拉氏,容嬷嬷很心疼,欲说点儿什么宽慰一番,蓦地想起那拉家长媳对自己的训斥:“……我知道嬷嬷是真心为娘娘好,只是谁家的事儿不都得好好琢磨琢磨再做……这是皇家,哪个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娘娘性子直,您是说得上话的人,怎么只顾着不让娘娘受委屈,不拦着些,当时畅快了,之后呢最后受气的还不是娘娘……”咽下冲至喉间的话,只是心疼的看着:娘娘……·日落西斜,宫人小声请示,李嬷嬷和容嬷嬷对视一眼便示意宫人轻巧行事。
宫人轻手轻脚进了内室点亮香烛,窸窸窣窣的声音拉回那拉氏的思绪,提了精神看了一眼屋里,就见着自己身边的大宫女绿翘和蓝胭捧着香料送进香炉,那拉氏眼神一冷:这两个自己倚重的原来是旁人安排好的钉子,真是可恨可笑·绿翘快手快脚的将香料填了进去,若有所觉,一回头,就见那拉氏正看向这边,莫名的抖了下,伸手扯了下蓝胭,两人规规矩矩的上前向那拉氏请示晚食要些什么。
那拉氏眯着眼看了两人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让人出去·待那两人出去后,那拉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平稳:“容嬷嬷,把嫂子拿来的东西给我看看。
李嬷嬷,熄了香,熏得人心烦”·容嬷嬷赶紧送上一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东西,那拉氏心里升起不可置信的愤怒,原来身边的人已没几个的可信的了害小五的人原是冲着永璂去的,不仅是自己身边的两个得意人儿,这翊坤宫的奴才竟大都是旁人的钉子那拉氏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咬着牙看完所有,放下手中的纸,闭了闭眼,再睁眼只有平静。
李嬷嬷已取来了火盆,那拉氏亲自将那一张写满她的失败的纸扔了进去,看着它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掉,化为灰烬··容嬷嬷和李嬷嬷看着这样的那拉氏,莫名心惊,总觉得她的眼里有着疯狂。
那拉氏神情微显木然,但是语调平稳,略略将宫中众人的心思一一道来,深吸口气,看向已是极怒的容嬷嬷和震惊的李嬷嬷,抬手止住欲说话的容嬷嬷,道:“两位嬷嬷莫急,好好想想稳妥的法子处置这一干人等,还不能让人抓着把柄。
过些天小选的时候,族里会送进来一批人,现在先把永璟身边的人换成信得过的,永璂那里……李嬷嬷去和他说说吧,教教他怎么做·”言罢,合上眼,容嬷嬷和李嬷嬷对视一眼,服侍那拉氏躺好,理好一切,两人悄声退出。
那拉氏听到门轻轻的合上,眼泪终究是流了下来,曾经不甘,也曾怨怼,浑浑噩噩这么些年,为了那虚渺的爱,自己做错了多少·今天嫂子来是规劝自己,未尝不是告诫:那拉家现在还没有放弃自己。
而嫂子言语中多次不经意般提到永璂,是在暗示那拉家出手是因为小十二·眼前浮现十二的模样,自小五去后,这孩子就变了许多,因着自己的口不择言,十二小小年纪就提前迁入阿哥所,能策动那拉家出手实非易事,只是三岁的孩子却开始谋划着保护额娘和弟弟,是自己这个额娘失职……皇上,我再给我对您的情一次机会,君若无心……我便休··弘时的满月宴还是热闹的,妃嫔都明白纵使十三阿哥有着失宠的传言,那也是个嫡出的阿哥·令妃抚上自己的小腹,太医说自己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应该是个阿哥……·听着众人不甚真心的恭维,不着痕迹的挑拨,弘时只是不停地打着哈气:好吵,好想睡觉。
那拉氏冷眼看着乾隆对着诸妃的媚眼秋波全部笑纳,神色安然··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的皇后,乾隆心情很好的送上一个温柔的眼神··那拉氏第一次发现帝王脸上的笑意柔情并没到眼底,面上浮上略带羞涩满足的微笑,低下头去看儿子,心底却是一片平静,微微发冷: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究竟还又要傻到什么时候·有人注意到帝后之间的“眉眼传情”,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今夜很多人又睡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真心觉得修文比写文累,却是必须的欢迎捉虫~· · ·☆、第五章· ·弘时满月宴后,那拉氏没有收拢权利,而是去了慈宁宫。
虽然笑得慈爱的钮钴禄氏一叠声道‘免礼’,那拉氏还是矮身行全了礼··钮钴禄氏很满意那拉氏对自己的恭敬,大方的让身边的桂嬷嬷为那拉氏设座儿。
坐在太后身侧的绣墩上,看着面上慈祥的老妇,那拉氏却是再生不起亲近的心思,只得低眉顺眼的说着吉祥话··看着气质沉静不少的皇后,钮钴禄氏笑道:“皇后身子也是大安了,这后宫的事还是要你来烦心。”
那拉氏听到这话,正是自己今天的目的:“皇额娘,媳妇自生了十三,这身子总是虚的慌,还是由着各位妹妹分领宫务,劳请皇额娘您来总掌后宫诸事,指点指点媳妇吧。”
这话那拉氏说的极真诚,七分谦恭,总还是有三分真心的,既然自己总理宫务尽心尽力却不得好儿,索性自己握住凤印,用权利吊着众妃互相斗法··钮钴禄氏虽是喜欢皇后不贪权,眼里的喜欢也不是作假的,到底还是推诿一番才应下了。
前段日子,那拉氏恩典部分宫人出宫,又送了些奴才到各宫,话说的是挑不出错:皇后娘娘为子积福恩典一批宫人离宫,正好翊坤宫放出的人多了,索性将人散了,大挑。
那拉氏没有动乾清宫和慈宁宫的人,反而是将人都安排在了永璟和自己的身边,剩下的各宫探子则是打乱派往各处··钮钴禄氏看了单子,半响没言语,也不看那拉氏。
那拉氏满脸怅然,喃喃自语般:“皇额娘,小五去时我心都碎了,还好还有十二,当时又有了十三,十二十三是我的命根子,若他们有个好歹……儿媳也是活不了了,单子上的那些宫人有些旧习实难再改,儿媳就想索性选些新人从头□。”
那拉氏这话倒是实话,再者皇上总是死嫡子说出去也是不好听,太后眯着眼,细细的将那拉氏又打量一番,点头允了··接到皇后娘娘的‘赏赐’,众妃脸色煞是好看,揉搓烂了几条帕子,惴惴不安的盯着翊坤宫的动静,却是再不见有什么旁的动作,一时间摸不清楚皇后的路数,后宫倒是安静不少。
令妃看看跪着的几个奴才,捏着帕子的纤手紧了紧,又放开了,笑的温和:“既然来了本宫这里,守着本宫的规矩,自不会亏待你们,腊梅,带他们下去吧·”·冬雪适时的奉上燕窝,令妃接过汤盅,抿了口细滑淡香的燕窝,这可是皇上亲自赐下的上品血燕令妃想着自己这里的吃穿用度比着皇后那里也是差不了多少,心里舒坦了点儿,赞许的看了冬雪一眼。
吃了两口,便撂到一旁的高几上,漱了口,令妃软绵绵的躺倒榻上,呼出一口气,看了眼翊坤宫的方向:就她那手段,换几次,还是会有钉子的,毕竟,人都是向往高处走的不是·胤礽在阿哥所听得皇后的动作,叹息着摇摇头,继续看着《史记》,没想到额娘倒还有些魄力,只是,若是早些时候看清自己的地位,下了决断,凭着皇额娘的容色,还是能在弘历心里占上一二分,如今……也不过是能守住皇后的体面。
帝后最多也只能是相敬如宾了··乌拉那拉家送了两个懂医的、两个擅厨的自家包衣,又从内务府进上的人中挑了些知根知底儿、身家清白的,李嬷嬷和林遥一明一暗,皇后与那拉家一施恩一施压,不过月余,翊坤宫倒是规整不少。
那拉氏的动作自是瞒不过乾隆和太后,看着最近变得和顺许多的那拉氏,乾隆有些感慨:女子为母则强,古人诚不欺我··没了那些‘逆耳忠言’,乾隆还是愿意给那拉氏体面的。
对着永璂经常陪着永璟一起住在翊坤宫也没说什么··慈宁宫里钮钴禄氏看着皇后对着自己越发的恭敬,心里很是满意,毕竟帝后不和是伤了皇家的面子,相敬如宾是最好的。
弘时的百日小宴时,令妃已是五个月的身孕,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看向弘时的眼神满目憧憬,那目光太过热烈,弘时忽视不能,可怜兮兮的盯着胤礽··胤礽撇过头去: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一个皇子能对皇帝的妃子做什么·弘时求救无果,只好紧紧攥着那拉氏的衣裳,生怕被旁人抱了去。
宗室命妇自然多多奉承今天的主角,看着弘时频频瞅向胤礽,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人不由得打趣:“十三阿哥和十二阿哥真是亲近呢·”·那拉氏看着两个儿子的互动也觉得好笑,索性将弘时交给胤礽照看,自己认真的与命妇拉家常,现在那拉氏已是将胤礽当成可以有主见的小大人儿,除了时不时的添置些吃食衣用,阿哥所里那个小院子已经全权交给了他自己管理。
本来这等宴席,婴儿不过是被抱出来一会儿,之后便是大人们的宴会,可是,弘时总觉得不安,挥着小胳膊黏着胤礽,就是不走··胤礽不知道弘时在担心什么,只得小声的安抚,正犹豫着要不要带着弘时一起告退。
乾隆已指示高无庸在御座边上为他们两个设了个软座··胤礽垂着眼谢了皇恩,坐到了乾隆身边,小心的让弘时靠在自己身上··大殿里众人都是千锤百炼过的,除了某位阿哥瞪大了眼睛,皆是柔肠百转间神色不变。
久未露面的嘉贵妃也出现在宴席上,面上掩不住的憔悴,只是她本就是柔弱,这般模样倒是添了几分我见犹怜·众人都能看出她时日不多,也没过多言语··胤礽看到乾隆看向嘉贵妃的眼中含着怜惜,皱了皱眉,不知想到什么,神色瞬间有些郁郁。
弘时有些担心的用力拽下胤礽的袖子,晃着手要抱抱··随着十三阿哥不得宠爱的消息一起为人所知的就是:十三阿哥极粘十二阿哥··胤礽无视众人好奇或嘲讽的眼神,小心的揽过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伪小鬼。
弘时的奶嬷嬷小心翼翼的护在旁边,生怕这两个小主子磕碰到哪里··扒着胤礽的脖子,弘时狠狠的亲在胤礽脸颊上·胤礽微怔,恍惚片刻,看着笑的眼睛弯弯的弘时,心底柔软一片。
按规矩,这日皇帝是要宿在中宫以示恩宠··宴后,乾隆送了太后回慈宁宫,再乘帝辇去翊坤宫··那拉氏带着胤礽和弘时乘着凤辇跟随其后,凤辇中只有母子三人,捏住弘时不老实的小手,胤礽低声道:“嘉贵妃看起来不好了。”
那拉氏顿了顿:“嗯·”·“十一阿哥比我大不了多少·”·“永璂想要人陪了”·“永璂有永璟还有额娘,不需要旁的人了。”
“……”·“嘉贵妃好福气,得了三个儿子,舒妃娘娘熬了多年,好不容易得个阿哥却是没守住·”·那拉氏想了想,已明了了儿子的意思,揉了揉胤礽的头。
胤礽抿紧了唇紧张的抬头,却只见得她眼中的心疼和骄傲,微微红了脸,顺着那拉氏的力道靠在她身上··弘时也是想明白了,只是知道的更多,看着胤礽的侧脸,心有点儿疼。
当夜,帝后歇下,都有些疲累,皆是昏昏欲睡··那拉氏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皇上,我今天看着嘉贵妃,好像不大好·”·乾隆合着眼,漫不经心应道:“嗯,太医说现在就是熬日子了。”
那拉氏听出了乾隆声音里的漫不经心,嘲讽的勾勾嘴角:“皇上最近得空多去看看嘉贵妃吧,永瑆现在才三岁啊·”最后一句像是叹息··乾隆睁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人,黑暗中看不见那拉氏的神色,却是起了兴致:“永瑆……皇后怎么想”·那拉氏语气平平:“永瑆和永璂年纪差不多,又是贵妃之子,养在我名下说得过去。”
乾隆想到永瑆的两个兄弟,永璇倒是没什么出息,永珹却是出宫建府还领了差事,声音冷了些:“皇后还是好好照看永璟吧,”缓缓语气,“皇后看永瑆养在谁名下合适”·那拉氏静默片刻,便细数着乾隆的后宫:“纯贵妃身子也是不好,令妃怀着身子,愉妃身子也不太好,舒妃……倒是合适,她失了个阿哥,肯定会好好对待永瑆。”
乾隆闭目想着,那拉氏这话倒是说的公道,舒妃那段时间也是憔悴的很:“那就养在舒妃名下吧·朕去看嘉贵妃时会告诉她,让她安心·”·那拉氏轻轻叹息:“女人最后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了,”声音顿了顿,“要不要给舒妃提提分位,永瑆毕竟是贵妃之子。”
养在妃子名下不太好··乾隆认为自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这绕了一大圈儿,原来是不想令妃晋位皇后虽然懂了迂回,还回了以退为进,可是还是不够高明算了,皇后说的有理有据的,最近表现也不错,便依了她所想吧。
只是这手段还真是直白·至于令妃,有朕的宠爱就够了··第二日,那拉氏将昨晚的商议禀明了太后,嘉贵妃一系血统不纯,嘉贵妃本人也是不得太后青眼,太后没有什么不满,直接准了,倒是赞了那拉氏句‘慈母’。
晚些时候,乾隆在嘉贵妃处坐了坐,说了将永瑆养到舒妃名下的意思,又宽慰她,舒妃不日也会晋位,不会委屈了永瑆·嘉贵妃金佳氏强忍郁气谢恩,待侍从回报乾隆走得远了,恨恨将桌上的物事扫落地上:没想到皇后也是精明起来了,长是三阿哥,嫡有十二十三两位阿哥,皇上最宠的是五阿哥,舒妃不是个得宠的,这下直接绝了永珹永瑆夺位的希望。
·且不说金佳氏如何咒怨那拉氏,舒妃白得个阿哥,还晋了位,喜从天降,细细琢磨一番,装扮好去了翊坤宫慈宁宫谢恩··令妃听说了圣旨时,冷冷的笑:那拉氏终有一日我要将你踩在脚下,登上那位子的只能是我的儿子·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收藏~·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昔时· ·弘时的样貌仔细说来并不像爱新觉罗家的人,他的样貌更多的继承于他的额娘李氏。
弘时六岁时便是招人喜爱的漂亮孩童,其时,他性子还是温柔顺和的,偶尔还会被兄姐逗弄的脸色绯红·虽然见到外人时还有些羞怯,不过已能很好的掩饰了,对所有投来的目光微笑有礼的回应。
那天,弘时跟在哥哥弘钧身后进了上书房,因着年纪最小,授课师傅便指了靠墙的第一个座位·松开弘钧手指时,弘时抬头飞快的瞥了哥哥一眼,稳下心神向师傅行礼,从容就座。
其时,弘晰正是十六岁的翩翩少年郎,在经历了太子废立的波折之后已然蜕变,处事手段愈见凌厉,仿若年轻时的太子,唯有对着上书房的小叔叔和毓庆宫的弟弟们,态度还是温和的,不过沉默居多。
前朝大臣明显的嘲弄疏离,弘晰早已学会了不去在意,时而还来上书房看看书,只为将自己埋在书中,以此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书中自有一方天地,确实是疲累不已的人最好去处,而他最前方的位子也没人撤了去。
·只是,突兀的最前位子亦彰显着东宫如今的尴尬处境··弘晰并不在乎,可是有人在乎·当他那个脾气有些燥、仍在上书房学习的三弟弘晋别别扭扭的、又语气郑重的对他说他会小心的不中人圈套时,弘晰淡淡笑着回道是自己是偷得轻闲。
不想自家爆碳般的弟弟竟抿着唇红了眼眶,弘晰叹息着将只比自己矮上一点儿的弟弟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揉揉他绷紧的肩背·人言厉过刀剑,哪里都不乏捧高踩低的人,这城里尤甚,宫人碎嘴的话自己是知道的,唯有血亲兄弟的关心让冰寒的心稍稍回暖。
可是上书房他还是的常来,虽然他不太明白他阿玛吩咐的用意··这天他还是早早的来了上书房,执了一卷《老庄》品读,听到门口的动静,不经意的一抬头,咦一个没见过的小孩子,听着他四叔家的弘钧向师傅的介绍,原来是四叔的三子,弘时。
看着小家伙假装镇定的迈着小方步走到自己侧后方坐下,弘晰眨眨眼,忽然觉得甚是有趣,原来这般年纪的孩子竟还能有这样羞怯的模样··待到师傅安排好弘时的课业,弘晰转过头,正好撞上弘时偷偷打量众人的眼神,四目相交,看到那清澈眸中的好奇和窘迫,弘晰唇角绽开一朵笑,之后看到那小家伙脸瞬间的红了,马上低头有模似样的开始练字,弘晰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弘时很懊恼,他刚进上书房自然对这些兄长们好奇,偷偷打量周围的人,却被发现了不过,那个哥哥笑起来好漂亮,想着想着弘时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弘时很喜欢在上书房的日子,大家也都很喜欢这个很漂亮的总是笑着的孩子,这时的弘时还是单纯的,所以他单纯的快乐着·只是不久之后,弘钧病了,很重·弘时面上的笑容失了光彩。
那日之后,弘晰在上书房的时间大多都在观察那个刚来的小家伙儿,看到弘时仍然天真的行事,觉得盘踞在心口的郁气似乎消散不少··而看到今日无精打采的弘时,弘晰有点儿心疼。
回过神的时候弘晰已经站起了身,索性随了心意坐到弘时身边··看着吓了一跳的孩子,弘晰微微一笑,柔声诱哄:“小弘时,哥哥陪你练字吧,早点完成了课业,回府后空闲时间就多了。”
弘时眼睛一亮,快乐漫上眉梢眼角,小声道谢:“谢谢弘晰哥哥”弘时已经知道这个笑的好看的哥哥是太子二伯的长子弘晰,也是皇阿玛最喜欢的孙子。
弘晰轻轻笑了,抱起弘时置于腿上,握上小小的手,两人认真的写着字··多年之后,曾经同窗苦读的众人听到皇上第三子去了的消息,不由得想起那秋日里明媚的阳光下两个少年的笑容。
及至乾隆朝时再闻得旧日里的理亲王去了的消息,那唯美的画面再忆时便只依稀记得那秋日暖阳,却是凉的让人心慌··弘时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太子的情境··那天,弘晰陪着他做完课业,问他想不想去被称为小迷宫的毓庆宫玩。
六岁的孩子还是玩闹的年纪,自是眼含期待的重重点头··弘晰笑着拉着弘时的手向毓庆宫而去··弘时很喜欢弘晰的笑,那笑容带着点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俯瞰意味,却不是藐视,不会让人讨厌;带着点点嚣张,却只是让人觉得是少年人应有的张扬。
当然,弘时最喜欢的是那对着自己的、染上了温柔宠溺的笑容··进了毓庆宫,只听得丝竹柔曲隐隐传来·弘晰皱皱眉,循声而去,放重脚步走进房间,扬声道:“儿子给阿玛请安。”
弘时迅速跪下行礼:“弘时给太子殿下请安·”·“起吧·”这声音透着点醉意··弘时站起,悄悄打量,只见一男子倚榻持酒,帘帐半散,面容隐于其后,看不真切,只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和弘晰哥哥,视线没有审视的锐利,只是打量,然后那人似是笑了,挥退了众舞姬。
其时自己尚小,兼之心情紧张,问答些什么已是忘了,至今只记得,那隐隐带着戏谑的声音对了弘晰道:“弘晰,这小家伙就是你很喜欢的弘时”·弘时忘了低头的规矩,惊诧的抬头看向弘晰,只见得弘晰微红了玉面,神情略无奈。
见此弘时低下头,觉得这里好热,又听到弘晰拖长的声音带着点点撒娇嗔道:“阿玛”·太子只是一阵大笑,便让两人自去玩耍·出门时,弘时发现弘晰落后几步,回头却看到弘晰那永远都微笑着的脸上划过一抹痛惜,弘时当时直觉的迅速转回头,假装甚也没看见。
之后的玩闹让弘时忘记那一瞬间的担忧,那天弘晰带着弘时看遍了毓庆宫的布置,见到好多人,他却只记得弘晰的额娘很美,总是眼神冰冷的弘晋堂兄也有那样温柔的神情。
弘时对毓庆宫这座宫殿唯一的印象便是好多的真真假假门,每每走到了近前才发现犯了错,对此弘时颇为懊恼,弘晰笑言自己也是犯了好多错才记得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回了雍亲王府,弘时被雍亲王冷眼瞪了很久,之后又被额娘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当时的弘时并不是很明白那人和额娘生气的原因,只是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第二日弘时去上书房时眼睛还有着红肿,弘晰摸着他的头安抚一番,之后……·之后弘时只记得弘晰莫名的疏远了自己,自己赌气的也不理他,却是留意着那假装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略晓事的孩子很明白这种克制的喜欢,只要弘晰哥哥喜欢自己就好,那就话是什么来着……感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听闻二废太子的消息,弘时很担心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二伯,亦担心弘晰哥哥会过的不好,又担心阿玛受牵连,五内俱焚,便是那几日弘时的切身感受。
只是,不待弘时表达对雍亲王出自己的担忧,康熙帝看上弘历的聪慧,带到宫中抚养,从此雍亲王眼中四阿哥便是第一位的了·弘时很难受,很委屈,小孩子怎么表达自己的不喜欢弘时不理弘历,不再教他写字,不再给他编故事,去上书房学习时离他远远的,假装没看到弘历委屈的样子。
那么多人宠着,干嘛还老一副自己欺负了他的样子·终于在宫中见到弘晰哥哥,弘时理所当然的在他怀里大哭一场,记得那人悠长的叹息,“小时啊……”·后来,像是约定,两人心情不好便在那棵海棠下坐坐。
偶尔相遇,弘时能看出弘晰的欲言又止,却只是以笑应之,眼看着弘晰唇边话语终究化作叹息,不是不懂,只是飞蛾扑火,执念而已··后来,新帝登基,九龙之争落下帷幕,圣祖第四子登基。
再后来,弘时见到弘晰时,虽然他很想说弘晰哥哥你不开心可以……可以什么呢,说给我听,听了之后呢,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不语··他不知道弘晰其实也想说弘时你不想笑就不要笑,烦心事可以……可以什么呢,凭空的证明了自己的无能软弱。
于是他沉默··最后,两人说些客套话,相背而行,神色怅惘,背影寂寥··弘晰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淡漠,弘时看着这样的弘晰,莫名的想起当年的太子,心中隐隐作痛。
偶尔两人还是会出外一起小酌一番,只是那时他还是不懂,弘晰总是笑着的脸上偶尔一闪而过神情是什么··听到二阿哥薨了的消息,弘时压不住心底的担忧,派了人守在城门,得了理亲王的消息再来回话。
他记得,那是弘晰唯一一次软弱,两人并肩而坐,肩倚着肩,后来弘晰的头压在他的肩颈,察觉到灼人的湿意,弘时不敢动,一直仰着头,执意要从那灰蒙蒙的天空中看出星图的走向。
那时候,弘晰憔悴的厉害,却还是执意撑着送自己离开··走出几步,弘时忍不住回头,看到那人还是那么直挺的站着,面上的神情他还是看不懂··后来,当弘时接到那将自己贬入万丈深渊的圣旨时,不由自主的挑起嘴角是终于恍悟弘晰那样笑着的心情:绝望。
没经历过心碎的绝望,又怎知那痛已刻到魂魄无可消除,只能拼命地假装忘记··隔日朝堂上,弘时对上那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和心痛的凤眸,尽力扯出当年被那人称赞的笑容。
只见那人眼中的心痛慢慢敛去,古井净潭,唇角笑意相似··散了朝,弘时慢慢的向宫外走着,拖长的脚步带着隐隐的期盼,直到弘晰与他并肩走在一处·两人慢慢的走出庄严的紫禁城,弘晰悠悠然开口相邀:“昨日得了两坛青梅,小时尝尝”·弘时忍下冲动,微笑婉拒:“即是你心爱之物,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府中还有些事物要处理,先走一步·”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现在的弘时已经不再是当年懵懂的孩童,自是明白当年那莫名的疏远其实是一种保护,现下两人皆是不尴不尬的身份,为了面子,皇……上自是不会动弘晰,可是若是和自己搅在一起……·看着弘时□却是清瘦许多的背影,弘晰无声叹息。
那时候满腹心事的两人都没注意到有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弘时处理了府中事务,换了常服,到廉亲王府请了安,谢绝了——阿玛的挽留,遣走全部侍从,独自一人在街上随意的走着。
回过神来,弘时才发现自己站在醉竹轩前,原来自己竟是不自觉的来了这里,近年来自己喝酒是越喝越清醒,不知这里现在可还有那解忧的良药弘时这般想着,便跨进了三年未入的酒肆。
这醉竹轩外面瞧着其貌不扬,里面摆设倒是雅致,只是客人不多,也多是些经年的老客·弘时要了二楼的雅间,脑中佳酿名称转了一圈,还是只要了两坛青梅酒··打开泥封,弘时嗅着好像从未变过的酒香,抱了酒躺在软榻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弘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醉了,亦不知他日暮之时迟迟不归急坏了他府中的福晋,焦急的派了人四下里找·因着散朝后弘晰曾与弘时一处说话,便有管家登门相询。
弘晰自是不知弘时去向,要派人帮忙找,那管家诚惶诚恐连道不敢劳烦,弘晰也明白缘由,便不再说话,端了茶盏,看着人告退离开··弘晰默坐片刻,想了弘时曾经喜欢的地方,心里有了底,起身命人备车,直奔醉竹轩。
他记得那里有两人最喜欢的青梅酒··弘晰进了门,伙计便迎了上来·弘晰和弘时曾经是这里的常客,两人总是结伴而来,酒楼的伙计记性甚好,还以为两人是一起的,上前招呼。
弘晰含混着问了声:“人呢”便被殷勤的伙计送到了弘时的房间前··命跟着的人门外候着,弘晰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抱着酒坛安安静静缩在榻上的人,弘晰脚步一顿,反手掩上门。
弘晰走上前,想将弘时怀里的酒坛弄出来,拉了两下,没拽动,轻声叹息·弘晰手指点上醉的满面酡红的人紧邹的眉头,轻声唤着:“弘时,弘时……”·弘时迷茫的撑开眼,看着眼前面带疼惜的人。
待看清楚是弘晰后,弘时的眼睛蓦地亮了,笑的孩童一般眉眼都舒展开,松开酒坛,扑到弘晰怀里,声音里满是委屈:“弘晰哥哥……”·半弯着腰的弘晰被弘时突然的动作连带的险些踉跄着摔倒,堪堪稳住身形,听着怀里的人同儿时一般唤着自己,眼睛泛酸,不禁想起刚来上书房时那个骄傲的、在自己把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后,有一点儿羞涩的笑着道谢的小孩子。
时光只解催人老,少时旧事今日忆起恍若隔世,满屋的青梅酒气好像还是当年两个小子拼酒的时候·往事不堪回首,当年少年意气风发,怎是今日这沧桑模样,搂紧怀里瘦削的人,弘晰仰头,闭目,吐出一口浊气。
抱着弘晰脖子的弘时对于没得到回应,很不高兴:弘晰哥哥又不理自己了他不满的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抱怨出声··弘晰好笑于弘时孩子气的行为,抱着弘·时转身坐在榻上,轻轻拍着弘时的背,软语哄着:“小时乖~弘晰哥哥没有不理小时……”·弘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听着耳边平缓的呼吸,又坐了会儿,弘晰圈着弘时的腰,半抱着人出了醉竹轩,上了车,吩咐侍从买了坛青梅酒,马车驶向弘时的府邸··到了弘时府前,侍从自去叩门。
弘晰连哄带骗的将扒在自己脖子上的人弄下来,看着他被人扶着进府,没搭理说着客套的管家·看着弘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弘晰放下掀起一角的帘子,示意回府。
晃悠悠的马车里,弘晰手搭上肩膀,碰到一点晕湿,手指颤了颤,闭了眼,靠在车厢上···雍正帝看了眼粘杆处折子的封皮儿,翻开草草浏览之后便丢在一边··弘历听了侍从回禀,脸色青了下,又迅速恢复潇洒温和的笑脸,挥退了侍从,转身去了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欢迎捉虫~· · ·☆、第六章(修)· ·胤礽和弘时这对‘相亲相爱’的‘兄弟’黏在一起生活了六个月,胤礽不得不承认,后宫的女人真是可怕啊,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被她们使得那是一个漂亮。
看看自己的皇额娘,胤礽只能叹息那拉氏等满蒙贵女着实是在家里娇惯太过,略得点宠爱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纵然帝王无聊,愿意容忍些小计谋,却不会容忍她们伤他脸面。
那拉氏能坐上后位,确实是运气好,性子直躁,也是好控制的,许是这样才让众人只是使计让她威严扫地,却还占着皇后这尊位··胤礽和弘时都无法克服心理障碍在弘历面前做戏,所以只能以恭敬的样子面对,争宠什么的更是做不出来,况且,顶着嫡子的身份,要是再得了宠爱,将要面临的算计让现在还是幼童的两人认为压力很大,在种种心理安慰之下,两人这辈子的生活倒是平淡之极。
这一世,胤礽力争要将自己变成透明人,平日里除了去慈宁宫翊坤宫请安,只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读着藏在暗格中的《史记》等不符自己年龄的书,偶尔触及伤心往事,发发呆。
后来皇额娘添了个和自己一样的‘假小孩儿’,终于又添了一项消遣,现在胤礽最喜欢的消遣就是呆在翊坤宫逗逗弘时··四个月前,嘉贵妃没捱到皇贵妃的晋封仪式就去了,太医说是郁气难疏,后宫众人自是明白缘由,暗笑皇后给自己招了对头,那毕竟是三个阿哥啊。
胤礽不在意阿哥们对自己的疏远,本来这种异母兄弟之间也没多亲密的感情,上辈子孤家寡人一个,不过是偶尔瞧着别人兄弟间处得亲热略有遗憾,这辈子自己还有个‘弟弟’呢,更是不需要那脆弱的情谊。
且说那三个阿哥,一个是出宫开府,不过是领着闲差;一个身有瑕疵,声色放纵;最小的还算得宠却是个没长大的豆芽菜,自己这里子可是阅尽世间险恶的花甲老人,怎会栽在他们手里·更何况,他们即使心有怨怼却是不能拿出来说,毕竟那拉氏是嫡母,容不得忤逆;下旨的是乾隆,若是不满,是不满圣意么还没交手已是输了一城,现在大家可都是认为他们对那拉氏一系绝无好意这将敌人都逼到明面上的好处多着呢:防备是理所应当的,反击是迫不得已的,皇家是好面子的,所以自己只要小心保持自己天真木讷的伪装必能稳稳当当混到势力稳固的时候。
胤礽悠悠品了口茶,笑容凛冽:这些日子的帐可是一笔笔的记着呢,不是不报,时候到了,阴谋阳谋的再好好清算·天下大同之前,强者为尊才是真正生存法则。
延禧宫的令妃已是怀胎九月,极近临盆,乾隆怜她有孕辛苦,又不得升位,时常去她宫里坐坐,令妃更是极近温柔,满面憧憬的说着对孩子的期待,惹得乾隆怜惜不已··那拉氏只是冷眼看着一切,现在她只想好好守住两个孩子。
放下《金刚经》,碧荷默默的上前扶起那拉皇后,那拉氏接过容嬷嬷手中的香,亲自点燃,插好,退后,虔诚的拜了三拜,搭着碧荷的手转身出了这间小佛堂··碧瑶和碧荷还有紫语,紫兰都是那拉家送来的,碧瑶紫兰在弘时身边伺候,本来那拉氏想让碧荷紫语去胤礽身边,胤礽却只要了擅厨的紫兰。
那拉氏现在做事已是不避讳胤礽,也发现这孩子处事颇有见地,自是要问问缘由,还记得那小小孩子甜甜的笑着,“皇额娘,儿子大了,自是明白旁人的东西要不得,阿哥所那里院子小,人手少,林遥还看得过来,若不济事儿,还有李嬷嬷。
紫兰来了再看着点儿膳食,自是不会再有大错,皇额娘身边人多,碧荷还是留在皇额娘身边吧·”回想着小大人似的儿子脸上满满的认真,那拉氏心里暖暖的。
儿子的关心自然是暖心,不过,一想着皇上每日里都要去延禧宫呆上一时半刻的,那拉氏心里还是酸的难受,原以为自己放下了,只是见皇上这般于那人恩宠,终究是气不过,还是执着着吧,否则看到皇上自己又怎会连做戏都做不得那拉氏苦笑:妄生贪念,执念太过,终成魔障。
为着争口气,失了本性,忘了本分,到头来面目全非,回首不见来时路··瞧了瞧时辰,那拉氏记得这时候胤礽必在弘时房里,便让碧荷扶着自己过去··弘时刚刚七个月大,却已经爬得很快了。
胤礽日日都来逗弄这个‘弟弟’,弘时人小力薄,总是被欺负的眼泪汪汪而反抗不能··小小的婴儿在前面拼命地爬啊爬,身后三岁的孩童笑得天真追啊追,现在翊坤宫的宫侍已经可以对这幅画面视而不见了,虽然如此和谐的画面是百看不厌的,可是十三阿哥会害羞,然后,把额娘和弟弟当成命一样宝贝着的十二阿哥就会笑的寒流过境·一追一逃到最后两人出了一身汗,被奶嬷嬷一人一个夹到房间,擦洗干净,放到床上,不一会两人又亲亲热热的滚到一块。
翊坤宫的侍从都笑两人感情好·只有弘时知道自家哥哥有多么恶劣,没时间纠结变成婴儿的种种不便,只是想着躲开那人将自己当面团揉捏的手而已,结果躲着躲着就能爬了,还被人夸奖聪明身体好·弘时很纠结:难道这辈子要摊上个四肢发达的名号而在弘时瞪向罪魁祸首时,胤礽却是笑得一脸无辜,只是那眼底的狡黠让弘时一阵气闷。
走近弘时的房间,就能听见孩子的笑声,那拉氏止住门口宫人的行礼,站在门口看到两个孩子亲亲热热抱在一起,那拉氏温柔的笑了,端得是明丽非常··弘时转头避开胤礽递过来的小玩具,刚好看到那拉氏的笑,不由得晃了神,重生以来,虽是说着这一世便要从头来过,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将是那拉氏同前世的额娘李氏做比较,相处时终归有点别扭。
不过,弘时笑着张开双手要抱抱,那拉氏是永璟的额娘啊,自己,现在就是永璟啊··胤礽顺着弘时的视线看去,看到那拉氏的温柔笑颜,赶忙放好弘时,要爬下软榻行礼,却被那拉氏上前一步揽在了怀里。
那拉氏坐到榻上,抱抱大儿子,再抱过小儿子:“永璂又在逗永璟”·胤礽歪头看着愈加恬静的那拉氏:“弟弟很可爱~”小手戳戳弘时嫩嫩的小脸,被戳急了的弘时抓住胤礽作乱的手指塞到口中,咬·胤礽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子,重生成了婴儿,这心性跟着也成了婴儿还咬爷你现在第一颗牙才刚冒头·“皇额娘,永璂很喜欢弟弟,这几天永璂要住在这儿~永璂会好好照顾弟弟,不让任何人欺负弟弟的~”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言语让伺候的宫人身形微微颤抖:这两位祖宗要是天天呆在一处还不掀翻这翊坤宫皇后娘娘您千万不要同意啊·胤礽笑着环视一周,对自己现在的威慑力很满意。
弘时赶紧放开胤礽的手指,抻着胳膊张着小手去抓那拉氏的袖子:不要,爷不要再和这个恶魔在一起,刚才爷还咬了他,等下皇额娘不在……这位爷很记仇的·那拉氏安抚的拍拍的弘时的胳膊,手指点点胤礽的额头:“额娘知道你哥儿俩黏糊,永璂要保护好弟弟,”轻轻抚过弘时的头,温柔的眸子中满满的慈爱,“永璟长大要好好听哥哥的话,也要保护哥哥。”
不能说话,只能发单音的婴儿注定是个悲剧··胤礽只是说着逗逗弘时罢了,现在他的日子并不轻松·要收敛自己的实力,不让如今的天下之主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虽然乾隆不知什么原因将粘杆处闲置,但是胤礽可是不信雍正没留下什么遗命,毕竟以雍正掌控欲极强的性子,他才是不会放心自己的儿子会比自己做的更好。
不过,弘历没有给粘杆处差事还是让胤礽的行动轻松了许多··不过,皇帝嘛,站在了权力的巅峰,身边的暗卫自是不少的·胤礽每每有所动作都是顾忌重重,折腾了一年多,好歹有了些人手,现在得了乌拉那拉家的支持,宫里行事终于便宜了许多,虽然雍正的元后和那拉氏谱系远了些,好歹也都是乌拉那拉氏,那些旧时人脉挑一挑还有些可用的人。
养心殿和慈宁宫只是留了人望风儿,延禧宫塞了两个粗使宫女,主要是在阿哥所里布置了不少线头·胤礽虽然在这紫禁城里囚了一生,对后宫有些事情还是力不从心,且,这辈子他可不想再在这城里呆上一辈子。
过些日子,这后宫的事儿还是那拉氏出手的好,他的布局重心放在宫外,没有联系当年交给弘晰的人,只是将最后格尔芬留给自己的死士唤出,小心的发展自己的势力,根基稳固之后再一点点将势力渗透到宫里。
格尔芬是胤礽的舅公索额图的长子,当年胤礽很喜欢他率真直爽的性子,还记得他的愿望是为将卫国,平定一方,却是被自己连累的丢了性命·当年自己的败落,未尝不是自己心死后的顺水推舟,战战兢兢、混混沌沌的过了那么多年,却是没有顾忌过身后的人,忆当年,故人音容笑貌模糊朦胧,还记得清楚的不过□个,自己很是继承皇家的无情呐·一废太子时,莫须有的罪名,朝臣推举储君,无人提及时,胤礽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有被人追随的意义。
复位之初,自己仍是颓废迷茫,却有人送来格尔芬哥哥留给自己的口信,翻出几被遗忘的玉饰,按着那人所言,寻到京郊庄子,满园桃花已是残红萎地,看着那五十死士,俱是赫舍里一族子弟,只是族中没有他们的身份,现在这世上知道他们存在的怕是只有自己了,死寂的心泛起波澜,却只能抿紧唇仰起头,恨这庄园风沙太大。
胤礽怅然看向窗外,曾经一路上辜负了哪些人自己终究是不清楚了,只是这一世自己会好好的活着,带着你们的期待··门‘砰’地被推开,胤礽不悦的转头,只见弘时身边伺候的李翔闯进来,面色惊惶:“十二阿哥,主子他发热了”·胤礽猛地站起,眼前灰黑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七章(修)· ·胤礽只觉得眼前一片灰黑,纷乱的画面不断闪现,前世那早夭的长子,这辈子为自己挡了灾的五格格,最后是弘时那没心没肺的笑脸。
胤礽狠狠闭了下眼,深吸口气,双手成拳,大步走出,这一次,身边的人,不会再失去了·胤礽匆匆赶到翊坤宫的时候,乾隆已经在了,满面焦急不似作伪。
那拉氏紧紧绞着帕子,看到永璂,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快步走来:“永璂,永璟……”·胤礽握住那拉氏的手:“皇额娘,永璟会没事的。”
转向乾隆,胤礽规矩的请安:“永璂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乾隆正是心思烦躁,挥挥手:“起吧·”·胤礽肯定的语气让那拉氏镇定许多,牵着胤礽的手坐到一旁等着太医诊治的结果。
不久,太医面带忧色的出来,乾隆先声夺人沉声喝道:“十三阿哥怎么样”·老太医平静的躬身回复:“回皇上的话,十三阿哥着了凉,这伤风之症要好好调养。”
那拉氏颤着声问:“太医,永璟这病是否……凶险……”最后两个字从唇间滑出,轻飘飘的··老太医沉默半响,最后乾隆耐不得,厉声道:“朕不管你们这些说辞,你们必须给朕治好十三,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否则提头来见。”
言罢,向内室走去··胤礽扶着那拉氏站起,却被那拉氏按住肩膀··唤来李嬷嬷,那拉氏强压着焦躁,严肃的看进胤礽的眼:“现在里面乱哄哄的,永璂一早就过来了,先跟着嬷嬷去用早膳,过会儿再来。”
胤礽和那拉氏对视片刻,垂了眼,点点头,转身跟着李嬷嬷去了··那拉氏深深吸口气,开口轻唤:“碧荷·”·一宫女上前跪下:“奴婢在。”
那拉氏冷厉的眼神盯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去熬了解毒汤给十二阿哥,你自己动手尝了,明白么”··碧荷伏在地上,叩首:“奴婢明白。”
那拉氏微微点头:“去吧·”言罢,扶着容嬷嬷的手急急进了内室··胤礽冷着脸往自己的房间走,李嬷嬷也不敢劝说,只得跟着··到了房间门口,胤礽淡淡开口:“嬷嬷将早膳安排在屋里吧。”
李嬷嬷松了口气,匆匆福身去了··胤礽推开门,声音平静的挟着欲来的风雨:“林遥守门,李翔给爷滚进来”·林遥一关上门,李翔立时跪下,满面悔恨。
胤礽慢慢走到榻前坐下,捏起一个细瓷杯子,看都没看他一眼:“怎么回事”·李翔将昨晚之事一一道来·昨夜守着弘时的是紫语和弘时的奶嬷嬷王嬷嬷,今早,李翔与碧瑶走近十三阿哥房间时,闻到微微的香薰,因为胤礽严禁在弘时房间燃香,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快步进了屋,看到守夜的人都睡得很熟,而弘时身上的被子被拉开了,脸色已是煞白。
碧瑶立刻上前诊看弘时,李翔则是将屋里所有人弄醒,让人禀告皇后··胤礽右手食指在左手上划着,李翔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虽是乌拉那拉家送来的,却是宫外自己的势力□出来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胤礽冷冷的盯着李翔,许久,林遥的声音低低响起:“主子,该用膳了。”
胤礽转开眼,轻声道:“没有下一次,二十板子先记下·”·李翔头重重磕在地上:“谢主子”·胤礽抬高声音:“进来。”
李翔迅速站起,退到一旁··林遥听到胤礽的声音后动作缓了下,推开门,拎着食盒进来,将膳食一一排开,服侍胤礽用膳··用罢,正漱口净手,听得隐隐喧哗,一女声响起:“奴婢碧荷,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给十二阿哥送药。”
林遥让人进来,接过药,尝了尝,确定无碍,才捧给胤礽··胤礽一口喝干,拿过帕子擦拭嘴角:“外面何事喧哗”·碧荷犹豫片刻,低声道:“是延禧宫的冬雪来找万岁爷,说是令妃娘娘要生了。”
胤礽将手中帕子揉成一团,面色沉暗,声音里带着嗜血的恨意:“令妃……”·听到消息的那拉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令妃你就是要给我添堵是不是只是现在……·那拉氏尽量平静的回了句:“知道了”·回头就看到乾隆愈加烦躁的样子,那拉氏拼命压下冲上来的火气,尽量缓声:“皇上,十三这样,我实在不放心,令妃这事儿也不能劳动老佛爷,皇上您去看看令妃吧。”
乾隆看了眼那拉氏,又看看高烧不止的弘时,抬脚向室外走去,有小太监高声道:“摆驾延禧宫”乾隆脚步一顿,眼神一转,大步离开。
得了指示的高无庸在三伏酷暑中流了一身冷汗,回头对着跟随的侍卫打个手势,那出声的小太监被人捂着嘴拖走了··乾隆心情很不好,不知是为了正在内室惨叫的令妃,还是为了翊坤宫里病着的永璟,乾隆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一喜一悲,生离死别,迟到的片刻,半生的桎梏,埋在心底的记忆翻涌而上……再呆不下去,不等令妃生下孩子,乾隆就回了养心殿。
那拉氏接过温水浸润的帕子,擦拭着弘时的额头面颊脖颈,眼泪落下:没有假想的那般难过,只是心中那一点点希冀终究被抹杀,心口有点闷,心底有点自嘲,更多的是平静。
许是老天的预示吧,在儿子和皇上之间只能选一个的话,那么……·那拉氏笑了笑,声音极尽温柔:“永璟,你不会有事的,额娘和永璂都陪着你呢·”·满屋的宫人都低着头,气氛压抑。
李嬷嬷奉命看着胤礽,不许他去弘时房间,胤礽也不强求,捧着本书静静坐着,却是许久都没有翻过一页··有宫人来报令妃为皇上添个小阿哥,乾隆只是按例赏了,人一直呆在养心殿。
这让众人不由得费心猜测皇上的意思··胤礽听的了消息只是轻轻笑了:生的出,未必站得住·合上书本,胤礽站起身,示意林遥上前为自己整理衣衫,看向李嬷嬷:“嬷嬷,去厨房取了炖的燕窝,都这时候了,皇额娘和永璟当用些东西。”
李嬷嬷领命退下,胤礽点点头,走到李翔面前:“这事儿做的不错·”·李翔叩首:“奴才不敢贪功·况且……”·胤礽出声截住他的话:“做得好赏,做错事罚,要分清楚,你那板子还记在账上,赏也记着呢。
起来吧,去你主子身边伺候着·”·李翔再磕了个头:“谢十二爷·”站起身,跟在林遥后身后··胤礽慢慢走在回廊上,垂着眼帘,遮住眼中的邪魍。
弘时这事儿有纯贵妃出手,嘉贵妃一系鼓动,令妃的顺水推舟,舒贵妃的冷眼旁观,旁的妃嫔也是没少出力,这翊坤宫还真是众矢之的啊不过算计人就要有被反噬的觉悟如果没有,爷就教教你们,让你们领教一下什么叫做绝望·胤礽走进弘时的房间,挥手免了众宫人的请安,快步上前探头去看弘时:“皇额娘,弟弟怎么样了”·那拉氏拉住胤礽,瞪了眼胤礽身后跟着的人,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柔和下声音:“永璂怎么进来了,你身子弱,若是你也……”·胤礽赶紧保证:“皇额娘,儿子喝过避毒汤的,”抱住那拉氏的胳膊,撒娇,“您快一天没用东西了,这里李翔碧瑶他们伺候着,您陪儿子用膳吧~”·一向沉稳的孩子糯软言语的撒娇,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那拉氏看到胤礽眼中的担忧,稳下心神,这个儿子再沉稳也还是孩子啊,拉起小小的手起身去了隔壁,依着胤礽的意思用膳,看着胤礽绷着小脸儿,颤巍巍的给自己夹菜,那拉氏觉得骨子里的凉气一点点被赶了出去,深吸口气:自己不能倒,要护住两个儿子·勉强的吃下碗中饭菜,直到再也吃不下,那拉氏才放下筷子,净手漱口。
喝了口消食的茶,那拉氏想去陪着弘时,被胤礽拉住··看着憔悴的那拉氏,胤礽再次保证:“皇额娘,儿子会看着奴才们好好照顾弟弟的,弟弟会好的,儿子也不会有事,您放心”·那拉氏看着那双承自爱新觉罗家的丹凤眼中满满的期待,叹口气:“容嬷嬷,你陪着十二。”
胤礽马上一副委屈的模样:“皇额娘,你怎么不相信儿子呢”·那拉氏点点胤礽脑门:“好了,去看永璟吧,一会儿就回阿哥所,嗯”·胤礽耷拉着脑袋拖长了声调应着:“是——”·看着那拉氏去了寝室,胤礽看了眼容嬷嬷,转身去弘时的房间。
看到十二阿哥进来,弘时屋里伺候的宫人都跪下了,胤礽一抬手,仿佛又是当年独断专行的太子殿下,通身阴沉的气势让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不敢说话··胤礽走近烧的迷迷糊糊的孩子,弘时小脸通红,嘴微微张着,身上无力都不能翻身,不舒服也只能挨蹭着被褥。
胤礽蹬掉靴子,爬上床,坐到弘时身边,伸手贴上弘时的脸颊·感到清凉,弘时抱住胤礽的胳膊,小脸蹭了蹭·胤礽也任他抱着,拿过床旁边的湿巾轻擦着弘时的额头,声音平淡:“高太医留下,其他人都出去,管好自己的嘴李翔,林遥门口候着。”
众人皆是一脸为难,都觑着容嬷嬷的神色,容嬷嬷强撑着张口:“十二阿哥……”·胤礽转过脸,容嬷嬷正对上他的眼,看到那眸子中满是弑神杀佛的暴虐,身子瞬时僵住。
片刻,胤礽移开眼:“嬷嬷去休息下,这些天要辛苦嬷嬷了·”·容嬷嬷低下头,喏喏应了,带着众人悄没声儿的退出去··待这屋里只剩下三人,胤礽还是那平淡的声音,眼睛只看着弘时:“高海真,十三阿哥的病势如何”·高太医声音平稳:“回主子的话,只要今夜能退了热便无大碍。”
胤礽点点头,摸着手中的帕子不冰了,刚一皱眉,高太医立时奉上拧好的,胤礽换过帕子敷上弘时的额头,看看弘时皱着的眉头不见松动,暗暗叹息:“好了,你也下去吧。”
高太医犹豫下,还是说道:“请主子保重身体·”·胤礽抬头看他一眼,声音暖了半分:“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第八章(修)· ·屋子里只有胤礽和弘时了。
胤礽细细的为着弘时擦着脸,脖子,腋下,为弘时换过了衣裳,胤礽趴在弘时身边,凑在他耳边,轻声呼唤着:“永璟,永璟……”·弘时听得到身边的声音吵吵嚷嚷,想张口却没有力气,直觉得身体不舒服,好热,好难受……·有人在呼唤:“永璟……”·谁是永璟谁在说话弘时眉头皱起,温凉的湿帕敷在额上,眉间有人在轻轻的揉着,是谁·“永璟,永璟……”·……这是在叫我么我不是永璟我是弘时,是被雍正皇帝罢黜宗籍的三阿哥弘时,是不忠不孝、被人认为叛父亲敌的弘时,是一无所有的弘时……·“永璟,永璟……”·温柔的声音,担忧、心疼、怜惜,被这样唤着的人好幸福让人好嫉妒谁会这么温柔地唤我的名字呢·好像没有吧。
小时候,额娘的唤我声音带着宠溺与希冀,后来就是只有满满的失望,甚至还有哀求;阿玛,好像很少唤我的名字,嗯,记忆中都是挟着怒火的,当然自己有错……小时候,好像阿玛也曾经用平和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记不得了,是有吧……八叔的声音里总是满满的温柔,不过他对谁都是一样……但还是喜欢听八叔拖长声调唤着自己的名字,也不喜欢,那带着点无奈的声音肯定是因为我又和阿玛顶嘴了,八叔又为难了……八叔不在了,阿玛也不再是阿玛了……为什么我会知道这是哪里·胤礽看着弘时皱紧眉头,晃着头,身子有些痉挛,丢开帕子,一把拉散半边帘帐遮住两人,俯身抱住弘时,凑在弘时的耳畔:“弘时,弘时……”·“弘时,弘时……”谁是谁谁又在叫我·“弘时,现在你是永璟,是我永璂的弟弟……弘时,你已经死过了一次,现在为什么不争取好好活着……弘时,往事不堪回首,既得了这刚开始的生命,为什么不放开呢”·不忘记,那我还是弘时么放弃过去,那我还是我么那样的我是谁·“弘时,记得,不是要你将自己束缚在过去,有些事情没有对错,再怎样想也不会有结果,人生难得任性潇洒,为什么要后悔不后悔又为什么要与旁人言语纠缠……弘时,昨日不可追,来日犹可为,再得一世着实机缘不易,要好好活着……弘时,你是弘时,也是永璟……弘时你不能太自私,这辈子,你有爱你的额娘,还有你哥哥我,哥哥我曾经想着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为着你却是想赌一把……弘时,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哥哥我护着你宠着你,你让哥哥我一个人守着咱俩这闹心的秘密,不是要憋坏我么……弘时,你不能丢下你二伯一个人……弘时,你好了,二伯就不逗你了……弘时,弘时……”·这一世的点点滴滴在眼前闪过,弘时安静下来,是了,我死了,又活了,成了弘历的第十三个儿子,有个不受宠笨笨的皇额娘;有个老成的哥哥,魂儿是上辈子的二伯,嗯,好像曾说好了要一起好好活着……··“弘时,弘时……”二伯好像哭了,脖子上滴上凉凉的水滴,声音怎么都变调了二伯,真是的,我不过就是发个烧,至于么话说得那么煽情,弄得我都想哭了……·胤礽猜着弘时的心思,说着开解的话,却是越说越心酸,想想上辈子弘晰和自己磨叨的,再想想自己,好歹这小子还有自己儿子惦记,自己又有谁惦记呢·于是担心了一天的被抛弃的恐惧,前世的新怨旧仇一起上涌,胤礽搂着弘时哭得不能自已,哭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不对,一只小爪子在拍自己肩膀·拉了袖子抹抹脸,看着抽抽搭搭也在哭的婴儿墨黑的眼睛,眼睛睁开了,可是醒了·胤礽冲着外头喊:“林遥,弘、永璟的药拿进来”·门外守着的林遥贴在门上听着屋里动静,却是一直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头正七上八下的,就听到主子带着微微暗哑的声音,先是一惊,后听得要药,就放了心,大抵是十三阿哥醒了吧。
容嬷嬷性急的推门而入,林遥等人跟在后面,小心的掩好门·转过屏风,几人都是一怔:十三阿哥一只手抓着十二阿哥领子不撒手,十二阿哥只能手撑在床上以免压着十三阿哥,听到声音,转脸看过来,一脸的纠结。
容嬷嬷和林遥都是小时候伺候过胤礽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般苦恼的样子·凑近一看更是想笑,一向沉稳的两位主子那小脸儿都是花猫一样··高太医上前想为弘时把脉,奈何弘时手攥的极紧,林遥服侍着胤礽脱掉外套,胤礽松口气坐到旁边,弘时模模糊糊的觉得手里空落落的,小嘴一瘪,胤礽赶紧握住他的手:“我在……”·高太医仔细把过脉,声音透着欣慰:“十三阿哥虽然还是发热,这脉象倒是平稳不少,吃上几帖药,勿着了风就好。”
弘时折腾的一天没吃东西,婴孩儿脾胃弱,紫兰挑着些东西熬制成糊,和着羊奶,喂给弘时吃了小半碗,胤礽再哄着弘时喝药,弘时很配合的全部喝下··弘时眼睛半睁着,看得出不是很清醒,却是紧紧攥着胤礽的手撑着不睡,胤礽叹口气,示意林遥为自己宽衣。
容嬷嬷看着两个小主子的样子,只得带着碧瑶换了套被褥,服侍着两人睡下了·胤礽也是累极了,这一天惊惧交加,现在放松下来,直觉的眼皮沉甸甸的,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那拉氏看着面前小心翼翼的十二,只想叹气,昨天醒来,李嬷嬷便禀明十三醒了来,喝了药又睡了·自己去到十三的房间,进了屋,挑开帐子,只见十二侧躺在外侧,右手揽在十三身上,左手被十三抓在手里,两人头挨着头倒是睡得香甜。
那拉氏倒抽一口凉气,俯□试了试两人的额头,还好还好,十二没发热,十三的热也降下来了··那拉氏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心疼的摸了摸弘时一日之间不复圆润的脸颊,轻轻抚了抚胤礽苍白瘦削的脸颊,明明还是三岁的孩子,却殚精竭虑的保护着在意的人。
那拉氏凤眸垂敛,长长叹口气,起身,亲手压好帐子·容嬷嬷在一旁低声说了高太医的吩咐,那拉氏点点头,看看屋里伺候的人,寥寥几句言辞便将人敲打的跪了一地。
那拉氏留了李嬷嬷伺候,扶着容嬷嬷去了··那拉氏拉过胤礽,揉揉他的脑袋,自己这个儿子是个有主意的,他决定的事还真没人劝得了,还好他知道分寸··瞧着胤礽讨好的笑容,那拉氏到底是没撑住了板着的面容,软了神色,伸手揪了下胤礽的鼻尖儿。
胤礽配合的皱皱鼻子,略带委屈的拖长声音撒娇:“皇额娘~~”·那拉氏终是笑了:“十二,皇额娘没有生气,”将胤礽抱在怀里,那拉氏的声音透着毫不遮掩的心疼,“永璂,答应皇额娘,保护好自己,你不能把自己的身体不当一会事儿,以前皇额娘没照顾好你,你身体弱些,凡事不要逞强……”·胤礽头埋在那拉氏怀里,不住的点头,有个额娘关心真好。
许久,那拉氏放开胤礽,胤礽直起身坐好,母子两人面上都是标准的宫廷微笑,那拉氏把玩指甲:“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胤礽拈块芝麻酥:“皇额娘不必劳神,不是有慎刑司么”·那拉氏矜持一笑:“也好。”
十三阿哥大安了,多少人扼腕叹息胤礽不知道,知道幕后黑手们正抓紧着抹去痕迹栽赃陷害胤礽也不在乎,反正林遥他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胤礽冷笑一声:敢动爷的人还想着全身而退索性无差别打击,阿哥们多多少少都病了一场,各宫主子身体不适胤礽看着钉子们惶急的神色,笑容淡漠,不过胤礽并不打算现在就将人全清了出去,指示手下配合着那拉氏清理了翊坤宫和自己院子的一部分吃里扒外的侍从,把好门户,剩下的就是看戏。
十三阿哥病好后,乾隆来看过几次,来去匆匆的好像是在做面子功夫·不过翊坤宫中众人也是并不在意这些,瞧着一天天好起来的十三阿哥,所有人的面上都是带着笑的。
这次的选秀那拉氏以力有不逮为由请了太后主持,储秀宫充盈了娇美的女孩儿,又热闹起来·后宫也热闹了起来··延禧宫也不再是一支独秀,忻嫔最近被召的频繁;钮祜禄氏的女孩初进宫就被封了贵人,太后明显的欢喜,日日将人召至眼前说话。
后宫这趟浑水渐起波澜··那拉氏愈发淡然,稳稳坐镇翊坤宫·胤礽也不理那些人的折腾,瞧着终于精神起来的弘时很是满足·不过,想起夭折的五格格,胤礽眼中闪过怅惘。
弘时不喜欢胤礽那带着忧郁的眼神,挣扎着扑进胤礽怀里·感到对方身子一僵,双手却是立刻拥扶住自己,弘时心里升腾起的温暖顿时混杂了恶作剧成功的小欢乐,点点被在意的酸甜。
胤礽被弘时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行动快过思考,放松了身体本能的防备,抬手轻轻圈住明明还有些站不稳的顽皮小人儿,为他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感觉到对方的体贴,想起昏睡时那些言语,弘时眼睛一涩,把头埋进对方怀里,喃喃自语:“哥……哥……”·胤礽应了一声,又觉得哪里不对,猛地把自己怀中的小人拉出,弘时说话了而且说的第一个字是“哥”胤礽很开心,上辈子因为自己的太子身份旁人对自己都是恭敬疏离的,就是亲手带大的那个也是一样,这一世虽然世事不尽如人意的又陷在这深宫中,行事却是随意许多,不受宠也有不受宠的好处么~享受了被额娘保护的幸福,还有了嫡亲的弟弟,虽然也是个还魂的,不过是个贴心的……胤礽摸摸弘时的笑脸,唇边笑容宠溺。
说起来,自还魂以来,一直怕老天漏听了自己的祈愿,把那些如狼似虎的弟弟送来,还好,还好……胤礽将头抵在弘时的肩上,压下眼睛的酸热: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 · ·☆、第九章(修)· ·自从弘时开口说话,胤礽便天天打着教弟弟说话的旗号和弘时粘在一处··为了不被自家这无良的哥哥拿话噎死,弘时用了不过一月时间,话就说得很是流利,两人天天唇枪舌剑的玩闹着,应付着明里暗里的算计,彼此的配和很是默契。
或许是再世为人的优势,也许这就是血脉的奇妙··只是弘时心中亦有忧郁,现在开了口,见了人就要有称呼的:称那拉氏为皇额娘没有压力。
管钮钴禄氏叫皇玛姆没关系·对着弘历叫皇阿玛没……好吧,有点困难,骗自己那人是雍正皇帝好了,反正爱新觉罗家的人都长得挺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的弘时,在真实面对时,还是声音僵硬的让乾隆面色扭曲了下。
胤礽只是偷笑,当年自己第一次开口可也是纠结很久啊~·不过,显然乾隆对小儿子的不佳表现很是不满,隔上一两日便会来翊坤宫教弘时叫他皇阿玛·胤礽很没义气的以习书为由遁走,只留下黑着脸的乾隆和欲哭无泪的弘时。
胤礽偶然瞧见了李嬷嬷做的红色小衣裳才想起了又转过了一轮春秋,快到弘时一整岁的生日了·瞧着翊坤宫众人的忙忙碌,胤礽唇边浮现个淘气的笑容··弘时现在的身份到底是嫡子,而且最近帝后关系很是和缓,十三阿哥的抓周内务府众人不敢怠慢,种种事务都报到皇后这里,那拉氏不急不慌的将事情分派妥当,当年十二满月的时候很是委屈,这次至少不要委屈了十三。
至于会不会招了人眼,那拉氏倒是不在意,也不害怕,中宫嫡子注定了永璟和永璂将来是躲不掉被人算计,又何必刻意委屈了自己·况且,那拉氏捏着指甲目光悠远:十三有十二带着,自己也不是摆设·能有资格参加皇子抓周的除了后宫诸人就是宗室王爷,也算的是家宴了。
抓周是一个皇子在宗室权贵面前的第一次露面,也是宗室对这个皇子的初次评价··抓周席上的物事虽然不是一成不变,可也是大同小异,每样东西都意义多重,拿的东西好,就是靶子;那的不好,那就等着被人拿这事儿说一辈子吧而且这时候的婴儿抓到的东西大多是代表着教导他的人有些怎样的思量。
当然还有皇上的态度,这才是最重要的··当年胤礽一手抓了《孝经》,一手扯了《论语》·胤礽一想起弘时听了自己的话后发黑的脸色就想笑·弘时则是被胤礽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得意气得牙痒痒,这几日总是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胤礽当然是回以无辜至极的眼神。
弘时决定破罐破摔:爷要做纨绔·胤礽笑得温柔:爷罩着你··于是弘时蔫了,爬到胤礽身上:哥哥是坏人··胤礽捏捏弘时肉嘟嘟得脸颊,感叹: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弘时眼泛泪花:小爷现在没满周岁·胤礽凤眼一挑:是么·弘时泄气,趴在胤礽身上,抓着胤礽手指玩。
胤礽好笑的看着弘时下意识的报复行为,松了身体向后靠着软垫,一手揽着弘时的肩膀,另一手手指绕上弘时拢成细细一束的头发,轻声道:“到时候喜欢什么拿什么,只要不犯忌讳就行了,爷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弘时没说话,只是将头抵在胤礽胸口上,胤礽闭上眼轻轻拍着弘时··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抓周这天,不管弘时怎样的不情愿,还是被李嬷嬷套上自己嘲笑过的大红衣裳,闷闷的撇过头假装没看见站在那拉氏身边的胤礽那揶揄的笑。
雕花大桌抬了上来,弘时被放到桌上,看着周围一堆堆的东西,弘时戳戳这个,丢下,又爬到另一边瞧瞧那个,再爬走·弘时撇撇嘴,这些东西实在是不合心意,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玩物丧志的东西啊·有了弘时眼前一亮,小弩箭,这个好咱大清尚武,这应该说不出什么别的吧弘时得意的抱着弩箭笑眯了眼,看向胤礽,见那人唇边笑意微微,眼中宠溺满满,忽然就想纵下性子,于是用胳膊勾着弩箭翻身磕磕绊绊的向胤礽爬去。
胤礽看到弘时拿了弓箭笑得开心,会心一笑,转眼就见小家伙向自己的方向爬来,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胤礽就知道这小子又是起了什么小心思··弘时已经扯着弩箭爬到了桌边,向着这边张着双手,口齿清晰的唤着:“哥……哥……”·没人注意到,乾隆的脸色黑了一下。
听到弘时的声音,胤礽心中只有‘果然’两字,任命的走上前,在弘时假哭之前抱住他··弘时转哭为笑,伸手捧住胤礽的脸,狠狠亲上,不过鉴于两人身高差距,本来奔着额头去的吻一个不小心就落在了胤礽的唇角。
可怜胤礽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石化了,回过神来看着笑得灿烂的弘时还是愣愣的,心里头转着一个念头:爷被调戏了,爷被这小子占便宜了·那拉氏看着脸色绯红的大儿子和笑得开心的小儿子,捏着帕子笑了。
乾隆看着抱在一处的两个孩子大声笑起来,眼中划过复杂··皇太后笑道:“这兄弟俩倒是感情好·”·旁的人赶紧夸赞十三阿哥多么聪明,有大清男儿的风范,长大必是英武非常……··弘时的抓周还是成功的,大家都知道了十三阿哥将来是个尚武的,而皇上,虽然没太说话,可是那眼神可是一直没移开过·当然,众人对十三阿哥和十二阿哥的黏糊程度认识更加深刻。
于是等弘时能走能跑懂事了,这两人跌跌撞撞的仍是黏在一处,在众人眼中是在自然不过的··三年时光转瞬而逝,宫里面很是热闹·令妃忻嫔兰贵人斗得欢实,不过,令妃到底棋高一着,迫得忻嫔和兰贵人联手相抗,一时倒也是旗鼓相当;纯贵妃养着病不时的推波助澜;舒贵妃倒是老老实实养着永瑆,这对母子还在磨合,无甚精力搀和后宫争宠,不过是冷眼旁观;其他的妃嫔,除了早早开始吃斋念佛的婉嫔,都不时的掺和一下。
而那拉氏喝着茶看看戏,得了空就为两个儿子做做衣裳,顺手为乾隆引荐几位年轻的常在贵人,把水搅得混一些,再抽了时间陪着太后礼礼佛,向太后讨教讨教宫务·太后钮钴禄氏虽然还是一副不理事的模样,对着那拉氏倒是多了些真心喜欢,实在是这样合心老实的儿媳妇不多见,连带着对胤礽弘时也是好上许多。
胤礽弘时明白那拉氏的苦心,自是对着钮钴禄氏略加奉承,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在慈宁宫失落了的五阿哥永琪机缘巧合下与令妃走得近了些,时常到延禧宫去看自己体弱多病、多灾多难的十四弟,他的生母愉妃知道后,只是扯坏条帕子,没多加干涉。
乾隆二十一年,因战功获爵的愉王、齐王战死疆场,愉王福晋殉情留下个八岁的女儿;齐王福晋早逝,齐王子嗣唯有一女··乾隆厚葬了功臣,更是明旨将两个小格格接到宫中荣养。
皇太后看中了愉王的晴格格,留在身边教养,齐王的兰馨格格就记在了皇后名下,住到了翊坤宫··皇家的公主名头光鲜,命运却是注定了和亲蒙古,埋骨黄沙,所以公主们在宫里都是被众人宠着的。
而这两位格格既然是功臣之后自是不会出嫁抚边,但是将来的命运也是不过是皇家于功臣的恩赏罢了,亦因如此,京中命妇对着两人甚是热情··钮钴禄氏怜惜晴儿,晴儿性格温婉,见过了宫里的人便日日在慈宁宫的佛堂诵经守孝。
胤礽因着五格格的缘故对兰馨很好,弘时想起前世的姐姐对兰馨也是笑脸相迎··兰馨虽然是刚刚八岁的年纪,聪明灵秀的小女孩儿接人待物很是规矩的招人疼,只是性子有些绵软。
胤礽吩咐了李嬷嬷好好提点提点跟着兰馨进宫的崔嬷嬷··那拉氏曾失了个女儿,现今得了个女儿,自然极是宠爱,想着宫中的形势还有胤礽的暗示,便狠了心让兰馨直面现实,每每处理宫务都让兰馨在旁听着,不时的指点两句。
·兰馨身边的崔嬷嬷开始很是不解,后来李嬷嬷同她说了几回话,便是彻底的站在了翊坤宫这边··那拉氏每日去给钮钴禄氏请安的时候都会带着兰馨。
兰馨随着晴儿一起陪着钮钴禄氏礼佛,时不时的有抄写的佛经供上,更是被钮钴禄氏赞了纯孝··兰馨感激那拉氏的慈爱,与胤礽弘时相处的也是不错,娇憨的性子也是合了乾隆的眼缘。
宫中最有权力的三位都喜欢的兰馨,众人自是要奉承的,一时间宫中都称她“兰公主”,风头很是盖过了宫里的众位格格··总是有人会不平,也不是人人都能忍得住心底的不甘,记得住谋定而后动。
那拉氏和胤礽站在兰馨身后看着,出手挡住致命的陷害,却让这个孩子直面了世间最可怕的真实,让这个小女孩儿短短的时间里便学会了宫里的生存法则,迅速成长··看着接人待物进退有据、虽然娇憨依然却是褪去了天真的兰馨,胤礽抱着弘时,轻轻叹息。
弘时握住胤礽手指,全然依赖的靠在胤礽的怀里··时光最是不禁琢磨,转眼便快到胤礽进上书房的日子了,想起那朝五晚九的日子,再看到弘时悠闲的小生活,曾经怯懦天真的十二阿哥愈加忧郁;想到胤礽要进上书房,预见到将来寂寞的日子,活泼的十三阿哥也是闷闷不乐。
两个可爱的孩子一起明媚的忧伤着,看的所有人都心疼了··于是小小软软的孩子一撒娇,慈宁宫的老太太略一思付,就放了两个孩子出去,当然护卫随从一大堆··马车在四九城里慢悠悠地晃着,知道这两位主子一起时不喜欢有旁的人,林遥与李翔乖乖的坐在外面,确保马车周围的清净。
胤礽看着窗外,目光痴怔,不知在想什么·弘时只能从他脸上看出混杂着的怀恋、哀伤……还有犹豫,弘时心里暗自思付:什么事能让这位爷如此犹豫纠结·风撩起车窗布帘,弘时眼角瞥见一座疏于打理的宅院。
电光石火之间,弘时知道了答案:理密亲王的后人·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 · ·☆、无责任番外(与正文无关)· ·圈禁的日子里弘皙不止一次记起初见那誉满朝堂的八贤王的情景。
那日弘皙挑着小路去往毓庆宫,随意的一扫,瞥见一人,明明是显示皇家尊贵的香色皇子常服偏偏被那人穿出了出尘的味道,就那样负手立在古树下,恍惚着就要消失,自己不觉多看了两眼,直到一少年的呼声想起,“八叔……”弘皙回过神,刚好胤禩转身迎向那少年,弘皙为着那笑恍了神,却也只是一瞬,那少年弘皙认得,是四伯的三子弘时,传言那孩子为了八叔多次与四伯争吵,看这情形,倒也不无可能,弘皙背手离开,原来那人是廉郡王。
第一次主动向阿玛问起八叔的事,太子殿下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弘皙,你见过老八了吧·老八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那一种人,明明惊才绝艳,自得一方天地,偏偏执拗于一点,执着到绝望,还就是那周身那绝望的气息诱惑着很多人明知飞蛾扑火却心甘情愿。”
那时灯下的太子殿下面色平和,言语间略带欣赏惋惜,却也带着不祥··朝堂上弘皙不知觉间目光追逐着八叔的身影,却在见不到那日那般笑容,有些遗憾,还有些想不清的酸涩。
只是没有时间让他想清楚,每每为了给自己行事越来越不羁的阿玛善后,就已经让弘皙焦头烂额,他只能庆幸,阿玛没犯大错,倒是为此,皇玛法对自己多了份怜惜··康熙渐显老态,朝堂上每日里腥风血雨,每日都有大臣成为牺牲品。
四爷党与八爷党争斗已是调到明面上··这日弘时从上书房出来,没回雍亲王府,直奔对门的廉郡王府邸,身后的内侍想说些什么,看着主子倔强的背影,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弘时跳下马,手里的缰绳向着身后一丢,正要往里走,被人叫住了,“弘时啊~”·回头,要打千请安,被胤俄拉住,“九叔,十叔……”·胤禟手里的扇子敲敲弘时的肩,“弘时来找八哥八哥今天应该会晚些回来,弘时去九叔那儿喝酒吧~”·看着笑的狐狸样的胤禟,弘时想拒绝却是不能,跟着胤禟胤俄去了胤禟名下的酒楼,九爷出手必定是精品,酒菜俱是上佳,弘时却是只一杯杯的闷头喝酒,胤俄几次想出声阻止被胤禟阻止,胤俄无奈的抛开手不管了。
弘时心里很烦,他是敬重自己阿玛的,八叔是自己喜欢的人,他希望两个人都好好,也曾想过疏远八叔,却是做不到,早在很久以前就把这心放在八叔身上了,收不回来的。
胤禩推开门就看见弘时搂着酒壶趴在桌上,反手关上门,走近几步,听见弘时小声的抽泣,还念叨着什么,小心的将酒壶从弘时手里拉出来,靠得近了,听清了弘时的念叨,“八叔……八叔……”心蓦地疼了。
弘时手里空了,不高兴的抬起头,看到胤禩,眼睛噌的亮了,声音了满是惊喜,“八叔~”说着就像站起来,无奈身子软软的使不上力,猛一发力,却是向地上倒去,胤禩早就防着他摔倒,伸手将人捞到怀里,嗅着弘时身上的浓重酒气,胤禩转头想问问两个弟弟怎么回事,却发现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屋里只有自己和弘时了,叹口气,胤禩拍拍紧紧抱着自己的弘时,“弘时,八叔送你回去好不好”·弘时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好”·胤禩不放弃,“弘时……”不知道这孩子喝了多少酒,小九小十也真是的,不管着这孩子点儿。
正想着要说说弟弟的胤禩回过神就发现,弘时捧着他的脸,两人面对面的贴着,有些惊到了,“弘时……”看着那孩子眼中满满的深情还有痛苦绝望,胤禩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弘时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两人现在靠得极近,是梦吧,那就随着心愿好了,额头贴上,紧紧搂住,“八叔……八叔……”闭上眼,好像这样梦就不会醒。
胤禩看着面色酡红的少年,带着酒气的气息这样近,声音里满满的情谊让他无法在逃避·胤禩很喜欢弘时,很喜欢,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再怎样变化,在自己面前他还是那般温温的笑着叫自己,“八叔……”·听着少年抱怨的嘟囔出声,“八叔,你怎么不喜欢弘时了弘时喜欢八叔,最喜欢八叔了……”·听着弘时的抱怨,胤禩眸色渐深,轻轻吻上弘时的唇,许久放开,哑声问着,“这样,弘时讨厌么”·弘时迷蒙着眼,没回答,只是揽着胤禩的脖子吻上去……·马车上,胤俄揽着胤禟的肩,“九哥,弘时喝那么多酒,八哥不会生气吧”胤禟靠上弟弟的肩,声音淡淡的,“老十啊,你说都这时候了,还不把话都开,会后悔的。”
胤俄沉默,好久,久到胤禟在晃悠的马车里快睡着了,胤俄的声音低低响起,“这般的话倒是无憾,只是还是会后悔·”言罢,将头埋在胤禟颈侧,手上越发使力。
胤禟拍拍胤俄的背,无憾新奇的事物都见着了,无憾争的事尽力了,无憾这辈子情义两全,可惜还是后悔将你扯进这夺嫡之争,后悔没能保全你,后悔没有早些说出我的心意……·二废太子,八爷党众人却没什么喜色,无他,最近四爷党咬住他们不放,九爷郁闷着哪里都有御史蹲点儿,十爷郁闷着九哥不高兴,八爷郁闷弘时这些天被他阿玛管得死死的相思最苦啊·四爷很郁闷,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发现自己儿子被政敌拐上了床,怎个郁闷了得·阿哥所,弘皙握着胤礽曾经片刻不离身的雕龙玉佩,眼神晦暗莫名,看着那送来东西的人,声音带着极北的风雪,“你再把话重复一遍”·跪在地上的侍卫面无表情,“主子吩咐,将此玉佩贴身佩戴,新帝登基后务必时时不离身。”
弘皙挥挥手,那侍卫行了一礼,出去,弘皙靠在椅上,阿玛,这就是你留给我们的退路·弘皙虽是领着闲职,每日还是要去听政的,留意到胤禩的心情不是很好,以为他愁伤夺嫡之争,终究按耐不住,一日散朝时,快步近前,“八叔。”
胤禩胤禟胤俄都很惊讶,这平时无甚交往的弘皙此刻前来,不知其意啊·胤禩公式化的微笑,“弘皙·”·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对方那样平淡地说出,弘皙还是有着一点黯然,只是一瞬间便敛去了,弘皙笑的温和,“八叔,昨日侄儿翻阅阿玛的手札, ‘飞蛾生于广袤天地,何以为星点烛火而舍自由苍穹’八叔知道原因么”·胤禩胤禟胤俄神色具有一瞬漂移,胤俄攥紧拳头,胤禟嘲讽一笑,胤禩沉默半响,“执念成魔吧。”
弘皙闻言只是一笑,胤禩对着弘皙点点头带着胤禟胤俄离开了·弘皙看着胤禩等人背影,轻轻的笑了,心底空落落的··新帝即位,四爷党赢了,八爷党惨败。
雍正对废太子一系很是优容,废太子薨后,雍正时常召弘皙于御前,次数频繁,流言渐起,弘皙察觉不对,终在雍正帝又一次傍晚召见时,将阿玛的玉佩在腰间··行过礼,弘皙注意到雍正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腰间,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雍正帝要了那玉佩摩挲许久,让他退下了··出了养心殿,弘皙轻出口气,这事儿就这么结了吧···在走廊另一端,一青年盯了他许久··弘时被出继给廉亲王,两人更是形影不离,日日缠绵。
胤俄每每对此叹气,倒是胤禟看得开,“末日狂欢,何不纵情而为”·执着太过,终成魔障··胤禩圈禁身死,弘时帮着弘旺料理好他的身后事,殉情而去。
胤禩以为自己死了,弘时能过得好点,却不想弘时只是落后他一步··弘时不知道曾经少年时的玩伴为了他忤逆父亲,被禁在小小院落中··胤禟身死连尸身葬于何处都无人说得清楚,为着他的遗言,胤俄舍弃骄傲,对雍正低头,只为着那句好好活着。
雍正帝去世执意带着胤礽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他不知道胤礽临去时手里紧紧握着的扳指是康熙亲手雕刻··弘皙在圈禁的院落中合上双眼,带着解脱的微笑。
他不知道,当年现今那九五之尊接过雍正的遗诏时泪流满面··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断肠··作者有话要说:所有人形象崩坏,偶纠结了整整三天啊·亲就将就下吧,某人顶着锅盖逃走,码正文去……· · ·☆、第十章(改错)· ·这三年来,身份年龄所限,弘时接触的也不过是宫中的那些事儿,再者纵是他经历了两世,年纪加在一处也不过三十,手段还是稚嫩了些,也只能是归拢好身边的事,处理些琐碎小事儿。
众多繁琐之事还是要胤礽打理··虽然两人已是尽量藏拙,只是翊坤宫明晃晃的戳在那儿,两人中宫嫡子的身份总是个靶子,明枪暗箭总是要打起了精神提防着··唯一欣慰的事也就是兰馨的成长。
这姑娘很聪明,历练了一年,就协助那拉氏将翊坤宫打理的稳稳当当,着实让胤礽匀出不少人手··已故之人便罢了,人既然还活着,就总是要牵挂活着的人··弘时牵挂着他十叔,胤礽也是记挂着自己的妻妾儿女。
只是这些年,两人这幼童的身体,精力有限,□手下着实不易,让他们贸贸然打探皇室秘闻终究不妥,况且那几场文字狱弄得人们说话都是小心翼翼,很多事情都已被彻底抹去,无迹可寻。
两人也只得退而求其次,让手下搜罗了雍正乾隆年间的正史野传·史书上很多事轻描淡写的一掠而过,历经废立波折的胤礽还是能从那短短字句中嗅到略去隐下的血腥;传纪中顾左右而言他,弘时还是从中剥离出了惨烈。
看到八爷党的结局,弘时只得一声长叹;看到弘晰的结局,胤礽双目赤红,老四你够狠·弘时和胤礽已经大概知道了后来的些事儿,那么些年命运的揉搓终归也只能面无表情的翻过那一页史书记载。
只是,坐在晃悠悠的马车上,弘时心里烦躁不已,他早就明白胤礽并非像传言中那样薄情,然而依着弘历的性子,必是容不下弘晰哥哥的,不过这人最是喜欢请君入瓮,很少亲自出手伤人,弘晰哥哥自是不会做那毫无胜算的事儿,就是不知道那谋逆案到底是谁的手笔现在,只得希望弘历对其他人不要做得太过分……·可是这世上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凡事没有糟糕,只有更糟。
那拉氏勉强同意放了两人出宫,之前一通念叨是免不了的,反复的叮嘱着他们要小心·两人出来这会儿已近晌午,明凯小心的请示:“两位少爷,要不要用些东西”·胤礽回过神,懒懒回道:“也好。”
明凯顿了顿:“龙源楼是老字号了,菜品都不错,两位少爷去尝尝”·弘时眼中透出怀念,挑了唇角:“既然你说好,就去瞧瞧。”
看着弘时笑的黯然,胤礽拉过他的手,捏捏他的脸,叹口气··进了龙源楼,胤礽四下一扫,暗叹:不愧是胤禟天天挂在嘴上显摆的地儿倒真是热闹。
酒楼伙计看到进门的这几位中有这里的常客,如今却是一副护卫的模样,立时明白这两个孩童便是今天的贵客了,面上笑容立时多出几分,小心上前招呼着雅间伺候··胤礽却是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定在一处,神情莫名。
龙源楼一楼大堂间座无虚席,有人亦是拼桌而坐,唯角落一人面墙独桌而坐,衣衫虽然不是落魄的,却压不住背影的寂寥·正是那背影牢牢的牵住胤礽的视线·也许血脉的羁绊纠缠在灵魂中,胤礽一眼看去就确认了那个人是自己的子嗣。
许是胤礽的视线太过直接,那人微微偏头看了过来··弘时看到那人的侧脸时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和弘晰哥哥七分相似的容貌,即使身着粗麻旧衣仍是遮不住的优雅傲然,只有可能是理密亲王一系了。
弘时轻轻握住胤礽冰凉的手,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手上的温暖唤回了失神的胤礽的神智·低头看到弘时眼中的担忧,胤礽稳稳心神,轻轻回握,示意自己无事。
抬眼又看向那人,胤礽抬步就要向角落那桌走去··身边的侍卫犹豫的出声:“主子……”后面的言语却被胤礽冷冷斜过来的阴鹜眼神吓得生生遗忘。
弘时轻轻的摇了摇胤礽的手,胤礽低下头,看到弘时眼中的不赞同,缓口气,生硬的收回脚,细长的丹凤眼微敛,简单环视一番,就将周围好奇的眼神都压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和弘时交握的手上,胤礽冷声道:“雅间,带路。”
二楼雅座一七岁小小少年临窗而坐,将胤礽那一眼的威势看得分明,心神一乱,手上把玩的佛珠失手落地,他却是毫不在意,定定地坐着,眼神紧紧锁住胤礽的身形,双手攥得紧紧的,唇角浮上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原来你在……真好……·那少年眼神炽烈,胤礽弘时却是满怀心事,丝毫没有察觉。
弘为看着那两个孩子转头上了三楼的雅间,轻轻摇头,执了酒盅慢慢啜饮,思量着刚刚那五六岁孩子的眼睛,很漂亮的眼睛,只是那神色实在是奇怪得很··思量间,一人走近自己身旁,弘为抬眼,那人一身伙计打扮瞧着却是眼生得很,他小声说:“这位爷,楼上有人想要见您。”
轻轻奉上一张纸,弘为看了伙计一眼,接过打开,面色立时就变了,阴沉的转向伙计,那伙计似是毫无所觉,仍是笑嘻嘻的:“爷,您这边请”·弘为起身,跟在伙计身后。
龙源楼后院,伙计引着弘为走向厢房,却在一转角处转进了花草中·弘为略一犹豫便抬步跟上,花草灌木间细细窄路只容得一人通行,弘为瞧着两侧花木,虽是瞧着普通,其间却是隐了不少的机关,怕是有人若要强闯便会触动机关吧。
花木尽头却是龙源楼的后侧,伙计在墙上摸索两下,扣着铜环拉开了暗门,露出了里面的旋梯·看看笑嘻嘻的伙计,弘为一撩下摆,拾级而上··听到身后的门掩上了,弘为细细打量周围,不由赞叹:这暗门设计的精巧,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内里也是匠心独运:没设烛火,只是一排的镜子倒是将层层台阶照得清楚。
提了衣摆,弘为拾级而上,层层旋转,光线渐强,好像人生的起伏··站在旋梯的顶端,弘为整理着自己的心情,他有一种预感,这门后的人,会改变自己的生活,也许,还会弥补曾经的遗憾……·轻轻推开门,眯着眼等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弘为惊诧的看清了请他上来的人,圆桌旁坐的是楼下见过的两个孩童·原来这乾隆的十二阿哥是自己阿玛的转世,十三阿哥是堂兄弘时这世界真的是疯狂了若不是那字,还有那句话,弘为根本不会相信这两人的话,他现在心神混乱,心底翻涌的怨根本压制不住。
低垂的眼帘压着眼中翻腾的情绪,弘为唇边笑意冷冷:既然你们想知道雍正二年之后的事情,那么在听完之前就不要打断啊·胤礽听着现在的多罗理郡王弘为——自己的第十个儿子,用一种压抑的平淡语气说着弘晰的结局,自己的孩子们坎坷的命途,只觉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弘晰,弘晰孩童样的弘晰抱着自己甜甜的叫着阿玛,做好功课被皇阿玛夸奖后故作不在乎的告诉自己,眼含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弘晰,为了让自己自由而努力的弘晰……捧在掌中宝贝的女儿远嫁蒙古……眼前这原本应是意气风发的青年眼中神采却似那暮色沉霭的老者……弘晰,弘晋,弘曣,弘晀,弘暚,弘为,弘昞,弘皖,三丫头,七丫头……阿玛对不起你们……胤礽咳出一口血,闭了眼,身子软软的向旁边歪去。
“哥”弘时跳起来抱住胤礽,慌张的声音都在抖,一只手去抹胤礽带血的嘴角··胤礽倚在弘时身上,按住弘时的手,轻轻摇摇头,睁开眼看向一脸不知所措的弘为,声音虚渺:“你马上原路回去,这些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和往常一样”·弘为将蹦到了喉间的呼喊硬生生的压住了,咬着牙愣愣的站着,他心里很难受,他是胤礽较小的儿子,现在已经连胤礽的曾经模样都记不清了。
他怨过自己的阿玛,也是有着一丝的恨·他刚刚的叙述虽没有夸大其词,言语间自己的情绪却也是毫不掩饰·可是,看到胤礽吐血,弘为心里那点点怨怼早不知哪里去了,担心和难受,还有愧疚……·弘时深深吸气,定下心神,扶着胤礽依靠在椅子上,转头去看弘为。
见他魂不守舍的站在那儿,想要上前却又抬不动脚的样子,弘时心中的愤懑瞬时散去,压下口边的叹息,摇头,动了旁边的机关··很快有人上了来,遵照弘时的指示将弘为拉着去了,看着弘为面上的担心,弘时点点头:“放心。”
弘时压下心中惶恐,瞧着胤礽面色还好,想来是气急攻心才呕了那口血,稍稍放了心,湿了巾帕将两人身上的血迹擦了擦,约莫着弘为已经离开了龙源楼,弘时才扶着半昏迷的胤礽出了房间。
三岁的孩子扶着六岁的孩子出来,两个摇摇摆摆的孩子将一众侍从吓得腿直发软:这两位小主子要是有个好歹……所有人的脖子后面都是凉嗖嗖的··弘时扶着胤礽已经很费力,见众人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刚张嘴要骂人,手上一轻,胤礽已被一六七岁的孩子揽了过去。
·弘时神色一寒,厉眼如刀:“你是谁”是谁能近了他们的身却没有让人觉得危险·胤禔眼神在弘时身上转了一圈,只是笑道:“福康安。”
言罢,胤禔又看了看弘时的眼睛,这人肯定不是那些麻烦的弟弟……眼神转回到怀里的人身上,刚刚他看见弘为跟着人离开,便离了座上了楼,寻着乌拉那拉家的明凯攀谈,这不过是两刻的事儿……圈着胤礽手紧了紧,能再见到他真好,不过,上辈子保成可是不会这样乖乖的靠在自己怀里。
胤禔心里一动,深呼吸,没有酒气,却有一丝淡淡的腥甜面色沉了沉,联系前后想想,胤禔叹口气暗暗摇头:保成啊保成,都转世了这脾气还是这般的烈,要是让弘晰知道了……·这边胤禔正在感慨,那边弘时瞧着自己的哥哥就这样被个陌生人抱着,自己细胳膊短腿儿的抢不回来,可是身边的人也不见帮忙,恨得咬牙,却只能瞪着人直叫人备车。
胤禔终于在弘时的厉眼中想起了如今情形,皱了皱眉:这么回去可不行·福康安先皇后的侄子弘时微微错愕,很快回神,立时吩咐人收拾了车马,又遣人先行一步回去请了太医到阿哥所候着。
吩咐完了事儿,弘时眼锋一扫,见这里刚好是拐角,左右皆是翊坤宫的人,心下稍安,勾唇一笑,笑似三月春风,语带三九冰雪:“今天爷和十二哥哥出来太久,哥哥又沾了点儿酒,累了。
——莫要有人多嘴多舌的胡乱攀扯·”言到最后已是收了笑·三岁的孩童的神色冷峻,威压毫不收敛,众人皆被骇的不轻,心道:这皇家的孩子就是不同,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的气势这么可怕·弘时瞪着胤禔,抬手示意要身旁的亲随接过胤礽,胤禔盯了他一眼,没有放手,言语倒是恭敬的:“奴才倒是认识位世医,脉象极好,十二阿哥这样子还是先过去看看吧,十三阿哥”·一句十三阿哥听在弘时耳中却是意味深长,挑眉抬眼,四目相对,仿佛被看透了的感觉让弘时心底一颤,气势上输了一筹,只得让人听了他的话。
·胤禔这才放手让林遥将胤礽送上车,李翔扶着弘时上了车··无视身后一众小厮哀求的眼神,胤禔吩咐自己贴身侍从跟着,转身也爬上了车··林遥李翔对视一眼看了眼那木着脸的小厮,安静跟在车旁。
众侍卫对视一眼,倒没说什么··明凯叹口气,坐上了驾车的位子··弘时原是没在意旁边多的人,不过瞧着这人抱着胤礽一脸担忧的模样,狠狠的剜了这福康安几眼,便抓住胤礽的手,心底的担忧不再掩饰。
弘时深恨自己怎么没学学医术,艺到用时方恨少·胤礽只觉得很累,能听到身边的人说话动作,没心情去想身后这个让他觉得熟悉的人是谁,想安抚下弘时的紧张,却没力气想张嘴,只得勉力紧了紧手。
弘时感觉到胤礽这一动作,放心大半,便分了一份心神观察‘福康安’:这人那双眼中的幽沉绝不是这般年纪的人当有的,瞧他对二伯的态度,必定也是还魂的不是会是哪位而自己和二伯又是哪里漏了身份·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捉虫~· · ·☆、第十一章(修)· ·弘时细细回想着今日两人的行事,大概只有见着了弘为的时候二伯失了神态,唉,这位想是从那刻看出的吧,这眼还真是利的很啊。
话说当年和哥哥关系算得上亲密的叔伯可是不多,可就只有一个三伯算得上是亲密,皇,先皇是背叛了他的·哥哥,你真的上辈子很失败啊,不过也侧面说明了您很有本事颇有手段,以一敌八还能挣到废而再立……跑题了弘时痛恨转世以来总也扳不回来的天马行空的走神:难道因为小孩子思维很活跃·咳咳,想正事,这位肯定是没有恶意的,能认出哥哥的,肯定了解颇深,那么年岁相差大的就可以排除……答案就只有一个·想到答案的弘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瞄了眼疑似自己大伯的人,见那人面上但又不似作伪,纠结了:上辈子你死我活的的死敌现在貌似关心的共处一车嗯,一个是昏迷的,另一个是当靠垫的……为什么感觉这么诡异……不过这位爷也来了,自己也是没喝了孟婆汤就转生的,将来……弘时定定心神,先解决了当前事冥思苦想半响:算了,爷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说爷就当不知道,现在哥哥的身体最重要·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刘老大夫手搭在胤礽腕上,捻着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沉吟许久,感叹道:“气急攻心,肝脾失调,气血不归……”·冗长的句子听得弘时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踹椅子:气急攻心听着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害了,当然是气急攻心了都吐血了,能不重么·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弘时语气平平:“听福康安说,您老人家医术高明,老先生能不能治好我哥哥啊”·老大夫自是听出弘时‘天真’言辞中浓浓的焦躁,只是看看小小的三岁孩童故作老成的有趣模样,本就没有几分的怒气什么的顿时消于无形,更是险些没绷住自己严肃的脸,斜了眼旁边一直定定看着床上孩童的胤禔:这位爷领来的,真是和他一样都是怪胎,躺着的这个也是气性真大啊,幸好遇上我。
老大夫转身拿过纸笔,边写下药方,一边道:“小公子回去要好好劝劝令兄,让他平日里要放开心怀·令兄幼年之时得的那场重病没好好调养,再这般折腾,必是于寿元有碍。”
放下笔,待墨迹稍硬,递给胤禔,“他今日吐血倒是带出些郁气,只是这般年纪就伤了气血,总是不妥,还是要好好休息调养·”·弘时看着老大夫的动作,不由气结:这药方是应该给自己的吧怎么给了那个不相干的人好吧,可能上辈子人家关系更亲近些,可那也是上辈子了弘时气鼓鼓瞪着胤禔,却反被胤禔似笑非笑的一眼看得移开视线。
老大夫看着这两个‘孩子’的互动,摇摇头出了屋子:现在的小孩子都了不得啊·胤禔看着弘时孩子般的赌气模样,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转回心神仔细地看着药方。
秉承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弘时看着胤禔貌似认真地看着那药方,开口讽刺:“福康安,你懂医”不懂就不要在这里假装·察觉到弘时的不友好,胤禔淡淡的笑着:“略懂些,”将药方递给弘时,“收好,你家那些大夫为求稳妥反而会误了病情。”
想想又补了句,“你也是希望他好吧·”·弘时恨恨捏着药方,迅速记下,这东西自是不能带进去的,这一世他听得胤礽最多的训诫便是:不可留下任何隐患。
虽然只是一张药方,谁知道会被人怎样利用·弘时将宣纸团成一团,握在手里,不去看胤禔别有深意的眼神,假装身边就没他这么个人,转了眼去看胤礽,眼神忧虑。
屋子里静默下来,弘时扒到床沿上,捧起胤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微低的体温,确定着对方仍然存在··胤禔打量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胤礽和趴在床边的‘永璟’,眸眼复杂,思量着‘永璟’的身份,猛然听到趴在床边的孩子稚嫩的声音:“今日多谢富察公子相助,改日永璟必会重谢。”
小小的孩童挺直身体,转头,笑容温和,黑色的眸眼幽深,让胤禔觉得这表情甚是熟悉··胤禔收了心思,淡然回道:“十三阿哥言重了,这是应当的,告退。”
深深看了眼胤礽,利落转身离开··弘时想着胤禔离开时看胤礽的复杂眼神,叹口气:幸好这位爷没有对自己行礼摸摸胤礽的脸,弘时眉头又皱得紧了些:现在还是先回宫吧,免得又牵扯上什么事儿。
弘时刚要叫人,林遥捧着碗东西进来,对着弘时行了一礼:“小少爷,这是那大夫吩咐的药·”弘时点点头,让开床头,林遥尚在犹豫着是否说两句,弘时已经踢掉了靴子,爬上床,小心地将胤礽移到自己怀里,眼帘低垂:“福康安没有恶意。”
不管怎样,大伯他那一眼情感复杂,有怀念,有戒备,还有点点心疼……就是没有恨,他没有要害二伯的意思··胤禔出了屋子直奔刘大夫的书房,而刘大夫看到胤禔进来有些惊异,笑道:“您不是说讨厌这股子药味儿么”·胤禔面色很严肃:“刘老,那人的身体如何还有补救的法子么”·刘大夫笑笑:“刚才我都说过了,”散了笑容,老大夫面上是医者的严肃,“那孩子是那里面的人吧,他这般身子今后还要多留心,这呕出了心头血,保养可不是一时半日的事。”
·胤禔沉默了会儿,笑道:“刘老,你说的教我医术还算数么”·老大夫板着脸瞥了他一眼:“当然·”·胤禔笑的灿烂:“那您也不介意再多个徒弟吧”·直到离开时,弘时也没再见到那老大夫和胤禔,说不清失望还是什么的,便让李翔留下几颗上等珍珠,就离开了。
坐在车中随着马车摇晃,搂紧胤礽单薄的身体,弘时将头埋在胤礽的怀里,嘲笑自己的天真无能,他这几年被宠坏了,二伯护着,皇额娘宠着,虽说今日事情来得突然,自己却像个真正的孩童一般失了分寸,这次遇到的是对二伯没有恨的大伯,下次呢二伯能回魂,自己的转世,现在再加上‘福康安’这个故人,也许还会有其他人重回这世间,或许还带着怨和恨。
两世为人,早该明白没有权势在这血色的城终是无法生活更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们·权力弘时从未的如此渴望过权力·胤禔坐在车上,有些头疼的想着怎么向这辈子的阿玛——乾隆的重臣——傅恒大人交代,今天这事儿根本掩不住,解释起来可是麻烦。
可是,那是保成啊,自己是决计不能不管的··胤禔扶额苦笑,原以为这辈子投生在外,总是解脱了的,可是即使离了那地方,还是注定了和那城牵扯不开·而且这次还是要自己主动走进去胤禔摇头叹息,想起刚刚来接自己的小厮那苦瓜脸,抱着头躺倒。
回到富察府,胤禔向今生的额娘瓜尔佳氏请过安,就回了自己院子·看到正扒在桌上费力描红的孩子,想起在车上翻看的密报,胤禔心肠一软,将人抱到自己怀里,揉揉那小脸儿:上一世也是蛮可怜的,爷以后会好好疼你的·想起胤礽为了这小子吐的那一口血,胤禔闭闭眼:听到刘老的话,那份心痛惊惧怎可言说怀里这小子必须要好好护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保成还不得再死一次啊。
胤禔怀里的孩子对自己‘哥哥’时不时的怪异举动已是无视了,肯定是他的那些个手下又挖出了些当年事,这位又被刺激到了极伤形象的翻个白眼,弘晰,这辈子名为福长安字诚斋的孩子极为老成的叹了口气。
他算看出来了,大伯和阿玛起初只是兄弟间常有点的小摩擦,不过被人忽悠着就慢慢变了味道·这几年,大伯对自己也不坏,弘晰很鄙视自己曾经天天琢磨胤禔的行为:总是琢磨一个对自己没甚威胁的人,实在是浪费时间。
福隆安听了小厮的回话,险些没背过气去:爷只是先走了会儿吧小三儿就和十二阿哥搅合到一起了这小子抽的什么疯恨恨瞪着下面低眉顺眼的人:没用的东西,瑶琳一小孩子,你们就拦不住·众小厮心中哀怨:三少爷一笑比老爷发怒都渗人,爷您也管不住三少爷,奴才能怎么样啊·福隆安恨恨得咬牙:瑶琳,等你回来……·有人来报,三少爷回来了。
于是正一脸感慨的胤禔被得了消息火速赶来的福隆安提溜着去了傅恒的书房·瞄到弘晰眉梢眼角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胤禔心中哀怨:为什么保成这辈子能得个贴心弟弟,爷却要替他养这个心里只有他阿玛的儿子啊·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欢迎帮忙捉虫~· · ·☆、第十二章(修)· ·胤禔在傅恒书房呆了很久才被放了出来。
出了门,胤禔长长出了口气,生性谨慎的傅恒还真难糊弄··福隆安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刚刚七岁的三弟:快步行走却不见匆忙,姿态从容,神色镇定·想想刚刚那侃侃而谈的小小少年,那清亮坚定的眼神,福隆安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弟弟已渐渐褪去了稚气,隐隐有了开刃宝剑的锋芒,自己好像已经不应该再将这个弟弟当成孩子来看待了。
福灵安从福隆安身旁走过,拍拍他的肩··福隆安叹口气,追着福灵安去了练武场··书房里,傅恒坐在椅上很久没动,闭着眼,唇角的苦笑却是掩不住: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今后的路是要他们自己走的……·胤禔并不是很在意这一世的父兄心里的想法,正在琢磨着怎么折腾自己的手下:这些年他收拢了不小的势力就是为了胤礽,为了找到他。
人脉拼命的扩张,倒是牵扯甚广·现在终于找到了人,两世的缘分绝对不会放手,现在更是该将手上的人历练一番,以作守护··至于傅恒等人若是有所动作,胤禔笑的傲然:活了两辈子还处理不了这些小事儿·乾隆是很喜欢傅恒的,知情识趣,为人低调小心,是让人放心的臣子,孩子也教得好。
今年永瑆和永璂都要进上书房,得选几个适龄孩子作伴读了,乾隆轻轻敲着桌沿:傅恒第三子现在七岁了,听说今天和小十二见过了·嗯,十二性子怯懦阴郁,性格矛盾,倒是好相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乾隆微微笑了,就这么办吧,再看看,还有永瑆的伴读,也得好好挑挑……·回到宫里,弘时让人直接驾车到了阿哥所,派人请了太医,让林遥看护胤礽·他没想过要瞒下翊坤宫的那拉氏——当然这事儿肯定瞒不住宫中任何一个主子的——只是先让李翔把话透给兰馨,毕竟不能毫无准备,若是有人拿这事去激那拉氏发作了随行的人,今天随侍的除了乌拉那拉家的人,也就是一些小家族的人,却也是牵连广泛,得罪了这些人,之后十二阿哥这‘病’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必须得有人安抚住那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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