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青岩枝上杏+番外 by 方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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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青岩枝上杏+番外 by 方怵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文案·文艺版:·他是青岩一朵娇弱花,·他是此地一位武师傅,·他越千山,越万水,越一界来到此地··“哪个青,哪个岩”·“那你又是哪个杏,哪个林。”
实际版:·他是辅助治疗型,·他是高强攻击型,·咦我们组队十佳配合·那走走走,回老家结婚去·· ·离经易道娇弱()花攻X武力值高前将军受· ·注:·1、主攻视角,坚定的1v1,HE。
文案CP已清清楚楚写明,请不要说逆你西皮··2、无意外存稿箱准确日更,这篇文风趋向正经,希望不会觉得无聊··3、【重】两个世界不同··花哥原来世界里心法技能都很厉害,但敌人也是,在那里花哥的离经护不住很多人。
而在这个世界花哥的金手指各种不科学,但跟原世界能力差不多·可以这么形容,他等级是90没变,但这个世界是个等级上限80的普通世界··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杏林,傅青岩 ┃ 配角: ┃ 其它:剑三,HE· · · ·☆、楔子· ·烛影晃了晃。
杨行昭有些出神的看着那个替自己收拾东西的身影,过了许久,他听到自己开口道··“杏林·”·那人动作一滞,抬起头来看向他,烛光映衬下眼中深沉浓如墨。
多好看··“你是何人”“回禀将军,万花药圣门下弟子穆杏林,奉师命先行一步率杏林十二位弟子前来·”·从这人第一天随军行医开始,他就明白,杏林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但他也知道,两人之间只能是朋友,不能再近一步了· ·“怎么了伤口痛”穆杏林皱起眉要去寻自己放置在梨绒落绢包外的药箱。
杨行昭止住他的动作,“明日还有许多事,不要太劳累了·”·穆杏林揉了揉自己的眉间,“近日整军速度渐快,战事吃紧,我不为你整理东西怎能放心。”
现下的战事……已经不容乐观了··帐外风声忽大,两人俱是看去··一串急乱的脚步声在巡逻步伐中响起,穆杏林不由得温柔笑起,“定是我那师弟回来了,风风火火的,像个小孩子。”
但语气中全是宠溺··杨行昭也勾起唇角,“你这师弟虽然冒失,但医术颇为厉害,假以时日定能超过你·”·“那是·”穆杏林稳稳的接过夸奖。
“啪”·作门的油布被快速掀开,营帐外的冷风在这打开的一瞬间蹿了进来,烛火忽明忽灭晃得厉害··身着紫白色剑茗万花弟子服饰的清秀少年疾步进来,“大师兄”·穆杏林眼皮一跳,他按捺住不安躁动的心跳,“怎么了”·“……师父他,”少年话未说完眼眶已经红了,“我收到了师父一直豢养的白雕传书,让我们立刻拔营退至长安,字迹沾血,白雕在飞到我身边那刻就断气了。”
少年还未成熟的内心此刻慌乱不安,他与师兄数十人被赶来后方救治伤患·想起已经生死不明师父,少年忍住已久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他看向自己一直信赖的大师兄,见对方此刻脸色灰白,好似要倒下,他连忙伸手去扶。
师兄从小被师父收养,取弟子门称为名,被寄以厚望与多般宠爱,虽是师徒名义却早已是父子之情··“杏林”杨行昭抓住他的手腕,希望能传递给他一些温暖。
穆杏林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他抑制着颤抖的手,摸了摸师弟的头安慰道·“师父乃药圣得意门生,再者那么多各派的能人异士,吉人天相。”
但杨行昭跟穆杏林心里都清清楚楚,前线那些人,多是凶多吉少了··杨行昭看了身边那人的侧脸一眼,按下想要趁两人都安好时述说自己心意的心思··“报”营帐外一声急号,杨行昭收紧了抓住穆杏林的手,终究是来了……·杨行昭拖着伤腿走出营帐,冷风刮在脸上,似刀一般生疼。
一名脸带血污的天策士兵单膝跪在地上,“杨校尉潼关失守,我军死伤惨重哥舒翰将军被俘,曹副将生死不明……”·杨行昭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那在前线支援的十大门派门人呢”·“……死伤过多。”
“师兄”·杨行昭回头望去,烛火下穆杏林两颊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站直了身体,将师弟搀扶的手缓缓推开··“传令下去拔营退入长安”·就像是一滴油落入滚烫的锅内,军营里立刻各自回营动了起来,往来的速度加快,灭炊收营帐。
“行昭·”穆杏林站了出来,眉头紧锁,“这个时候收拾这些东西只会加慢我们的速度,此刻理应立即出发才是……”·杨行昭转头看他,目光很是清醒,悲哀。
“可我还得为之后的事情打算啊·我们后军伤的伤,病的病,天寒地冻,这样情况下存活的希望微乎其微·”·穆杏林冷静看他,不再言语·他退了一步握住师弟靠过来的手,垂眸。
涟风,我会护着你的··就在他们一路如老鼠慌忙逃窜至长安,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座空荡荡的皇城,因为潼关破危及长安的原因,圣上早已由李将军护着转移··而敌军,就在他们入皇城之后追了上来。
已经没有办法再退了··杨行昭看着留在后军保护伤兵的将士,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后勤,眉峰一凛··“你们都是天策军的好儿郎们,我们皆是东都狼,不是那丧家之犬如今退无可退,还不如拼那么一场有意义的战斗谁敢”·如同统领在这里,也会做和他一样的选择吧。
“吾等誓死守卫长安”·骤雨不停,两个昼夜交替的时间,长安最后一道微弱的防御,陷··已经不知道下的是雨还是血了……身边全是将士的尸体,地上的污水、血水混成了一滩。
紧紧护住身下的师弟,穆杏林闷哼一声,身上又是挡了一箭,在他耳边悄声说,“涟风,活下去·”·涟风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才知道师兄给自己下了生死蛊。
那是之前五毒弟子拜访时送给师兄的,当时他还笑说要师兄留给自己的媳妇··涟风恨极了自己只会离经易道,不能杀死伤了师兄的人,也恨极了自己的弱小,如果能再强大一点,就算离经易道也能护师兄逃离。
“涟风,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醒来就能看见谷内的师兄师姐们……”·那你呢·我能不能再看见你……·雨水打湿了师兄乌黑的头发,他脱力地任由师兄紧紧遮盖住他的身体,用手臂护住他的头。
他透过师兄的袖子间隙,依稀看见乌云散开,看见太阳出来……·他逃兵般想着:要是当初拦着师父师兄不违令出谷就好了……医者仁心,可医者……谁来医……·涟风闭上了眼,乖巧地紧贴着一直以来给他温暖的师兄,他能感觉到对方渐渐失去的温度,眷恋的蹭了蹭,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师兄,要幸福啊·                    ·作者有话要说:窝是存稿箱君╰( ̄▽ ̄)╮·接下来要跟大家一直见面到很久,也许要到完结哟~【。
这是新坑~写的是万花花哥的新世界游,文风如果不喜,请多多包含QAQ·这是作者难得的正经文呢【不·很多次都差点又重新回逗比风了【=L=·之后作者君就忙三次元以及回老家过年啦,没有回复评论请见谅~\(≧▽≦)/~·【空下来一定会回的‘不回空着会死’星人】·你问我这章为什么这么短作者才不是仍旧是短小君呢·希望这章楔子会是个好开头,也是新的一年的好开头。
祝大家元旦快乐,么么哒· ·☆、被救· ·东边太阳还没有升起,清晨的露水还带着春寒料峭的冷意,使人被风一拂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但能预见今天的天气,会是晴朗的。
而这座山边的小村落里,早已经有了袅袅的炊烟·四通八达的路上有两三个走动的身影,家家户户已经开门忙活了·有人在自家蓄养的畜生栅栏边上喂食,跟挑水回来的人们打了个招呼。
村外一条小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几名结伴而行穿着皮衣带着武器的猎人正往山道上走··他们是要把前几日设下的陷阱收一收,顺便要砍点柴回来·正彼此说笑着正要进山,一个眼尖的瘦小汉子在树丛里发现了什么似地指着喊道,“那是什么”·另几个人皆是停下了脚步,往那人指着的方向看去。
“咦”所见不假,树丛那边有一抹衣料的黑色··其中身形最为高大的人对身边人挥了挥手,领先朝那边走去,后几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跟上。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全身都沾着暗红色血迹的人··几人将这个满是血污的人小心翼翼侧翻过来,发现是一名男子·他外裹一件黑紫两色的锦衣,胸口位置里面的衣料已经看不出颜色,身上衣服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背上还扎着几支怵目惊心的翎箭,淤血暗沉冻成了一块。
衣服边边角角都有细致繁复的花纹,肩部更是绣了雅致的花,再看这人长发上的发饰,虽然也是沾染了污渍,但也很是别致··他们对看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这边小村镇离边防过近,这人说不定是前方战事下的幸存者;但看他的着装,又像是被仇家寻仇的富家公子。
想着想着他们就想到了一块,一起叹了口气……要不是大人因为功高盖主被奸人陷害,哪能让战况连连告败··这人气息微弱,救还是不救·商量了一阵,秉持着善意与侠义,几人决定还是救下这人。
那名身形比较高大的大汉就粗中有细放轻了动作背起了伤者,一群人又匆匆忙忙赶回了村子里··沿路认识他们的村民皆是被吓了一跳,但朴实善良的他们倒没怎么想伤者的来处,连忙去喊了村里的大夫。
 ·“你们说这人是在山腰那边发现的”男人一身黑衣坐在桌边,长发由一支桃木簪束起,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星眸显得十分俊美,眉宇灼华间略显桀骜,此下藏着一种压抑得不可察觉的杀伐煞气。
“是的·”那个瘦小的汉子不由得有些后悔,“如果这人知道大人隐居在这个小村子,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被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个人都是担忧了起来。
他们都是莽汉,虽不是精通谋算,但是也不是只会打打杀杀··“你们啊,”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救人时候你们倒没有担心·”这些人跟着他征战多年,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那不是没想到嘛·”几人都是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稍微有点为自己的行为脸红··男人放下茶盏盖上,“不需要麻烦,如果这个人有什么不恰当的举动,”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我会解决的。”
几人极为信任尊崇他,此刻听到这句话都是放下了心·在他们心中,他是无所不能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先前大夫已经为人看过并且治疗了身上的伤,开的汤药也给人喂了下去。
听大夫说大多是刀伤箭伤,但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伤口看着多又恐怖,却好像根本没有伤其根本,所以大夫只开了一些养气血的补药·这一点真是太可疑,但是没有人会故意做出很快被拆穿的伪装吧·男人看看趴着那人侧脸上以及头发的脏乱,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洁癖,开口道。
“你们叫无双过来打盆水帮他洗下吧,小心身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是·”几位大汉们低下脑袋离开··男人拿起那人身上仅有的一个荷包晃了晃,空的,不在意地放到一旁。
一个清秀灵动的少年端着水进来,站定在门边等着男人的指示·男人点头示意他过去,随后就出门去了··无双把水盆放下拧干湿布,细细地替躺在床上的人擦着,上半身衣物因为处理伤口时都脱去的人安静的趴着,乖乖地由着无双擦拭。
避开背上几处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无双总算是擦完了这人的上半身·只是脸好擦,这头发就不好弄了,躺着还比较好洗,但这人伤口在背部··无双只好先为对方将头发擦干净,他将发上的发饰取下,拾起散开的发丝一束束擦着。
解决完又长又软的头发,他换了一盆水回来转而擦拭着脸,擦着擦着他不由得咦了一声··这人肤色十分白皙,再看五官,秀雅清丽,若不是身形高挑,肯定会被误以为是一位女子,而且你若是盯着他容貌看,真的是越来越觉得好看。
虽然是昏迷着,但还是有那种温雅风华,翩翩浊世的君子气质··无双细看之下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将被子拉到这人的伤口之下盖住,又寻了轻薄的锦帕遮住他上面的部位以防着凉。
傅青岩回来就看无双蹲在门前嘟嘟囔囔着什么,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双就猛地跳了起来,被吓得不轻··“你在这做什么”·无双泪奔,拍着胸口安抚自己,“主子你非要吓小的一跳干嘛呀”·“嗯”看这娃吓得连家乡口音都出来了,傅青岩戳了下无双的额头,挑眉,“怎么蹲这了”·“里、里面那位公子我已经帮他擦完身体啦,不过头发还得等他伤口好一些再说……”无双捂着被戳痛的额头,瞪着傅青岩以防再次被戳,看傅青岩没有想再动手他给自己揉了揉,补了一句话,“那人长的真是好看。”
傅青岩当没听见后面那句话,拍拍无双的背,“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那我去把那位公子的衣物跟饰物洗干净~”无双想到便做,蹦蹦跳跳着离去。
“……”这算是中了敌军的美人计吗·留下来的傅青岩这样想··不过被无双夸奖好看……自己为官那些年,不管逢场作戏的应酬还是面见妃嫔贵妇千金,无双伺候在身边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了。
好奇的推门进去,然后再默默出来带上门··的确挺好看的·傅青岩这么想着··“傅先生”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傅青岩转头看去。
从远处跑来一个身影,三十而立的中年男子,一身土灰色粗布衣服,还背着一把农具跟竹筐,站在篱笆外气喘吁吁·傅青岩见他这副样子,问道,“怎么了”·“里正找您呢。”
这人是村里一户人家的顶梁柱,傅青岩还记得他的儿子小河有在他这里受业·他点了点头,打开竹篱门往外走去··那人传完话没走反而跟了上去,粗糙的手擦着自己粗劣但结实耐磨好干活的衣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傅先生,我那个崽子……”·傅青岩跟边上跟他打招呼的村民回以笑容,“小河那孩子骨子不错又勤练,以后必成大器。”
“谢谢傅先生谢谢”身后人顿时笑得难以自制,这才跟傅青岩告别离去,看他轻快的脚步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想必农活也会做得十分轻松。
到了里正房子外,傅青岩已经看见里面几个村中资格长一辈的老人们·他心中有了数,推门进去·这个小村落里大多姓林,但是村南那边有几户外来的姓李的,而且向来说亲都是从这村说到那村,所以林家村里真正流着林家祖先血的,恐怕就这几位老者跟里正了。
里正知命之年,上头也有了文书,等他心里有个人选,大概就会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里正性子有点犟,想给村子里办好事,但是绝对不会走什么捷径,所以也是有点耿直。
坐在主位上的林里正开口了,“傅先生请坐·”傅青岩眼睛一扫,两侧坐满了老者,也就末席有一个位置·他没有迟疑地往那位置走去,坐下时跟旁边的老者们行了个晚辈礼。
里正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说起正题,“傅先生,这次我们找你来呢,就是为了今早旱烽他们救下的那个人·”·旱烽他们是傅青岩以前的手下,自从跟了他来到这个小村落隐居,前几年慢慢的被村落里的和睦气氛感染,没过几年,其中几人就在这里娶了妻落了家。
林家村姑娘眼不高,觉得夫家身强力壮能撑起这个家,她们就满意了,旱烽几人对于拳脚又拿手,自是林家村的好女婿们··傅青岩施了一礼,“里正要说什么,在下已经有数。
只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必诸位长者都是赞同的·”·老者们都到了花甲古稀,极为信天命和报数,听了傅青岩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妥··里正摇摇头,“我们也不是反对救这么一个人。
只是林家村向来没有什么大事,傅先生也是能知道我和叔伯们这几个老头子的心思的,村子好好的,我们就放心·”·傅青岩了然,“里正是担心那个人给村子带来什么不详”·里正连忙挥手,“不能这么说,还是人老了就怕事,又听到那人的伤情……傅先生知道我们林家村附近这座山过去,就是边防线了,现在又出现这样一个伤者,弄不好就惹出什么事来。”
其中一个老者叹了一口气,“再者这人如果跟那边没有关系,他变成这副样子也是有一番变故的,我们几个就算心存可怜,也是不敢把他留下·”·“想到我那几个曾孙子,我也不敢冒这个险。
傅先生你们为林家村做了很多,我们感谢着,但是……”·傅青岩低下眉眼不语,琢磨了一会后抬起头来,“这样吧,待那个人痊愈,我会让旱烽他们送他出村,请几位长者们放心。”
里正与几位老者们互看一眼,满意地点头了··“如果傅先生能记在心里,我们几个老头子就真的是万分感激了·”·傅青岩道,“哪里哪里,在下与朋友们被林家村所接纳,才是要感谢诸位长辈们的。”
之后话题就跑到了傅青岩的授业上,他教村子里的孩子们的是拳脚,防身或以后对于生计都是有用的·见过旱烽他们的功夫,村子里的人都是有了自己的心思让孩子去学。
傅青岩走出里正家,看了眼此时正被淡薄的云层挡在身后的太阳··他扬了扬剑眉,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往回去的路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存稿箱还是每晚七点更新,爪机就不回复评论了,会显示不是作者有点纠结。
·有觉得文看起来烦琐无聊的吗……前期还在稳定两人形象设定,所以会有很苏的人物描写,后期就少了……还是希望有喜欢哒还有要捉虫的,弄完再睡觉,没几个小时就得起床了QAQ· ·☆、梦回· ·穆杏林仿佛回到了还在万花谷中的日子,他从云锦台下来,一步步从晴昼花海边走过。
·鹿群悠闲的从旁边经过,他看见在溪边吹笛子的紫衣男女·“大师兄,刚回谷啊”那两人冲这边招了招手,随后又像说了什么,打闹起来。
但穆杏林没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回应,他只是无奈笑着,又随着不由自主的步伐往前走去··一群稚童冲过来围住了自己,唧唧喳喳的叫嚷着大师兄,但是他还是如同旁观着这一切发生,没有能力更改。
他感觉到自己蹲了下来,带着宠溺笑着说:“你们啊……只知道玩耍,该要背的东西记住了没有”·“我们可用心了,大师兄来考考我们,一定要你大吃一惊”·“就是背对了可要给我们糖喔”·他笑了笑,考察他们念道,“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孩童们齐声自豪地接下去背诵:·“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真聪明·”他感叹着,从梨绒包中拿出由纸包着的糖分给他们,“但是大师兄还有句话想告诉你们,不管病人的情况如何,不违本心才是,一生短短,自己觉得尽到便是了。”
“是大师兄”这些孩子笑闹着挥手,蹦蹦跳跳离去··他也挥挥手,继续朝前走去··一路往师父的居所而行,风中花树簌簌作响,他打开门上的锁,一阵风有些急切地冲进了房内,翻卷着什么又很快离去。
高堂上摆放着两个牌位,一个是师父的名字,另一个……却是自己的名字··仿佛刹那千年,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死在了长安城,铁骑踏破了长安城门,血与雨混凝在一起。
杨行昭挥舞着天策军的旗帜,将士们没有回头路的往前冲,而他们这些只会医术的人只能在混乱的人群中难以自保··背后走过三三两两成群的少年少女,或背着琴或带着药囊,也有手中抱着紫色的花束,小声交谈着,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眉目。
都长大了啊……·身体又不由自主的拐了一个弯,他知道那边方向是什么··——三星望月··一如既往的,药圣孙师祖还站在那里,身边围了些在请教问题的弟子,旁边几位师叔师伯们喝着茶,看着前方演练的身影。
是了,以往自己演练的地方变了··涟风一身暗红色的破虏服饰,对身旁的稚童们说,“天地同归玉石尽,这招,名为玉石俱焚·”·师弟长大了,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影响学习了花间……不过他可以放心了。
他看着师弟演练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收起落凤笔,向孙师祖以及众师叔师伯们告别·而身体依旧不由自主,却是顺了他的心意跟着师弟的身影··提着两坛好酒,涟风轻功飞向仙迹岩。
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在等待着,天策破虏战甲,脸上一条刀疤十分邪异··穆杏林认出了那人,正是杨行昭··他放下心来,还好杨行昭也活下来了··穆杏林随着两人的动作也在旁边坐下,打量着两人变化的服饰。
穆杏林有些猜测,门派服饰总是会在一个时期在原来的基础上有些变动,看这身衣服还略有点破军痕迹,他猜想大概改动了两次··两次么……那应该离自己死去过了很多年了。
天下是否已经太平了·旁边两人对饮了一番,杨行昭开口,拿着酒坛眯起眼望着远方,“过的怎么样”·“跟以前一样吧。
谷内的师兄师姐们越来越少,或行遍天下救济战乱中的苍生,又或已经埋骨于山野于沙场,我也愈加不放心留那些稚童少年在谷内·”转着手里的落凤,涟风回答道。
杨行昭看了他一会,嫌弃道,“啧,你还是乖乖待在谷内传道授业吧,你现在是万花谷大师兄,你已经扛起了这个责任·在后继有人之前,不要想着为杏林报仇。”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我晓得·”也晓得你的关心··“不知不觉已经打了四年的仗了,”杨行昭抬头灌了一口酒,以手臂作枕躺下,“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穆杏林在旁一直听着,有些许的寂寥··“左将军稍后又要出发”“嗯,这次行军经过长安,来看看你·”·“……嗯。
我挺好的,你放心吧·”·两人又是沉默了一会,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  “其实我这几年一直梦到大师兄回来,有时候打开门就以为他会在里面坐着,抬头看过来说涟风你回来了。”
“……你傻啊,我俩总会有见到他的那天·”·涟风闭眼感受着风,“你答应我,不可以偷偷去见大师兄,如果知道你在沙场中出了什么事,我肯定随你一起去了。”
杨行昭坐了起来,“你要我怎么骂你才好·”·涟风转过头来对着他,“大师兄去的那年,你明白的,情深怎能不苦……”·杨行昭败,又灌了口酒。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的·” ·这两个傻子……穆杏林叹了一口气,不过却挺为两人有伴而开心的。
只是转眼又想到那四年的战争,穆杏林望了望湛蓝的天,有些晕眩··这期间也不知道死了多少的人··渐渐的,耳边听到的声音都模糊了,穆杏林想,大概是时辰到了自己该消散了吧。
“后会有期,希望你活着回来看看我,看看大师兄·”·“行·”·“看你这铁骨铮铮的硬汉样,不知道哪个人当时抱着我哭的死去活来的……”·“喂……”·穆杏林弯起嘴角,祝你们安好。
再见··“……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大师兄,在笑·”·“……我也是·”·穆杏林睁开眼睛,像是不能明白自己的处境,怔怔地看着枕头。
·他撑起身子,纱布从背上伤口围到胸前一圈,固定得十分好·虽然背上疼得要紧,但是他能感觉并无大碍·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穆杏林看到床边凳子上放了自己的衣物还有梨绒落绢包,他抓起梨绒包,从里面取出了自己的药箱。
做完这些后,他皱着眉忍着动作带来的疼痛将衣物穿好,再从梨绒包中取出一只缀着平安结的白色笛子,手中绿光游走,笛子转旋,给自己施了握针,以他现在内力全无的状态,也就只能施展握针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一点,只要继续配合着药粉和握针,不出几日,等到内力恢复,伤势定能快速复原··他拿起破军发饰,将长发微微系住·把笛子紧握在手中,防备地打开了这间屋子的门。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从小院石道一路朝前,篱笆绕着的点点春意·清晨的一缕阳光正从薄纱似的云间洒下碎碎金色磷光,映着这安静的小地方染上暖色,连种种声音也透着一股恬静。
无双端着水盆哼着自己编的调,左肩使劲推门而入,正要把东西放下,却被坐在床沿边的人吓了一跳·那人手里拿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的白色笛子,一双眸子黑幽幽地看着他。
细眉斜斜入鬓,眼中沉浓如墨,挺直秀美的鼻子下红唇贝齿,可见笑起来的好看模样·紫白别致的发饰下黑发顺服地垂在腰际,一张脸秀雅清丽,紫黑两色的着装显出他风雅君子的气质。
见自己盯着他长长的睫毛向下掀去,掩住了湛黑的眸子··“你觉得身体还好吗”无双为自己的失礼感到后悔,将水盆放下关心地问。
穆杏林见眼前这人一身蓝衣,墨发用同色布条束起留两端丝绦垂在脑后,还是约十六七少年的年纪,清秀稚嫩的脸上双眸如珠,明亮又灵动··他纤长的手握紧笛子,“多谢公子,伤口处理得当,并无大碍。”
无双把布巾拧干,正想帮人擦拭才想起今时不同往日,“抱歉啊,你昏迷时都是我帮你擦洗的·”说完将布巾递了出去··穆杏林抬起一只手接过,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请问这里是何处”·无双心无城府,坦然回答,“这里是边防线内的乌木镇下的林家村,因为边防的缘故,所以都叫这里边防镇。”
穆杏林无法掩饰住自己的震惊,他记得自己是死在长安的,且不说身上的伤变轻了,还有这边防线乌木镇又是哪里·“请问是在何处救的在下”穆杏林思绪过乱,有些急切地问道。
无双从他手里拿过布巾放回水盆,安抚他回道,“在出村后的那边山腰,不过不是我救的啦,我只是帮你擦洗的人,是我家主子还有谢大哥林大夫他们救的你啦·”·穆杏林如遭雷击,怎么可能,他明明是在长安被敌兵杀死,还有他明明好像回万花青岩过,看见了安然无恙的涟风跟杨行昭,那些长辈还有师弟师妹们。
他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他问了出来,“现在的年号,不是天宝”·无双有些不明白,“如今年号是天翌,我从来没有听过什么天宝啊,公子你没事吧”·穆杏林勉强地笑了笑,“无碍。”
无双看他面色不对,连忙放下手中的水盆,“要不我去叫主子过来吧,我没读过书,或许说了什么话让公子误解了·”·穆杏林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他见无双这么说就要阻止,但刚站起来他就觉得身子不对,只能眼看着无双跑了出去。
他咬咬牙,手腕中笛子一转,仿若晃了个花样的动作,“静气凝神·”片刻好似有莹亮薄如蝉翼的绿叶拂过,正是万花门派心法下的清心静气··觉得身子好过了一点,他抬腿往大开着的门边走去。
“无双你这几天真该好好学学怎么说话,我已经不大能明白你要表达的意思了·”·穆杏林站住,快步往床边回去坐定,将笛子掩在宽大的袖子之下··等他坐定没多久,两个身影出现在院落中这间房屋门前,很快两个人都迈进了这间屋。
其中一人打前头走,站到了穆杏林的身前··穆杏林抬头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必须要提的是,花哥的内力跟傅青岩这个世界的内力是不一样的·花哥比较倾向于游戏里那种·以及,涟风师弟口中的情深讲的是·他对师兄的兄弟情谊跟杨行昭对穆杏林的暗慕,·但是穆杏林统一以为这两人对自己都是兄弟情谊。
· ·☆、青岩· ·来人一身黑衣,边襟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黑发由一只弯曲的桃木簪束起,五官俊美,眉眼桀骜,审视的目光扫来,好像带起了一缕凉飕飕的风。
 ·“公子气色不好,无双,去把今天的药端来·”傅青岩剑眉一挑,无双不做他想立刻就跑了出去,屋中只剩两人··穆杏林第一眼就给人定下了不好相处的评语,“在下穆杏林,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还记得未入军时,自己因医术傲才视物的那种样子,此时想起来恍如隔世··傅青岩好似将名字品尝了一番,嘴角扬起,“傅青岩,公子好名字·”·青岩穆杏林怔住,“哪个青,哪个岩”·傅青岩眉峰一挑,“那你又是哪个杏,哪个林。”
话语中尽是调侃··穆杏林眼睫颤了颤,好似没有什么脾气地回答道,“医者杏林·”·傅青岩听了之后倒也不再为难他,干脆地回道,“青山岩峰。”
穆杏林心中道了一声果然,万花谷在秦岭青岩间,世人提起万花弟子也称一声“青岩万花”·如今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听到了这两个熟悉的字,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傅青岩倒是没有忽略他眉间的愁绪,不过穆杏林的事并不是他的事,他也不想横生枝节,所以很快就表明了来意:“穆公子之后可有什么打算”·这句话已经是赶人的意思了。
穆杏林听出他的话中话,将醒来至今的纷杂心思悉数压在心底,姿态洒脱,笑容温雅,“已经有了去处·”虽是这么说,但是其实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傅青岩视线停在门边,态度突然从一开始见面的紧迫逼人变成了有礼相待,“公子放心在此养伤,等到伤口痊愈再提打算吧·”他本来就是为了探探口风,既然这人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时候到了让他离开就好。
“只是,傅某在林家村也是客,所以无法久留公子·”·穆杏林撩起一缕掉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他明白傅青岩的意思,“伤愈后不会让傅公子难为的。”
“那傅某就祝公子早日康复·”·傅青岩视线从门边收回,无双身影就在此时从那边走进,他道,“穆公子,你的药来了·”然后告辞离去,毕竟他感觉不到穆杏林的内力,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武功,所以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穆杏林谢他们救治照顾之恩,又怎么会不知好歹,他谢过无双,将药一饮而尽··“公子好厉害不过药这么苦的东西,需要无双帮你拿点糖块吗”把碗接过的无双两眼亮晶晶的。
穆杏林摇了摇头,温雅一笑,“我自小学医,尝过无数种药材,早就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苦·”·住在傅青岩的地盘,难免和傅青岩有其他的接触,但他们双方一个主人一个客人,客气疏离之下,穆杏林对他的印象还是停在不好相处上。
傅青岩给他感觉像是什么都胸有成竹,也事事计化得策无遗算,尽在掌握,这种人是他最不会与之相处的··听无双说,傅青岩在林家村是给人教授拳脚功夫的先生,村中也另有夫子教人识文,家中有孩子的都愿意让他们来学,考取功名武职光宗耀祖,而学了拳脚退一步也可以此谋生。
穆杏林算是想象不出这人跟小孩子相处的样子,也想象不出他耐心温柔的一面,所以在他脑海中,傅青岩就是那种:他悠悠地喝着茶,面前小萝卜头们蹲马步的蹲,跑步的跑,而他轻描淡写地瞥一眼,说哪个偷工减料哪个姿势不标准。
“林启,左腿·”·傅青岩将茶盏放到旁边的木凳上,翻了一页手中的蓝皮书,看都不看那些从矮到高蹲着马步的小孩们··偷偷直了一个腿偷懒的少年顿时弯腿,做出认真严谨的样子,心中却是苦不堪言。
旁边的小胖子嘴巴一抿偷偷笑起来,有些得意地朝他转了转眼珠子,挤眉弄眼地刺激他··十二三的少年就差撩袖子给人一招撩阴腿了,他闭紧眼不去看小胖子,以免自己控制不了手脚。
冷静,冷静,这世间多美好,旁边什么人都没有··傅青岩又翻了一页,视线依旧在泛黄的书页上,嘴角边多了一丝笑意··“林薛·”·噩梦般的声音传来,小胖子全身肥肉一抖,顿时精神抖擞地看向前方,仿佛刚才做出那么幼稚行为的不是他。
傅青岩皱眉将书本合上,轻轻一声‘啪’的声响让一群小萝卜头们震了一震·他按了按自己的鼻尖,总觉得想打喷嚏是怎么回事·无辜的穆杏林挥除想象,替无双整理起碗筷。
无双提着一个竹篮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就扬起笑容道,“我把午饭给主子送过去,这里就麻烦公子你了·”·“好·”穆杏林点点头,目送他离去后收拾着碗筷进了厨房。
因为傅青岩喜欢清淡,所以他一般不会在学堂那吃,而一来一回又浪费时间,所以无双总是为给主子送午饭去··而他们两个待在家里吃的人,也就两双筷子两个碗三个盘子,穆杏林觉得还是很快就能洗完的。
他挽起破军套那缀在腕后的长袖子,固定住以免松开沾到水,然后再把碗筷放进水盆里··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没想到没有多久无双又跑了回来,冲进厨房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
他把竹篮往灶上一放,“穆公子你帮我看一下,我先去把被子收了,听老伯们说今天有雷雨”·老一辈人总有特殊的看天气方式,看远处山山水水景象,就能看出个名头。
“你去送饭吧,我帮你把被子收了·”穆杏林站起来,手中湿漉漉的,他舀了水冲洗然后拿锦帕擦干净··“不行啊,王大哥那几个没娶媳妇的我也给他们拿了被子晒,收了还得叠放回去的,你怎么分得清。”
傅青岩好像是一堆朋友一起住的这个村子,往左那边院子住了三个单身汉,其余都是在村里落了户建了屋跟妻子住一块··穆杏林看他那苦恼的样子,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小事会这么纠结,“我给你把被子收到你屋子里,等你送完饭回来再叠放回去吧。”
无双还是困扰的样子,拧着眉跟他提议:“穆公子你帮我送饭吧,我来洗碗,顺便还能给你煎药·”·穆杏林迟疑了一下,手中擦拭的动作也停了,送饭也就代表要看见傅青岩吧……·“穆公子拜托了”无双手掌合十殷切地望着他,灵动的眼睛此时更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了。
这种样子太像跟他撒娇的师弟师妹们·穆杏林无奈,他的眉眼柔和下来,“那好吧·”·无双听了立马把篮子提过来交到穆杏林手上,开心地大声叮嘱:“学堂就是往左直走,听到读书声就是了”·“嗯。”
穆杏林把竹篮盖着的布整了整,顺手也把挽着的袖子给松开了,而之前手上的帕子太碍事,就先放到灶边的砖石上··无双一直都看着他,此刻见到这样的举动好像有点迷茫地盯着那块帕子盯了一会,突然开口,对了,公子你那天那支白色笛子呢”·穆杏林正把帕子拿回来,听到这句话顿了顿,瞥了一眼手上的锦帕,抿唇而笑,“什么白色笛子”那天他一直拿着雪凤冰王笛为了防身,后来跟无双对话后发现已经不在自己的那个世界,怕他们已经看过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平空从梨绒包里拿出什么可能对于他们太为诡异,所以……但是防备之心还没有退却,就只是将笛子藏在了袖子里。
现下无双问起倒是可以敷衍过去,因为这人心性简单,在意与不在意皆在一念之间··但若是无双告知傅青岩……·想起那双会让人不自在起来的眼睛,穆杏林转移话题,“那我去送饭了,你快些收被子吧。”
无双恍悟,“对对对我去把被子收了送到各屋去”他连忙快步出门去,好像之前的问题得不到答案也毫不在意。
反正无双此刻心里特别安心,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穆公子一个风雅君子洗碗……这种亵渎的事怎么能做呢·等到无双身影消失,穆杏林松了口气,望着手里绣着竹叶的锦帕,攥紧摩挲着上面的针线,默默将它收进梨绒落绢包。
这里终究并非久留之地,等背上那些伤痊愈他还是得早些离开·想完这些,穆杏林带着篮子去给傅青岩送饭去了··按着无双说的往左边直走,穆杏林很顺利地找到了学堂的位置,不过倒是很安静的样子。
推开没有扣紧的篱笆正要找人询问,穆杏林迎面就碰上了一个蓝衣书生··那书生年纪不大,约莫二十来岁,眉清目秀,身形比较瘦弱,但自有一种读书人的文雅气质,彬彬有礼。
“你是来送饭的”这人一开口,穆杏林就对这人的性格有了猜想·他说话语气比较生硬,很像是那种不懂得绕圈圈的人··穆杏林露出笑容,客气地回道,“是的,请问傅青岩在吗”他不笑时都好看,就更别说笑起来的样子了。
深沉如墨的黑眸此时仿佛泛着柔光,温文尔雅,风华无双··那书生怔了一下,“在的·”之后就没再说话,穆杏林更是确定这人不会聊天,他继续说道,“可否托公子替我将东西转交”·书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
穆杏林干脆地把篮子递了出去,“有劳了·”说罢目送书生进屋,自己转身离去··回到住处时没有看见无双,穆杏林就回了屋把门栓插上,继续给自己私底下的治疗。
他从梨绒落绢包中拿出雪凤冰王笛,给自己一个碧水滔天·跟清心静气相差无几的动作,只是色彩上有点不同,通体莹白的笛子被帅气甩起,旋转落下,蓝光闪瞬而逝,莹绿的绿叶也随之消散。
感觉到内力有一定累积后,又施了长针,长针溅射脚下延伸的水墨仿佛兰草的叶子,在这个不一样的世界看来着实诡异而又美丽··自从那日醒来,他就发现自己的内力全无,这两天下来也就恢复了一点点,又消了好多,每每施展碧水滔天也是减的比回的多……有一种不被这个世界接纳的感觉。
不过今天能使出长针,就说明内力的情况已经在改善,而此刻内力也没有要消弭的样子,是不是就代表那种排斥的隔阂已经消失了·他给自己号脉,估摸着病好的日期。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完毕……晚安么么哒· ·☆、医心· ·穆杏林的伤好得太快,总共只待了四天他就病愈跟傅青岩他们告别,离开了林家村。
在这一段时间里,他已经体会到这处村落不同于万花谷的另一种恬静,离开时还是有些略舍不得的·而正因为随军并没有带多少的银钱显然不够他长久生活下去,他就做了一个打算。
离开的那天他借出村的牛车进了镇,典当了一些银饰后,在镇上租了一间不大不小店铺,位置就在一些酒楼米店附近·他寻了人手,将店铺简单装修了一番··之后签订了药材来源的供货,也确认了身边药材的名单数量,然后穆杏林就让万花医馆开门了。
第一天就客似云来是不可能的,作为一所医馆客人很多也是不可能的,让穆杏林这么一个人用什么生意手段也是不可能的,而这么多的不可能让医馆门前门可罗雀··而更拒人千里之外的,是这医馆的规矩。
万花医馆大门边摆着长型的黑边木匾,装裱着一幅笔走龙蛇、隽美遒丽的毛笔字,上书:活人不医,死人不医;病微另择,不愈双赔;医则重金,概不赊账··傅青岩听说之后就不由得感到意外,他印象中这个人一点都不像字上那么狂傲,反而小心翼翼还·有点让人无法设防。
现下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开始露出了爪牙……傅青岩想看好戏般想着,所谓何是活人不医·穆杏林开馆之后大多数都是坐在柜台后看书,看的又是讲述这个朝代历来的书。
就算从早坐到晚没有迎来一个客人,他也坦然自若地在傍晚关门回楼上休息··而在几天后,万花医馆没有迎来第一个客人,倒是迎来了第一个砸场的人··来人体貌健康年轻力壮,衣服料子上好,腰上还佩了一只雪玉,束发冠上也是镶着一枚指宽的珍珠。
他颈后领子插着一把纸扇,吊儿郎当地带着几个家丁踩进医馆的石地··他从街边路过时刚好扫到了木匾上的字,有点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跟手下家丁一招呼,来见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穆杏林头抬都没抬,“活人不医·”·大少爷一拍柜台,眼睛一瞟打量起医馆内的布置,不客气地问,“活人不医死人不医,那你能医什么啊”·穆杏林抬起头来,一双浓墨似的眸子清亮如星,“活死人。”
大少爷猝不及防被诡异的声音吓得退了一步,身后几个家丁连忙上前来给他撑着,他碰到身后的人顿时反应过来站直·他上下一打量,眉头一挑,长得不错,是个美人。
不过现在是看不顺眼找茬,又不是调戏美人,大少爷眼一瞪砸了下柜台,“说得挺行的,不会是什么唬人的三流骗子吧”说完给身后家丁一个眼神,俱是哈哈嚣张大笑起来。
穆杏林不恼不怒,笑容温雅,仿佛身处在谈诗论画的场景中,“公子可以试一试,不愈双赔·”·大少爷停住笑声,卷起衣袖把背后的纸扇给抽出来,“你怎么试啊,不是说不医活人吗。”
身后站立着的家丁们继续配合地大声嘲笑起来,硬生生地在拉仇恨··只见柜台后的人手中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把白色笛子,在腕间灵活一转,眨眼间抵在他的喉间,“只要把公子打成半死不活,那在下即可进行医治了。”
大少爷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得瑟地看着他,因为直觉没告诉这人的笛子有什么危险,他也就继续说了,“你还别只会动嘴皮子,难道来一个病人你就把他打成半死不活再医治你这明显为医不仁还有那什么病微另择,所谓医者父母心,你怎么还带偏见呢,你觉得你能医好重病就能代表你是个好大夫了吗”·穆杏林手中笛子一转,轻巧地打在大少爷的肩上,大少爷起初还觉得不痛不痒,但随后就发现那个部分突然好像越来越痛。
他惊惧地指着穆杏林叫了起来,身后家丁们连忙扶着的扶着,要上前来打人的准备打人··万花离经易道虽然只懂医经,但是万花心法下攻击技能也是有的,而判官笔更是人人都学了,以穆杏林的内力,虽然对付不了什么武林高手,但对付一个不懂武功的大少爷,绰绰有余。
穆杏林依旧笑得一派风雅,站在柜台后看着他们,面容越发清丽秀雅,“我这规矩自有我的道理,为医者的道理在下自小也都时刻铭记在心·你这病如果急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钱财也只是身外之物,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说完笛子又是一转,在大少爷肩上敲了两下·大少爷顿时觉得肩部一轻,他将信将疑地揉了揉,还真的没有什么痛感了·拍开几个本来准备打人的家丁,把穆杏林的话一琢磨,满头雾水地觉得面前这个人真是古怪。
穆杏林坐下,“请问看病还是抓药”抓药就要另找一地了· ·大少爷纸扇往家丁手里一扔,“爷我好言劝你一句,门外那东西太自大了,迟早给你惹祸,还是早点收起来吧。”
穆杏林不为所动,拿着书好像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少爷啧了一声,带着几个家丁又大摇大摆出去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柜台上轻轻一敲示意,从书中世界退出抬眼看去,傅青岩跟无双两人站在那。
傅青岩黑衣俊美,略显桀骜的眉眼凉凉地扫过医馆内的布置·无双一身蓝衣,双眸如珠,两手交握在身前,天真无邪地笑着··穆杏林放下书,“两位久违。”
说着从柜台后走出来·傅青岩颔首,“无双记挂着你,我就带他来看看·”身后无双不好意思对穆杏林笑了笑,穆杏林回以欢迎的笑容··“有劳挂念。”
穆杏林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忘了备至茶水·傅青岩发现了他的意图,剑眉微扬,“我还有事要办,不久留了·”·说完后跟无双示意了下,留下无双在医馆里就要离去,不过当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傅青岩站在木匾边,回头看来,“不知穆公子为何要写下这些字”·穆杏林颇为诧异他的提问,傅青岩跟他算不上朋友关系,这种话题傅青岩总是会避而不谈,不会越界。
但是穆杏林又不吝啬,他温雅一笑,走到傅青岩身边,“无规矩不成方圆·”手指按在木匾上,‘活人不医’这四字看着就生起一种怀念··“我万花谷内裴元师兄,当年他济世行医不取一文,却遭到了同行抵制,因他坏了其他人的生意,使得许多人只知求他医治。
裴元师兄发誓,只要有人能够为他解疑完善医书,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将医术传遍天下,他愿意从此活人不医·我自幼跟随师父,师尊虽秉承孙师祖‘不愿天下百姓受疾病所苦’并且游医数年,但也不会有求必应让好事变坏事。
再到后来出谷前往潼关……”·为自己此刻的多言皱眉不解,穆杏林止住了话锋,收回手指合拢藏在长袖下笑了笑改口道,“若这世上所有人都因小伤小病来找我,我岂不是要忙到不行”·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傅青岩眸中意味深长,他轻笑,“我好像有些懂得了。”
穆杏林讶异地看向他,片刻后收回唐突的视线,低敛着眼帘道,“在下不懂傅公子懂得了什么·傅公子慢走,医馆还等着第一位客人·”·傅青岩听了点头,“那我告辞了,穆公子跟无双好好叙旧吧。”
脚步一顿,剑眉星目均染上不明的笑意,“我想,那第一位客人,很快就要上门来了·”·穆杏林避过对视,“借傅公子吉言·”·这人果然有意思,这次见面像是变了一个人,但是若是类似刚才的审度接近,他又会很快像养病那几日一样伪装起来好似毫无威胁力。
傅青岩不再多言,告辞离去··穆杏林目送傅青岩走远,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总感觉在这个人面前,什么心思都被看透了··“穆公子你在想什么”无双的声音由远至近,穆杏林转头看去,“没事。”
无双扁着嘴,“刚才想走过来,结果主子一个眼神就吓得我不敢靠过来了,真的很好奇你们说了什么啊……”·穆杏林笑了,伸手揉了揉无双的头,就好像以前给师弟师妹那种一样的温柔,“你家主子说让我跟你好好叙旧,走吧,我去楼上给你拿点茶叶。”
无双乖巧地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就当穆杏林要往楼上走时,医馆门口停下了一抬轿子,一只素白的手撩起了帘子——·恰逢清风拂过,带来了脂粉的馨香。
从那轿子上走下了一位举着团扇的姑娘,扇面上用黑墨画出了枝叶山水·她抬起头来,绾起的墨发插着几支金步摇,眉间描着一朵艳色的花钿,姿容娇美,一身朱红色锦裙衬得她娇贵无比。
轿边跟着的清秀丫鬟走上前护在她身侧,其余轿夫家丁站定没有多余动作··那人红唇轻启,美眸扫过门口那木匾,“你这里就是‘活人不医’”·穆杏林回道,“活人不医。”
“你”那姑娘听出了这句话包含的意思,提着裙摆踩着绣鞋就往门槛这来,丫鬟连忙快步跟上来挡在这年轻的大夫与小姐中间,然后扶住自家小姐,防着小姐被碰到。
那位姑娘站稳后团扇指了过来,嗓音清脆··“我要你医的是一个至今仍在昏迷的人,请问大夫,这算活人还是死人”·穆杏林面上挂起温和的笑容,并未作答。
无双在穆杏林身后偷偷小声道:“当然算是活人了……”可比起活人,这个人无法动弹,又好像不能算是活人··无双不是没见过场面的人,他虽年幼但早年跟着傅青岩不知见过多少风浪,他自己闭上了嘴不想妨碍穆公子的生意。
姑娘明显听到了,态度没变,俏脸扬起笑意用团扇微遮着,丫鬟继续死死护着男女大防,“且不提那条·我这病人的病不小,治好了诊金你要多少都不是问题,就问大夫医还是不医”·这姑娘站在穆杏林身前昂着头问他,架势却胜券在握好像在问一个男子‘你依还是不依’。
气氛凝固了一会,这位姑娘的眼睛一直坦荡荡毫无避讳,直视着穆杏林等待他的回答·而无双跟那丫鬟更不可能打扰这场面,那些家丁轿夫还是仿佛木头一样不为所动,于是只能听到这街上过路人与摊贩的响动。
少顷,穆杏林微微一笑,“请问病人现今何在”·银钱送上门来,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蚊虹(一)· ·这位出身富贵的姑娘是厉府员外的千金,名讳听她自己介绍是上厉下青,而要请他治的正是她的长兄厉瑞。
无双因他有事就先走了,临走前对穆杏林悄悄说会去打听好这个病人的事来告诉他·而厉小姐一路在轿中跟他透露了五六分情况,例如厉瑞这病是毒发,而镇中大夫都差不多来过了,她正想去附近的镇里去请。
·到达厉府,轿子停下··厉青下了轿就板着一张脸走在前头,那个叫雀儿的丫鬟伸手请穆杏林跟上·门口几个护卫的家丁见到她高声叫了小姐,然后恭送她们一行人进去。
让穆杏林记在心里的是,他们迎面碰上从里头被丫鬟们送出来的大夫,那位老者见到他时摇了摇头,衰老眯起的眼中含着许多意味,目光矍铄,没有说什么只是颇为感叹地走了。
穆杏林看着他背影许久,被雀儿提醒了一下才跟上厉青的步伐··是很棘手的毒吗还是……穆杏林跟着走过亭廊院门,心中默默做了几番猜测。
没走多久,就在一处布置得十分静谧的院落停下·有个端着铜盆从房中走出的丫鬟朝厉青行礼,然后姗姗离去··穆杏林将药箱的背带提了提,走向站在门口停下请他过去的厉青。
就算有什么秘密,他万花谷之下门徒会畏首畏尾吗他穆杏林只怕,这厉府受不得他的随心自在··厉青推开了门,入目微微开启的一扇小窗,拉着遮挡光线的纱帘正随风起伏,往右看去,床帐遮掩下依稀可见有个身影躺在床上,不过房间内却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
“穆大夫请·”·穆杏林把药箱放到桌上,不带一物地走向床边,撩开床帐看去·床上的人闭着眼沉睡着,肤色唇色略显苍白,五官趋向温文俊朗,不过眉宇间好似有一股死气沉沉的郁结之气。
“穆大夫,需要我帮你把布枕……”·穆杏林打断了厉青的话,转头看来,湛墨般的眸子此刻有着别样的光芒,让厉青心头一跳·“不用了。”
床前还有之前诊病留下来的凳子,穆杏林坐下,长袖撩起露出细白的手腕,将被子一角拉开将病人的手放在床沿上··穆杏林体温偏凉,他的指尖也带着凉意,在触碰到那人的腕间时能感觉到对方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穆大夫,我大哥他……”厉青将之前用来遮掩的团扇交给雀儿,吊起一颗心有些期待地问·虽然之前多位大夫都束手无策,但是厉青还是相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听说‘活人不医’时,她只觉得如果有真材实料,那么傲一些也是正常的,但如果这人无法治好大哥——她就只好砸招牌了··穆杏林若有所思,“厉公子的……”·不巧,一个声音阻止了他,之前那位端铜盆的丫鬟走至房门边,“小姐,佘家镇的佘老大夫请来了”·厉青看了穆杏林一眼,把想要询问的话压了下去,“穆大夫稍等。
雀儿你守在门边,喜儿你跟我去接佘老大夫·”·佘老大夫是佘家镇行医几十年的名医,在佘家镇也是颇有声望,他年岁已高,愿意走这一遭也是可见医德,厉青不去迎接就失了礼数。
穆杏林嘴边笑意渐起,因为他能感觉到病人松了一口气··厉青带着喜儿离去,雀儿乖乖地继续站在门边,此时已快到午时,院落里因为春日暖洋洋的,雀儿被这盈怀的暖意晒得心情愉悦,丝毫不知视线难及之处的动静。
床上的人忽然坐起一把抓住穆杏林的手腕,力度大到穆杏林皱起了眉头,他一边注意着门边雀儿的情况一边低着声音,“你知道我的病情对吧”·穆杏林按住他抓自己的手,“先松开。”
厉瑞怔了一下,对于穆杏林在这种情况下处变不惊有些觉得棘手,他诺诺地随着穆杏林的动作松开了手,看着这位年轻大夫好看的眉眼失了神··穆杏林揉了揉腕上的红印,眉头松开,“既然厉公子身子无恙,在下告知厉小姐……”·“住口”厉瑞压低声音往雀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穆杏林抿唇一笑,笑得厉瑞心里一阵乱跳,看着他那秀雅清丽的脸不由得把态度放柔·穆杏林把绣着别致花纹的袖子整了整,“虽然不知道厉公子是为何装作中毒,但是在下身为医者需遵从医心,对病人家属坦言也是一种。”
厉瑞从被迷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为穆杏林所说的话紧张起来,他从做这件事起就一直为自己收拾着前后路,怎容出错,“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只是个大夫管不了。”
说着他从枕下抽出一张银票递过来,威胁道,“识趣就拿钱走人,如果你不走,我也有我的法子·”·厉瑞看向穆杏林,将银钱往前送了送··穆杏林压下他的手腕,露出招牌温雅笑容,一点都没有在意那张银票,反而突然讲起了其他,“厉小姐也快回来了。”
“你……”不得不说,这招是致命的·厉瑞看了一眼门边咬牙躺下去,“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的,如果你不走,就别怪我让你被赶出去。”
穆杏林敷衍地嗯了一声,在厉瑞又紧张起来的目光中起身去开药箱··房门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几个人出现在门外,厉青邀着一位身着褐衣束冠的老者走进来,这老者发须皆白,但面色红润,走路动作老气横秋衣袂带风。
身后跟着一位蓝衣童子,单肩背着一个药箱,手里拿着盛放在纸里的糖一派天真烂漫··厉青朝穆杏林点头示意,将佘大夫扶到床前凳子上··童子手脚灵活地把糖包好放到衣内,然后打开药箱,将所需的东西拿出来布置好。
佘老大夫捋了一把长须,细细诊起脉来·穆杏林拿着锦帕擦着雪凤冰王笛,微挑了挑细眉·佘老大夫疑惑地皱起眉头,又是沉着气地再把了一次脉,随后伸手去看厉瑞的眼睛口舌。
“佘老”厉青小心翼翼地问··佘老大夫摇了摇头,“你这兄长脉象正常,没有什么病·”·厉青掩住红唇,“可前日兄长刚吐过血,怎么可能没有什么病。
有大夫说他是中毒了,但那毒实在反反复复无法根治,请佘老来也是看看这毒您有没有法子·”·佘老瞪了她一眼,为自己行医能力被质疑有些不顺心,动作看起来像是顽童,“我很确信,你这兄长没病。”
他行医这么多年,怎么会拿病情来开玩笑··佘老伸手拍了拍厉瑞的手臂,“醒醒·”从佘家镇赶来,却碰上个没有病的病人·佘老不免多想起来,莫不是这些人合起伙来骗他这个老人家·穆杏林停住擦拭的动作,转而去看厉瑞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他算是明白厉瑞那句有对付的法子指的是什么了,简直胡闹——厉瑞悠悠转醒掩嘴重重咳了几声,穆杏林眼尖地看到他吃了什么··“你看,醒了。”
佘老叹了一口气,有病是不可能他叫就醒的吧,如果是什么凑巧那还真是太巧了··厉青连忙蹲下来握住兄长还露在被子外的手,“哥,哥你还好吧”这些日子里,府中大小事只能靠她,她一个弱女子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厉瑞面容疲惫,眼睛中隐隐布着红丝,他伸手拍拍妹妹的手让她放心,想说什么却是呕了一下··佘老眼皮一抬,恰好看见厉瑞嘴角流下深红的血线,他惊了一下,连忙拍开厉青的手按在厉瑞腕间。
“佘老大夫”厉青拿过喜儿递来的帕子连忙擦着兄长的嘴角,秀眉紧张地蹙着,等到擦完了虎视眈眈地转头看着佘老的反应。
“毒发了”刚才明明脉象正常,到毒发期间这么短暂不像是刚刚中毒,更像是毒性潜伏……佘老眉头越皱越紧··“佘老大夫,我先前说过了,兄长前日刚吐过血,怎么可能没有什么病,而且之前有些看得出来的大夫说他是中毒了,但那毒实在反反复复无法根治。”
厉青面容板起,“佘老大夫看得出是什么毒吗”·佘老没发现厉青态度的变化,皱眉捋了一把长须深思,“那些大夫知道是什么毒吗”·厉青拍了拍又呕了一口血的厉瑞,美眸中水光泛起,让喜儿接过照顾厉瑞的任务,她站起身来。
“没有看出来,但依着症状估摸着配了药,起初都是有效的,后来就……”·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佘老也站起来,“你给我三天,我回医馆配药。”
厉青笑容全无,“佘老大夫需要什么药,厉府都会准备,何必要回佘家镇一趟·”·佘老摆了摆手,“老朽回去查查医书·”说着让童子把东西收起来。
厉青长吁一口气,“雀儿”·门边的雀儿连忙走进房间来,“小姐·”·“送佘老大夫出府·”·穆杏林看见床上的厉瑞给了他一个威胁性的眼神,喜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撞上穆杏林的眼睛惊了一下,装作胆小地低着头将锦帕收起出门去端水。
穆杏林指上的白色笛子一转,对从房门目送佘老离去的厉青说,“这毒我能治好·”·厉青转头看他,美眸中已经没有多少信任,她又是长吁一口气,忍下心头的酸涩,“是吗”·穆杏林握住雪凤冰王笛,低头看厉青。
门外光线漫步进入室内,他身后又是吹入阵阵清风的小窗,斜斜入鬓的细眉,沉浓如墨的眼睛,唇边露出温雅的笑意··厉青迷了眼,怔怔地听他说··“我有把握,等到完完全全治好厉公子,在下即会离去。”
她相信,没有理由的,相信这个君子一方,风华无双的人··“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厉青回过神,为自己之前的失态不敢置信,理了理发鬓,冷静地说,“你提吧。”
穆杏林缓步走向床边,用笛子挑开幔帐,与不知何时坐起的厉瑞对视,视线淡然自若,逼得厉瑞心头更是乱跳一番··“从这之后,任何大夫都不要请了,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有自信·”·他学着傅青岩的姿态挑眉,成竹在握地扫了厉瑞一眼,厉瑞被这凉凉的眼风刺得一抖·                    ·作者有话要说:· ·☆、蚊虹(二)· ·“穆大夫。”
喜儿将汤药端到桌上,心惊胆战地等着他检查汤药·自从这穆大夫被小姐邀着住进厉府,而她为大少爷做的手脚一眼被看出来,之后见到穆大夫她就忍不住害怕。
那些小丫头们七嘴八舌议论穆大夫怎么好看,她在旁边真的是恨铁不成钢,穆大夫风雅翩翩举世无双,看起来也是温和淡然,但总感觉很难应付——如果在一件事上,他觉得这么做是正确的,那他就不会退让,你既然无法说服他,就别想指望他退一步。
而且……小姐对穆大夫好像……所以就算穆大夫做不了厉府的姑爷,也轮不到这些小丫头们··喜儿想着想着就跑偏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看着穆杏林。
穆杏林看了眼汤药边上碟子里的药渣,“没有错,喂你家少爷喝下吧·”·喜儿松了一口气,虽然穆杏林最近只看药渣里药材的量,但是喜儿知道他是明白自己不敢动手脚,才会简单地检查一下。
穆杏林坐在桌边擦着雪凤冰王笛,漫不经心地看了在床上恨恨喝药的厉瑞一眼··在说出那句‘等到完完全全治好厉瑞才会离去’的话,穆杏林就做好心理准备跟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抗争了。
住在厉府这几天,穆杏林对厉府的情况也是半知半解,药材或人手厉青会一手安排,他从没见过厉青跟厉瑞的长辈··现在他比较在意的是,他的内力又在不稳定地消弭了,不过比起最开始内力全无的情况,他此时状态偏向于时有时无。
因此,只能靠汤药来为病人驱毒,否则离经易道一个清风垂露,接下来只用药剂给他调养身体,这样双管齐下还会怕他什么··之所以这么说还是因为厉瑞并不是个配合的病人,不配合在哪里呢还得从他应对佘老那招说起,没有错,厉瑞病情的反复就在于他总在毒效减轻的时候再服用。
喜儿喂完药怯怯地端着托盘出去,厉瑞半坐着看了穆杏林一眼,扯开被子躺下去··穆杏林背过身去把锦帕收进梨绒落绢包,他用来驱除厉瑞身上的毒素的药方是在金刚散的基础上,针对那毒素的修改版,(注:文中药方或药名多数会使用游戏中的。
)“有味药不够了,我去找厉小姐……”·厉瑞撑着床沿坐起来,唇色因这几天的折腾有些泛白,干涩道,“你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对不对”·穆杏林神情一顿,转头对他笑,“为病人保守不希望被他人知道的秘密,也是医者的守则。”
这又何尝不是独善其身··厉瑞倒回床上,“你守信就好·”自从走了这一步,他就没办法回头了·如果穆杏林这一步没有走好,全盘皆输。
穆杏林对这句不置可否,他人信与不信是他们的事情,他只要做好自己的,那就够了··他合上门扉,转身出了院子··穆杏林是以询问路上擦肩而过的丫鬟来寻找厉青,从其中一个丫鬟口中得知,之前搬东西经过花园时远远看见她在那,不过因为不能逾规越矩,丫鬟没敢靠近。
穆杏林谢过这些丫鬟,转向花园的方向··留在原地没走的几个丫鬟相视一眼俱是面色羞红,穆大夫真的是长得好好看·其中一个坏心地推了一把,站成一排的人俱是身子一歪,很快就笑着打闹起来。
此时春季,花园里花红柳绿,雅致的假山嶙石,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蔓草,地上碧草青青,石子铺成的小路边姹紫嫣红··厉青站在墙边,身后的柳树枝条都垂到了墙外,她背对着,穆杏林看不见面容。
穆杏林刚要走近,像发现什么停住了脚步·距离一近,能看到厉青的侧脸,她在哭,紧抓着手帕咬牙不出声,却一直掉着眼泪··穆杏林挂在腰际的雪凤冰王笛上的平安结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白色的珠串敲打在梨绒落绢包上。
他抬起脚步往回走,避开了这一幕··“穆大夫·”·是厉青的声音·她发现了穆杏林的身影,所以叫住了他··还是没有避开,心上感叹了一下,穆杏林转身看去,厉青面色正常地看着他,仪表如常。
除了眼睛还有些红,其他地方真看不出来她哭过··这倒符合厉青一直以来给穆杏林的印象,虽然是位女子有弱点的地方,但倔强地一直遮掩着··“厉小姐。”
穆杏林礼貌地对她点头·既然厉青看起来没有事,那他就跟她谈正事·这样想着,穆杏林转而往厉青那边走去··“穆大夫找我有事吗”等到穆杏林走近停在身前三尺外,厉青挂起笑容问他,自然地仿佛刚才的状态没有发生过。
“嗯,药方上的一味药不够了,管家说府内的已经用光了,没有你的允许他不好越权采买,在下便来询问·”·穆杏林直接地把事情说了,没有提问厉青刚才为什么哭。
厉青蹙眉,思索了一下抬头看来,“我会处理的,穆大夫现在急这味药吗”·“毕竟一日三次服药都要用到·”穆杏林道,“如果厉小姐放心,在下可以回医馆拿药材,医馆里有之前开馆时存的。”
厉青犹豫了一下同意了,“那就先这样吧,我会早点处理的·”她也不是想把人锁在府里,只是希望对方能令人信服地专心治她的哥哥··等穆杏林要告辞离去时,厉青突然开口。
“穆大夫方才为何不来安慰我你是看见我了对吧”·穆杏林不语,或许说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才比较好,厉青见了继续道,“穆大夫这样丝毫没有风度可言,一点都不像翩翩君子,与我看见的穆大夫的性子相去太远。”
穆杏林笑了,湛黑的眸子弯弯,“男女有别,而且这事是厉小姐的私事不是吗”·厉青不解,秀眉蹙起看他··“若在下有喜欢的姑娘,在下愿对她尽心尽力。”
穆杏林面上如往常温雅,“但是其他有别的姑娘,在下的风度不就显得无故招惹了吗·”穆杏林很不喜欢这样,你有风度体贴是好事,但是对方又不是你喜欢的人,你把她照顾得与自己喜欢的人地位一样,这样……·再者,男女有别,还是要重视点别无故惹来什么流言蜚语。
厉青像是震了一下,不由得踉跄退了几步,用帕子遮住发白的脸色,声音有些异样,却扔硬撑着,“穆大夫不好奇厉青的事吗”·穆杏林笑意一顿,暗暗将厉青的面色收于眼中按下不谈,“抱歉,不好奇。”
厉青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太过于令人怀疑,她拿帕子的手抵住口鼻,有些不死心地继续问道,“就算我跟你讲,你也不想听”·“如果厉姑娘要讲的话,在下当然会听。”
厉青自嘲地笑了笑,“穆大夫既然不想听,厉青也不会讲些琐事·”她抿了抿唇,“方才失态了,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有些应付不过来,穆大夫不要往心里去。”
穆杏林早就看穿她了,但他不会提,就因为厉青对于他来说,只是个病人的家属罢了,连朋友都算不上··厉青接着道,“既然穆大夫还要去办正事,厉青就不耽误了。”
穆杏林低低回道,“嗯,在下先走了·”·厉青揪紧帕子,“穆大夫慢走,厉青也有事要办·”她已经明白穆杏林的意思了,他不回答是给她留了后路,她此刻如果是个聪明的女人,就要后退那一步,来保留自己的颜面。
她当然是有自知之明而且不蠢的人,尽管这个人不回头的背影怎么伤人·这一刻过后,她只是病人家属,他也只是个大夫··于是她目送着穆杏林,一步步离去。
捏紧了帕子,她眨了眨眼睛忍住泪意,扬起脸,回到这段时间装出的那个自己··穆杏林出了厉府,有些感叹地回头看了一眼··厉青的异样他如果猜得没有错的话……不过他只认为那是她强撑着许久,突然身边出现一个能帮她解决问题的人,她松了口气才会对这个人有了其他的情愫。
如果不是这样……那又于他有什么关系呢·穆杏林叹了一声,看了路往医馆方向走去·眼下早日把药材带回来,好专心对付那个不听话的病人。
医馆附近有家酒楼,是有些年的大酒楼,穆杏林开完医馆门回头关上的时候一眼看见斜对角二楼的那个身影··仍旧是喜好的黑衣,桃花簪松松束住墨发,持酒杯的动作十分悠闲,在穆杏林看过去的那刻即察觉地转头俯看下来,眉目还留着上一瞬的笑意,温淡了灼灼的气质,显得风轻云淡。
除开投过来的敏锐目光,平白让人觉得冷了起来··穆杏林见视线对上,对他点了点头,神情温温和和不见一丝异样··傅青岩怔了一下,收到对方的示意不由自主地回了一下,直到那人关上门才撤回视线。
“怎么了”旁边的人好奇地问,朝空无一人的地方的看去,只见到关的紧紧的医馆大门··他身着华服腰悬宝剑,明黄色锦衣黑缎束腰,宝剑边还系着一块玉板,身形不算矮,但他的面容却稍显稚嫩清秀,若不是身上气质显得久居高位令人不敢轻视,定是要被当成哪家小少爷。
只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偏远的小镇·“没事·”傅青岩把酒杯置于桌上,意味深长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穆杏林穿的是一身白衣,黑发如故垂在背后,与之前一面状态上丝毫没有变化,看来没有受挫,还会跟他伪装成毫无威胁性的样子。
但是看医馆门又关上,应该不是已经治好了第一位病人··“青岩”·傅青岩恍惚了一下,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按着额头,“我们继续谈吧。”
视线却忍不住依旧停在医馆门那边,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为什么自己总是在关注这个人·“看你这样子我们也谈不了多少了·”那人站起来无奈笑笑,“反正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青岩你我心里有数就好。”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傅青岩转头看他,神色有几分凝重,那些些煞气没有遮掩地慢慢浮现,“我知道·”·那人叹了一口气,掏出银子丢在桌上,“小二结账”然后手掌按在桌上弯身低声对傅青岩道。
“万事小心·”·傅青岩薄唇抿住,目送他下楼离去··小二走到这边收了钱,待要离去傅青岩叫住他,“把这些都收拾了,然后换一壶茶来。”
将碎银放于小二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蚊虹(三)· ·穆杏林取了足够的药拿纸包好系上,提在手上又拿了一个包裹出了医馆,把门上锁。
外面阳光正好,在喧闹的人声中明目晃晃,一阵风吹过,撩起耳边一缕发丝··穆杏林低头看自己的白衣,有些被刺到眼地皱了眉·他带在梨绒落绢包里的有一套破军和身上的对换,还有一套烛天,但是住在厉府拿出来不太方便,身上的白衣还是厉小姐提供的,所以他这次回来顺便把烛天放在包裹里‘带’到厉府。
正走在人群中,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穆杏林转头看去,一个眼熟的老者温和地对他笑着·见他看来,老者点了点头,示意他跟自己往这边来··穆杏林还记得厉府那一碰面,老者对自己摇了摇头,像是有话要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
他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毕竟他还是很好奇老者的意思··傅青岩啜饮了一口将茶杯放下,又放了一块银子置于桌上,起身离开·楼下穆杏林跟在时不时回头看来的老者身后,白衣在阳光下很是显眼,引得路人纷纷回头,白衣这种颜色如果在适合的人身上,只会锦上添花,更衬他的气质。
老者走进一家医馆,里面在称药的少年抬头看来,“钟老·”·老者把一直拿着的东西放在柜台上,然后转身伸手请穆杏林坐下,医馆内墙边一排竹椅可以坐。
少年把钟老丢来的东西拆开,里面正是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糕点··“叫什么”·穆杏林坐下,“穆杏林,还没有字·”字是家中长辈与关系亲密之人才可以为之取的,穆杏林的师父非常喜欢杏林这个名字,说想不出配这个的字让他好好想想,于是一直欠着。
“杏林医者杏林,好名字”钟老赞叹地点点头,对于杏林两个也是十分喜爱·他给两人倒茶,自己也并排坐下。
“今年多大了学医多少年了”·穆杏林倒是真的去回想了,眼睫颤了颤,“二十有四,学医……三岁先师就教我辨识药物,之后有力气拿住笔才让我开始跟他学。”
钟老惊讶了一下,“那挺久了,二十四的话那年纪不小了,成亲了没”他倒是没有在意那个拿住笔,也许是写药方跟学字呢·穆杏林低头有些复杂地笑了一下,“一直跟先师游医四方,没有那个想法。”
现在依旧没有,以前是想要救助天下病患之人,后来家国难安,身心都投入了去前线支援·再之后,恩师潼关身亡,自己殒命于长安……恍若大梦一场。
钟老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那位已故的先师,如果不提他又应该谈什么··穆杏林温雅一笑,很善解人意地开始了正题,“我与您之前在厉府有过一面,今日您叫住我也是想说关于厉府的事吧”·师父故去的事实他早就接受了……只是有时候想起来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在这个世界连个衣冠冢或什么物件留个念想都不行。
自小他如父亲,寄予厚望地为自己取门称为名……穆杏林摇了摇头,微笑着等着钟老的回答··“哦对·”钟老忆起自己要说的话,“你接下治那厉府大少爷了”·“嗯,现在还住在厉府里。”
穆杏林说完就听到一声叹··叹气完的钟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前出门时就交代新换的茶水,这时候还是温热的,“厉府的事也算人人皆知了,想着这就是一滩污泥,得有人去捞。
不过后生无畏,倒是比我们这些躲躲闪闪的老头子们强多了·”·穆杏林不解,“您指的是”·钟老笑笑,把茶杯放下跟他谈起,“那厉公子明明无恙对吧”见穆杏林点头之后他继续道,“大家都是心里有底的,知道这件事内有乾坤,但是也是人家家里事,如果没有那个能力就别去管,狐狸没逮到反惹一身骚。”
穆杏林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位佘老,他惋惜地叹了一声,佘老何尝不是不清楚情况一番直言,没想到厉瑞那法子跟厉青的反应··钟老不知道这一出,他还在劝着这个后生晚辈,“那也是人家的私事,指不定牵扯到什么,最后惹得这个怪你那个怪你,反倒你的善心里外不是人了。”
钟老摇摇头,越说越不是滋味··穆杏林听到这里站起来弯身谢过钟老,因为这是这位老者的一番好意,“杏林记在心里了·”不过他直起身时洒脱一笑,沉如墨的眼眸坦坦荡荡,一片温润,“只是杏林既然接了这个病人,便已经是有了信心以及准备。”
更何况那厉瑞现在这么乱来,为医者,既然看见了也有对付的法子,哪能放着离去··钟老抬头看他,仔仔细细看了一会,低头摇摇笑道,“果然是年轻人。”
在喝了两杯茶后穆杏林与钟老告别后,毕竟府里还有事在等着他·只是没想到走到厉府外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在等他的人··无双在厉府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厉府的门。
“无双”·听到穆杏林的声音无双立马惊喜地看来,然后小跑到他身边,“穆公子·”·见到穆杏林一脸疑惑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上次我不是说要帮你打听厉府的消息吗慢了点,不过消息挺详细的。”
穆杏林不由得伸手去揉了揉无双的脑袋,无双在他眼中跳出了师弟师妹们的影子,显得更立体起来··无双带来的消息是集齐了这小镇各处的八卦,最后排除了不可信的版本。
厉瑞厉青的父亲是小镇里有名的善心员外,跟镇里的府衙甚至县令走得很近,这不是贬义·这小镇里这么多年来从没出过什么大事坏事,除了近年因为战事附近几个镇的外人多了起来。
厉瑞一直被父亲寄予厚望,五年前还因为乡试落选成了乡里之间最喜欢聊起的话题·而离今日近点的消息,大概就是因为厉瑞的病,厉员外已经忧心倒下,全厉府由厉小姐一己担着。
穆杏林把药放到桌上,顺手也把包裹放下了··“什么东西”厉瑞好奇地探出头来,或者说他还是没有放心穆杏林··“我的衣物。”
穆杏林坐到桌边,垂眸心不在焉地解着包着药的草绳··得知穆大夫回来的喜儿已经走到门口,穆杏林估摸着准确地取了份量,“来的刚好,给你家少爷煎药去吧。”
喜儿接过散散盛在纸上的药材,小心翼翼地出门去··穆杏林起身,“把手伸出来·”·厉瑞没有怎么反抗,只是例行把脉罢了,他把袖子撸起,摊开递到穆杏林眼前。
穆杏林看了他一眼,扶平了手臂诊脉起来·确定离开厉府的期间这人没有服毒之后,他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即使他对毒素有办法,但是这么折腾下来,厉瑞身体是承受不住的。
“等会服药过后去散散步,再服用另一种·”穆杏林回桌边把药包好,“而我还要再去找厉小姐一趟·”说完拿起桌上的包裹,回身看着厉瑞。
厉瑞正在把弄着袖口,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你又想干嘛”·“厉公子这话不对,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厉公子多想了什么吧·在下只是去找厉小姐询问药材事宜,顺手把衣物放到住的地方。”
穆杏林好似没有脾气地笑着,坦然地把打算说出来··穆杏林想的就是去找厉青问下厉员外的事,并不是他多事,而是其一可了解厉瑞的事,让他早日解决离去;其二一个病患就在附近,他还是要听从本心去看一眼的。
“那你去吧……”厉瑞也知道自己一惊一乍的挺不好意思,穆杏林没有异样他就不去找不快·手中有些不安地摩挲着枕下的瓷瓶,低头不语。
“厉公子好好休息·”·待到门扉合上,厉瑞将瓷瓶拿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地倒了一粒放在掌心,再将瓷瓶放回枕下拿枕头掩了掩··房间门被人推开,喜儿端着托盘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左右没看见穆大夫迟疑地看向厉瑞。
厉瑞朝她点了点头,“他出去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放心吧·你把药端过来给我·”·喜儿不做他想,把托盘里的碗跟勺子端起来,送到厉瑞的面前。
厉瑞用手指测了测碗壁的温度,接了过来·“喜儿·”·“嗯”喜儿乖巧地应了一声,站在床前等着厉瑞的指示。
“穆大夫跟我,谁才是你主子”厉瑞吹了吹勺子里的汤药,好似有些不在意地问··他不在意喜儿能不在意吗她立马就战战兢兢跪下了,“奴婢真的没有二心啊少爷”她是厉府的家生子,爹娘都健在还在为厉府做事,而她自十四岁就调来伺候着厉瑞,已经有两个年头。
她自问忠心耿耿,但是就怕主子不信,所以这一会冷汗都下来了··厉瑞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他放下了勺子,一口气将汤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胸闷地咳了几下,有些厌厌地将碗递给跪着的喜儿。
喜儿小心翼翼地抬眼觑来,双手接过瓷碗,却见下一刻厉瑞手指捏起一枚眼熟的朱红色药丸,吞了下去··“少爷”·喜儿是没搞懂,这两天少爷不是挺配合的,小姐过来探访他也稍显精神地安慰她没事,她还以为少爷已经放弃了折腾的心思,没想到……·“怎么要对我说教”·喜儿连忙低头,“奴婢不敢”·厉瑞伸出手去,让喜儿借力站了起来,“喜儿,你要明白,我是你的主子。”
“奴婢明白……”喜儿的嘴唇都在颤抖,主子最让人害怕的是什么摸不清他的心思·不知道他这一刻是想你做的好,还是觉得你碍事了。
但你要摸清了,那你也就不可能做奴婢了··“明白就好·”厉瑞满意地点点头,不知道是服汤药过后热出的汗还是怎的,额头耳鬓都汗渍渍的。
忍了一会厉瑞不放心地开口,“你把解药拿到我的枕头下……”·喜儿连忙去床尾那边的柜中翻找着,从层层衣物下拿到一瓶绘着青荷的白瓷药瓶,拿着回来放到厉瑞的枕下盖好。
厉瑞长吁了一口气,扶着床柱慢慢躺了下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门扉那边因光线被遮挡,而从里面看去显得黑乎乎的一团突然晃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6号送了地雷的小伙伴QAQ·Jessess扔了一个地雷←可以扑倒你吗【。
 ·☆、蚊虹(四)· ·穆杏林将药放到所住客房的桌上的药箱旁,然后把衣物放到柜中,再次开始了寻找厉青之旅·不过这一次并没有怎么花时间,因为在主厅就碰见和管家在说话的厉青。
大概是已经说完了,管家跟厉青做了个揖,后退两步转身离去··“厉姑娘·”·厉青看过来,“穆大夫·”有一瞬的拘束,不过之后很快化了开去,“之前药材的事已经跟管家谈好,最晚明日办妥,穆大夫无需担心。”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穆杏林没有否认,“有劳了,杏林在此谢过·”厉青见他道谢反而笑了,“穆大夫医治我的兄长,而厉青做自己应该做的,穆大夫无需多谢。
近日兄长病情稍缓,是厉青该谢穆大夫的,待到兄长康复那天,诊金必加倍谢之·”·还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穆杏林听了之后垂眸不语,不过随后洒脱一笑,“在下必定尽心尽力。”
他走近几步,“其实在下此番前来还有其他事·”·“什么事”厉青这时才想到,她请穆杏林坐下,自己坐到主位上。
“雀儿,上茶·”话刚出口厉青就懊恼地蹙了眉,因为她才想起来雀儿去办她吩咐的事了·她换了一个名字,唤了另一个丫鬟端茶上来··“厉姑娘莫怪在下多嘴……厉老爷的身体可是有恙”·厉青手中一顿,茶水在杯中微微一晃,微乎之差几近溅出来。
“穆大夫是怎么知道的”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随侍的丫鬟,“我想我府中的人都还是嘴严的吧”她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穆杏林知道自己说不好这位厉小姐就会对自己生疑,他镇定一笑,“先前回医馆拿药的时候,好奇多听街坊说了几句,还请厉小姐见谅·在下说起也只是想略尽绵薄之力。”
厉青将茶杯放于桌上,没有将想法心情显在脸上,“穆大夫”此刻语气与初见时无异,“穆大夫的病人是我的兄长,至于我的父亲,他有专门的人照顾,不需要穆大夫多事。”
穆杏林一怔,差点笑出来,不过虽无笑意但眼中湛墨亮如星··“既然这样,在下就不多事了·”·厉青正在为自己的语气后悔,她一时没有管理好自己的心情,将之前被拒的怨气也说了出来。
她不由得关注穆杏林的表情,仔细揣摩他的反应,生怕让他觉得自己小气··“穆大夫……”·穆杏林站起来,告辞道,“在下就先回去了,厉姑娘,多有打扰。”
出主厅后穆杏林瞧了瞧天色,日落西山半片橙色天空,想着这时厉瑞该服用另一方药,穆杏林就回厉瑞所在的院落去了··不过,倒是没有料想看见了一个意外之客。
手中抽出挂在腰际的白笛,于掌心微微一旋,在那人脖间用了巧劲击下,那人毫无反抗地全身一顿然后倒了下去··左手将门推开,穆杏林随手把白笛挂了回去,刚踏入房间内一步,就见喜儿动作不自然地转头来盯着他。
“帮我把外面地上的人带进来·” ·“啊”喜儿呆呆地应了一声,又呆呆地回过神来看向门外··那边一个熟悉的人倒在地上,发髻留出来的辫子搭在地上,而面容一览无遗,正是厉青的贴身丫鬟,雀儿。
“雀、雀儿”·床边厉瑞好像被惊动了发出了声响,喜儿连忙去把倒在地上的雀儿拖进来,她力气不大,把雀儿刚弄到房间内靠着墙倚着就累得不行,喘了几口气去看院外有没有其他人再把门给关上。
“我是大夫,穴位、下手轻重都知道,她昏不了多久·”穆杏林走到床边去看厉瑞,“我走之后你们做了什么回来看见雀儿在门外,她贴着门偷听你们知道么”·穆杏林停在被上的手忽的去按住厉瑞的肩膀,促使他看着自己。
这一看之下,穆杏林是气的笑了··厉瑞紧闭着眼好似猛得一下陷在梦魇中,眉间隐隐发黑,额头全是汗水,嘴唇一直在发抖,看着情况是刚有一会··反手把两边床帐一一解开,让它散落开遮住床上的动静,穆杏林把人拉起来扶住,出声道,“喜儿,看好雀儿不要过来。”
喜儿心里挣扎了一会,转身站到雀儿边上去,没有发现床帐那边好似有绿光闪过··穆杏林给厉瑞上了毫针,等到细如蚊足的光线消失后让躺下,把床帐掀开。
看了一眼正盯着雀儿的喜儿,穆杏林开口道,“喜儿,去我房间里把桌上的药箱和药都拿来·”·“穆大夫,少爷他……”·穆杏林静静地看着她,“你动作快点,他就没有事。”
喜儿慌忙开门出去,连房门都忘了带上·穆杏林走过去关上门,蹲下将手指贴在雀儿的颈脉上·“她知道了什么我不清楚,你自己收拾吧·”·那边已经清醒了的厉瑞望着正上方,“感觉在做梦。”
“嗯”穆杏林站起来,慢步走到床边·手中轻柔地将幔帐挽起来,一边一个束好··“我一开始没有想到在这条路走下去的,只是装个病逃过乡试,但是慢慢地就变成想要让父亲知道,我在反抗。
一次又一次服药,觉得不对就吃解药……”·穆杏林听着,手中动作停下··“你没有发现毒性越来越轻了吗”·“什么”·穆杏林把幔帐弄完,“你这一次又一次,对毒性有了抗性,但身体被这么折腾不是可以一蹴就可以治愈的。”
他低头看愣住的厉瑞,“做个比方吧·你的身体好比一个水果篮子,满载着才是最好的,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服毒让水果一个个丢出去,我再怎么为你调理把水果拿回来,也是跟不上你的速度补回来。”
“身体是你的,你爱怎么折腾在下都管不了,可如果再乱来下去,你这身体废了也是有可能·”·厉瑞听着听着坐起来,听到最后脸上表情非常复杂,他自暴自弃地倒下去,“父亲想要我做官,从五年前就花了很多钱,可我那次乡试失败了……我读了二十多年的书,考不中还得读,每日每夜,把希望都放在科举上,等着鱼跃龙门那一天。
但我是这块料吗我想要当个乐师,如果时机好想去京城看看,学一学,兴致来了游遍天下,随心所欲对景作曲·”·他的声音说着就变得十分低缓,穆杏林听着,被牵引着,不由自主进入幼时的回忆。
那时候·那时候年幼不懂事,对于学医这么枯燥的事完全抵触,不能明白师父到底在教什么·他想要学些更有意思的东西,更自由些··还记得师父让他跪在先辈牌位前反思,他跪了三天两夜,但是却没有反思出来,青茗师姐偷偷给他送食物送水,他根本没有怎么受苦。
然后就是涟风师弟入门,比自己还小两岁,由着师父牵着手走入自己的视线,抬着一张小脸问,“你就是师兄吗”·那么小小的一双手被交到自己手里,小心翼翼又有些惶恐地捧着,当时突然有了一种责任感。
后来也就爱学医了,就怕师弟问起不懂的地方自己说不出来··万花谷中数年,从未受挫,被夸天资聪慧,被夸敏而好学·当上大师兄管教着一堆师弟师妹,也从来都是榜样,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与师父游医见过种种民情,却也从未遇到棘手的病情··直到战乱出谷,前往前线支援,傲才视物的样子被惨烈的战事洗刷而去,眼见着一位位士兵死去,越心急,越是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时候一瞬的哀戚,醍醐灌顶,过去数年皆是虚晃··原来这么多年,自己总是因为万花弟子的身份,因为自持医术成就不浅,而失了本心·山高水远,自己又在自傲什么呢·后来有一天,军中为他传来一封信。
寄信人来自青茗师姐,早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嫁入纯阳宫的青茗师姐·她说,他有了一位师侄·又好像当时捧着师弟的双手有了责任感,他想起在前线庇护下还显得平静的大唐,在那华山的纯阳宫,青岩的万花谷,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地方。
决定入军不就是凭着一种信念,生生死死都有了觉悟的信念吗·尽我所能,方是万花中人··从回忆中出来,穆杏林摇摇头,厉瑞的话他都听到了:“但是你现在是自己走到了绝路,你不主动谈,令尊怎么会懂你在想什么。
你现在如果不去谈,大概没有别的方法了·应该没有人在你面前说起过,令尊如今抱恙,厉府上下全靠厉小姐一人在打点·”·“你说我父亲怎么了”厉瑞瞳孔张大看着穆杏林,显然不可置信。
穆杏林回道,“或许是积劳成疾又或者心病成患……令尊一直没有出现来看你,你就不好奇”·“青儿说父亲在忙生意的事……我没有怀疑过。”
房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穆杏林转头看了一眼还坐靠在墙边的雀儿,开口道,“她估计要醒了,我先去帮你把药配好·”·厉瑞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嗯。”
“穆大夫·”喜儿带着东西怯怯地站在门口等着,隔着门请示··“进来吧,把东西给我就行·”穆杏林转回来低声对厉瑞说,“我只是个大夫,我只管你的病情,其他私事我不会插手。
现在你给我个答案·”·穆杏林叹了口气,“之后你是听与不听”·喜儿降低自己存在感地把东西轻轻放在桌上,跑到雀儿身边站好。
也不是不好奇主子跟穆大夫讲的是什么,但是这轮不到自己多听,还是当自己耳聋比较明智·她刚这么想着,就看见自家主子从枕下取出了那个绘着青荷的白瓷瓶,递到站在床边的穆大夫面前,一副如果你答应就给你,不答应就收回去的表情。
“只要你能帮我脱离现在的困境,让我跟父亲得以两全,这件事上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如果你觉得诊金少了,那诊金我也会十倍奉上·”                    ·作者有话要说:· ·☆、相助· ·晨起的春日着实清冷,没有阳光的阴凉处寒意更胜。
来往匆忙的丫鬟家丁身影中,一个人影信步走在其中丝毫不被干扰,风轻云淡,时不时还给别人让个路··他身着奇异的服饰,黑白两色互衬相得益彰,边襟隐隐偏向银色,镶绣的花纹细腻精美。
腰际上的腰带结扣繁复别致,与袖口的坠饰皆别具一格·五官秀雅清丽,黑眸清亮如星,这副打扮下,有一股少年英姿的韵味· ·穆杏林走到无人的拐角时,不自在地碰了碰自己的发髻。
这套烛天他自当上大师兄就没怎么穿过,此时再戴烛天头饰就好像在装嫩……真别扭·不过自己的衣服也就这几件了,改日还是要自己去定制一番··往主院的路上,曲折的回廊架在莲池上,尽头一端是凉亭,一端是嵌着洞窗的白墙院门。
“厉姑娘·”·厉青不由得从石桌边站起来,理了理鬓角,“穆大夫,有事吗”从那日因为父亲语气不对之后,厉青很少能有这样与穆杏林面对面细谈的机会。
身后的雀儿毕恭毕敬地站着,觉得清晨的风冷了,轻手轻脚地把凉亭两面的竹帘降了下来,随后走回站在主子边上··穆杏林眉眼温和,“厉公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雀儿,惊得雀儿心中一跳猛地低下头,维持着一个避开穆杏林视线的姿势··“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虽然还怀着其他的心思,但厉青心知与穆杏林没有一分可能,所以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请穆杏林坐下后开口委婉进正题道,“穆大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与否……”·穆杏林一怔,“请讲。”
这次是他请厉青来谈厉瑞的事,而厉青定在了这处地方·本来他是想先说厉瑞的事情的,没想到厉青找他好像也有什么事·穆杏林隐隐觉得,接下来听到的也是与厉瑞有关的。
果不其然,只是厉青一开口话题的转向有些奇怪··“穆大夫知道兄长所中何毒吗”·穆杏林问过厉瑞,那毒药名唳血,是他在镇上一个外乡人的手上买来的,说来也巧,人家偷偷摸摸地推着自己各种药,没想到还真碰上了一个有钱又需要的大主顾。
而在穆杏林看来,这毒虽然名字是凶煞非常,但毒性属下等之列,在熟知医理多年的大夫面前,还是有解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厉瑞也不是想要自尽,而他又有自己的法子对付来看病的大夫,所以这样的毒性对他已经足够了,但以防万一他买了毒药又买了它的解药。
穆杏林手放在石桌上,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冰凉,眉眼温雅秀美,“未曾知道,厉姑娘问这个是想到了什么吗”·厉青点点头,“实不相瞒,我一直在怀疑兄长为何会中毒,家中下人也已询查过。
退一步讲,如果兄长是被人所害呢那不是放过了奸人没能替兄长出一口气”·所以雀儿才会出现在厉瑞房门外穆杏林了然,好似认真地劝慰道,“厉姑娘还是不要再查下去了。”
“为何”厉青诧异地看来,就连雀儿也惊讶地抬头看来· ·“近年因为战事,镇上外乡人日渐多了起来,在下也是从他乡而来。
厉公子许是惹了什么江湖人吧·”·厉青俏脸一板,“那我为何不能继续查,一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穆杏林浓如墨的眼眸带着笑意,弯成月牙一般,眼中流转的柔光让人受之迷惑,“厉姑娘性情非常,比之男儿也不差。”
旁观的雀儿瞪大眼睛,穆大夫你这一句很唐突,都算得上调戏了……这样想着就看见小姐脸颊绯红,眼神飘忽地回答··“穆大夫继续说吧,厉青拙见,惭愧惭愧。”
 ·诶雀儿摸不着头脑,刚才那一句是自己想歪了吗那穆大夫是什么意思·“江湖中人行事大多数随心所欲,为侠、义、情、道皆可送命,他们不惧生死。
有些人则贪权财、名望,为此不在乎正邪对错·更有一种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心思却重的让另两类人都要小心·而这三类人,不管厉害的是武功还是心计,厉府都得避开,因为他们有的,厉府没有。
那人也许当厉公子已经身亡,厉姑娘计较下去也是再添事端·”·穆杏林收回放在桌上的手,合拢试图让指尖被掌心的微微暖意晕及·若是涟风在这里,肯定要说师兄编的好厉害了。
不过他只有后半段是编的,前半段那就是大唐的江湖,那个他记忆中只剩下同仇敌忾保卫大唐的江湖··“是,如果说武功的话,厉府,不,这个边防镇,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
厉青长吁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笑·她离开石凳站起来,望向没有竹帘的那一片莲池,“说起来,因为战事吃紧,父亲提过如果边防陷将士退守后城,就要带我们去京城……穆大夫是继续留在边防镇”·穆杏林垂眸,这处边防镇就好像潼关后线,只不过一个是不知名的朝代,一个是自己生之死之的大唐。
“应该吧,我也没有其他地方想要去,如果乱起来,那我会走的·”·厉青回头笑了一下,“我那堂兄一直想参军,不过自从傅将军卒于奸人之手,他就死了心。
不过拙见,傅将军生前训练的军队精锐,前线还有几年要磨吧·”·穆杏林讶然,喃喃道,“傅将军……”·“穆大夫见怪,我一直在自说自话,穆大夫先前找我是要说兄长的事吧被我一打断,穆大夫没有忘了要说什么吧”厉青说着就调侃了一句,试图让两人的气氛继续轻松着。
她回到石凳上,看着穆杏林··穆杏林回过神来,厉青疑惑的面容正在眼前,他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个傅姓已故的将军,微微笑道,“厉姑娘见笑·先前说了厉公子的情况,厉姑娘之后不用担心,在下保证厉公子只需要慢慢调理进补,身体定会恢复到从前。”
厉青惊愕,“穆大夫的意思是,兄长的毒不会再变严重了”先前她以为情况就像一直以来穆杏林稳定的那样,不会显得危急就是了。
“这句话没有错,我之前的意思没有表述清楚,大意就是厉公子身上的毒我找到了根治的法子,请厉姑娘放心·”·“还有就是·”在厉青悲喜交加的神色中,穆杏林继续道,“也许唐突了,但是令尊的病真的不需要在下吗”·厉青沉下脸,“穆大夫,上一次我就说……”·穆杏林温雅笑着道,“我都治好了厉公子,厉姑娘不放心吗”·——“厉公子这时候再表孝心也未免太迟了吧”·厉瑞低头,“我知道……一心只为自己结果忽略了别人的感受,这点我后悔,踏出这一步我就后悔了,但现在又能怎么办”·他抬起头来,真诚地看着穆杏林,“穆大夫,你能帮我的对不对”·穆杏林盯着他看了一会,终是开口,“如果你配合的话。”
厉瑞认真地回答,“我已经答应了穆大夫,听你的话,所以,穆大夫尽管放心,十倍诊金也不是玩笑·”·“那备好十倍诊金吧·”·穆杏林脱离回忆,心情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总感觉厉青也说过要加倍诊金这种话,他们兄妹俩都喜欢甩钱吗·“穆大夫,我父亲得的是心病。
心病什么意思你懂吗”厉青蹙眉··听到这句话穆杏林抬眸,眼中蕴着浓沉的墨色,“但是厉姑娘也知道,令尊的心病就是厉公子。
既然厉公子已经从危险中脱离,这味心药成了,令尊的心病怎么还会迟迟不好”·厉青怔怔地看着这双仿佛映满了星光的眸子,她有一种随着漩涡深深地沉下去,再也出不来的感觉。
之后的事就不归穆杏林管了,他治好了厉员外,隐瞒了厉瑞的事,就只用他们自己去谈,经历了这一场变故,相信谈话时会多几分心顾虑着对方的感受··问他为什么帮着瞒说实话,他也不想管这种家事,最开始是因为是医馆第一个病人,而且他并不觉得退却麻烦就是他应该做的,而知道后,是真的替患者保密。
但到最后的解决,他还是隐瞒着·可如果不隐瞒,厉青知道了是什么样的想法伤心难过厉员外知道是什么样的想法被气到生病既然隐瞒能让事情变得简单,怎么说这条路还是较好的,不是吗·就看厉瑞的想法了。
如果他真心悔过,这种隐瞒能善,但是如果他还是要一意孤行,这种隐瞒就是恶·可他穆杏林又不是什么正义,难道还要去痛骂指责厉瑞,站到其中一方去管他也说过,这是医者的独善其身。
他们是亲人有血缘没有隔夜仇,但他只是个外人,管他们的家事,最后两边不讨好呢·总之,十倍诊金有了就行··不过让穆杏林意外的是,厉瑞在他回医馆的当天,送了‘妙手回春’的牌匾来。
“令尊同意了”·厉瑞看着那块牌匾挂到墙上,“也不能这么说,一开始很不顺利,他觉得当乐师不是正经事·我妥协了,跟着他学做几年生意,跑商途中见见风土人情,也能学点音律。”
他面容温文俊朗,此刻心事皆除,倒有些意气风发,“也许等我退下来后,才能游遍天下·这也只是也许,我那时候有了妻儿也说不定·但父亲年岁已高,撑起家里这担子不能放到青儿身上,所以……”·他转头看着穆杏林微笑,却见他也温和笑着看自己,视线对上,他的面容清晰,看着看着,也就痴了。
“穆公子”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穆杏林所熟悉的无双的声音··无双站定在穆杏林身边喘着气,他刚从林家村里跑到万花医馆,距离远,跑的又急。
穆杏林连忙给他拍拍背,“怎么了”·无双刚要说话,就看见了穆杏林身边的厉瑞,他清了清嗓子,“公子生病了,我来请穆公子去看看。”
穆杏林讶异,“村里不是有大夫吗”而且傅青岩……像是会生病的人吗穆杏林真的很疑惑,如果是什么风寒之类的病,那他真的要对傅青岩另眼相看了,没想到看起来什么事成竹在握的傅青岩也会生小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傅某· ·无双别扭地摸了摸耳朵,“村里的林大夫他看着主子呢。
不过我觉得穆公子医术高明,所以来找穆公子·”·穆杏林这就不解了,情况是不是不如他想象,或者说无双的想法……不过他还是没有多犹豫,转头对厉瑞说,“我得出门一趟,不能待客请厉公子见谅。”
傅青岩他们对他有救命之恩,此时不报更待何时··厉瑞理解,遮掩自己之前的失态的尴尬,“那我就先走了·”·穆杏林作揖,“厉公子慢走。”
厉瑞点头,高声叫那几个挂好牌匾的下人跟上,道别离开了万花医馆··穆杏林快步去拿药箱,并与无双说,“你帮我把旁边的门板摆上,我这边弄好就立马跟你去林家村。”
“嗯”无双应声,去把门口的门板一个个摆上·穆杏林这边确认了药箱里的药粉瓶的数量种类,合上药箱,然后去把里面的门锁上,无双这时已经摆好了门板,穆杏林把门板边的门带上,缠好锁链。
钥匙往袖子里一扔,进了梨绒落绢包·“走吧·”·无双在街面左右看了看,“来的太急,没借牛车,现在怎么回去”穆杏林按住他肩膀,“没事,就走路去吧。”
无双正为自己的失策后悔,听了这句话“啊”了长长一声·“这样可以吗……”·穆杏林失笑,“你这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无双垮下肩膀,因为穆公子的形象在他心中真的是举世无双,什么事都可以信任,他也会做好,君子翩翩·所以有时候,也会替穆杏林多想一些··还没继续想下去,穆杏林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出发了。
这日还是春日,不过正午没有多少冷意,薄薄的云层遮不住光芒,好似容纳不下地一束束穿透开来·路上时不时会走到没有石块铺成的泥路上,泥土还带着湿意,软软的但还具实感。
穆杏林一路边走,边向无双询问傅青岩的情况,“傅公子真的是生病了”·无双一直走在前头带路,呈现给穆杏林的是他的背影,穆杏林只能听到他低落的声音,“其实不是。”
“不是”穆杏林加快了步伐,走到无双身边看他,皱着眉头问··无双点点头,“主子是……我一时也说不清情况,还是请公子见到主子的伤势领会吧。”
穆杏林无异议,垂眸时心思百转千回··终于到了林家村,村中的房屋位置丝毫没有变化,进入村中的那一刻,隐隐还有点怀念的感觉·离开林家村已经半个月了吧,本来以为不会再回这个宁静的小山村的。
无双推开院子的门,让开让穆杏林先走,然后自己再进来把门带上··穆杏林刚走到傅青岩那间屋子门口,就迎面碰上一个高大体格的汉子拿着沾着血渍的衣物出来,穆杏林认得他,之前还在这住的时候见过他,他叫旱烽,是傅青岩的在这里成了亲的朋友之一。
说是朋友,感觉更像属下,他们也跟无双比较亲近,对傅青岩都是敬重多过情谊··不过此刻穆杏林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沾血的衣物上,无双所说的伤势吗……傅青岩果然不是个普通的武师傅。
旱烽往里面示意了下,“林大夫回去了,大、先生闭眼休息着,你们快进去吧·”·无双欲接过他手里的衣物,“给我洗吧·”·“不用。”
旱烽缩回手,“赶紧的,进去看先生吧·”·“你个大老爷们会洗吗”无双的好心没给成,急了,“公子你先进去看看我家主子,我把这衣服给洗了先。”
旱烽拨开他手,“没事,我不会我媳妇会,辛苦她了·先生的事要紧,无双你去看候着也好·”·无双翻了个白眼,“是是,辛苦旱嫂子了。”
嘀咕罢转头来对着穆杏林,“公子请吧·”·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穆杏林对着旱烽礼节一笑,快步进了屋子·无双对旱烽摆摆手,也进了屋子带上门。
屋内光线稍暗,帘子被叉竿压着只透了一点,床前地上还有滩未干的水渍,整体渗着凉意的安静,穆杏林隐隐能听见傅青岩平缓的呼吸,轻得只能感受到··“主子,你睡着了吗”无双去撩帘子,好让屋子里光线亮起来,不影响穆杏林的诊断。
屋内响起几声咳嗽,傅青岩掀开床边的幔帘,露出他靠坐在床上的姿态,还有毫无血色病怏怏的面容··“主子,我带着穆公子来给你诊脉·”·傅青岩皱起眉头,看向正把药箱放到桌上的人。
穆杏林不知道自己烛天门派套的打扮会不会让他觉得奇怪,但是他能感受到傅青岩有一瞬的怔忡··穆杏林的眼睫颤了颤,温声道,“傅公子久违·”·傅青岩所料无差地笑了,果然,这人到了他面前又一副‘我什么能力都没有你的敌人不是我’的样子……是他太可怕了吗·他撩开袖子递出手臂来,“穆公子请。”
穆杏林走过来抓住他手臂,随后就感觉到傅青岩颤了一下,他抱歉笑道,“不好意思,我的手很冰”·傅青岩低下头,“……无妨。”
穆杏林慎重地开始观察脉象,片刻后松开手问,“我可以看下你的伤吗”·傅青岩皱眉,但是手上解开了衣带,将上半身的伤处露了出来。
他总觉得,自己到了‘穆杏林的病人’这个身份时,很多事情就不由得他掌控了··衣服下被包裹着没有雨淋日晒的肤色略显白皙,而身上除了包扎处都有深深浅浅的疤痕,在他的皮肤上并不显得丑陋,多年锻炼的紧实但不臃肿的肌肉恰到好处,穿上衣服时显瘦,此刻露出来就好像它在炫耀。
穆杏林的指尖停在傅青岩的肋骨上,这里以及右肩、背都被从左肩包扎过来,受伤面积较大,此刻上面还有仿佛要渗透出来不听话的血液·穆杏林的指尖又滑过肋骨停在背后,引得傅青岩敏感地一阵颤栗。
他抬头,以之前弯腰查看伤口的姿势道歉,“我体温偏凉,稍微忍一忍吧·”·傅青岩别过头,将两人脸对脸之间的距离拉开,“嗯·”他几乎已经不忍直视自己的反应了,真的好像一切都掌控不了。
·穆杏林手指又停在傅青岩的腰部握上,贴合着还能感受到傅青岩的体温,他动手轻柔地扳过傅青岩身子来查看背后的包扎情况··一只手压在了穆杏林握住傅青岩腰际的手上,穆杏林扭头看向头顶的人,傅青岩咳了一声,“傅某怕痒,穆公子对伤口情况看得如何,需要傅某拆开……”·怕痒穆杏林失笑,不过很快藏住了自己的笑意打断傅青岩的话,“不用拆了,包扎的不错。
不过你这伤势真的有些凶险——这样受凉是万万不可的·”手上轻轻一挣,傅青岩意会地松开了自己的手·由着他抓过自己的衣服,动作小心地替他穿好,再系上衣带。
傅青岩怔怔地看着穆杏林注意力集中的样子,从来未有过的失态让他有些慌··那么坦然撩袖子让他把脉的是自己,现在受不了这种感觉的也是自己··“穆公子,我家主子的伤势最快几天可以好”一直在旁边装死的无双突然出声,让那两人终于察觉到他的存在。
无形之中帮主子解围的无双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他只是看穆杏林查看完了才出口询问··穆杏林收回手,“怎么,不能慢慢调养吗”·无双摸了摸耳朵,“我怕最近不太平,我又不会武功保护不了主子。”
不太平保护这都是什么意思·“傅公子最近有仇家吗”·穆杏林刚问出来就心道不好,行医准则中可没有问当事人私事这一条,除非你想管。
傅青岩的声音响起,“不过是陈年旧事,若穆公子有令傅某身上伤势加快痊愈的方法,傅某定当配合·诊金方面也不需要担忧,傅某一定会给出一个让穆公子满意的价格。”
什么陈年旧事……无双咬牙,“主子为什么就不十倍百倍地还给那个人呢”·“无双·”·无双被主子不快的语气一惊,住了嘴,不敢再提。
穆杏林是这屋子里唯一没被影响到的人,他还在开药箱拿着东西,“傅公子曾对杏林有救命之恩,给了诊金就是让在下继续欠着条命·”他拿出一瓶药,又拿了一个封好口的青铜容器,“恰好我这还有以前炼的药,方法也准备了,就看傅公子相不相信我了。”
想到傅青岩苍白着脸的样子,穆杏林感觉不到威胁,连语气都轻快了好多·仗着傅青岩靠在那里看不见自己的样子,穆杏林自信地挑了挑细眉,气势一下子就变了,让无双看呆了。
不过傅青岩刚挪出床头,穆杏林就变回温雅笑着,好似自己完全无害,他拿着瓶子走近··“傅某信你,要我怎么配合”·穆杏林转头看无双,“你先出去,然后把门带上。”
然后再转回来,“你,把上衣脱了·”顿了顿,觉得自己语气不对,补了一句,“被子裹好,小心着凉·”·“那无双你出去吧。”
傅青岩是没有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必须相信这个最开始让他怀疑过的人·这么想着,更想脱离‘穆杏林的病人’这个身份··无双顺从地出去了,门也紧紧合上,不过能看到一道黑影还待在门口,说明他是站在那守着。
傅青岩尽量让自己服从些,小心不拉到伤口地把上衣解开··穆杏林拉了张凳子放药瓶,自己坐到床沿上,专心也小心地去解傅青岩身上包扎着的布条,等伤口慢慢呈现在眼前时,穆杏林皱了皱眉头。
伤口并不是一人所为,功力并不相同,但都显然是尽了十分的必让目标死掉的决心,这一下下的伤都是冲心口去的,其中有道从肋下撕裂到腹部的伤口极深··穆杏林轻轻地用手指沾了伤口边上遗留的药粉,凑到鼻尖闻了闻。
确定了其中的成分后放心地把旁边的药瓶塞子拨开,直接倒到各个伤口上·                    ·作者有话要说:· ·☆、碧水· ·他的动作虽然轻柔,但是药粉直接接触伤口还是有比较剧烈的刺激,好在下一刻药粉立刻消融进伤口,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过傅青岩每一下都是好好地忍住了,一声不发··穆杏林把药瓶放回凳子上,因专注声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瓶药是谷里特有的配方,在我看来,这世上其他人再怎么用珍贵材料配齐,也比不上它的药效。”
因为内功的原因,不能施展长针之类的功法,但配合这药,还有那个——绝对可以立刻让人痊愈··傅青岩认认真真地凝视着穆杏林的动作,薄唇不由得勾了起来,好像这人提起自己的来处,就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傲。
“接下来,你把这个吃了·”穆杏林拿起另外那个古怪的青铜容器,从中倒了一颗珠子样的药丸出来··傅青岩瞥了那药一眼,拿过干脆咽下。
药效非常地快,几乎刚从喉咙滑下去,丹田就涌起一股奇怪的能量,只是很快就消失无踪……连带自己的内力··感觉到傅青岩身边空气都凉飕飕起来,穆杏林取下腰际的白笛,解释道,“这药叫‘空山新雨’可助你气血内伤的恢复,只是十息内无法运用内力。”
说完,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穆杏林将干扰视线的发丝撩到耳后,“现在,请闭上眼睛·”·什么傅青岩迟疑地看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这是在下师门的秘术,不得外传·若傅公子不信我,在下也就不用了·”当然,这样伤口愈合的效果是没有用离经之后的快速··“没。”
傅青岩直接地闭上了眼睛,眉头有微微地褶皱·穆杏林觉得那是因为陷入黑暗,内力也没有恢复、身上还带着伤,他觉得没有安全感·这样看起来根本没有‘策无遗算’的样子的傅青岩,倒让穆杏林觉得好相处起来。
他声音放低,劝慰道,“放心·”语毕站起,取下腰际挂着的雪凤冰王笛,甩了一个碧水滔天,趁内力恢复并且快速消退的期间一个节奏,迅速接了一个长针。
用完之后,体内内力是一点也没有剩了··若是没有用空山,长针也是要行个多次才能让人从重伤的情况中跳出常理即刻痊愈,所以说空山的意义就在此刻·但穆杏林自己却不能用空山,因为药效的同时,还有封内,这种情况下他是没法用技能来让自己加速恢复的。
·傅青岩在黑暗中隐隐能感觉到外面有些许的光亮闪过,也听到了犹如银叶簌簌,又好像铃铛敲在薄薄的铜片上,轻灵般地细微声响·闭眼后更加敏感地在意起屋内另一个人的存在,好像能想象着,描绘出他的边廓。
他在动,有些微的风,但不能分辨在做什么·片刻后,他听到穆杏林的声音··“睁开眼睛·”·没有任何接触,就结束了·光线大亮,轮廓好像背光了一秒,随后就清晰地依次呈现本人的唇角,面容,身形。
正如第一次所见,的确,挺好看的··穆杏林早已把白笛系了回去,温声问他,“运功看看·”·傅青岩不需要运功也能感觉到,内伤那种压抑着的沉闷没有了。
他低头,看到身上的伤口愈合竟如养伤多日后那样,长出了新肉,只留下了粉粉的疤痕·傅青岩的表情有一瞬的变化,随后抬头时怎么也看不到异样·剑眉微扬,“穆公子非常人,倒是我往日小觑了,此番多谢相助。
师门秘术之事,傅某定当守口如瓶·”·这就是穆杏林为什么愿意拿离经来救他,冒着可能被泄漏、引来觊觎的危险,何尝不也是他在相信这个人,赌了一把。
傅青岩这人像极了大唐的恶人谷万花同门,肆意、胜券在握、坦然无惧,黑白是非正邪都由心而定,心之所往即可昂首恣意·这类人,只要你不是他的敌人,就无需担心。
穆杏林拿起凳上的两瓶药,“之前受过傅公子恩惠,相助乃应当的·傅公子愿意替在下保密,杏林也十分感激·”手中将药瓶再依着药箱里的分类整齐放好。
傅青岩下床,把上衣裹好,再把旁边架上挂着的玄色外衣拿来穿上·“之后不需要注意调理了对吗”·穆杏林把药箱合上,回头答道,“可以这么说,不过还是多重视自己的身体为好。”
最后这句他说的十分认真,让傅青岩愣了一下··真的是一位大夫应该说的话·傅青岩笑笑,“是,傅某记住了·”·傅青岩走到窗边压住帘子一看,先前穆杏林午时赶来,现在也没过多久。
“我让旱烽送你回去吧”·穆杏林也看到了天色,“也好·”·傅青岩去开了门,无双一直待在门外守着听到动静连忙转身,“主子好了”无双有点傻了,好像没有过多久吧穆公子这么神·“嗯,好了。”
傅青岩答道,“你去把旱烽找来,林善人家里有马记得让他去借了再来·”·无双往里看了一眼,穆杏林正背着药箱在那站着,看到他看过来,对他点了点头。
“是要把穆公子送回去吗”无双问·林善人算是村里最大方的人了,他早年吃苦,后来发了家搬到镇上,不过他大儿子没离开过林家村,小胖子林薛就是林善人的孙子。
林善人也没对这儿子不好,常常来送这个送那个,马这东西虽然农作没有用,但林善人怕大儿子一家去镇上不方便就也买了送来··傅青岩嗯了一声,“怎么你有别的看法”·无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瓜,“我觉得穆公子刚从那边赶过来,现在又赶回去太折腾了,不如留穆公子一晚吧。”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傅青岩皱眉,“无双·”·无双呆呆地“啊”了一声,但明白了自家主子反对的意思,不过不太理解为什么。
傅青岩瞥了一眼表情没变化的穆杏林,忍不住解释道,“今晚不适合留宿·”·不适合留宿穆杏林几乎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傅公子晚上是会有麻烦”·傅青岩被他的敏锐怔了一下,“是。”
他别过身请穆杏林走过去,“也许今晚他们就会找到这里来·我的伤势还需要致命一击,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穆公子在这里只会受到牵连。”
“那无双呢·”穆杏林之前本来要过去,听到这话就站住了,恰好在傅青岩与无双之间一点,无意中形成三角后开口道·无双不会武功,比他更没有自保之力。
无双摸了摸耳朵,好像显得有些开心·“我没事的穆公子不用担心”·傅青岩眼风凉凉地扫了他一下,“无双会住到隔壁院子,他没有武功,我这个做主子的又怎么会让他陷入危险。”
总有点莫名的不爽··傅青岩抬手戳了下无双的额头,“还不照我的吩咐快去·”·“呜·”无辜的无双捂住额头,“我马上就去”·不过他很快被喊住了。
“等一下·”穆杏林按住无双的肩膀,转头对傅青岩道,“我留下来帮你吧·”·他是真的不太放心,虽说傅青岩身上伤已经好了,但是既然之前他会重伤,这次难免同样也会,穆杏林留下也是能帮傅青岩治伤。
若问他为什么,他也答不上来·也许是因为担心像师弟一样的无双,也许是想彻彻底底把这群人的恩情还掉,也许,是因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医者的多事吧。
傅青岩对上他的眸子,在那之中,只能看见沉如墨的眸色··“上次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次王汉李三都会住在这院子,无双也会由旱宇护着,所以穆公子可以放心。
傅某会重视自己身体,不会勉强对敌·” ·穆杏林有些意外于最后一句话,不过温雅一笑从容反问,“可若是有万一呢”傅青岩皱眉,听他继续言道,“我自认医术尚可,如果情况混乱我也有自保能力,但傅公子能保证所有人都不会受伤”·穆杏林见傅青岩神色有了变化,自然不会就此打住,他放开按住无双的手,直视傅青岩,“让我们来假设一下,倘若你们三人以无伤状态对上敌人,那是可能照傅公子所言,我可以放心。
可是,如果你们其中有一人在途中受了伤,又或者无双那边出了情况,傅公子是退还是继续又或者说,怎么退”·旁观的无双都听的呆住了,更何况直面这些的傅青岩,他眯起眼,往日压抑住的杀伐煞气些许透出,好似眼中有血红的光,瑰丽且十分慑人。
两人俱是沉默了一会,直到傅青岩忽然笑了··“傅某自持过高·以一点牺牲换取大局赢面——这种,用的太习惯了·”·穆杏林松了口气,他怎么说着说着就较劲了呢,如果傅青岩没退这一步,他大概要迫得傅青岩转防备了吧。
·这么一松懈,得了,不该说的话又说了··“我在的话,这一点牺牲就是不必要的,也不会有的·”·穆杏林面上自然地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心中却有些懊恼,傅青岩对他的‘友’还只是建立在双方互相无碍,他们又不是知己深交,他这么多言简直是在推自己到傅青岩警戒的那一块位置。
傅青岩嘴角一翘,盯着穆杏林道··“穆公子对傅某了解不深,怎知就会有这一点牺牲呢·”·穆杏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刚站定,他就后悔了。
因为傅青岩为他的反应错愕了一下,随后就失笑出声··刚才那句话没有什么不对,但是语气不对·若语气是生气那穆杏林就不会反应失误,可傅青岩是会把生气表现出来的人吗他说话时声音低哑,倒透着几分亲密的暧昧,那四字‘了解不深’明明大大方方,却因语气被渲染得好像有了别的深层意思,就像是,调戏……他多想了·穆杏林低敛着眉眼,“我只是在意这个‘万一’,把傅公子想的浅了请见谅。”
“不·”傅青岩剑眉一挑,“穆公子好意傅某就不推辞了·无双,去把那边院子的房间整理好给穆公子,记住,床被都要换掉·”·无双先是为主子同意而高兴,听到床被都要换掉整个人惊呆了,“床也要”·“把这边就穆公子住过的客房的床换过去就行。”
毕竟那边的床是他们仨的·啧,他的洁癖也会犯到别人身上吗                    ·作者有话要说:· ·☆、访客(一)· ·“哦……”大工程,那就让旱宇他们来做。
无双打好小算盘心满意足,他又想到什么出声叫住要进屋的傅青岩,“主子,既然知道他们晚上要来,我们为什么不先走呢这样也不会把事招到村里啊。”
傅青岩看了一眼又继续在装无害的穆杏林,声音低沉难掩愉悦,“第一步要先被动,第二步才能走得主动·”·“什么”这讲的是什么……无双陷入了迷茫,“主子这什么意思啊”·傅青岩进屋,“你主子都想好了,所以你就别自己折腾脑袋瓜,去整理房间去。”
说罢,房门关上··这句肯定说的是我,说我把他想的浅了……这次肯定不是我多想……穆杏林揉了揉眉心,意外地觉得自己脑子都乱了起来。
什么都不知道也很快抛到脑后去的无双眼睛亮了亮,“公子,我带你去那边房间吧”·穆杏林抬眸看他,不再细想,“嗯·”·无双他们是真的把床换了过来。
王汉跟旱宇两个身形比较高的负责搬,瘦小的李三则从那边的柜子拿了新被·不过在今晚过后,这床大概又要因为傅青岩一句话再搬回去··这伙人来去浩浩荡荡,东西搬空再把东西搬来,随后就是无双的事,把房间窗开了打扫了一遍。
“公子你记得晚上要关窗,否则着凉可不好·我就住在你对角房间,我边上是旱宇的房间,有事就找我们·”·“嗯·”穆杏林应道,看了看窗的位置。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象,院子外的小道甚至远处别的屋舍也是尽收眼底··关窗是一定的,但晚上大概可能是没法安睡一整夜了· ·“那公子你随意,还有两个时辰才会吃晚饭,准备好了之后我会叫你的~”·穆杏林点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在门边装酷的旱宇一惊,放下交叉抱于胸前的手,脑袋一扭,走了··李三笑得友善,朝穆杏林挥挥手追上旱宇,又回头来叫王汉··无双收回视线,“旱宇是旱烽的弟弟,虽然有点神经兮兮的但因为打从以前就这样,我都习惯了,不过保证是个好人,公子你放心吧~”·我没有不放心……穆杏林把药箱放到旁边凳上,“嗯,无双你去忙吧,需要我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
“好~”·无双一走,房间就显得十分冷清安静·穆杏林走到窗边往外看去,看到了几个玩闹的孩童,就这么看着也是别有趣味··大概是闹了点不愉快,其中一个一直比较活泼的男孩冲边上几个小孩喊了几句什么,然后往地上一抓,不管是草啊沙土啊小石子就往那边扔。
其他小孩就啊啊叫着跑开,他就跟胜利者一样追着他们,然后另个大点的男孩就跟只熊一下扑倒了那个小男孩,两人扭打起来··好在一个路过的十几岁少年分开了两人,他声音底气足十分洪亮,穆杏林听得清清楚楚。
“闹什么呢,这是在傅先生家附近你们不知道吗”·然后那大点的男孩说了什么,少年表情一副‘你还跟我顶嘴’,“旁边才是傅先生家我知道,我就说他家附近啊。
我主要意思是你们别闹,赶快回家去,否则我跟你们爹娘说了啊·”·少年成功地镇压了这两个小孩,为林家村的安宁做出了贡献··“林启,你在这边做什么。”
从旁边院子传来的声音,傅青岩的·随后就看见傅青岩的身影走到了小道上,站在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少年身前··少年把背着的东西拿下来,递给傅青岩。
穆杏林这才发现他一直背着个包的方方正正又薄薄的包裹,因为颜色太贴近衣服一直没发现··“旱烽叔叔让我给你带的衣服,他跟我爹去镇上了·好像拿灶火烤过,还暖的。”
林启嘿嘿一笑,少年天性地加了一句··傅青岩把东西拿在手上,“嗯,你快回家去吧,别跑哪玩去·”说到后面那句时,挑了挑剑眉··“知道了……”林启默默内牛,本来想找邻村的小伙伴去捉鱼的……为什么傅先生好像猜到了的样子。
因为你刚才心虚了,而且向来做着白衣大侠梦的人,竟然穿了一身跟这包裹颜色一样的土色,明显要去哪里浪要做好防脏的准备·傅青岩转身就看见了穆杏林的身影,怔了一下。
不知怎的,那个人站在窗边就好像一幅画,画里有建在小山村的屋舍,有竹篱笆的院子,然后木窗边,静伫着一个墨发,面容朦胧的人·这一笔一划,墨痕灵动,悠远宁静。
·傅青岩推开这边院子的门,走近他··“穆公子可是哪里觉得不妥”·穆杏林反问,“傅公子觉得我哪里不妥”·“或许是我多想了。
穆公子无需担忧,这夜晃晃眼,就过去了·”·穆杏林当时有过傅青岩会看透他的感觉,现在这句他根本不意外,只是这算安慰吗这人一定没有安慰过人吧·“这样吧。”
傅青岩疑惑,“嗯”·穆杏林举起手掌,“我来跟傅公子赌一赌·”·傅青岩眯起眼,他已经差不多猜到穆杏林要赌什么了。
“赌什么”·“如果今晚没有一人受伤,那杏林就是输,杏林可听傅公子一件事的差遣·倘若有一人受伤,那就是傅公子输。”
“你要什么”傅青岩已经从结果的猜测回来了··“我要,傅公子以友方的角度来看我·当然,这建立在我对傅公子等同的看待上,很公平。”
也需要维持·穆杏林睨了自己手掌一眼转回看着傅青岩,示意如果他同意就击个掌··傅青岩痛快地与他击掌,收回时眼帘垂下看着手掌·友方来看待吗……他会好好调整的。
想到因为友方这句承诺,将来就会变得不再无害的穆杏林,稍稍有些激动呢··“晚上见·”·穆杏林隐隐觉得傅青岩好像已经有了赌局结果的准备……不过,他也是。
今晚的赌局他赢定了·傅青岩,无双,王汉,李三,旱宇……这种种的因素影响·既然我们都有了准备,那就来见见,这场赌局的结果吧··穆杏林温雅笑道,“晚上见。”
傅青岩往院外走去,穆杏林关上窗,同时,挑了挑眉· ·夜,小山村中能听见蛙鸣,风声,草动·家畜家禽早早地进窝休息,并没有参与夜晚的夜曲。
穆杏林与无双、旱宇吃完晚饭,各自回了房间·他把房间里的窗关上,顿时所有的声音都小了一半··穆杏林看了一会通过无双向傅青岩借的书,就把那本叫《大予昭贤》的书放到床头凳上,起身去把油灯给碾灭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窗外一阵风拂过,峨眉月被浓厚的云层掩去了光芒,黯然无光·之后无论风向,云层都牢牢地将月色挡住·村中灯火一家家灭掉,大多在戌时这个时候就入睡了,少数还亮着油灯的屋舍在这所小山村中,它们的光亮,明显又有些微乎其微。
沉寂了将近一个时辰,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起来,仔细看去是一道道黑影在黑夜里扭曲,渐渐迫近一处屋舍··俱是矫健地跃入院子内,落地悄无声息·在黑夜中显得可怖的眼珠相互交流,分了几人灵活迅速地往旁边一墙之隔的院子而去。
留下的人贴合着门查看动静,分辨出里面人呼吸的位置后用巧术无声无息地弄开了门栓,鱼贯而入后凭着直觉与适应黑暗的视线,顺利地分别往三个房间而去·他们仿佛没有呼吸,犹如一具具死尸,融入了这个环境。
有一人推开傅青岩所在房间的门缝,感应了呼吸声位置,将腰际贴合着的通体乌黑的匕首拔出,在灵活地滑入房间内,没带起一声不妥的声响,也没有一点意外的光亮,此后无声无息。
房间外都留了一个人,这个人进去两息后,留守的人感应了一下,敏感地跃起抓住房梁,并将武器拿出,只是他的匕首比起先前那个人,多了血槽·就在这时,另外两间房间响起了打斗的声音,那留守的两人立刻进入房间。
留在房梁的人还是没有动··轻微的声响··傅青岩的房间门被打开,一盏油灯出了来··不需要犹豫,房梁的人立刻跃下匕首直指来人,瞬间的判断,最近的致命点。
傅青岩往后一退,也是瞬间反应过来避过了这一击,手中油灯晃了晃··“砰”李三房间的门坏了,李三也随之飞了出来·傅青岩眼风一挑,“拿着。”
油灯甩向了攻击他的人,随即已到李三身边为他挡了另两人的攻势··油灯被稳稳地接住,晃向了傅青岩那一间房间·地上一具尸体,脖间血红··“啪”傅青岩弯身躲过身后飞来的油灯,手中亮出通体乌黑的匕首,身形一闪,再度避过身后的袭击,在身前一人震惊的表情下,在他手臂上狠狠划下,左臂也及时劈住那人的手腕,两下扭转,夺取武器。
油灯盏里的油已经一滴未剩,灯芯上的火苗挣扎了一会,很快灭了去,屋内又陷入黑暗··“我去”李三撞到了椅子,吃痛地收声。
傅青岩闭了闭眼睛适应黑暗,躲过旁边的掌风,开口后即刻换了所在位置·“李三,先点灯或者先帮王汉随你,不要回答·”·上一次是在镇里孤身被围攻,这一次三个人就想伤到我么。
傅青岩嘴角一撇,将左手的匕首甩向窗户的位置,匕首带着犹如疾驶之箭的声势而去,在窗户纸发出破掉的声音时,傅青岩退了一步,然后再往前一步刺下,匕首牢牢刺入肉里。
那人反应极快,一掌震来逼开了匕首··位置不对……见血也没有用·傅青岩皱了眉头,眼前模模糊糊有什么动了一下,随后满目都是黑暗。
左边风声,差之毫厘·傅青岩往右倒去,扭头看去时,一双可怖的眼珠隐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访客(二)· ·穆杏林是和衣入睡的,因为这晚的原因他睡得较浅,但毫无武功的他是在匕首近鼻尖时才反应过来的,虽是立刻往右一滚,但还是被匕首划伤了脸颊。
白笛已经拿在了手上,脸颊上黏稠的液体缓缓下滑,刺痛得右眼眯了眯··匕首上的有毒·穆杏林很快感觉到了不适,他将白笛凑到唇间,发出尖锐的笛鸣示警后,低身险险避过又一次攻击。
来人乌黑一身,在黑漆漆的房间内就像房间内应有的,他显然适应了黑暗的视线,而穆杏林只能靠直觉来闪避··这人完全不是一般的敌人,很熟练、没有多余的行为,倾向于训练过的杀手,不过显然追踪过来不知道傅青岩的正确所在,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这种敌人,对于匕首上的毒早就有解药了吧·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无双的呼声··穆杏林一把抓起被子扔过去,他记得在傅青岩的安排下,旱宇是陪着无双住一间的,这样的话只要旱宇刚才反应过来,那无双应该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得尽快去看傅青岩那边的情况,来让他救人··赤脚下地,白笛在手中一转,朝那个被被子蒙了身的人使了一招厥阴指·诡异美丽的绿芒在房间内大亮,可惜,没有人看见。
虽然这人的武功与大唐的不同,但好像封内成功·适应了黑暗视线的穆杏林往他身边穿过,那人把被子掀开,匕首舞了舞却有些无力·出房门大概会遇上其他敌人,否决。
穆杏林在那人封内结束时抓起《大予昭贤》,迎上一匕首的攻击··书本被刺穿,破开的地方往下簌簌掉纸屑··匕首既然无法攻击,那人就运功一掌袭来,穆杏林没有还手之力地受了一掌,胸口一痛,他咬住唇压住窗沿。
嗤··穆杏林甩起雪凤冰王笛,给自己用了一个花语酥心,顿时觉得胸口的痛轻了好多·不过没有多少内力了,用一下碧水不知道会不会减得更多,但是下一次肯定能用上一次,只要那一次,这点伤就会全数愈合。
这就是他留下来也不会死的依仗,离经易道··这一次这道诡异的光芒,那人是真真实实地看到了,像影子一样延展的黑色,映出穆杏林在这种情况下仿若妖魔的样子。
他呆住了,眼睁睁看着穆杏林推窗跳了出去··穆杏林知道他肯定会再追上来的,但是他此时想的更多的却不是逃跑……·从背后重重的一击让他摔在了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笛子上。
穆杏林转头看去,外面的光线明显比屋内好了一点,能看到一点点的动作··太阴指瞬间甩了出来,以不可触及的速度朝后退了长长一段距离,穆杏林已身在院子外。
接着他边往傅青岩那边院子跑,一边用了碧水滔天,从容地再继续用水月无间,并接上了长针··在这黑夜中,光效仿佛步步生莲,诡异的墨迹,美得不可方物··体内内力全无,但无伤……不对,内力像是这时候听话起来,一点点多了起来。
身后人追的很快,轻功一下子到了身后,穆杏林脖后一凉,他身形一矮转身,白笛挡住匕首划过来的路线,少阳指··凭空出现了首尾几近相衔,环成一圈的墨迹,绿色光线直逼那人。
光线下,那人眼睑、脸颊、脖间的位置仿佛碎开了一下,蒙脸的布出现了裂痕,展露的皮肤上一道道细小的划痕,慢吞吞地渗出血珠来··就在穆杏林成功跑进傅青岩的院子里时,屋内灯火大亮,晕黄的光芒有一瞬的刺眼,随后就变得十分温暖亲切。
穆杏林喘了口气,转身面对着那个行走缓慢、仿佛身后拖了一只巨大怪兽的人,一步步谨慎退向屋子大门,并注意着内力的恢复情况··之前只是能保证无伤见到傅青岩,现在……他倒是可以看看怎么磨死这个人。
在这个叫大予的世界里,离经易道,是个秘密,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他就会引来觊觎杀机·眼前这个人是不应该知道的人,所以,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穆杏林才可以放心。
心思一念之间,但穆杏林却收起了白笛··因为他听到身后的门,开了·傅青岩将手按在穆杏林的肩上,带着往后,接着挡在他的身前·那人身中少阳指,此刻好不容易脱离了迟缓的状态,但见到安然无恙的傅青岩却退却了。
目标没有受伤,分队覆没·走·身形一动正要轻功撤退,就见目标身后那人背着光,手中白笛轻轻一旋,一道熟悉的绿光在墨迹出现后眨眼之间来到自己身前。
绿光飞来之时,隐入晕黄灯火之中,微不可察·他瞳孔映出一点绿光,接下来并是永寂的黑暗··怎么感觉反应很慢本来以为会对个几招的傅青岩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拔出刺入那人心口的匕首,由着他睁大着眼睛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穆杏林皱起细眉,声音显得急切,“去看看无双吧·”·傅青岩转头,把匕首柄交到他手里,“进屋去·”顿了顿,“放心,没事的。”
穆杏林目送他去到另一个院子,眸中黑色深沉·他转头看了看大开但没有人影的屋子,蹲下身··“妖……”·地上的人用尽所有力气也只颤巍巍吐出了一个字,气绝身亡。
“穆公子”身后传来李三的声音,“尸体让我们来拖进去就好,你快进来王汉,暖壶茶给穆公子·”·穆杏林站起来,转身温雅一笑,气度依旧如同翩翩君子。
“好·”·“砰”隔壁院子的灯火亮了,傅青岩一脸懊恼地把人从地上抓起,转身看了看破开的门·附近的屋舍好像被惊动了一样,些许火光慢慢映亮了他们的窗户。
李三连忙来把地上的尸体拖进去,招手让穆杏林快进去··“傅公子那边……”穆杏林还在看着那边的情况,有些犹豫道··“没事的,大、先生他虽然没用剑,但也是很厉害的。”
李三话音刚落,就见傅青岩拿人挡了里面那人的攻击··傅青岩转头看了一眼被惊动有村人要出来看看的外边,将手中人右臂一折,抓着就掠向里屋,手中一掌将人重重推打了进去。
随后破败的门被带上,没了大动静··穆杏林取出帕子,一边擦着笛子上的血渍一边往屋子里去·他好像的确是把傅青岩看浅了……傅青岩,如果是友方的,真的是足以信任。
很快外面动静大了起来,有人敲了敲这边院子门,“傅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傅青岩声音如常,将门扶着开了,站在那边的院子里。
“只是手痒跟兄弟演练了几招,没想到打扰了各位,真是对不住了·”·披着外衣就出来的村人们没反应过来,对看了一眼,“演练”·“想到几招不错的,就跟旱宇对练起来,没想到连门都打坏了。
下手没轻重,旱宇还在里面跟我板着脸呢·”·旱烽几个也在这堆人里,大多数人本来以为遭贼或者出了什么事,都带着木棍农具呢··“这样啊……”深信不疑地村民们打了哈欠,再看天色,天际还是一片暗,也就大概要子时。
他们互相打个招呼,急着回家睡觉去了··傅青岩微笑跟村民们挥别,歉意道,“真是对不住各位了·”·“没事没事,没有出什么大事就好。”
等到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旱烽几个连忙推开院子门,“大人,是不是有……”他们早就发现门地有有些打斗痕迹,而且院子里还有不太明显的血。
傅青岩瞥了他们一眼,转头,“无双,扶着旱宇回那边屋·”·“旱宇怎么了”旱烽急忙问,把手里捕猎用具扔给旁的兄弟,就要进来。
傅青岩眉峰一挑,旱烽就站住不敢动,“受了点伤,不过有穆公子在无碍·你们来的刚好,帮我把里屋的人搬过去·”·等到齐聚一屋,坐在首座上的傅青岩把东西往桌上一推,雕着奇特花纹的九个木牌,“九个杀手,不过竟然都是地级的。”
旱宇正由穆杏林包扎着手臂的伤,身上毒性已除,听到这句话身子一僵,“是我大意·”·其他人刚要帮着说话,傅青岩扫了一眼,眼风凉飕飕地让人有点想缩起来,“隔壁屋会有人去杀,这点我是想到了,但是没想到人家没摸清我的房间,倒是把有几个人给摸清了。”
无双庆幸道,“还好主子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蒙蔽了他们·还有穆公子福大命大,比我这种逃都逃不掉的好多了·”说完看向正在系麻布条的穆杏林。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穆杏林笑笑,“那是傅公子来救我,否则我也是逃不掉的·”说完轻轻地拍拍旱宇,示意已经包扎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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