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神话]问道太初 by 姒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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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神话]问道太初 by 姒尹(4)
·    但仙朝终究是仙朝·比之那些世俗王朝,不管是在人力物力财力还是地域等各方面,以及下辖生民的寿数,皆不是世俗王朝可比的··    诸天万界中最著名的,便莫过于那中央天庭。
统摄万仙号令诸天,极少有什么不开眼不给面子的·便是道家玄门以及西天佛门,也有不少投入其下的·便是那位三清之一的太清教主,也放了一尊化身在其中任职。
    只不过诸天万界何其广大,中央天庭也非是一家独大的主·亦有不少的王朝势力虽然没有达到中央天庭的地步,却也在这诸天万界中广有势力··    秦王所在的大唐仙朝,即在此之列。
    此大唐仙朝辖域之广,势力之盛,在这诸天万界中自然是有着那么几分名头的·而在这秦王看来,江宁与容楚这两人不管是江宁还是容楚都是有大秘密的。
有区别的只是谁的秘密更小谁的秘密更大而已,但也不值得深究·相较之下还是此行的目的更为有趣··    大大方方的行走在这长安城中,眉梢眼角间皆是浓浓的嘲讽与不屑。
寻了一处无人的地界,长袖微抖,却是从中抛出一物体来·开始只是米粒大小,迎风便长很快便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塞满了整个小巷··    这是一处靠近闹市的小巷,时辰已近正午并没有什么行人。
也是这秦王殿下谨慎早在进入这巷子时便设好了屏障,又立下了禁法,丝毫不必担心被经过的普通人察觉了去··    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官吏仆从跪了一层又一层,丝毫不敢触及这位秦王殿下满是轻蔑与讽刺意味的目光。
只是不断沉默着,纵使是有苦涩也不敢呈现出来··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镶金带玉宝光闪闪的鞭子,秦王殿下挑了挑眉头道:·    “怎么,你们还是不说说你们家那小杂种、”·    鞭柄叩击着掌心,眼见跪下诸人敢怒而不言的神色,好像恍然大悟般秦王殿下拍了拍额角,方才继续道:·    “哦,不对,这样岂不是连你们家先生也骂进去了应该是你们家那小公子、小少君才对。”
    “本王这人别的不好说,可是有一点,对你家那位小公子可是绝对好奇的·你们应当知晓,这上元庆典很快就到了,届时仙妖神魔儒墨道法等各家各道齐聚这长安城中。
若是发生了些什么,你们可就万死不辞了”·    “本王身份,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对这小杂种不利的事来·可这其他的人若是知晓了这遭,可难免......本王可是听说此次上元庆典,不单单是佛门之中那位观自在菩萨要雪耻,便是玄门中似乎也派下了一位成名已久却甚少出现的人物。
想来以那位观自在菩萨的脾性,为了夺得此方世界下一个一千两百年内的代理权,必定会很是很愿意做出一些有损自身声誉的事·毕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观自在菩萨身为佛门四大菩萨之一,在这一点上做得不会比地藏王菩萨差上多少吧。”
    上元庆典··    上元、中元、下元,其中这上元佳节乃是诸天万界中盛传的三清之一太清教主生日··    千年前有儒门大儒进入此方世界,以一己之力镇压诸方势力打破佛门道门观自在菩萨和清源妙道真君的投影,使琅嬛界进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但实际上,这并不全是那位儒门大儒的功劳。·    儒门修行,着重对儒家经义及诗书礼乐等各方面的理解。
养一口浩然正气在心,诸邪辟易群魔不侵·思想精神超脱千古游走于时光命运长河,教化众生·可说到实战临敌之道,莫说是有着同阶无敌称号的剑修,便是自大儒董仲舒之后便销声匿迹甚少在外行走的兵家墨家,也是不敌的。
    观自在菩萨与清源妙道真君,不管是神通妙法还是实力一说,在这诸天万界中都是极有名的·即便只是一尊炼虚合道境界的化身,也绝非是一般人可以轻易制服。
更不用说由于琅嬛界的特殊限制那位大儒也只不过是炼虚合道的境界。·    这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如果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那位名声遍传此诸天万界的观自在菩萨因着救苦救难的缘故并没有多少的时间磨练神通妙法,且其自从入了佛门身份尊贵甚少与他人动手,这技艺生疏了也是情有可原·可那位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可是诸天万界中有数的战神。
不说别的,实战能力可是数一数二的强横··    这样的人物竟然也会败·    还是败在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儒门大儒手里·    虽然那一战的诸多细节并没有流传出去,也甚少有什么人知道那位大儒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方式方才打碎道家佛门两位大能投影。
可这并不代表会没有人对此做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人的影树的名,观自在菩萨也好清源妙道真君也罢,都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物·故而不管怎么说纵使是试探挑衅那位大儒的人再多,可真正动手的几乎没有。
毕竟是打碎了两位颇具盛名的大能的人物,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又能在其手下撑得了多久,会不会和那两位的分身投影一样··    只不过那位儒门大儒却也是个识趣的,并没有如诸方势力所猜想的那样使这琅嬛界中出现什么一家独大的局面。恰恰相反却是呈现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局势,也极大的分担儒门所将要面对的负担与减轻了所要承受的压力�傻闭媸且徊胶闷濉R彩沟眯旅俺鐾防茨曳冶业忍嫫浞值A死醋缘兰曳鹈乓约澳侵醒胩焱サ闹种盅沽Α!�    因果循环投桃报李的事,修道中人向来看重。
即使是墨法兵等家在一定程度上被道家玄门斥之为外道,可对此也不敢轻忽·不管是愿与不愿,都得承那位大儒的情替儒门分担一二··    但这样的日子注定不会长久。
且不说别的,单是那位西天佛门的观自在菩萨和玉清教主门下的清源妙道真君、在中央天庭任职的司法天神杨戬,又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来·即便只是一尊投影分身,可那也不是普通人的投影分身若是流传开了岂不是要被诸天万界笑话了去·    不管是观自在菩萨还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若非是极必要的情况,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那位大儒自身也是知晓,自然不会自讨了没趣让人看了笑话,却是早在此之前便当着琅嬛界中几位德高望重修为极高的大能的面拟定了:·    每隔一千二百年,上元佳节之时,便举行一场上元庆典。
遍邀诸方道友齐聚,议定琅嬛界中下一个一千二百年内那天地正统的归属。·    天地正统·    没错便是那个本方世界的开辟者无极子在离开此方世界之时以开辟世界的气运功德等诸物所凝结而成的那件灵宝,天地正统·    简单粗暴而又没什么水准的名字,但其功能却是显而易见。
    正所谓运来天地皆同力·气运也好功德也罢在,这诸天万界中向来都是玄之又玄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这是拿多少的灵石珍宝也买不来换不到的,其功用自然也是逆天。
    不说别的,正常情况下不同的身份地位修为阶段其气运自然是相对的·而当一个人、一个家族或者势力的气运开始下滑的时候那么也就意味着他的好运开始结束,厄运在一步步到来。
至于那些气运深厚有大气运的,顺风顺水出门捡法宝喝凉水也能进阶都是寻常··    至于功德一物,传言说九幽天中有黄泉之河,乃是九幽天尚未开辟之时便已经存在。
最早的来历甚至可以追溯到天地开辟后土娘娘还没有身化轮回之时,而那更是后土娘娘最后所出现的地方·凡入此河,前尘尽消往昔不复真灵磨灭,便只有永世的沉沦。
其功用却是比那孟婆汤更为厉害·也就是在河流中,有黄泉摆渡人,以功德阴德等物为传,往度亡魂收取船资··    以开辟了世界的功德气运等诸物凝集而出的灵宝,又是在这琅嬛界中,其威力自然是极大。倒也怨不得观自在菩萨和清源妙道真君化身投影会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儒门大儒手上。如此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位儒门的大儒此前并没有任何声名,一出手却能威压此方世界。·    上元庆典本来是此方世界早便存在了的习俗,早在“请”走了道家佛门镇压此方世界的两位大人物之后那位儒门大儒便立下规矩,以每隔一千二百年召开一次的上元庆典为限,商讨那天地至尊的归属。
    如此盛会,那道家玄门中人自然不会错过··    而等到了那时,一旦那位小公子的身份公布了出去又落入有心人手里,只怕会出大麻烦· ·☆、第47章 少央之父,热闹· ·不管是愿与不愿还是怎么说,儒门的做法其实都已经极大的得罪了道家佛门这两方诸天万界中的大势力。
而少央之父,恰恰属于儒门·目前在大唐仙朝任职,并且极有可能以帝君之位前往中央天庭任职··    当真是前途无限··    那一位之前是在这大唐国呆过的,只不过后来却是离开了。
也就是在最近一次的闭关中方才心血来潮突然感应到自身血脉的留存··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是亲生的儿子,自然是要寻回的··    且诸天万界,修行愈是高深者孕育子嗣便愈是困难。
不说别的,便看看那站在诸天万界最顶端的几位,又有哪个是子嗣绵延的·    这一生中很可能便只是这一位子嗣了··    倒也不是没有修为强大大能的直接以自身精血造物,凝练出“人”来。
但终究少了父精母血造化众生的奇妙,与其说子嗣,到不如说是自身的另一尊分身更为恰当··    那位大儒对这唯一的子嗣自然重视··    只不过中央仙庭中某些权势的争斗已是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少央之父虽然远在大唐仙朝任职,可做为最当事的人选这一言一行自然是不能有丝毫的差错的。
    更何况这位大儒出自最重礼义廉耻忠孝节义之道儒门··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样的话语在修行者看来自然是不合适宜的·修者修行,法侣财地皆不可或缺。
可这其中的侣指的可不单单是所谓道侣,而是志同道合的同道··    修行一途,百千载岁月悠悠·人世间极为漫长的岁月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转瞬即逝。
多少红颜枯骨将军白头,那些世俗间的情爱,自然是极为淡薄的·反倒是那意趣相投如水般淡薄的君子之交,有共同爱好共攀大道者,更为长久··    但漫长的演变下来的儒门在某些方面却是极为的固执与迂腐,与这诸天万界是如此的不合适宜。
    比如声名··    真正的儒家君子道德表率那可都是经过了标尺度量的,一言一行皆是典范,儒门弟子所奉行的圭臬·而儒门一直对外标榜,所推出的也都是那些有德君子。
    此次中央天庭权力变换,有意空出一个帝君尊位交予儒门,在诸天万界中早已不是秘密·少央之父便是在此基础上被推了出来,做为儒门就任中央天庭的人选。
    诸天万界,摆在明面上的最大势力自然非中央天庭莫属·不说其他,便是三清教主门下弟子又有几个没在中央天庭挂着职务就是那位德高望重身份尊贵的太清教主不也留了一尊化身投影在其中任职。
    儒门本属外道,在道家玄门眼中本是算不得什么·于中央天庭也没有什么大势力,只是占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官职·因而此说法甫一放出便引起了诸天万界的大震动,但在这之后众人也就释然了。
因为那位大儒的身份虽然算不了什么可也是与中央天庭某位大人物有那么几分渊源,且其资历足够,却是比现今中央天庭中经历了封神一战的几位仙神更为古老··    儒门将其推出,未尝没有自己的考量。
接任帝君之位尚在商讨之中,少央之父在这种当口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以不变应万变,将一切交由儒门、大唐仙朝来处理···    只不过突然多出个直系血脉还是自己亲生儿子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重大,少央之父也不愿轻忽。
像大唐仙朝的两位陛下请了旨,便准备亲自走上一遭··    但这位本身就在大唐仙朝担任要职,仙朝规矩众多出行也是一样·又有琅嬛界地位特殊引得了诸方注意的缘故,少央之父也不愿耽搁,便先行派遣了门人弟子前来迎接。也是他们倒霉,碰到了在外游玩无所事事的秦王殿下。二话不说便将大儒所派遣来的门人弟子打了包,浩浩荡荡的向着琅嬛界中来了。·    又正值琅嬛界一千二百年一次的上元庆典将开,各方势力陆陆续续的向着大唐国的京城赶来。秦王殿下是个闲不住的,自然是哪里热闹哪里跑。只是苦了那些被派遣过来迎回小公子少央的人员,一个个提心吊胆以为秦王殿下想要对小公子做些什么,却又碍于身份地位不能提出。现下听得秦王殿下这一番言论,都是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突。·    秦王殿下乃是大唐仙朝皇室嫡系,身份尊贵,又从小养在大唐仙朝那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仙后陛下身边。
仙后无子,对其的宠爱自然是有目共睹的·而这位也是无法无天的个性指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众门人弟子不敢赌这个万一,又害怕少央的身份泄露出去让有心人知道,一时之间竟然是生出了诸多无所适从之感。
    也就是在这当口,有街面上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众人都是修行中人见识过世面的,对这世俗间的争吵也没有放在心·更何况还有一个拿着鞭子虎视眈眈只准备一个看不顺眼便抽上来的秦王殿下,本来不欲理会。
却没想到话题越转越离谱竟然是扯到了修炼界中··    大唐国与大唐仙朝本来便是两个概念,不过恰好同名而已··    诸天万界,有神仙妖魔自然也会有凡人。
只不过在琅嬛界这等地处偏远远离中央天庭的地带,即便是有修行中人也极难出现取得极大成就的。凡人与修行者之间的分别亦是明显。·    女娲娘娘抟土造人炼石补天,此后的时代里不管是伏羲大神还是其他的几位古神,都与人族有着莫大的牵连。
而人族做为先天道体天地主宰的地位也在一步步的加强着·不管是仙也好妖也好神也好魔也好,都与人族有着极大的联系·虽然力量孱弱不堪,但却拥有无限潜力与无限的可能。
    诸天万界的修行者们自然多是有大智慧的,更何况各类修行固然离不开天材地宝功法资源,可世俗凡人虽然渺小,却也是不可缺少的·并不是说凡人力量弱小便可以视为草芥的。
    修行界自有修行界不成文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千万不能随意于人前显露真身··    长袖拂过将众官吏仆从收入乾坤空间之中,偶有名最先被收入其中的官吏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劫后余生庆幸的神色来。
    撤去布下的禁制手中鞭柄轻转,很快便化作了一柄装饰华丽的折扇·手腕转动手中折扇在空中打了几个璇儿,方才落入秦王殿下尊贵的手中·抬了脚,却是大大方方毫不加遮掩的向着那争吵最甚的地方寻来。
    缘分··    这是江宁在看到秦王殿下的那一瞬间心里所闪过的唯一想法,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一天中与一个陌生人见上两次的·而且还是一个嚣张的陌生人,这让江宁不由得想到了前世某些文中的一种生物,炮灰。
    也叫主角前进道路上的阻碍石,生得好长得帅打扮骚包从来都是一副无法无天看谁谁不顺眼的样子·总是在最不经意的出现在主角面前刷着反感度,挥一挥衣袖放出一大片小弟。
    然后......·    便没有然后了··    炮灰的下场大家都懂的··    不过据江宁所知在某点的某些他曾经追过的文中,似乎自家真没什么传说中的主角命。
至少以自家的标准绝对不符合某点前期很逆天后期也很逆天或者是前期很废柴后期很逆天主角的设定,这简直不能更悲伤··    默默的对着走来的秦王殿下颔了颔首,在其看不到的地方给其递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江宁本着看好戏的原则继续围观着这周遭发生的一切。
    而他的旁边,白衣黑发的男子静静站立着·长身玉立眉目缱绻,清俊的眉眼间一派宁静,看不出丝毫多余的神色·即使是做着这些看热闹随大流的举动,也没有染上半点世俗的喧哗。
仿佛九天之上至高无上的神祇般,偶尔投落下来的一轻羽,如此的淡漠孤独··    只不同不同于秦王殿下一路而来所引起的不小轰动,不管是江宁还是容楚所站的这方位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静。
所有的人都好像全然忽视了这两个人般做着自己所应当做的事··    看热闹··    秦王殿下是一个喜欢享受的,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看热闹的时候也一样。
    也不理会周围人或惊愕或不解的目光,秦王殿下径直避过那围观纷扰的人群,向着江宁和容楚所站立的地方而去··    是一处酒楼。
    而江宁和容楚所站立的地方,恰恰是在人家酒楼的屋顶上·当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当真是处好地方·    也怨不得大家各干各的没什么人发现这两大活人。
    不过秦王殿下显然没有被人大面积围观的爱好,脚尖于地面点过,身形于空中潇洒利落的几个翻转·一只手袖中指尖极为隐蔽的弹出一点细小的银芒,另一只手也不安分,从某临窗的酒楼桌面上摸了一壶好酒,提在手上。
而后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江宁与容楚身旁·· ·☆、第48章 看热闹,太清印记· ·“好巧”·    扬了扬手中摸来的美酒,秦王殿下言笑晏晏道。
转眼,又见街面上先前为自己到来所惊动的众人已是完全忽视了自己般继续着先前的事物·俊眸中闪现出轻蔑的笑意,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街面上发生的一切··    引起轰动与热闹的不是别人,正是一长相俊俏的书生。
    着了一身简单朴素的寻常士子装束,面色苍白整个人都透露着浓浓的疲惫,唯有那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江宁是认识这个书生的,不仅仅是江宁,他身边的容楚也认识。
    “是他”·    眉头轻皱眸中浮现出兴味盎然的神色,很显然这位身份尊贵的秦王殿下也想到了什么·颇为玩味地道:·    “这么说那故事中的另外几人并没有走上该走的命途还是出现了偏差”·    目光微转秦王殿下显然看到了正在向这边赶来的那人,身周满是沧桑的气息。
胡子拉碴面目可怖,黑渗渗的没了眼球的眼眶分外恐怖··    燕赤霞··    以及那为宁采臣纠缠住的:大红的衣物如火,如墨的长发以发带松松垮垮的系着,一眉一眼间皆是说不出的风华与妍丽。
    男女皆宜、雌雄莫辩··    正是那树妖姥姥,或者说是那无语道人··    极度妍丽的眉眼间浮现不耐烦的神色,那树妖显然也是注意到了燕赤霞的到来。
眉头轻蹩,转而放松开来,美丽纤长的指尖于宁采臣那俊俏的面上划过,唇角挑起极惑人的笑容··    “你这狠心的书生,枉我对你一心一意莫不是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眨眼间换了一副哀怨凄婉的神色,就在围观的众人尚来不及反应过来之时,树妖姥姥忽然一巴掌拍在宁采臣这书生的面上。
也不顾那被这书生的双手死死拉住的裙裾以及面上的懵懂,不退反进一把扎进这书生怀里,放声大哭道:·    “你怎生就这样狠心”·    故意柔化了的声音便如外表般具有极大的欺骗性,使人分不清男女。
掌中不动声色的露出一截坚如铁石的树枝,借着长袖的遮挡指向宁采臣的腰腹之处··    原来还可以这样·    虽然看不清下方那树妖的具体动作,但江宁不用想也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脑子一转更是明白了这树妖的打算,不由得在心下称奇:·    早在宁采臣和这树妖纠缠之时江宁和容楚便注意到了这两人,只不过某人显然并没有搀和一脚的打算,只是带着江宁在这屋顶上看热闹。
而那厢,那树妖在街面上乍然被宁采臣纠缠,居然并没有当场翻脸或者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只是颇为不善的盯着宁采臣,竟然没有做出半点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到好似平常街面上被突如其来的恶少调戏了的女子般,没有半点有力的反抗。
    江宁先前还以为这只不过是什么巧合,指不定如某些狗血剧情般宁采臣逛着逛着便碰到了一个与树妖长得极相似女子或者什么;又或者说不管是妖怪也好神仙也罢皆不可以轻易于人间展露法力所以那树妖才会任宁采臣一书生纠缠·    现在出了这遭江宁反倒是搞清楚了,这树妖还是那个树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
至于为什么不敢轻举妄动直接放大招走人或者是大开杀戒什么的,默默瞅了瞅身边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江宁表示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至于宁采臣的安危什么的,他反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虽然树妖还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这表示分别之后的燕赤霞并没有成功杀掉树妖姥姥与黑山老妖,而他前世所了解的那些就一知半解几经改动的剧情也变得扑朔迷离。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去为宁采臣担心些什么··    更何况这位秦王殿下话中所流露出来的意思,即使之前不认识这书生也当知晓些关于这书生的事情·若不然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王殿下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略加嫌弃的抿了口这世俗的浊酒,秦王殿下不无恶劣的爆料道:·    “据说当年封神一战之后以太清教主为首的道家玄门和以女娲娘娘为首的古神一脉打了一个赌,赌约的具体内容谁也不知道,但就是在那之后不管是太清教主门下的人教、还是玉清教主门下的阐教、上清教主门下的截教,抑或是女娲娘娘那一系的古神、妖族,大多隐居的隐居不出世的不出世。
除了几个在中央天庭担任要职的小辈,其余的多呆在洞府中潜心修行,再不问外事·”·    “此方世界名曰琅嬛界,乃是由无极子所开辟。而这位无极子与太清教主有大渊源大因果。”·    “千年前的儒家那位,之所以能够镇压诸方势力打碎佛门那位观自在菩萨以及道门清源妙道真君之化身投影,所倚仗的自然不是本身的力量。
若不然那两位的真实水准未免也次了点·”·    “无极子开辟了这琅嬛界,自然是这琅嬛界气运所钟之人,身上有大气运大功德。在这琅嬛界中当属无敌。但他以秘法凝练出了天地至尊一物,使得这一切分润出去。而得到了这东西,也便意味着得到了此方世界的认可。自然,无往而不利。”·    似乎是对某位开辟了此方世界的那位大能丧心病狂的取名的水平极其膈应,秦王殿下停顿了片刻方才继续道:·    “也就是在前几年,有消息流传说是儒家掌握着天地至尊的那位,闲及无事做起了写书的勾当。
神魔妖鬼世俗百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是这诸天万界有的都记录在了那书中·”·    “儒家那位书写的怎样大家不得而知,但也就是在这说法流传出来没多久,又有太清教主谕令说想要在诸天万界中寻一道统传人。”
·    秦王殿下这话说来看似没有丝毫条理,甚至不乏前言不搭后语无甚关联之处·可江宁却是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寻常处··    太清教主也好无极子也罢,又或者是那位掌握着天地至尊的大儒,在此之前江宁都对此没有多余的印象。
    江宁前世所在的时空里,太清教主等的名头固然极大,可那也仅限于供台上泥塑木雕的神像、神棍口中装神弄鬼的傀儡·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即使是寻常的人提上一提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敬仰,即使这位看上去尊贵非常桀骜不驯的秦王殿下也是亦然。
·    而那位开辟了此方世界的无极子,以及儒门镇压了一方世界的大儒,更是江宁前世所没听说过的··    他以为只是莫名的巧合,或者这一切本就不该用科学来解释,可这位秦王殿下看似没有什么关联的话语却在告诉着他:·    没有巧合·    没有这么多的巧合·    再怎样的巧合若是多了,也就变成了别有用心的必然。
秦王殿下自然不会把某些事关重大涉及更深一层次的秘密说出,即便是爆料所选取的也是一些稍稍探知即有可能知道的·也不知是这位恶趣味还是发作还是怎么的,眼见得下方燕赤霞已是接近了树妖、宁采臣的方向。
一手猝不及防的搭在江宁身上肩上,在江宁尚来不及反应过来时手上发力一推,狠狠的推下了屋顶··    “这几人身上有太清教主留下的印记,你自己好生琢磨吧”·    袖中蓦飞出一道灿烂的金光,只是抵挡了一瞬便化作看不出来历的酒杯碎裂在屋顶上,沿着瓦片滚落。
玄色的袍服在虚空中划过极狼狈的剪影,秦王殿下长笑道:·    “该找的本王已经找到了,便在大唐仙朝恭迎二位”·    将手一扬,有宝光莹莹装饰华丽的马车自袖中飞出,也不多留。
身形矫捷的跳入其中手中禁制引动,弹指霎那间消失在此方天地·只留下余音袅袅:·    “本王李怀意,大唐秦王·”·    这一系列动作做来有如行云流水,却也很难显然是经过极准确的计算。
虽然有些许的狼狈,却也不减其风度·最后的那一嗓子更是意外的效果绝佳,莫说猝不及防之下被推下了屋顶的江宁,便是感应到树妖气息的燕赤霞也极为古怪的对着秦王殿下离去的方向投去了一“眼”。
    极浅淡的一眼,眸中不带丝毫的情绪,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一下下的叩击着剑柄·容楚并没有丝毫阻止或者别的意图··    实际上他已经出手了,就在秦王李怀意将江宁推下屋顶之时。
只不过被那人很好的抵挡了过去,虽然凭借的是某件法宝的力量··    而容楚从来都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在确定了那位并没有什么恶意而江宁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危险之后便放任自流了。
    “有趣的人·”·    眯了眯眼斜倚在马车中的秦王殿下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转而对着一旁的小孩问道:·    “你叫少央”·    虽然是疑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眉目间更是极尽轻佻讽刺之能事,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什么小孩而是一件极为厌恶的东西般·满不在乎地道:·    “倒当真是......杂种呢”·    秦王殿下是为了少央而来,既然要走又怎么会不将其带上·    这人早就发现了少央的存在,也认出了他。
只不过是不愿自己出面罢了··    深沉冷静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完全陌生的秦王殿下,即使是在陡然之间周遭变换被带进了一个装饰华丽且似乎飞在天上的马车这孩子也没有多少的慌乱。
藏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攥着老者交给他的竹简··    他并不确定这个是不是老者所对他讲的,那在城门口所遇到的第一个人·但他的直觉里告诉他这不是,这人给他的感觉太过锐利,就好像把所有美好的东西给剜出来了般,露出最丑恶的本来。
 ·☆、第49章 再见树妖与宁采臣· ·没有人发现这长安城中少了一个叫少央的孩子,或者说有人发现了,但不愿去注意··    如容楚··    这世间的事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少值得关注的,至少在他而言这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少值得关注的。
这并不是他所属的世界··    又如那在这长安城中呆了无数年的老者··    这一切出自他的示意,却也不是·他预料到了这一切,却又没有完全预料。
便如那本该结束的命运,突然间有了新的走向和开始··    枯瘦的指尖缓缓摩擦着掌中的竹简,浑浊的老眼间有不知名的光芒闪动··    “也罢”·    长叹一声手中竹简滑落,老者咂了咂嘴自言自语道:·    “该来的始终是要来,妄我辈自以为参透命运天机测算无双,以指轻点书写人命运。
到头来又何不是这被命运捉弄者去休去休,不如归去”·    院中场景如水波镜面般破碎,所有的景物都在那一瞬间扭曲虚化,等到这一切恢复正常时却是再没有丝毫人影的存在。
    朽烂的房梁掉落腐朽的墙体再也支撑不住,坍塌开来·老去的歪脖子柳树,也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般轰然倒地··    却是再没有了多余的变化。
    出现或者是离开,这长安城中从来不缺少这样的变化,更何况是一个本就没有多少人记住的糟老头子··    眸中有不知名的色彩闪过,指尖按上腰间剑柄,身周的气势有一瞬间的锋芒毕露,却又很快收敛起来。
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这一瞬间的变化甚至没有激起分毫的涟漪,风平浪静··    除了那热热闹闹的街面··    即使是不曾接触过这神仙世界有过诸多算不上奇遇的奇遇,占了今生这副壳子的江宁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更何况虽然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与之前的不同·似乎这凡人的躯体正在一点点的变得强大起来,超脱凡俗·这变化并不明显,却在一点点无声无息的改变着。
    江宁能够体会到这种变化,却说不出这变化究竟是什么·但这变化确实是存在的··    秦王殿下的出手固然没有丝毫征兆,但这并不影响江宁做出最有利的变动。
·    当然这也是在这位秦王殿下没有动用法力有什么极大的恶意的前提下,要不然他可不保证自己能够在这位身份尊贵后台强盛的殿下手下完好无损的活下来。
    身形于半空中翻转,脚下于最为接近的屋檐上借力,总算形象完好的落下地来··    正对上......一张不知所措的脸··    宁采臣。
    “江兄,你、你可来了”·    江宁自然是早便认出了这书生,此时也没有装作不认识的打算·索性大大方方的对着其施了一礼,也不说话,只是一副认真听其言语的模样。
    而那厢早在树妖姥姥扑进自个怀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之后,这宁采臣便好像突然开起窍来一扫先前的不善言语与木讷迟钝,猛然一脚朝其下三路踢了·而后在其反应不及时便强了那树妖手中坚如铁石的树枝,抵在其脖子之前。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位树妖姥姥显然并没有在人前显露妖身或者法力的打算,而这也恰恰便宜了宁采臣这书生··    实际上宁采臣并不是什么真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宁采臣的老师姓颜,名青尧,乃是这大唐国有名的大儒·为人古板行事多依法度,遵循古礼·门下弟子不说别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骑马射箭的事,即使不能全部掌握样样精通也万不可一窍不通。
宁采臣是其得意弟子,一应学问行事最是为其所看好·不说别的这武艺方面,虽然无法上阵杀敌、万军之中取人头颅,可勉勉强强对付一二蟊贼还是不在话下的··    树妖有心不暴露自身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出法力来。
宁采臣却没那顾虑,只想着将其捉住了逼问聂小倩下落,好让其将小倩放出·几相比较之下竟然是让这书生占了上风··    不过这树妖也不是好惹的,先前那一番话语加上那一巴掌、那一连串的动作,已经使得不少人质疑起这书生的品行来。
只以为是什么狼心狗肺的,辜负了人家姑娘··    也是这树妖容貌极具欺骗性,穿的又是如火的宫装·虽然是粉黛未施却也无损其眉目,反倒多出几许清丽与英气来。
再加上那嗓音故意一捏,美目中落下几点泪珠来,却又强自做着一副倔強的神色·当真是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美娇娘·    世人总是习惯同情弱者,又何况是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看向宁采臣的目光自然便多了几分不善·也有那些无事生非喜欢起哄的,却是旁若无人的猜测起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来·无数痴情女与负心汉的故事在脑海间脑补而出,又加上几个大嘴巴的大声叫嚷,宁采臣虽然是占到了上风却也是进退不是辩驳无门,只是在那里无力的解释着这女子并非什么普通人,而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树妖。
    子不语怪力乱神,宁采臣却是犯了大忌··    大唐国重儒,舍此之外皆为外道,在这长安城中犹甚··    现任唐王不信仙神,对于一些山精野魅长生不死的种种传闻事最是厌恶,斥之为歪理邪说蛊惑人心。
    现下宁采臣这般话说来,不助长了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气焰,便是人群中先前有几个帮着他说话的也露出了鄙薄的神色··    这后生,原本看着一副读书人打扮长的也算好的,不想竟然是一个人模狗样败絮其中的东西·    话已出口,再多说些什么已是无用。
    更何况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自己也很难相信这世间竟然会真的有妖物的存在,只是这树妖面上那一副楚楚可怜的示弱神色也着实可恨·    宁采臣本来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所面对的又是一群生长在这皇城之中见识了“大世面”的老百姓。
自然是有口难言,一时之间颇为窘迫·可是又不愿意放了这树妖让其逃脱··    燕赤霞固然是从树妖和那黑山老妖手中救出了自己,可宁采臣也是个长情的,却是一直记挂着还未脱困的聂小倩。
    也就是在这当口,宁采臣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江宁··    当真是货真价实从天而降·    整了整衣冠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歹也算认识江宁也不能放任不管不是。
却是上前一步走到宁采臣面前对着众人团团拱手道:·    “家弟妹胡闹,让众位看了笑话·还请诸位借个道儿,在下定会将这二人带回家严加看管。”
    也就是这大唐国民风开放,对女子管制并不严厉·女儿家抛头露面的亦不再少数,江宁这番话说出来竟然也没有什么人感觉不对劲的·一个个纷纷称赞这少年郎知情识趣谦和有礼,把这宁采臣和树妖姥姥弄了个措手不及。
    江宁可管不了这两人怎么想,瞅准机会拉着两人便离开了众人的包围圈,也不停留,直到眼见得周围没什么人了方才停下··    “几位有什么恩怨,现在可以了结了吧”·    松了手,江宁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身子不动声色的挡在宁采臣之前,却是对着树妖姥姥道:·    “那日兰若寺一别,倒是久见。”
    冷哼一声这树妖也不再做那副娇弱可怜的模样,狭长的眼尾微眯对着江宁道:·    “本宫道是谁,原来是你·”·    转而看向宁采臣,耸了耸肩道:·    “可真是不凑巧,本宫这虎落平阳的,你那小情儿便是想要找本宫寻回,只怕也是不能了。”
    眉梢眼角皆是带了讥嘲,只是不知是对着自己还是宁采臣这痴心妄想的书生·这树妖满不在乎地道:·    “聂小倩不在本宫手里。
想来......”·    目光微转,挺直的身体不自觉的带了些许几不可查的颤抖·咬了咬牙这人破罐子破摔道:·    “本宫侥幸捡回一条命来,大可任你等处置”··    这话却是对着刚踏入这地界的人说的。
    燕赤霞·    这个和树妖姥姥有着诸多恩怨的男子,在相隔了无数年的岁月之后终于再一次对上,不是剑拔弩张··    背负在身后的七星伏魔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手里,在掌心缓缓摩动着,却并未有多余动作。
胡子拉碴没了眼球的脸显得极为可怖,但这一切都不如这人本身所带来的压力··    “小倩在哪里”·    发出这疑问的是宁采臣。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哪一个女子如此的使他心动、令他挂念·思之念之,终不可忘·这感情来得是如此的无来由,却也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仿佛在久远的时光里他们本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可分割。
也因此他可以茶饭不思的去想着这个人、念着这个人,与之同甘苦共患难,不忍抛弃·不管这前路何方他所要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可以无所畏惧的闯过··    江宁突然羡慕起这感情来,这是在他前世今生的时光里所不能见到过、拥有的。
但这样的情绪并不长久只是一瞬,他便打消了这想法·情爱什么的向来多苦果,他又何必自讨这苦酒更何况这一切并不是这么的美好··    “聂小倩在哪里”·    这次问出这话的是燕赤霞。
    他是一个重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救出聂小倩他便不会反悔·更不用说他已经不再是那一竿子打翻一船妖魔的少年人·聂小倩她同样的于自己有因果恩怨,而这也到了他需要偿还的时候。
    故事的命盘早已发生了变动··    或许是在江宁出现在这时空时;或许是在无语道人夺舍代替树妖姥姥之时;又或许是在那更早的时刻。
而这所有的一切却是在此走出了不同的走向··    先前所知道的一切却是再也当不得准了··    从没有哪一刻江宁有过如此清醒的认知。
    而如面色紧张的宁采臣般,他突然也开始期待起这答案来·即使这树妖未必会说出,就算说了也未必属实··    但树妖姥姥,或者说无语道人却不认为自己有耍什么心机手段的必要。
相较于恩怨纠葛的燕赤霞,那一切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第50章 九百年之约· ·树妖也好燕赤霞也罢,他们都是极现实的人·现实、冷静,却也残酷。
这一点树妖清楚,燕赤霞也同样的清楚·或者说燕赤霞要比树妖更为的清楚,毕竟当年的这人可是没有留过丝毫的情面的··    沉默的握紧着手中的剑柄,那张沧桑的为胡子掩盖了的面容上并不见多少的情绪,这人在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着这昔日的“情人”给予自己一个答复··    然后,杀了他·    不单单为了完成师门的命令,更是因为兰若寺中无辜丧命的生人。
    情意已尽,此心不再,再不关乎丁点的爱恨纠葛··    树妖,或者说那位无语道人所化做的玉邬姑娘或许不是这世上第一个了解到燕赤霞个性的人。
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这世间最了解他的人·再无一个人比他更清楚这人的执着与坚持··    也因此他最是清楚这人杀掉自己的决心·    这是一个无解的话题:要么燕赤霞死要么,无语道人亡舍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可能。
    无语道人显然是明白这一点的,长袖轻拂将手背负于身后,做了一副横眉冷对的神色·方才面带讥嘲道:·    “你们也莫要白费心机,那聂小倩早被人带走。”
    “倒也非是本宫泼你等冷水,那人实力高强手段变化莫测,莫说是一个燕赤霞,便是再来两个三个,也未必能讨得好去·况且......”·    面带揶揄之色的看着宁采臣,也不去理会这书生那副不知是悲是喜还是怎么的神色。
无语道人带了些许睥睨继续打击道:·    “本宫也不妨和你等明言,那带走了聂小倩的人姓龙,你们大可叫他龙大先生·如果本宫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当是儒门大儒无疑。
只不过一身法力来源甚是奇怪,倒隐隐有玄门清正气机留存·于吾辈外道邪魔,自然最是克制·”·    话不可尽说,更何况无语道人有意挖好了坑等着这几人来跳。
自然是不会将那龙大先生真实的水准说出,只略略提了提之后才接着继续道:·    “你们如果想要寻回聂小倩,只怕还是得去那九幽黄泉走上一遭·毕竟......”·    捻了捻衣角,掸了掸衣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无语道人貌似极好心的提点道:·    “那聂小倩乃是九幽天中一位鬼君之女,看那龙大先生意思,似乎是有将其送回九幽天的打算·”·    目光不动声色的划过一旁的燕赤霞,面上有片刻的怔忪,很快便化作了极度的嘲讽。
也不知这嘲讽是对着他人还是对着自己··    “九幽天乃是这诸天万界中最为神秘之所在,莫说是炼虚合道境界的陆地神仙,便是修为再强横一点的人物。
如果没有什么身份背景,便是进去了也不过是一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说完了”·    属于旧时情人的话语并没有在心底激起丝毫的涟漪,燕赤霞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人将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而现在,是到了结束一切的时候··    “燕赤霞”·    口中轻喝一声,挑了挑眉头无语道人忽然笑道:·    “本宫的身份那好师兄定然已经告诉了你,那么你可想知道,为何本宫那么想不开要毁了他的根基、令其终生无法寸进”·    身份·    这身份自然不可能是兰若寺的树妖姥姥,也不可能是燕赤霞所认识的玉邬姑娘。
而是无极门的无语道人,他最初的身份··    无极门来历神秘流传颇久,又以开辟了此方世界的无极子来命名,若说没几分本事是谁也不信的··    无语道人出自无极门,虽然在叛出门墙时被掌门无水月打碎了肉身废除了一身的法力,却也侥幸保住了性命。
自然是知晓有关无极门的诸多秘闻·也算是明白了几分,无华道人收下燕赤霞的打算··    本宫若是不好过了,别人又怎么能好过·    无语道人向来就是自私自利的性子,便是明知必死也得恶心恶心别人添两下堵,又怎么会甘心就这么丢了性命·    总归不能让某些人独善其身不是。
    “你可又知晓,为何你那好师尊教了你这么久,却一直不能将你收入门墙”·    剩下的话语无语道人并没有说出口,因为燕赤霞手中的七星伏魔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剑锋刺激着人体最薄弱的部位,即使夺舍了树妖的无语道人来说这样的威胁算不得什么,可却清晰的传递出了这持剑人的意志:·    杀·    没有丝毫的情面。
    当年那属于玉邬与燕赤霞的过往已然幻灭,留下的唯有这深层的血淋淋的现实·如斯可悲,却也如斯残酷·却也离不开自作自受二字··    而今时今日的无语道人已无力抵挡。
    挡住燕赤霞的是另一个人,白衣黑发眉目缱绻,捏着剑尖的手分外修长美好··    容楚··    皱了眉,不单单是燕赤霞想不出这人救下无语道人的意图,目的究竟何在。
便是一旁的江宁、宁采臣等人也同样的不清楚··    反倒是无语道人在经历过了最初的惊愕后变得恍然起来,面上亦是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很快,亦并不惹人注意。
    对于无语道人叛出无极门的原因,世人多是迷惑的,迷惑而不解·直到无华道人开始代表无极门出现在人前··    无极门的门人并不多,除掌门无水月之外拿得出手的也就无言无华无尘几人,又称三无道人。
    并没有无语道人的存在··    但并不代表便没有人知道这无语道人的事··    最为使人接受的解释便只有同门之间的恩怨,任何一个门派而言相杀相残都是极大的忌讳,又何况是毁人道途这样的手段。
    这世间只有这么一个无极门,自然也只有那么一套林林总总篇幅不小的变态门规·这是外人所不知道的··    至于无语道人这样的变态为何会被有着变态门规的无极门所放弃,其原因却也简单。
不过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现在就下他的恰是那本不该知道的东西,或者说那位无极门的掌门大人所捂得严严实实的秘密·虽然并不知晓这猜测是否正确,不过这并不影响无语道人的好心情。
    既然可以活,谁又愿意死呢·    江宁却知道,这一切不会这么的简单··    剑修容楚的为人,他并不清楚。
但一再的接触里告诉他,这一位并不是喜欢管闲事的··    “这个人交给我来处理,九百年之后我带你等进入九幽天·”·    这话是对着燕赤霞与宁采臣两人说的,但在说这话的时候容楚所看向的却是江宁。
    本能的察觉出了这话中的不寻常,但江宁却无法说出些什么或者表达些什么··    他其实很想问他:·    为什么会是他·    又为什么要跟着他·    九百年之约这样的东西,又和自身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还是那仅仅是他无意间的一瞥。
    江宁不知道,但他却无法问出口·在这游戏中他始终只是一颗棋子,身不由己的棋子·跟随着老道士陈抟也好离开那末法之世也罢,一步步看似是自身的选择,可又何尝不是种种不可违逆的因素·    这答案需要自己的去探寻。
    思索的时间之时一瞬,燕赤霞便做出了决断·掌中的七星伏魔剑并未收回,这人只是以那双黑渗渗的“双眼”,姑且称之为双眼吧即使那已经没了眼球,正对着容楚。
    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毫无疑问的是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对这件事的解释·他并不想这么简单轻易的放过这无语道人··    即使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燕赤霞,亦不会为这人世间的大善大恶所蒙蔽。
但他斩妖除魔维护苍生的理想并未改变,他仍然是那固执死板而又极其可笑的燕赤霞··    容楚不是善于言辞的人,或者说他的言语只表现在他认为值得的时候。
一点点的松开了捏住燕赤霞剑刃的手,转而扣上无语道人的手腕·仿佛不带半分烟火气般有极细小的剑气顺着他的指尖延展出来钻进树妖的躯体里··    这是一副属于人类的躯壳。
    兰若寺中的槐树妖苦于建寺方丈善乐大师的后手本是无法开启灵智化作人形进行修行的,但偏偏叫那无语道人将其夺舍··    即使是被无极门掌门无水月打碎了肉身废除了修为,无语道人仍然是那个天赋绝伦的无语道人,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种种奇思妙想阴毒主意,自然不少··    且不必说那无水月废去的只是一身无极门的功法,许多无语道人自行钻研或者偷学过来的魔道手段并没有被废除。
夺舍化形什么的于他而言并不困难··    这并不代表着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也不知那善乐大师安的是什么样的心,又或者仅仅是单纯的不想这槐树离开兰若寺的范围。
即使是修炼出了人形,无语道人一时半会也没法摆脱树妖本体的控制,离开太远···    如果是一般的妖物在这阶段,多是选择称霸一方作威作福什么的,甚少有多余的追求。
但无语道人不同·且不说他本身就是人族、修道中人什么的,单那显而易见的把柄就足以叫他抓狂··    和燕赤霞结识时是他夺舍树妖之后第一次离开兰若寺范围,以人类女子的面容出现于人前。
    如花朵般妍丽娇弱的少女,在月圆之夜月亮最圆润美好的时候,将其肌肤整个的剥下来·秘法施为,永远定格在最美丽美好的时刻,于世俗红尘间展露。
 ·☆、第51章 宁采臣的道路· ·即便没有着大是大非大善大恶的观念阻扰,燕赤霞也不可能放过无语道人··    无语道人,从不无辜·    杀他,亦是理所当然。
    死·    说简单也简单,说不容易也不容易·世间之事,远远有比死更为残酷的惩罚··    比如,从云端跌落,永远毁去那爬起来的希望。
    无语道人一生经历过了太多的大喜大悲,从云端跌落尘泥的日子·但不管怎么样他最终都重新的爬了起来,站立在人世之间··    这人的生命太过顽强,这因素太过不定。
不管遭受怎样的灾难,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他都会再度的站起来,为祸这世间··    燕赤霞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要杀了他,亲手杀了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要不然谁也无法保证他是否又会再一次的修炼出一身的法力魔功,害人性命。
    九幽天乃这诸天万界之中最为神秘之处,燕赤霞既然答应了宁采臣找回聂小倩,那么说不得便要去闯上一闯··    此时的燕赤霞不过炼气化神阶段,勉强,亦可发挥出炼神返虚的实力。
甚至犹有甚之··    这样的实力莫说是去闯九幽天,便是出这琅嬛界,也是不可能的。·    而这剑修男子的实力,他看不透··    不仅仅是燕赤霞,便是那位大唐仙朝的秦王殿下,以及有过交集的青湄妖君等人,也看不透这人的修为所在。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人实力强横,要在自己之上··    如果能够得到他的帮忙,这传说中的九幽天,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凶险·即使这中间隔着九百年。
    虽然并不知晓这人为何要定下九百年的约定,但毫无疑问的,这人留下了极大的选择余地··    而现在的燕赤霞所要的,只是一个交代。
    无语道人必须死·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并非无解··    眸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些什么,却只是发出一阵阵无意义的嘶吼。
并没有半点的声音出口··    事情本非这么简单,容楚亦不是烂好心之人·自然不会为一个莫不相识的无语道人废什么多余的工夫,所采取的,也就只有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江宁与宁采臣的肉眼所见,银白的光芒顺着容楚修长美好的指尖一点点的侵入树妖身体,而后消失开来··    但这并不是结束··    修长美好的指尖只是一触即分,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态间并没有半点变化。
    身体一点点瘫软下去,半空中有虚幻的人影显现·红衣如火,眉目妖艳,男女不分雌雄莫辩,正是无语道人··    燕赤霞没有了双眼,也因此,他看得比江宁和宁采臣更为清楚。
    再不会有无语道人,存在的无语道人亦不会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无语道人··    人不会同一次踏入两条相同的河流,轮回往生与否对这诸天万界而言向来都是极大的问题。
普通凡人也好法力高强的大神通者也罢,都无法解释清楚··    容楚不懂这些,他是剑修,纯正的剑修·而非是修炼生死轮回之道的修士,自然不可能去学这些。
    剑修之道,舍剑之外,别无他物··    这是他所信仰的,亦是他所遵循的··    但并不代表容楚对此便全没有办法,来自另一方宇宙的剑修,他所在的世界是比千万年的时空更为久远的距离。
    他所掌握的种种神通妙法亦是这个世界所不具备的··    诡异··    不单单是这男子的功法来历,更包括所施展的种种手段。
    掌中七星伏魔剑放下,没有眼球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容楚·任凭树妖的身体划落在地上,转瞬之间化作一张薄薄的人皮,随风逝去··    腰间长剑似乎是有什么清幽的光芒一闪即逝,那和无语道人极为相近的虚幻身影向着燕赤霞望了一眼,便化作青烟向剑中投去了。
    “九百年,琅嬛界,踏云山,无极门。”·    自袖中掏出一尺寸大小的玉简,贴于额际,以神识烙印出无极门中方位地形·而后将其扔给容楚,便淡淡的看了宁采臣一“眼”,头也不回的向着人群聚集处离去。
    “江、江兄,小弟我、”·    “宁兄弟大可不必惊慌·”·    脑袋一转江宁便已经清楚了宁采臣的想法与顾虑,温言安慰道:·    “燕道长不是半途而废的,既然答应了你,便一定会替你办到。
至于那九百年一事”·    顿了顿,眼见容楚并没有阻止或者什么其他多余的意向·江宁方才舒缓了语调继续道:·    “神仙妖魔之事,想来宁兄弟也不陌生。
那位燕道长便是有大本事的·”·    “燕道长本事通神小弟又哪有不知道的,只不过......”·    苦笑一声宁采臣面带颓废之色,自嘲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燕道长这样的高人又怎么会瞧得上小弟这样的凡物俗子更何况以小弟的资质,只怕也是难有所成了。”
    “宁兄弟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修行之道万千,却也并非一条道可走·若是愚兄不曾记错,便有那儒家一道,于宁兄弟而言最是切合,想必一定可以修得正果。”
    却是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儒道修行的讲予了宁采臣··    江宁也好容楚也罢皆不是随意浪费世界的人,一路奔长安城而言虽然除了那兰若寺中的奇遇以及那神秘的秦王殿下外并没有多少值得书写的奇遇,但并不代表这两人对琅嬛界便没有丝毫的了解。·    此方世界这一千二百年以来以儒家为尊,大唐国又是舍儒家之外余者皆为外道。
不可避免的这两人一路而来所了解最多的也是儒门··    宁采臣本就是读圣贤之书的儒家弟子,若是想要修行入道的话自然选择儒门之法最是合适··    虽然不知道这书生会走到哪一步,取得什么成就,又是否会坚持下去。
但这一切都无损江宁今日种下这果··    因不结,果不起··    因也好果也罢,于现今的江宁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他并不是那等通晓过去未来知道天机因果的大神通者,自然不会知道这无意间的施为又会带来些什么。
    “走吧·”·    清淡淡的话语自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口中吐出,冷淡而平静,并没有多少的起伏·话音落下,并不理会这话带来的后果,指尖扣过腰间剑柄,却是向着城中走去。
    “宁兄弟,愚兄先行告辞·”·    也不理会宁采臣这之后的想法或者是打算,江宁却是告罪一声,紧随着容楚而去··    所行所走的方向,正是那皇城。
    上元日,琅嬛庆典。·    此琅嬛界中一千二百年以来的大盛世。·    诸方势力,道家玄门也好释家佛门也罢,又或者是前一个一千二百年以来占尽优势的儒门,以及墨、法、兵等家,都不会错过。
·    而此次上元庆典的举行地点,正是这大唐国长安城··    此地点由儒门大儒所定,却正是一千二百年前获得天地至尊镇压此方世界的那位儒家大儒。
    大唐国由儒门所掌控,上元庆典在此开展也无可厚非·只不过选在这长安城中、凡人聚居之地,未免就有那么几分引人深思了··    江宁对此并不感兴趣,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上元庆典的兴趣。
更何况以容楚的意思,似乎有意让其在这上元庆典走上一遭见识见识··    现下已是深秋,距那年节、上元日也是不远··    自那日与青湄妖君交手堕入此方世界之后容楚便极少出现在人前,而在清河县那小山村的三年,这剑修甚至不止一次的食用过人间五谷。
    所谓修行者,餐风饮露,出入于青冥之间·乘风御剑,朝游北海暮苍梧·本不该食用这世俗之物··    实际上在山河社稷图中的时候青离曾不止一次的说过,修行者以天地灵气淬炼自身以灵物为食。
修行至高深境界,通体无垢遍体无瑕,却是再洁净不过··    青离在说这话的时候是对着江宁的,因为在她看来这来历身份皆是无比神秘的剑修男子并不需要这些。
    不仅仅是青离,江宁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在某人首次提出这要求的时候江宁无疑是惊愕的··    不成想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竟然也会有食用人间五谷的那么一刻,不过好在这自遇见了这男子后所发生的事情便没有正常的。
    江宁却是已经习惯··    紧随着容楚的步伐走进了一间不大的客栈,捡了间看似清净偏僻的小院住下·竹影寥落,这剑修男子好似一瞬间对其生出了极大的兴趣,掌下剑光闪烁,不过片刻间便削出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竹板。
    修长美好的指尖一点点的在竹板上勾勒刻画着,并没有任何的法力波动亦或者是刀剑劈砍过的痕迹,这人就好像一下子坠入了顿悟与深思般旁若无人的参悟起来。
    江宁对此已是见怪不怪,却也并没有趁机离开或者摆脱这人的打算·似乎在认识了这人以后的岁月里他所有的一切便表现得这么的理所当然而任其自然。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的·· ·☆、第52章 阐教来人,玉鼎真人· ·琅嬛界,中央之地,九玄山上九玄峰,九玄峰上九玄宗。·    乃是此方世界中道家玄门一大势力,亦是玄门大能镇守之地。
譬如一千二百年前的那位清源妙道真君,化身投影便是降临在这九玄宗中··    仙家无岁月,长生之途漫漫·自是不会有人世尘俗的嘈杂喧嚣。
    清风送响檀香袅袅,玉宇琼楼间有人影穿行··    “九玄宗上下,恭迎上仙降临·”·    着法袍带玉清莲花冠,面目威严一举一动间皆是说不出的道韵。
    俯首,正对着巨大的繁复的法阵··    焚三香,再拜叩首··    “九玄宗上下,恭迎上仙降临·”·    九玄宗为道家玄门之门派,又与三清教主之一的玉清教主门下有大关联。
    琅嬛界地处偏远,与中央仙域距离极远。灵机晦涩,以一方天地之力供养出几位炼虚合道境界的陆地神仙已经是极限。本不该出现如此这么多的修行者。··    也就是在道家佛门等诸多势力入驻此方世界之后,大力扩展、壮大门下,方出现此方世界修行者甚重的局面。
    自一千二百年之前儒门大儒以天地至尊聚集本方天地气运,打碎清源妙道真君并佛门观自在菩萨化身投影以来,九玄宗亦一改之前大肆扩张之行为·退隐一方,封山归隐,再不理会此方世界诸多外事。
    也就是一千二百年之期将满,上元庆典将开·阐教早有令谕下来,将会派出一位大神通者降临此地,参加此次上元庆典·谋夺下一个一千二百年里在此方世界权益。
    中央仙域距此琅嬛界极其遥远,若是不以虚空传送法阵,仅仅以飞行速度,极难到达。·    而此方法阵,存在于九玄宗中,乃是九玄宗的某一任宗主专门为了迎接阐教来人而设下。
平日里来多有宗门长老看管,层层守护,不许弟子随意进出·也只有到了迎接阐教来人的时候,才由宗主带领,恭候上仙降临··    只不过此次情况似乎又有不同。
    便见那法阵中国光芒隐隐,无数星辰光点演化,便好似一方星辰世界,在这不大的空间中倒影成型开来·有银亮的剑光在这星光世界中穿梭,如光如电,看不清本来。
    这情景不过是持续了一瞬,便化作了虚无,仅清辉幽幽,那法阵闪烁着冷冷的光芒··    九玄门上下有幸参加此事的众弟子门人都是吃了一惊,虽然这其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参加过上一个一千二百年前的那次事项。
但并不代表宗门典籍中便没有记载·因此乍见得这样的情况,众弟子门人都不由得心下疑惑·甚至有心性不够的惊呼出声来··    眉头微皱周身气机一放即逝,面上神色愈见恭谨。
那立身在最前面的九玄宗宗主复又道了一声:·    “九玄宗上下,恭迎上仙降临·”·    寂静··    众人心下皆是一凛,瞬间便想到了现在何处。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有些许多余的不敬··    也就是在这当口,有横绝此方天地的剑光自那法阵中透出·贯彻天地,上下左右前后诸方天地俱是一时失色。
    那九玄宗宗主大惊,立时璇身而起引动禁制·护住身后的诸多门人弟子··    心下却是不由得疑惑大生,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竟然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良久,剑光散去,从中露出一羽衣鹤氅的身影来··    眉如冷锋目似利剑,一身气机极为迫人,好似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剑芒··    “琅嬛界,九玄宗?”·    声如玉石,其音清越,好似金石相撞。
来者明知故问道:·    “杨戬便是败于此处”·    “......是”·    为首的九玄宗宗主迟疑片刻,方才散开禁制,对着那人深施一礼道:·    “九玄宗门下,长空见过上仙。
敢问上仙尊讳一应事宜,皆已安排妥当,上仙远来辛苦,可是要先行休整一番”·    “不必上元庆典所在何处,将地点交予贫道即可。”
    并不理会长空面上的惊疑之色,那来者冷冷道··    也不迟疑,似乎是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长空恭恭敬敬奉上一玉简··    “此次上元庆典在这世俗王朝,大唐国中举行。
上仙若是想要前往,只需依照此玉简中路线即可·”·    掌下一空,也不见那来者如何动作,掌中玉简已是不知去往何处·银白剑光稍纵即逝,等到再看时已是不见了那法阵中来者的身形。
    “宗主......”·    良久,方才有宗门长老走上前来,对着长空问道:·    “我们可是要派人......”·    “不必如此。”
    打断宗门长老的提议,长空将手一扬,令诸门人弟子先行退下·方面色微沉,对着几位门中身份地位极高的长老叮嘱道:·    “此次上元庆典,九玄宗人,无需参加了。”
    言毕,也不理会几位长老一脸惊愕的神色,复又补充道:·    “此次这一位,若是贫道不曾料错的话,身份地位万非吾等可以揣度。
我等切不可以惹怒了那位,降下罪责来·却是要比对一千二百年之前的那位更加谨慎才是·”·    阐教一千二百年之前镇压此方世界的那位乃是中央天庭的司法天神、阐教二代首座弟子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身份之高,法力之强横,在诸天万界都是极有名的··    而在一千二百年之前那位清源妙道真君化身投影尚未为那位儒门大儒打散之时,负责照顾那位真君端茶递水的正是九玄宗现任的宗主长空。
    长空宗主向来都不是什么信口开河的,说出此番话来自然有其依据·因而众人皆是心下一凛,对着长空接连称是··    玉鼎真人·    也只有长空自己清楚在看清那法阵中来人时心中所翻过的惊涛骇浪。
    玉清元始天尊座下弟子,昆仑十二仙之一的玉鼎真人·也是那位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的师尊··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降临此方世界,虽然只是一尊炼虚合道境界的化身投影,也与真人无异。
长空昔日侍奉近前,自然少不了受其指点·也曾有幸一睹那位玉鼎真人容貌,虽然只是画像,却也与那法阵中来人有七分相似·当时本尊无疑··    却不知那位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是以真身降临。
不过阐教法宝众多在诸天万界中是出了名的,不用想也知道那位必然是·再者,玉鼎真人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却也非是区区炼虚合道境界的陆地神仙可以窥伺··    种种想法只是在心头一晃而过,长空便收敛了念头嘱咐一番,回洞府去了。
    却说上元之日未到,江宁闲来无事,又是身处这长安城中·虽然未加修行无法如容楚一般,沉迷于修行之中··    不过他倒也是不曾闲着。
    三年的相处已经让他习惯了这人时不时的消失或者是闭关,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不过再怎么说,这长安城也是大唐国的国都。
而大唐国,又是以儒家为尊·最不缺少的便是种种儒家经典··    江宁虽然无意走儒家的路子学什么四书五经养浩然正气,却也不妨碍他去汲取了解这些。
    种种大大小小的儒家经典、诸多市面上可以弄到的书籍一本本的出现在房间内,不断的阅读着,虽然并没有深究这其中的道理·却也是开阔了不少眼界。
    也就是这一日,少见的月色正好·虽然天气渐冷寒气深重,但江宁也不再是前世的普通人,虽达不到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却也算得上无惧寒暑了。
    拿了小酒,乘着月色正好,在那小院中自斟自饮,莫名的生出几许寂寞孤独来··    其实他一直都只是一个人而已,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都只是一个人。
    而一直以来所做的,却也极少有什么真真切切所想要的··    莫名的想放纵,将所有思绪清空·真真切切的去思考这之后的道路,而不是如现今这般,走一步算一步。
    但很显然的,自入了这局进入这陌生的时空以来,所有的一切早已经不在掌控·便是那小小的放纵,也成了奢望··    吸引他的是一道惊采绝艳的剑光,或者说将他自这沉沦中拉回打破这黑夜寂静的,是那么一道剑光。
    上元庆典将至,长安城中诸方势力齐聚,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宁能够很清楚的看清那些来来往往于虚空之间并不为普通凡人所看清的修道者之流··    剑光而已,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前提是那剑光所对着的方向不是他所处的这一方庭院··    是的,那剑光所对着的正是这一方庭院,这一方他和容楚所居住的庭院··    容楚·    心下蓦地大惊,所担忧的却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那房中的男子。
    自从那日进入这院子以来,这人就一直沉浸在感悟之中,并未踏出房门半步,也未有过任何多余的变动··    江宁已经习惯了这些,自然不会有大惊小怪的地方。
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他无法保证,这人能否及时的醒来,是否会陷入危险·而那剑光,却是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是奔着自己,还是容楚而来· ·☆、第53章 剑灵青微· ·近了,更近了。
    不单单指距着容楚的距离,更包括那不知名的来客··    身周的气机变得无比的晦涩,迫人的剑芒切割着肌肤·便连挪动步子,也变得无比的艰难。
    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羽衣鹤氅的人··    不同于容楚的眉目缱绻与周身化不开的孤寂,虽然矛盾,却也协调·这人给人的感觉极其奇怪。
    就好像一柄无时无刻不在展露着杀机的利剑,荡尽诸天遍扫群魔屠戮万仙,毫不知收敛·    这是一个剑修,一个同容楚一样的剑修。
    月色下的身影显得无比的真实而又虚幻,就好像昆仑山中万载形成的冰雪,不带丝毫生人气息·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升仙·唯有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剑芒,破坏了这一切。
    正是那九玄宗宗主长空所以为的玉鼎真人··    对着江宁投过去极浅淡的一眼,带着浓浓的毫不加掩饰的疑惑··    吸引他来此的,是屋中的另一道气息。
他本不该注意到这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少年··    但他确实是注意到了··    不仅仅因为这人出现在他的身前,更因为这少年所带给他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很久以前灵智懵懂的岁月里他也曾见过一模一样的,不是这少年的模样,而是气机,独特的气机··    “前辈---”·    脚下不动声色的向着房间挪移着,江宁小心翼翼地道:·    “请问您......有何贵干”·    羽衣鹤氅的人影居高临下的站在屋顶之上,凉薄的月色在他身后投下剪影。
他看到了江宁的动作,却没有动·也没有回答江宁的问话··    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紧张无措等诸多熟悉而陌生的情绪一点点的侵袭着心灵,却偏偏还要保持着理智。
面上亦不能露出丝毫的惊慌,唯恐惊扰了那房顶上的不速之客·隐隐约约间有什么诡异的念头在心中一晃而过,很快便被镇压下去··    容楚的房门并未关上,亦没有半点的灯光透出。
    疑似玉鼎真人的来人双手背负身后,亦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腰间没有剑,又或者他本身就是剑··    被镇压下去的念头又一次的浮上来,江宁再一次想到了和容楚相处时的情景。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从第一次见面时起,江宁就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叫容楚的男子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秘密,太过神秘··    但那有什么呢·    江宁清楚自己的秘密并不比容楚少,可每一次帮着自己吸引别人目光的好像都是他,是他在一直护着自己。
    这种实力低微无能为力的感觉,自遇到容楚便一直存在着···    脚尖踩上台阶,屋顶上的人突然动了·就在江宁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之时。
    白色的身影在空中留下极快的剪影,弹指霎那之间出现在房门之前·修长美好的指尖扣上那并未关紧的房门··    那是一双用剑的手,一双惯于用剑的手,便如容楚的那双手一样,修长而美好。
    心跳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快,无数的念头在脑脑中转过,却又被镇压下去·江宁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做些什么,去阻止那人··    门开了。
    推开那门的是一双同样修长美好的手··    跟跟如玉骨节分明,那手的主人,是江宁所熟悉的人··    容楚··    缱绻的眉目间倒映着陌生的人影,指尖,习惯性的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我认识你”·    没有自称贫道,亦没有了面对着九玄宗宗主长空等人时的高不可攀凌然不可侵犯·疑似为玉鼎真人的来客极为苦恼道:·    “我见过你,不是现在的样子。”
    这人说话时的表情仍然是那么的冷淡,言语间的欢快却出卖了他·就像孤独了许久的生物突然间遇到了本不该存在的同类般,极大的好奇与喜悦。
    指尖无意识的搭上容楚尚来不及收回的手腕,来人继续道:·    “我叫青微,乃是......”·    “你、你这是在......”·    剩下的话语好像堵在了喉咙口,又疑惑的看了一旁弄不清状况的江宁一眼。
目光再对着容楚时,却带着浓浓的不解与疑惑··    “我之道,百死不悔”·    不动声色收回手腕,另一只手仍然是摩擦着腰间剑柄。
容楚打断了青微的话道:·    “你是剑灵斩仙剑的剑灵”·    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轻而易举的,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斩仙剑·    玉清教主门下昆仑十二仙之一玉泉山玉鼎真人镇洞法宝,号称一剑在手可斩万仙的斩仙剑·    这样的杀伐至宝,何时,竟然也生出了灵智化作人形·    江宁并不清楚这些,所以他只是面带疑惑的看着容楚。
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青微对于容楚能够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并不惊讶,心底有了模模糊糊的念头,却不能够很好的将其理清··    擦身而过,面上一派风平浪静之色,容楚并没有和这陌生的来客叙旧的打算。
    “可还有事”·    有事·    自然是有的··    却不是关于江宁与容楚,而是即将到来的上元庆典,下一个一千二百年里天地至尊的归属。
    但这一切皆与江宁、容楚二人无关··    至少江宁是这样以为的,他对那东西没兴趣··    “目前没有·”·    清凌凌的声响自那羽衣鹤氅的来者口中吐出,这斩仙剑所化作的剑灵思索了片刻方才继续道:·    “但看到你之后,就有了。”
    他本无意在此方世界逗留,剑修的世界,直来直往百折不饶,更何况这杀伐之物所化作的剑灵·怎么想的,自然也就怎么表达出来了··    很显然的,这剑灵对容楚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虽然他尚没有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见过这男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他身上看到了相同却又全然不同的气机··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青微的手中没有剑,因为他本身就是剑。
是这诸天万界中一等一的杀伐至宝斩仙剑剑灵··    容楚手中有剑,但不管是江宁还是其他的什么人都从来没有见他拔出来过·这是一个来自于比千万年时空更为久远的神秘人。
·    江宁也好青湄妖君也罢,又或者是那秦王殿下,都感受不出容楚真实的情况··    这剑修的实力、境界,以及不为人知的种种。
    青微不同··    没有人比剑修更了解他手中之剑,同样的,最了解剑修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手中的那柄剑··    虽然青微不是容楚的剑,容楚也不是青微的主人。
    阐教封山日久,诸多种种细节多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为后人所遗忘··    但同样的,那些遗留下的在诸天万界中存有赫赫威名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欺世盗名的东西。
    比如昆仑十二仙之一的玉鼎真人和他手中的斩仙剑··    青微化形的时间并不长久,甚至在诸天万界中尚没有任何关于斩仙剑得以化身成人的消息流传。
如这样的杀伐至宝,一出世便具有莫大的威能·本不该轻易化形··    封神一战,上清教主曾摆下诛仙剑阵,号称上古洪荒第一杀阵·以上清教主之能,重造地水风火开辟宇宙亦不在话下。
诛仙四剑在诸天万界中的杀伐之名甚至更在斩仙剑之上,但饶是如此,也未听说过诛仙四剑演化出阵灵、剑灵的说法··    剑灵青微的诞生,乃是诸天万界中一等一的缘法,无可复制。
    同样,也只有这剑灵青微,方可以如此轻易的看穿容楚所隐藏的种种··    这人所走的乃是一条绝路·    而这剑灵,难得的想管闲事。
    虽然某人并不愿领情··    这时间在没有比剑修与剑之间更能相互了解的了··    两只同样修长而美好的双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残影,并指为剑,方寸尺亩间进行着不动声色的较量。
不管是谁都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外泄··    江宁的肉眼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道玄之又玄的轨迹在眼前划过,衍生开来··    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脑海间闪过,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般诸多不解晦涩之处也渐渐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并没有什么刀光剑影风雨相从的意向,这两人只是简简单单的并指为剑演练着,甚至连身形都不曾有任何的变动。
但江宁却莫名的从中看到了什么··    是星光如海的星空世界是山川河流花草齐备的芸芸众生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尸山血海·    江宁不知道。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体悟··    仿佛是过了极久远的时间,又仿佛只是一瞬,两人同时罢手··    似乎是对这结果极为的不满,静默了很长的时间,青微方才指着江宁对容楚道:·    “我可以教他。”
    “不必”·    “你教不了他,不是吗你的道路不适合他·而诸天万界,再没有比阐教更适合他的,不管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还是这之后的境界,再没有比阐教妙法更适合的。”
    并不理会容楚不假思索的拒绝,青微继续道:·    “我会跟着你们,等到你同意的时候·”· ·☆、第54章 再会青湄妖君· ·月冷,霜寒。
    冬日的夜晚,并不温暖··    但不管是江宁还是容楚亦或是剑灵青微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静默,在这院中进行着,似乎无有尽头。
    好像是很长的时间,又好像只是短短的一瞬,剑灵青微和容楚同时抬起了手,对着的方向,是江宁··    心有那么一瞬间的跳到了嗓子眼,头脑一片空白。
但很快的,江宁便镇定下来··    他相信这让,相信这自末法之世以来便一直跟着自己的男子,容楚··    银白匹练的剑光自那修长美好的指尖泻出,宛若流淌的长河般倾向那月色下的少年郎。
    公子如玉,温润谦和·墨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唇角,是一贯浅淡的笑容··    好似静止,又好似极快速的流淌,千分之一弹指刹那,剑光险而又险的避开江宁,袭向他的身后。
    沛然巨力自身后袭来,江宁沉腰一扭,身形划开,看看避过·便见那原本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多余气息的小院中蓦然凭空浮现一身影··    是一个男子,一个长得极美的男子。
    那眉眼皆是江宁与容楚极其熟悉的模样与轮廓,秀美宛若女子,可放在这来者身上,却是说不出的风华与韵味·丝毫不显女气··    手中折扇摊开,那男子摇了摇,方才极为高傲的对着几人道:·    “无礼至极的死物,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青湄妖君·    一个江宁与容楚并不陌生的人,却是比那大唐仙朝的秦王殿下更加的讨厌可恶。
    中二是病,得治··    而这为青丘一族的青湄妖君,无疑是深度的中二病患者··    何弃疗··    只不过这人的这张嘴,不免也太过欠抽了一点。
    死物·    这院中的几位,除了江宁以外,可不就是那死物·    剑灵青微是,而容楚......青湄妖君却是将他认作同青微一样的剑灵了。
    江宁没有动,容楚也没有动·最先对此作出反应的是青微··    这由诸天万界间一等一的杀伐至宝斩仙剑所化作的剑灵,却是再正宗不过的死物。
    只不过这青湄妖君拉仇恨的技能却是再厉害不过,配上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就是好话也能说出不同的味来·又何况这般轻慢的话语··    剑修所相信的唯有手中之剑,却极少有逞口舌之利的。
    而昆仑十二仙之一的玉鼎真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于言语的,身为其佩剑所化的剑灵青微,亦然··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剑灵青微与青湄妖君皆是立身于虚空之中,交上了手。
    容楚并没有动,他的目光盯着另一处··    冷月清辉之下,有人白袍优雅,乘风而来··    指尖按上腰间剑柄,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一步踏出,转而出现在虚空之中,那男子的对面。
    双方皆没有多少多余的言语,反倒是那青湄妖君百忙之中对着来人招了招手,咋咋呼呼地嚷嚷道:·    “你个没良心的,本君就知道你会忍不住的”·    来人俊朗儒雅的面容有片刻的僵硬,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自然。
这是一个做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眉目温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并不明显,却无端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若是黑山老妖或者无语道人在此一定会惊呼出声:·    龙大先生·    没错正是那日兰若寺中道出了聂小倩真实身份的龙大先生·    也是他,将无语道人和黑山老妖从燕赤霞手中救出,同样的,无语道人流落长安城、无有丝毫功力,也离不开这人手笔。
甚至,宁采臣心心念念的佳人聂小倩,也是被这人带走··    江宁与容楚并不了解这些,但他们却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人···    他们的恩怨,却是早已结下。
    就在走出末法之世后,山河社稷图为青湄妖君所得,而江宁等人甫一出山河社稷图便不得不对上青湄妖君··    青丘一族的九尾天狐,妲己娘娘亲传的关门弟子,又岂是等闲但这只是对别人而言。
至少容楚这来历神秘的剑修男子,却是无惧的··    重伤容楚的是另一个人,一个隐藏在暗中的人,龙大先生··    虽然同样的这两人也没有讨得好去,不过不管怎样这梁子却是结下了。
    面上一派坦荡磊落之色,掌中羽扇轻摇,这龙大先生却似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所做的事,对着摆明了找茬的容楚自我介绍道:·    “我姓龙,你们可以叫我龙大先生。
却不知这位道友有何贵干”·    “本君不介意你跟着本君姓有苏的”·    那一厢,正在和剑灵青微争斗的青湄妖君听了却是老大的不高兴,不由得瞅着空子补充道:·    “本君这样的美男子,出身高贵天资纵横。
且我有苏氏一族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姓倒也不算辱没了你,便嫁与了本君吧”·    青丘九尾天狐一族,又以白氏、涂山氏、有苏氏三支为尊。
其中白氏乃是天地间第一只九尾天狐后裔,血脉古老身份尊贵·而涂山氏又以大禹王的妻子女娇娘娘得以位列名门·至于那有苏氏一支,便不得不提一提那位祸乱了成汤江山的妲己娘娘了。
    青湄妖君复姓有苏,乃是有苏氏一支的天才,又是妲己娘娘亲传的关门弟子·如此这一般话说来,虽然多有调笑的意味,却也不免带了几分认真··    握着羽扇的手松了有紧紧了又送,这下即便是没有什么所谓的神识下方的江宁也能看出这位龙大先生的不对劲来。
只不过不曾想到的是这龙大先生到并未因此而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竟然好似全然无视了这青湄妖君的话语,转而对着容楚道:·    “道友若是无事,还请借条道来可好”·    容楚不是计较的人,但同样,也不是什么打落牙往肚里吞的·    剑修之道,直来直往,自然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找这龙大先生讨回这场子更何况龙大先生这副做派,又岂是过路这么简单·    再不迟疑手下剑光如雨,却是奔着那龙大先生而去。
    即使表面上伪装得再好可骨子里龙大先生也不是什么温和良善的,早便暗中防备着容楚了·几乎就是在容楚剑光出现的那一刹那他手中的羽扇也发生了变化,竟然也是变作了一柄剑。
    一柄通体如玉的玉剑··    莹莹光辉流转,清风冷月之下,那持了玉剑的眉目温和维持着一贯笑意的男子竟然莫名的生出几许凌厉狠绝来。
    竟然也是一名剑修·    这被黑山老妖和无语道人所认为的儒门大儒龙大先生,竟然也是一名剑修·    而那厢和剑灵青微斗在一起的青湄妖君,虽然被青微弄得有几分狼狈,可也分出了几分心神注意容楚这边的情形。
眼见那龙大先生终于褪去伪装露出剑修的本来面目来,却是不由得极为欢快的道:·    “这样才向个样子吗,真不愧是本君看上的人也不枉本君对你一见倾心从此专心爱剑修”·    在场几人的面色皆是一僵,江宁却是不由得想到那日初见之时这位青湄妖君让容楚跟着他从此丹药法宝功法典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事。
这青湄妖君那收集剑修古怪的癖好莫不是就是对这龙大先生求之不得的慰藉吧爱屋及乌什么的··    龙大先生自然是不会理会青湄妖君的胡言乱语,却是将心神收束了专心和容楚对战起来。
    也是这几位还没有丧失理智打得兴起,早早的设好了禁制结界,万不至于泄露了气机为他人知道了去··    只不过这几位都是心性果决智慧非常的,自然知道速战速决的道理。
这长安城中凡人众多本就不是什么方便大打出手的地界,又逢上元庆典将至诸方势力齐聚,虽然不惧可万一弄出漏子来也是麻烦·因而几位皆是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招式你来我往分外热闹。
    也是江宁境界不够,虽然多有体悟却也远远达不到长时间观摩的地步·有几经变故心下却是不由得生出几许疲惫来··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江宁自然很是清楚,颇为不甘的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几人眼见那容楚与清微两位似是已经占到了上风,也不在纠结。
却是退至房檐之下避将开来··    当然这样的距离却也算不得什么,若是半空中的几人有心只怕不用如何,单单那打斗的余波就足以叫江宁魂飞魄散·也不过是避开几人打斗的中心罢了。
    也就是在这当口,蓦然心中一动江宁却是不由得向着容楚与那龙大先生打斗的方向望去·无形令人窒息的感觉袭来却偏偏找不准那方向,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无意识的张口,想要提醒容楚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明·眼角的余光里只看见有什么飞快的划过,撞进容楚的胸膛··    心在那一刻跳出了嗓子眼,手脚一阵冰凉。
    眼见着那白衣黑发眉目缱绻的男子仿佛不受力般一点点的从空中坠落下来,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那白底绣银纹的衣物··    脚下想要迈动开来,却悲哀的发现全身如坠泥淖,无法做出半点的反抗。
 ·☆、第55章 曲终有离散,道书· ·目眦欲裂··    江宁艰难的移动着脑袋,死死地盯着那人··    那羽衣鹤氅面目沉凝的人。
    青微·    剑灵青微·    明显的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改变,而局势,也在一瞬之间倒转过来。
    不知何时起,青湄妖君和龙大先生站在了一起,隐隐将青微隔绝开来·而即将坠落在地上的容楚,却是脚尖点地,重新回到了空中·低沉的咳嗽声不住的从这眉目缱绻的男子嘴中逸出,原本很是柔和而极具欺骗性的面目上无端的生出些许恐怖来。
眸中亦不再是深沉死海般的宁静,隐隐有暗沉的波浪汹涌··    鼎足而立,修长美好的手习惯性的拂过腰间剑柄,唇角逸出极浅淡的笑容·目光所及,正是那剑灵青微。
    “理由”·    一个理由,一个乘着容楚不备和青湄妖君一起暗算他的理由··    即使是没有一直关注着战场的江宁也明显感觉到了在容楚说出这两个字以后战场气氛的变动。
    是的,在容楚身后刺出那一剑的就是青微,这斩仙剑所化作的剑灵··    再没有比剑修与剑之间更为熟悉的了,可有那么一瞬间,容楚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杀伐至宝所化作的剑灵。
    眉目微转,最先打破这平静的说青湄妖君·拢了拢长袖,这位青丘一族的九尾天狐一脸高傲的笑道:·    “虽然和你们阐教多有恩怨,不过那毕竟是上一辈的事。
再者家师当年多逢清源妙道真君照顾,曾经嘱咐了我等,若要见了玉泉门下的可要多让着点·”·    双眼微眯,手中的武器云梦扇被其扣于手间,眼见着那剑灵一脸不对劲的表情。
却仍是不怕死的补充道:·    “倒是不想你这死物竟然也是个心思深沉的,这是要借本君的手杀了这人吗”·    目光划过面色苍白不时咳嗽的容楚,推了推一旁的龙大先生,却是兴致高涨的对着他道:·    “原本只是路过,不想竟然也看到了如此有意思的事”·    一手指着容楚,却是满脸得意地道:·    “上次让他跑了,这次先宰了他再收拾这死物剑灵怎么样”·    言语中却是全然不把容楚和青微放在眼里,更是兴致勃勃的和那龙大先生讨论起先杀容楚再灭杀起青微来。
    习惯性的无视着青湄妖君,龙大先生仍是维持着一脸的笑意,却是静观着青微和容楚之间的变动··    “你在取死·”·    沉默好半晌,青微方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和玉鼎真人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孔并没有多少的变化,只在青湄妖君提及某个名字的时候有丁点的扭曲,却很快恢复正常·不过那双眼里也能隐隐看出几许愧疚与执拗。
    “既然如此,让贫道杀了岂不是更好”·    眉目微扬,眸中有锐利的光芒一闪即逝,剑灵青微继续道:·    “我的道,是杀伐”·    音落,一往无前足以割破剑芒直取向容楚,而那厢,青湄妖君和龙大先生也是不约而同的袭向容楚。
身形分散开来,封锁住容楚周遭的方位··    绝境·    无处可逃的绝境·    从没有哪一刻江宁是如此的厌恶着自己的无力,却是连简单的移动脚步也变得无比的困难。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男子陷入绝地,无处逢生··    不是没有见识、经历过生离死别,可却从没有哪一刻生出这种无力来·江宁甚至不敢想象,这之后的路,又当如何去走。
    这样的压抑与沉重,以及对自身无能为力的厌恶,是他两世以来皆不曾感受的·浓重的危机感在逼迫着他,眼中的光亮渐渐化作乌有,深沉的黑暗来袭。
    似乎是进入了什么空灵乌有的境界,茫茫的死寂中渐渐有米粒般的光芒渗出,一条条数不清的心念在思维海上飞舞着,闪动着莹莹的光芒··    诱人沉沦。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心绪豁然间开朗,层层迷雾拨开,有神秘的卷抽出现在思维海中,正是那末法之世龙女庙所得来的卷轴。
    幽幽光芒流转,隐隐可见两个神秘的字符:·    道书··    是文字,又不是文字·可莫名的江宁就是读懂了那两个字。
这样的感觉很是奇妙,说不出,道不明,可就是偏偏清楚·好像最深沉的本能般,深刻的刻入脑海、镌入灵魂··    来自灵魂里的冲动牵引着江宁,向着那卷轴走去。
心念化作了小小的人影,形貌具备,恰是江宁模样·向着那散发着幽幽清辉的卷轴而去··    临到半路,又像蓦然想起了什么,面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卷轴,而后不顾一切的向着与卷轴相反的地方而去··    却是唯恐后悔··    尘埃落定··    等到光明再一次的充斥眼前,神思归位,半空中已经不见了那白衣黑发眉目缱绻的剑修男子。
唯有那古朴的长剑落入一只修长美好的手里,暗沉沉好似敛尽了所有的风华,无有半点奇异··    是青微的手··    深深看了一眼在一旁维持着虚假笑意的青湄妖君和龙大先生,那斩仙剑的剑灵忽然转过头来对着屋檐下的江宁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一字一顿地道:·    “如果你想要见他,就来阐教。”
    言毕,却是扬手打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正对着青湄妖君的方向:·    “这笔账且先留着,贫道自会找你算清楚·”·    音落,也不理会脸色各异的众人,却是化剑光而去。
    对视一眼,掌中云梦扇轻摇,青湄妖君也不去看那下方屋檐下的江宁,却是自顾自的对着龙大先生道:·    “怎么样,真的不考虑考虑本君吗如本君这样的美男子,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    掌中玉剑收回,化作羽扇模样·那龙大先生颇为恼怒的瞥了一眼青湄妖君,将袖一扬,却是出现在江宁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    目光微闪,面上仍然维持着一贯温和的表象,龙大先生却是对着一脸戒备的江宁问道;·    “和西海三公主有何渊源”·    西海三公主·    正是末法之世那灌江口龙女庙中的那位龙女,也是阐教二代首座弟子、现在中央天庭担任要职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的妻子,前任。
    沉默··    那无力感已经远去,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悲痛的心情一点点侵蚀着思维·指尖习惯性的学者某人想要摩擦些什么,江宁扬了扬唇,对着这笑得温和的龙大先生满面讥讽地道:·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江宁并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人,平日里的温和假象固然有几分虚伪,可也未尝不是性格的一个表现。
    更多的,这两世为人的少年郎本来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却是很少露出这样刁钻的模样··    但并不突兀··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抚掌而笑,掌中羽扇轻摇,却是释然而笑道:·    “我道这变数自何生出,不想竟是如此。”
    起手掐算一二,面上一派看好戏的模样,那龙大先生却是继续道:·    “既然如此,我便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落定,掌中羽扇划过,却是转瞬之间出现在了百米开外。
那青湄妖君见了,龙大先生既然离开·青湄妖君也不多做停留,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宁,却是循着龙大先生而去了··    空气中有什么在一瞬之间失去了依仗,碎裂开来。
那檐下的少年也好似用尽了所有的心力般,蓦然间瘫倒在地面之上··    星星点点的光芒环绕着这少年的周身,那双平日里在外人看来分外温润的眸却在夜色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有看不见的气流围绕着这少年的周身,一圈圈的行进着·血液经脉之间、身内肉眼不可及之处,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天地之大大道三千,众生茫茫。
自有其规则法度,因果缘法··    上古有神灵,生而自明神而自灵,举手投足间皆有*力大威能,乃此方天地之宠儿··    后天地间有大劫降下,死伤消亡者甚重。
彼时人族未起轮回未立,这诸天万界,亦是古神的天下··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大恒心大毅力大气运者穷究一生,妄图捕捉那茫茫中的一线生机一丝缘法。
躲避大劫··    有成功,有失败,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世间本没有道,亦没有所谓的规则··    但当这天地开辟生灵衍化,一切的一切自然应运而生。
而后又有大神通者为之命名界定,得天地认可·无所不在无所不包,流传在这诸天万界之中··    道可道,非常道··    而江宁在龙女庙中所得到的那卷神秘卷轴,它的名字就叫道书。
    没有文字,不诉之于口,亦不可见于任何典籍·因缘巧合的出现,因缘巧合的以卷轴的方式表现出来,亦因缘巧合的出现在江宁手里··    良久,夜色渐渐隐去,冬日的薄雾升起。
那瘫倒在地面上的少年暮然间向是明白了什么般,面上现出极为振奋的色彩·掌下在地面撑过,猛然跳起·却是不见半点的迷茫亦或是其他负面的情绪·· ·☆、第56章 武道盛会,拜师· ·三日后,大唐国,长安城中。
    将近年关,今年的长安城却是比往年来得更为热闹··    不大的客栈内满是来来往往的江湖中人,持刀携剑,面有恶相··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大唐国重儒,舍此之外,皆为外道·儒以文乱法一说自然无从谈起··    不过自高祖皇帝定鼎天下迁居长安建立大唐国以来,对武人的管制却也是颇为严谨。
如近几月这般满大街皆是武人的状况,委实不常见到··    三天··    这是三天以来江宁第一次踏出那小院··    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恍若梦霾。
一旦梦醒了,便什么都没有·而江宁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那白衣黑发眉目缱绻的剑修男子,却是已经离开了··    深重的无力感与危机感在不断地侵蚀、鞭笞着他,所思所想,却是如何摆脱这无能为力的景象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天,不长也不短的时间,他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同样的,亦不是全无所得··    至少他已经懂得了,今后的修行之路当如何去走。
那龙女庙中的那神秘卷轴,又给他带来了什么··    不可说,不能说,不诉之于文字,亦不见于任何典籍的记载·但个中的种种妙悟,却是切切实实的。
    但这一切都不能与他所将要做的相较,如果是安安分分的自行参悟下去,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可以通彻天地明悟过去未来现在踏入那不可知之境·很可惜的是,他等不起也等不及。
    阐教·    容楚·    那陪着他自末法之世走出的男子,不管来历再怎么的神秘,又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来到他的身边。
在不知不觉的时间里,却是占据了不为人知的地位·他并不清楚这究竟代表着什么,又将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并不排斥这些··    不是没有想过分离与离别,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纵然是要走,也得那人心甘情愿才行那剑灵青微既然以那样的方式,将容楚带走,那么不管是他还是他背后的主人、势力,都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即便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尚未踏入修行之道的凡人·    种种心绪弹指瞬息间划过,却也是他思索了多日的结果。
脚下步伐虽未变动,仍然维持着不急不缓的步子,那素日温和的眉目间,却是莫名的多了几许冷淡沉凝之意··    也就是江宁虽在这大唐国中呆了三年,却无过多关注世俗民间诸事,并不知晓年底即是大唐国武道盛会之期,却是分外热闹。
    大唐国重文轻武,历任陛下皆是对武道一事讳莫如深·也就是今上不知抽了什么风,要捣鼓出一个劳什子武道盛会来·虽然很是失了一部分文臣的心,却也使那些武将以及好勇斗狠的江湖中人鼓动起来。
    此次武道大会于参赛人员一途并无限制,三岁幼童也好八十岁老翁也罢,不管你是世家豪族还是贫民子弟,只要能够报名,便可参加··    而事关此次武道大会的奖品,那皇帝陛下的诏书上有言,除了必要的加官进爵金银财物以外,更有仙门弟子名额可供胜出者选择。
    仙门·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在大唐国立国的过程中,却也不乏仙门弟子的身影·大唐国开国先祖斩白蛇聚义,救黎民于水火之中推翻前朝迁居长安建立唐国。
    前朝末帝无道,骄奢淫逸大兴土木不听忠言,致使民怨四起·又有妖妇化作人形秽乱宫闱,诸多贤良耿直之臣遭受劫难·然前朝势大,高祖虽是天纵之才,却也几遭困厄几近灭亡。
    民生苦难,高祖虽是一介布衣,却也不忍见此·后求告上天,感动天地,乃派下众多仙门弟子,助高祖夺得天下··    但随着时日的发展,众多仙门的身影渐渐湮没于历史的传言之中。
也就那些独具机缘气运的人,于芸芸众生之间偶尔能窥得一点点的留存··    帝王之诺,重逾千斤·一言一行,皆关乎国体··    皇帝陛下既然在诏书里讲明了这些,自然不是无的放矢的。
    更何况这仙踪虽然飘渺,却也有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修行至先天境界的不少武林中人,隐隐知道那先天之后更有大境界·仙神一说,并非儿戏··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于这诸天万界中虽非至理,可也是绝大多数的修行者所奉行的。
人之生也,孱弱懵懂,向往强大向往实力却是必然·是皆有奋发向上之心··    武人好斗,虽不免有失偏颇却也未尝不尽然·况且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虽有不少远居江湖不喜约束的逍遥人士,却也有不少奔着那奖励或者是纯粹以武会友而来。
    故而虽是已近年关这长安城中的人倒是越发的多起来,虽然来来往往的大多是面相凶恶的武人··    倒也不需要做什么刻意的打听,只消在什么茶馆酒楼中走上一遭,各种有关那武道大会的消息便会不请自来落入耳中。
    江宁出来之时恰好是午饭时间,那客栈中来来往往人流众多,多是一些住店的·倒把那老掌柜乐得合不拢嘴·欣喜之余,却也不免凭空生出几分忐忑来,万一这客官要是一言不合打将起来,这小店可就遭殃了。
    老掌柜的担心不无道理,来往的大多是走江湖刀口舔血的,惯做的便是杀人放火的营生·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自是寻常·多是奔着那武道大会的名头而来,当然也不排除有趁机浑水摸鱼的。
    也不用去细心打听,江宁很快便知晓了这情形·心下沉吟一番,却是招了那小二,询问起武道大会的情形来··    住进那小院的时间并不算长,可也算不上短。
却说那小二便没见江宁出来过,至于那一同住进去的另一位,更是连人影也不曾见着·迎来送往的,在这客栈中很是干了不少的时间·自然知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也不提及江宁住进后的种种怪异之处,只是饶有兴致的将武道大会很是吹嘘了一番·临了,又见江宁这副文弱身形,却是不由得好心提醒道:·    “刀剑无眼,公子若是看热闹,还是小心为妙。
莫要轻易搀和·”·    心下一奇,万不想那店小二说出这一番话来·江宁不由得凝神对着那店小二投去疑惑的一眼··    只这一眼望去,却见周遭景象好似堕入了幻梦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甚清晰。
那店小二身形面目一阵扭曲,却是渐变换了模样··    白眉白发,面目红润好似婴儿,颔下几缕白色的胡子,整个人生就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身上着了一件中规中矩的道袍,挽道髻,手拿拂尘。
却是好一个亲和有度的神仙之人··    错愕的神色只是一瞬,江宁便恢复了那副波澜不兴的模样·嘴角维持着温润谦和的笑容,却是向着这老者深施一礼道:·    “不知是哪路神仙,现身指教”·    掌中拂尘轻叩,那老者却是露出了一副深感兴趣的模样,不住的围绕着江宁打量道:·    “一世人,两世魂,命格显贵道途崎岖,隐隐有万般不可知变化暗含其间。
看似什么都没有,却又无物不具·当真是奇也怪哉”·    心下一惊,江宁倒也任其打量·面上不露声色,实心下已隐有惊涛骇浪。
    当日龙女庙中,容楚曾有言,那道书奇特,有大因果,若是得了·只怕是甫一出末法之世便会为人所知,抽魂炼魄,不在话下··    除非,有人代为遮掩天机。
    但自入了此方世界以来,虽说经历了宁采臣树妖姥姥等诸事,倒也没有什么不同或者刻意针对自己而来·对昔日龙女庙中容楚所说的那话便不免忘却了。
·    不想这甫一分离,不过三日,便被找上门来吗·    原来,一直是那人在替自己遮掩着那所谓的天机吗·    心绪转动,那老者倒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以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江宁。
眼见得江宁自那沉思中回过神来,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却是露出了一个极为亲和的笑容,摸了摸那胡子道:·    “小友,贫道观你骨骼奇特样貌清奇,不如便入来贫道门下可好”·    言毕,却是傲然一笑,颇有几分得意道:·    “似你这等情况,拜入我无极门下却是再好不过。
我无极门立足此琅嬛界,不收天才不收蠢材,独收那怪才鬼才!至于你身上那因果,自有吾等师门长辈为你遮掩抵消。若是有意,待你功行大进之时,自己了结也不是问题!”·    无极门·    无极门·    琅嬛界由无极子所开辟,而在此方世界得以以无极子命名的门派却是只有一个,便是那无极门。同样也是无语道人和燕赤霞所在的门派。·    只不过不同的是,无语道人和燕赤霞,一个是无极门的弃徒;另一个,则尚未正式录入门墙。
    而这老者,来自无极门·    虽未正式进入无极门,可门中的诸多规矩,江宁也听那燕赤霞说过几分。
自然知晓无极门是个怎样变态的门派··    只不过......拜入无极门吗· ·☆、第57章 无华道人,墨家· ·江宁犹在思考,那厢,却是有讥笑之声传至。
虽看似豪爽,实讽刺之意不加掩饰··    “无华老儿,就你无极门那破门派,也好意思说出这么一般大话来·倒不怕让人笑掉了大牙”·    风吹过,有数十道全身笼罩在黑袍内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这客栈之中。
为首的是一个戴了白银面具的男子,身形高大,全身上下皆裹在黑袍内不透出分毫·腰间悬了一柄细长的长剑··    而他身后的身影,皆是如这男子一般打扮。
    “不说别的,便是那多年前叛出门墙的无语道人,以及你那还未收入门墙的好徒儿,不知又当作何解释”·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话语中所露出的调侃意味却是一览无余。
    掌下拂尘微扫,那无华道人也是冷了脸·当即反问道:·    “关尔等何事”·    不动声色的挡在江宁身前,袖中传讯玉符捏开,几不可见之银芒直冲天际。
眼见得来人并未阻拦,却是不由得心下一沉,面上更冷了三分·一口点破来者身份道:·    “兼爱非攻,不知是哪一路高人当面”·    不入于儒,即入于墨。
在此琅嬛界中,自那位大儒以天地至尊打碎道家佛门等诸方大能投影,镇压此方世界以来。诸多为道家玄门斥之为外道的势力也发展起来,逐渐形成此方天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局面。·    而舍儒家之外,唯一能与之争锋的不是别的,正是这墨家。
    墨家先贤墨子曾受业与儒家,但并非儒门中人·反倒是创建了墨家并踏出那最后一步,得以将心神灵魂寄托于时光命运长河之中,与孔子孟子荀子所取得之成就并无二致。
    只不过那位墨子先贤的某些思想委实太过骇人,纵是同为外道的其他各方,也多有相左者·而后更是在某场变动中被人围杀,身死魂灭,不入轮回。
    道家有圣人、大罗金仙者,无灾无难历万劫而不磨;佛门有佛陀、菩萨,称尊做祖者开辟一方净土普度众生;与之相对应者,如儒、墨、兵、法等家亦有古圣先贤、法之大成兵之大家者,进入那不可知之境界。
    但如墨子、荀子等人的先后陨落,却也无不在说明着一个问题·便是那所谓最后一步不可知之境界,并非无敌·    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强者不容轻辱。
那之后的境界是现在的众人所不了解也无从得知的··    墨子陨落,墨家势力在诸天万界之中自然受到了极大的损失·而后又经历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事,虽然并未如某些势力一般消亡,却也很是沉寂了一段时日,行事亦越发诡秘。
    墨家在墨子陨落之后便分化为“兼爱”、“非攻”两部,其最高统治者又称钜子·由上代指定,代代相传,拥有无上权威··    此次上元庆典,诸方势力齐聚,意图争夺此方世界下一个一千二百年的主导权。
不说道家佛门各自遣了大能前来意欲一雪前耻,便是墨、法、兵家等,当也不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时机··    这为首的人虽带着面具,和其身后的人打扮一般无二。
可一身气机飘渺诡异,给人一种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而伤人的感觉,当是墨家高层无疑··    也就是那无极门掌门无水月无意此番争夺,只打发了无华道人来,充个场面。
并没有争夺此方天地下一个一千二百年内主导权的想法·想来也是,无极门好歹也算万载传承之大派,落得今时今日这大猫小猫三两只的地步固然有时日久远不善经营的原因,又何尝不是历任无水月有意无意间的放纵。
    墨家神秘,无极门种种神秘之处亦不遑多让··    若非必要,墨家本无意与无极门为敌·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    冷哂一声,那为首的黑袍人却是自报家门道:·    “墨家,非攻门下,非命。”
    言毕,将手一扬,身后黑袍人于弹指瞬息之间散开,将无华道人包围起来··    “还请无华道人去我成规山上走上一遭”·    “这是何意”·    又白又长的眉毛微微抖动,虽然早便知晓了这群墨家弟子来者不善,乍听得那非乐此番话语,无华道人不由得对几人的来意疑惑起来。
    墨家在墨子陨落之后便分为兼爱与非攻两部,其中非攻一部又以暗杀、隐匿等诸法擅长,名闻于此方天地··    墨家有钜子,为最高统治者。
钜子之下,又设有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用、节葬八人,负责一应事物··    这为首的黑袍男子分属非攻一部,又以非命为名,当主暗杀无疑。
    墨家暗杀一道,名闻此方天地,自然甚少有失手的时候·无华道人自谓,虽不知因何缘故惹恼了墨家,又或者是有仇家以大代价从那墨家手中买下自己命来,都难得逃脱。
不想竟然是峰回路转,看这人之意,似乎并没有取自己性命的意思··    成规山为墨家在此方世界的基地所在,最是神秘·舍墨家弟子之外,并无他人可以随意进出。
那墨家非命此番言语,委实令人费解··    脑海中蓦然闪现出一种可能,那无华道人却是转而对着江宁露出一个阴惨惨的笑容来,不怀好意地道:·    “小子,贫道观你我有师徒缘分。
这墨家大能既然诚心邀贫道去那成规山一会,你不如便随贫道一同前往如何”·    掌下拂尘扬起,法力运转,却是正对着江宁,便欲轰出那雷霆一击。
    那为首的墨家非命眼中闪过嘲讽,也不阻止,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动作··    无华道人有一点没说错,那便是无极门不收天才不收蠢材,独独收那怪才鬼才。
·    而这类人往往心性不定,最易生出变数来··    无华道人自从被无语道人废除了根基,性子便越发的古怪乖戾·此次琢磨那非命言语,当是将自己的头颅带回成规山之意。
    无华道人看江宁顺眼,也知晓若是打斗起来江宁这没什么法力的凡人定会受到波及·且不管这打斗结果如何,今日只怕是难得善了,倒不如先将这看得顺眼的后生杀了作罢·    瞳孔极具缩紧,那无华道人拂尘挥出之速度极其之快,便是以那包围着他和江宁的不少墨家弟子看来也是极其之快的。
    墨家暗杀一道,向来便讲究快、准、狠三字·无华道人虽然被无语道人废除了根基难得寸进,于那旁门左道上也下了不少功夫·此拂尘挥出更是平添了几分不知名的气象。
    江宁也是不曾料得这样的状况,只那无华道人动作虽然突然,于江宁而言倒也没有多大惊慌·自离了容楚,对这周边的人,他总是留了几分不知名的戒备。
    只虽是如此,那无华道人乃是炼气化神阶段的修为,非是江宁可以抵挡·眼见那拂尘落来,弹指刹那间在眼前不断放大,便好似那山一样大小,向着自己压来。
    心下本该是极其惊慌,将一切思绪皆化作混沌·可不知怎么,那思维竟然是分外的清晰,便好似娇花照水岩上清泉般,将一切的奥秘倒映开来·那无华道人的动作变得无比的迟缓,掌中的拂尘亦在不断的缩小着,好似一普普通通的长着毛发的细小木杖般。
    指尖无意识的抬起,就在将要接触到那拂尘的那刹那,有暗沉的黑影闪逝,将那拂尘偏转开来,定于墙壁之上··    入木三分·    好似受到了不可知的冲击般,众人皆是一呆。
    半晌方才有人清醒过来,将目光对着那窗台的方向··    而江宁的手,仍然是维持着那伸出的模样··    眸中有奇异的光芒一闪即逝,对着江宁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未被面具遮挡的唇角间满是意味深长。
那墨家非命亦转而将目光对转那凭空出现在窗台边的男子:·    “你终于出现了,燕赤霞·”·    故意停顿了的话语由这戴了面具的墨家非命口中吐出,莫名的带了些不知名的意味。
而那凭空出现在窗台的男子,生就了一副武人的面相,身形魁梧高大,穿了一身破烂邋遢的道袍,背上背着七星伏魔剑·最为恐怖的却是他那没了眼球的眼眶,黑渗渗的极其骇人。
正是那燕赤霞·    “如此,也就不必劳烦无华道人随我等去那成规山上走上一遭了”·    也不理会一脸呆滞的无华道人,那墨家非命掌下轻扬,弹指瞬息间围拢着无华道人的黑影转向燕赤霞,将其围拢。
    “请吧,未来的大钜子大人”·    墨家有钜子,为最高统治者·由前代指定身份尊贵,非同寻常。
而大钜子一说,则始于墨子,在其陨落墨家分化之后便不再存在··    什么时候,竟然又出现了这样的称呼·    而燕赤霞,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不单单是江宁,那无语道人对此,亦是疑惑的。
    种种疑惑不解之事于脑海中划过,江宁极力的寻求着所谓的蛛丝马迹,去推断着现在的情况·而那无语道人却是问出了口:·    “燕赤霞,告诉贫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58章 信物传承,无水月· ·怎么回事·    这不单单是无华道人的疑问,更是江宁的疑问。
    聊斋中的燕赤霞,或者是江宁前世所熟悉的那个燕赤霞,并不曾与墨家有任何的牵连··    虽然知晓,这并不是那个自己所熟悉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亦发生了不同,可每当遇见那些与前世有些许关联的事物时,江宁总是忍不住的将其和他所熟悉的东西相比较·虽然那结果带来的可能是更深一层次的失望。
    没了眼球的眼眶并没有看向任何人,散落的发丝遮挡着,看不清这人的神色·长久的静默,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一直保持着沉默时,燕赤霞开口了:··    “你墨家之事,与我何干”·    却是对着众黑袍人。
    眼角抖了抖,那捏着胡子的手蓦地扯下一大把胡子来·便见那燕赤霞却是对着无华道人的方向跪倒,背上七星伏魔剑解下,长拜道:·    “弟子燕赤霞,今日自请叩别先生。
此后山水有路,当与先生再无任何关联·”·    却是与无华道人断绝关系之意··    无极门门规变态古怪,不收天才不收蠢材,独收那奇才鬼才。
无华道人虽是燕赤霞师尊,此一生亦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却从未令其拜入门墙·便是那燕赤霞··    燕赤霞心里,无华道人便是他的师尊,唯一的师尊。
可实际上性格古怪的无华道人并未承认过·而燕赤霞平日里亦只是其为先生··    无华道人性格古怪,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燕赤霞好歹也跟了自己这么久,又是自己到现在为止所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
即使没怎么上心,也还是有几分情分的·乍然听得他这般要断绝关系的话语,却是不由得惊怒非常·当即拂袖道:·    “好一个燕赤霞贫道未曾表态,又岂是你说断便断得了的”·    转而指着那墨家非命,怒极反笑道:·    “贫道且不管你这墨家非命还是墨家钜子,把所有的一切给贫道交代清楚了。
若不然,莫谓贫道言之不预”·    言毕,将袖一抖,却是飞出一巴掌大小的瓶子·莹莹宝光流转,凭空虚立于虚空之中·正是其成名法宝阴阳化生瓶,乃是仿照太清道祖之紫金葫芦炼制而成。
虽无法与太清道祖那原装正品相比较,却也有不可测之威能·同等境界及以下,可凭借冥冥之中那一线天机因果牵引,将其收入此瓶之中·至于修为高上那么一层次的,猝不及防之下也有可能着了这道。
    眼见那无华道人摆明了做过一场的架势,那墨家非命也不甘示弱·腰间细剑抽出于手间轻抖,却是对着那无华道人言道:·    “也好叫你这老儿知晓,你这未入门的弟子得了我墨家大钜子信物传承。”
·    眼中寒光闪逝,那墨家非命继续道:·    “我墨家兼爱、非攻两部,苦寻大钜子信物传承多年未果,既然被你这不入门的徒儿得了去,当拜入我墨家门下才是。
若不然,便只有将其清理了以绝后患”·    言语间的意思,却是半点也不曾顾及到燕赤霞个人的意思或者是其他不同的打算·倒当真不愧为杀伐决断主掌暗杀的墨家非命·    大钜子信物传承!·    无华道人与江宁皆是一呆,而那燕赤霞则是眉头紧皱,似是第一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不由得冷哼一声对着那墨家非命道:·    “大钜子信物传承与我何干”·    “你不知道”·    眼中寒光微闪,那墨家非命却是蓦地一怔,转而抚掌而笑,冷声言道:·    “如此甚好,那么,你也不必知道了”·    掌下微扬,却是再不迟疑,令众黑袍人向着燕赤霞攻去。
    “尔敢”·    长袖微拂,那无华道人却是冷喝一声,空中阴阳化生瓶流转,便欲去助那燕赤霞·不想空中黑影一闪,那墨家非命恰挡在无华道人之前。
掌中细剑微抖,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道:·    “墨家非命,讨教无极门门下”·    不动声色的退至一旁,也不知那几人使了什么法子,树木萧萧,周遭天地却已经是变换了模样。
却是一处山明水秀的林间空地之处··    脚尖于地面上点过,飞身至一株大树之上·眼见那几人打得热火朝天,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打算·再不迟疑,却是向着城内飞去。
    此间之事非是他可以插手,既然如此,倒不如先行离开·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不想才堪堪离开那争斗声的范围,便有不咸不淡的声音自头顶上空传来。
心下一惊,脚下一个趔趄,江宁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将身形稳住了,抬眼望去,便见一脸蒙面纱,身形高挑秀美的女子脚踩浮云,出现在半空之中··    “你、敢问前辈是”·    正了正神色,江宁方才长施一礼,压下心中莫名的叹息。
对着那女子疑问道:·    “请问前辈有何见教”·    长袖微拂,那女子方缓缓落下云头·声音清冷,有如清泉崖上,玉石相击,清越非常。
    “无极门,无水月·”·    对着江宁投过去极浅淡的一眼,那女子转而望向江宁来时的方向·对着江宁道:·    “公子既然从那处来,不如便虽本宫一起前去看看吧”·    虽是问句,由这女子讲来。
却也好似没有什么情绪与起伏般,分外清冷··    无极门·    无水月·    苦笑一声,江宁自无不可。
    无极门乃是本方世界传承万载之大门派,以开创了本方世界的无极子之名命名·门内弟子皆以无字开头为道号,而每任掌门皆以无水月为名号··    无极门神秘,无极门掌门无水月则更是神秘。
倒是不想,竟然会在这般情况下遇到··    “那个......前辈,无华子前辈他......和燕赤霞......”·    虽然对此方世界谈不上熟悉,也从燕赤霞口中得知了不少有关无极门的事项。
江宁自然知晓眼前这位无水月就是无极门门主无水月,不做他想·又见那无水月一派淡然,脚下步伐不急不缓·却是略作沉吟,复又深施一礼,好心提醒道:·    “双拳难敌四手,那墨家非命人多势众。
前辈若是有心......”·    话音未落,便见那无水月一双妙目望来,清冷悠远,好似月光下的一泓清泉·剩下的话语不知怎么便哽在了喉咙口·莲步轻移,那无水月却似全然没有看到江宁的窘迫般,不急不缓地道:·    “公子有心,为何不留下呢”·    眼见那少年郎本是温润谦和的俊脸上蓦然间出现一抹尴尬的神色,眉目间亦是生出几许愧疚来。
无水月抿唇轻笑,却是替江宁开脱道:·    “公子一介凡身,并无半点修为·此间之事也是为难·”·    复又对着江宁仔细打量了一番,却是半开玩笑的对着江宁道:·    “公子所修之道非同寻常,不如便入了我无极门如何”·    却是继无华道人之后又一个向江宁提出这邀请的。
    无极门不收天才不收蠢材,独独收那怪才蠢材·虽然近些年里没落了,但好歹也是万载传承之大派,底蕴非常·只不过江宁自谓,非是怪才非是鬼材,至于那天才蠢材,就更不占了。
虽是如此,所修之道非同寻常却是真实·又听得无水月如此邀请,却是不由得动了心思··    只这想法只是一瞬,不知怎么,江宁却是突然想起那末法之世中,那白衣黑发眉目缱绻的剑修男子所说的那般话来:·    我之道,并不适合于你,亦不适合这诸天万界中的任何人。
所以,终此一世,我不会收下任何人··    那神秘的剑修男子,他其实......也只是一个人吧··    莫名的心绪牵引,生生将那快要吐出口的好自咽了下去,眸中不由得生出几许黯然来。
    那人现在......可还好·    转而却是对那剑灵青微以及当时在场的青湄妖君、龙大先生等人的无比怨恨,那样的情况,总归是不会怎么好的吧·    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步子,眼见江宁面上神色变换,那无水月也不探究。
只是静静地看着··    半晌,又见江宁回过神来,露出一副难以启口的样子,却是极为体贴道:·    “本宫不过说笑,公子切勿当真。
大道三千,道不同,所走的路数自然不同·公子机缘所至,却是与我无极门无甚关联·”·    “虽则如此,公子本人却也与我无极门有大因果。
公子若是不弃,本宫可为公子占卜一二,将公子送入下一方机缘之所至·”·    “公子此时虽无半点法力,与普通凡人并无二致·想来公子也是知晓,自身所修行之物非同寻常,切不可以常理揣度。”
·    如此一般话说来,虽未点明,却也让江宁知晓·这位无极门久不出世的掌门人只怕是有备而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虽然这女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恶意,可以江宁现在的修为,有凭什么去反抗一二·却是做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对着那无水月拱手道:·    “如此,谢过前辈。”
    “公子不必客气,本宫此来,亦不过是结一个缘法罢了·”·    侧身避过,自袖中掏出一宝光莹莹之玉尺,上书“水岚”二字。
却见那无水月置于掌中掂量一二,方才对着江宁继续道:·    “先前所言,皆做玩笑·那林间争斗一事,便不劳公子随同本宫前往了·”· ·☆、第59章 崂山道士,偶人· ·暮鼓晨钟,深山古木,有清幽道观,藏身其间。
    烟雾缭绕,早起的虫儿鸣叫,渐渐露出那隐在幕后的景象来·却是好一副人间清圣景、世外仙迹图··    少顷,有古旧的门扉叩开,自那偏僻的后院中走出两正当风华的青年来。
穿了一身朴素的青布道袍,脚下登着芒鞋,长发以木簪高挽,模样俊俏相貌清正·虽是一派简简单单的打扮,在这仙山幽境中倒也别有一番出尘的意味··    肩上挑着两高及腰际的巨大木桶,为首的青年满不在乎的看了看天色,方才对着身后落后了半个身位的青年抱怨道:·    “你说,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什么的,究竟何时是个头啊”·    说话的青年姓王,家中排行老七,乃是山下一大姓人家之子。
从小便渴慕仙道,最是喜欢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家人最开始也没怎么当回事,以为是少年心性,等成家立业就好了·也就是在三年前,家里人给他定了一桩亲事,女方乃是一大家贵女。
    只是不成想,就在两家欢欢喜喜准备结为秦晋之好的时候,那王七却是不声不响的卷了财物,一路逃到这崂山上来··    海外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这崂山又有海上第一仙山之称,自然是那世外高人、神仙之流的聚集之处··    只不过仙踪飘渺,若真是那么容易便叫凡人得到了,又何以衍生出这么多求仙问道的故事来。
    也是那王七缘法,进入崂山,在山中流连了不过几日·就在那干粮堪堪用尽准备回返之时,遇到了被无水月送到此处的江宁·而后二人结伴,又在山中逗留了几日,却是拜在了这青鳌观中。
    青鳌观祖师乃是这海上一只青鳌,茫茫然沉睡数万载,一朝顿悟,又经了过往的一位大能点拨,得以化生人形建下这青鳌观·传至此任观主,已是第七代。
虽没有广收门徒用心经营,在这崂山大大小小的仙家门派中也有那么几分威名··    王七与江宁二人拜入此门派,却是过了其招收弟子的期限·就在王七心灰意冷想要离开之际,那观主却是见两人样貌清奇身上似有大缘法大因果。
也不提收这两人为弟子之事,只是将这两人留在观中,令其日日挑水砍柴···    仙缘难寻,王七平日里读了不少的奇人志异,自然是知晓这一点·又见那观主和蔼可亲,生就了一副仙风道骨气度非常的神仙中人模样,当是有大本事的。
却是耐着性子在这青鳌观中呆了一年又一年··    至于江宁虽然担心容楚,却也经受了无水月点拨,知道某些事急之无益·也就安下心来老老实实的在这观中挑水砍柴,虽然没有什么修为上的进步,可那心境却是飞速上升着。
    “仙道崎岖,又岂是那么容易求得的”·    露出了一个极为温和的笑意,那落后了半个身位的青年顿了顿,温润的眉目间露出几许笑意,方才继续道:·    “这可不是王兄昔时的言语”·    “再者,观主乃是神仙人物。
将你我冷落一旁,只令做些挑水砍柴的活计,指不定便是为了考验你我之心性定力,好传之以高深法门·”·    王七语塞,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半晌方才磕磕绊绊的辩解道:·    “这不是你我都在这观中干了整整四年了吗观主再大的考验,也当结束了不是不说别的,就算是他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比这整日挑水砍柴来的强不是”·    狠狠地将肩上担子卸下,粗大的木桶在崎岖的山石间发出钝响,急急忙忙的将木桶稳住了不使其滚动。
王七方才继续道:·    “你也不要拿我的话来堵我,在这观中砍柴挑水干了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其他的想法吗·    江宁洒然一笑,正待言语。
却见那王七飞快的换了一副端庄严谨的神色,掌下抓着那担子,双眼抽风般向着一旁转动着··    心念急转,江宁亦是做了一副正经的神色,却是催促着王七道:·    “王兄,天色不早了。
我们还是快些下山挑水吧”·    “是极是极·”·    王七打了个哈哈,急急忙忙的将扁担重现放置在肩上,便欲开动步子向着那山下的河流处去。
不想甫一动作,便有一清正醇厚的声音自上方远远传来,却是对着二人道:·    “你二人今日便不用砍材挑水了吧·”·    又有一身形肥胖之道人自那未曾扣着的门扉中探出大半个身子,圆滚滚的一张面上分外讨喜。
却极力做了一副严肃的神色,对着空中遥遥打一稽首道:·    “见过观主·”·    而那厢,江宁与王七皆是正了神色,亦是遥遥对着那半空中打了一稽首,如那胖道士般见过。
    却见,那半空中不知何时非来一通体雪白的白鹤,姿态秀挺,望之便不似凡物·而在那白鹤的背上,则站着一头戴玉清冠、着七星法宝的中年人·颔下三尺美髯,持拂尘,腰中悬着三尺龙泉剑,倒是好一个仙风道骨风姿齐聚的神仙中人。
正是这青鳌观中的观主··    起袖一拂,便有清风平地升起,吹落面上,只让人觉着神清气爽心神宁静··    口宣了一声道号,那观主方才自那白鹤背上落下,正落于江宁与王七二人身前。
又将白鹤放飞了,掌中拂尘轻扫,却是言道:·    “今日日暮时分,贫道将在偏殿中宴请宾客·你二人且去打理一般,届时便端茶递水随贫道见识一番吧。”
    言毕,又好似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却是半调笑道:·    “也莫说贫道我是什么欺世盗名之辈,只那修行一道,最重机缘·”·    江宁与王七二人面上皆是带了几分尴尬神色,却是打叠起精神来连连称是。
不过片刻,便感觉身周似有清风拂过,却是再不见那观主身影··    半晌,两人抬起头来,对视一眼,皆是惊骇羡慕·不想这观主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手段却是非常。
    当然,江宁好歹也算见识了大场面的,脸上那惊骇与羡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便只有问他自己知道了··    搓了搓手,王七目光闪动,便欲再言。
便见那胖道士不知何时已经是到了两人身前,手中拿着细长的荆条,却是恶狠狠地对着两人道:·    “观主吩咐,你二人今日可不必挑水砍柴,还不快快清理干净了,准备日暮时分的宴会”·    这胖道士名星河,从下便长在观中。
虽是生就了一副讨喜滑稽的模样,为人却最是谨慎古板,不容许丝毫的偷奸耍滑··    王七本是大家族的子弟,别的没有,那大少爷的脾性多多少少也是沾染了些的。
入山以来自然是在这星河道士手上吃了不少苦头,也因此平日里见了这胖道士便如老鼠见了猫般,最是规矩··    虽然是初次见到仙家手段心情激荡,可眼下当着胖道士星河的面,王七也只得收拾起脸色来。
却是做了一副端庄严肃的模样,和江宁一起往道观中回返··    崂山道士,江宁前世里也是知晓的·只是经过了聂小倩宁采臣燕赤霞等诸事件,却是万不敢用老眼光来看待问题。
虽然不知晓那无水月将自己送来此处目的何在,倒也能安安分分的在这青蟹观中做着挑水砍柴的活计··    好不容易将身上收拾妥当了,又换上了观主差人送来的道袍,用了些许膳食。
等到了日暮时分,便有那小道童来请,领着江宁和王七二人向着偏殿而去··    王七自小便渴慕仙道,可也不是什么蠢的傻的,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崂山之上。
能老老实实的在这青鳌观中呆上多年,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心中对那大本事的渴望,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这青鳌观有几分神异、·    不说别的,这青鳌观满打满算加上江宁王七二人其实也不过四个活人。
还有两个分别是那观主和胖道士星河·至于其他的,则都是一些......偶人··    周穆王西巡狩道,有献工人名偃师·偃师所造倡者,趣步俯仰,颔其颐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
    江宁并不知道在这个时空里是否有过周穆王有过偃师的传闻,但这些存在于青鳌观中的、活灵活现的偶人,却当真与传说中偃师所献与周穆王的偶人无异。
    行走动作、外貌体态皆与常人无异,几类生人··    据某次胖道士星河不小心喝醉了酒透露,这些青鳌观中的偶人,都是来自于一位和观主极为交好的墨家大能。
    又是墨家··    而这领着江宁与王七二人去往偏殿的道童,自然也是偶人··    一路而来,穿过院落,那周遭的土地里种植了不少的树木松竹,呼吸间皆是清净无垢的空气,便连思维也仿佛要落入那无念无想的境界。
不远处的偏殿内,已是有了歌舞的声响·而江宁在经过那正殿前院时却是注意到,不知何时那院子里竟然是多了几株开得正好的山茶·红的火来白的雪,分外鲜明。
而在那山茶不远处,又有大红的牡丹争奇斗艳·· ·☆、第60章 宴会,妖魔· ·日近黄昏,江宁与王七二人随着那偶人转入偏殿·宴会已然开始。
    古朴清雅的乐曲不知自何处传来,飘飘渺渺,幽幽回荡在这大殿之中··    仙风道骨的观主高居主位,在他的两边列席分坐着两样貌奇异的道人。
    鹤发童颜,面目红润好似婴儿,一呼一吸间似有云雾隐隐,从两人口鼻之间冒出,端是奇异·更为奇特的却是那两道人的肚子,腹大如鼓,好似怀胎十月的妇人,却是比那胖道士星河更加臃肿。
    两人皆是一般无二模样,望之好似孪生兄弟·跪坐在桌案之上,圆滚滚的肚腹挺起,看不见双腿··    短小的手臂艰难的合拢着,粗大的手指紧紧捏着一通体圆润的酒杯。
分外诡异,却也分外的滑稽可笑··    王七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道士双目之中似有尺寸精光射出,便连渐趋昏暗的偏殿也是一亮。
    心下一惊,复又平复下来·江宁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却是做好了稍有不对便逃之夭夭的准备··    指尖朝殿内角落处斜指,那观主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却是示意两人在一旁候着。
    而后,却是有一苍老嘶哑的声线传来,对着主位上的观主道:·    “有酒无肉,有歌无舞,可乎”·    正是那跪坐在左边桌案的道士。
    “道友之意,该当如何”·    颔下胡须轻捋,不明意味的向江宁、王七二人投去一眼,观主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又有何难且让贫道做法,尽兴一般,再来饱食如何”·    却是右边那道士拍了拍肚子,肥大短小的手臂轻辉,于半空中现出出现一金剪、一巴掌大小玉笏。
    也不见其如何动作,便见那金剪似有人操纵般围绕着玉笏剪切起来·半晌,金剪凭空消失,玉笏如有灵性般渐渐推移至窗前,却是一轮明月模样··    彼时,天色已是大暗,殿中亦是燃起了幽幽烛火。
但当那明月模样的玉笏出现在窗前稳定好时,所有的烛火皆是一寂,便见那玉笏大放光明·照得室内之间有似白昼··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白玉的筷子,左边的道士以粗壮肥大的指尖将其包裹着,费力在空气中叩击。
    一声声的声响无端出现,便好似真的敲击在了实物之间·江宁凝神看去,便见窗外那玉笏剪切而成的圆月中好似水波般荡漾·俄而飞出数道身形来。
    初始时不过米粒般大小,待得近前却已是和常人无异··    阵阵幽香浮动,娇颜华美容颜似玉,却是几位身姿袅娜的美娇娘。
掌中端着金玉雕琢了的食盘,上面放着美酒饮食瓜果等诸物,皆是江宁与王七二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对着主位上的观主浅浅福了一礼,又谢过左右两道士,那些女子四下散开,将掌中所端之食盘排列摆放整齐。
而后凭空拿出琴、笛子等诸乐器,就此摆弄起来··    怪笑两声,那左边的道士索性将指间的筷子抛下,落至地面,变作一身姿婀娜之女郎,随乐声舞动。
    那主位之上的观主口中称善,抚掌而笑·却是邀请两道士一同饮酒起来··    一时之间,这平日冷清的偏殿里各种歌舞纵笑的声音,不绝入耳。
看得一旁的王七既是惊奇又是羡慕··    心下种种诡异之处压下,江宁正待提醒王七,便见那观主饱含深意的投过来一眼·心下一个激灵,却是不由得平白生起阵阵凉意。
    良久,酒足饭饱,歌舞歇去·一切皆已是恢复了常样,只有那窗前的玉笏仍然是散发着冷淡的光芒,照得这殿内莫名的生出几许空旷来··    长笑一声,便见那左边的道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却是猛然回转过身来对着江宁、王七二人阴阴一笑。
转而对着观主拱了拱手:·    “凡人宴会已尽,现在是否可以开始我妖族盛宴”·    “是极是极”·    右边那道士同样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却是紧接着道:·    “凡人愚昧,以我等为异类。
孰不知我等眼中,他们又何不为异类弱肉强食,此本是正理·子归老道,你既然邀请我等来此,当知晓我兄弟二人规矩”·    “如此盛宴,岂能无肉”·    却是那左边道士脸色一寒,以手指向江宁、王七二人方向,桀桀怪叫道:·    “以此二人为食,可乎”·    江宁王七二人俱是面色大变,便欲逃离,却蓦然发现有铁做的囚笼自凭空生出、坠下在地,将江宁、王七二人禁锢在内。
·    “你、你们是......”·    唇色发白,两股战战,心下的念头越发明晰,指尖不知指向何处·王七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坐首位的观主淡淡一笑,掌下拂尘轻甩,便见腥咸的海水凭空出现,将江宁、王七二人侵泡其中·却是幽幽然开口道:·    “世人皆道此崂山为海上第一仙山,仙神广布高人往来。
却不想此地早已为我等妖魔占据,却是好一派森然鬼蜮妖邪冲天气象·”·    “彼等凡人,生来弱小·却也最是可恨可恼”·    “贫道修行数千载,在这崂山中立下青鳌观一道。
又与诸志同道合的妖族同辈将此地修道之人斩尽杀绝,却是将此海上仙山变做那妖魔盛景·”·    “你二人初至此山,便为我等众人所知晓。
虽是普通凡人,却也拥有大机缘,若是将你二人吃了,定可增加功行·”·    “贫道听说你们凡人于美食一道,向有研究·奈何我辈茹毛饮血,已是天性。”
    “不过这人吃多了,难免会生出几分厌烦来·因而贫道令你二人每日砍柴挑水,又日日以琼脂甘露、仙山灵气洗练,却是使你二人在不知不觉间超脱凡俗。
多年等待,只为今日,想来你二人肉质定不会令我等失望·”·    青鳌观观主道号子归,青鳌观流传至今,已有七代·却是不想,这子归道人便是这青鳌观首任观主,那只青鳌。
    心绪电闪间江宁隐隐觉得似是忽视了什么,又见那两样貌奇特的道士撕开了伪装,露出半人半兽的妖身来·全身笼罩巨大的壳子里,露出身外的皮肤生长着细细的鱼鳞与角质。
白白的头发与胡子变成了海藻般的蓝色,圆滚滚的肚腹,更加的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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