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神话]问道太初 by 姒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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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神话]问道太初 by 姒尹(6)
·    他是江宁,却又不是江宁··    某一个瞬间,他以为自己变作了那孙悟空·和他一起在这蟠桃园、这天宫中大开杀戒,任鲜血挥洒,染上战袍。
    但江宁是江宁,也只是江宁·不会也不可能变作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不同于推翻蟠桃园时的心绪皆不在状态与无能为力,这时的江宁是清醒的,清醒的感知着齐天大圣每一瞬间的心绪变动,以及招式法术的变化。
    这感觉极度的奇妙,却也极为难得·· ·☆、第76章 大梦醒· ·就像一位绝世的强者,毫无顾忌的展示着自身的种种绝学、运功路径。
    这是江宁所缺少的··    花果山的美猴王也好名震诸天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也罢,诸多种种神通招式,皆是经过了血与火的淬炼的·于征战杀伐中历练所得。
    似醒非醒,似梦非梦··    有身形巨大的天神,手舞着近千万斤重的巨锤,一呼一吸间皆是三寸长的气柱··    掌中棍影闪烁,如意金箍棒发出阵阵光芒,只是一棒,便使其血肉模糊神魂俱碎。
    又有举手投足间皆是风云相伴的女郎,黛眉微横玉指斜指,漫天风云化作兵将来袭··    手下微微用力,拔出一把猴毛来,置于嘴边吹过。
俄而变作百千猴子猴孙,手舞棍棒,与其对阵··    ......·    血雨挥洒,残肢断臂飞舞··    仙宫盛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几千几万年来不曾出现过的血腥残酷景象。
中央天庭立足何止千万载,又何曾遭受过这样的场面安宁祥和景象为战火取代·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踏藕丝步云履的猴头手持如意金箍棒,在琼楼玉宇间掀起无端杀戮。
·    无数的天兵天将涌出,却又被葬身于金箍棒下·鲜血尽染,直到那头戴三山飞凤冠、手持三尖两刃刀的男子出现··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一个是诸天万界成名已久的强者,阐教二代首座弟子,也是中央天庭二圣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司法天神··    至于另一个,则是天地奇石孕育而生,生而有大机缘大威能,在一场场战役中声名渐起,宛若流星般划过星空。
    诸多种种奇术、神通变化显现,不单单是江宁,便是那围攻的不少仙神,也看得目瞪口呆··    九转玄功,天罡七十二般变化,强横武技,却是使这些沉寂久了的仙官仙吏们首次见识到原来这世间竟还有这等的奇术。
那些所谓法术变化,还能如此去用··    酣畅淋漓的战斗,却是久不曾出现过的··    如果,这战场不是在这仙宫之中而对手又非是敌对的两方的话。
当然,更重要的是中央天庭的尊严威望不容挑衅·    即使那已经无数次的被踩落在脚底,可该有的态度不容侵犯·    出手打断这争斗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高高在上的太清教主,却是玉帝陛下也不得不打叠起十二分的警戒所对待的存在。
    即使留在中央天庭的只是其一尊分身投影,而非是其真身所在··    小巧的金刚琢带着无匹的巨力袭来,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最后的印象里,是那云端之上仙风道骨的老者投来的一眼。
    舒漠冷淡,清寡无为·好似世间万物众生明灭,皆激不起丁点的动荡·却又洞悉一切··    所有的诸般种种于弹指瞬息间划过,好似经过了极为久远的地久天长,又好似只是短短的一瞬,神魂归位所有的一切皆变得清晰无比。
    冥冥间好似知道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心神于念海间沉浮,带动体内每一丝所能调动的血液经脉变化·脑海中似是有什么觉醒过来,不诉之文字,亦不见于任何典籍记载的东西一点点显现出来,却正是那龙女庙中所得的神秘卷轴。
或者说藏于其中的功法··    道可道,非常道··    却是江宁所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    但这并不妨碍江宁对这一切的追求,便好似沙漠之中饥渴许久的旅人般,向往着所谓的绿洲。
    如此又不知多少时日,或者说那心神念海间并没有所谓的日月星城时日变换·等到江宁再睁眼时,天还是那天,景色还是那景色·却是提灯彼岸二女童口中所言的碧海蓬莱梦中幻象之内。
    只不过那白鹤上不知何时却是多了个身影··    玄衣华服,煌煌珠冠,如墨发丝高束·眉目清冷,深沉凝肃,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升仙。
    那人是冷的,所吐出的声音也是极冷的,冷淡漠然,好似九霄之上俯视众生的神祇·此世俗凡尘之内,再没有能激起其兴趣的东西··    “醒了”·    淡淡疑问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陈述。
    提灯彼岸二女童分立在其两侧,温顺驯服,却是江宁所不曾见到过的乖巧模样··    不是别人,却正是那提灯彼岸二女童说言的神秘主人,某一尊退隐已久的先天神圣。
    生而为神,神而自明,神而自灵··    上古有神明,生而有*力大威能·一举手一投足皆是如此··    后天地间有大劫数降下,无数生灵死去,无数先天神灵陨落。
彼时的天地间尚所谓的无生死轮回,而死去,便是永远的死去,再无任何转世轮回可言··    没有人愿意坐以待毙,纵使是生而为神、神而自明的上古神灵。
    而那些经历了上古大劫得以存活至今的,皆具有*力大威能不可想象··    如伏羲女娲,又如眼前这位,一身气机却是比之江宁所见到的那阐教首座弟子、中央天庭二郎显圣真君杨戬更为强大。
    心下揣揣,却又于转瞬之间平静下来··    如此人物,若当真要对自己做些什么,却是无法反抗·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的好。
    更何况,以那女童提灯、彼岸二人表现来着,这神秘古神,当无有恶意才是··    一念通达,江宁却是起得身来,端端正正对着那人行了一礼,与那人见过了。
方才道:·    “小子江宁,见过·”·    却是顾虑着此前提灯彼岸二人种种小心谨慎之处,半点也不曾问及这人身份目的等诸般。
    总归这该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    似是并无多做言语的打算,那古神也只是对着江宁微微颔首一礼,便身化流光退去了·而提灯彼岸二女童也恢复了一贯江宁所熟悉的活泼神色。
红衣女童彼岸眨了眨眼,指尖轻挑发丝,却是对着江宁笑嘻嘻道:·    “公子这一觉睡得可好”·    “诸天万界,千般法术,万种神通。
如公子这般者少之又少,需得好生斟酌才是·”·    却是那手提宫灯的粉衣女童提灯上前一步,对着江宁盈盈一礼·掌下光华流转,亦是一脸笑意道:·    “此处非是真是所在,乃是公子睡梦之中。
公子修行之法虽好,多有神异,却是不可久留·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莫大吸引力传来,江宁尚不及道别,便好似天旋地转般一切皆落入了虚幻。
    人声嚷嚷,喧嚣莫名·心神从九霄回返尘世,一切皆是真实而虚幻·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却是好一场非一般的梦幻··    神思归位,莫名的只觉得身上多出了什么说不出道不明的变化,却又不知该当如何言说。
    在其旁边不远处的席方平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切··    眉目微垂掩去了其间的深思,复又对着江宁长施一礼,却是言道:·    “恩公可算是醒了,先前那般情况,倒是吓了小子一跳。
只以为恩公出了什么事故·”·    也不揭破席方平话中满口的漏洞谎言,好生打量了这少年一般,江宁方才略加沉吟的问道:·    “此是何时辰”·    山中不知时日过,一梦千年的事亦不在少数。
有此一问,倒也并无多少其他意思,不过图个心安罢了··    面上并未现出什么惊奇神色,那席方平倒也是面色如常,却是回复到:·    “前日里来大明宫中盛宴,那西天佛门的观自在菩萨和唐皇定下约定。
于今日午时之际,在净土寺中召开水陆法会,恭送那位玄奘大师前往灵山求取真经,解救世人·”·    “也好叫恩公知晓,今日即为中元节,也是那佛门口中的盂兰盛会。
小子前番得二郎显圣真君承诺,将于今夜大开虚空法阵,以*力勾连九幽黄泉,为家父讨个公道”·    席方平父子本是九幽黄泉凡人城池中普通凡人,无有丝毫法力,亦无什么奇异之处。
却因为席父无意间卷入地府争斗之中,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而遭受苦难·席方平乃孝子,所求所为,皆是如何将那受苦的老父解救出来··    那日星海龙舟之间,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听闻得席方平遭受之经历,本打算先行前往九幽黄泉一行,而后再来这大唐仙朝。
不想途中变故,等到找回那千丈龙舟之时,却不见了江宁王七席方平三人身影···    杨戬无奈之下只得先行到得这长安城中··    后江宁梦游蓬莱、闹天宫,那席方平也没闲着,却是求见了那位中央天庭的司法天神,得到其承诺。
在中元节这天带着席方平回转九幽黄泉,将诸事件调查清楚,还席父一个公道·    这事情说来复杂,其实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便见席方平面色微红,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洞,方道:·    “小子见恩公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也不敢随意打扰。
只得将恩公安置在这客栈之中,求取郎中·不想竟是遇到了那二郎显圣真君·来给恩公看过了,倒也未曾说些什么,只是嘱咐我等勿要惊动,等那时辰到了,自然醒来。”
    略带了些许忐忑之色,复道:·    “小子见恩公似是对那西天佛门颇是忌惮,不知是否有兴趣去观一观那水陆法会”· ·☆、第77章 水陆法会,太清之谋· ·西天佛门的水陆法会。
    前世耳熟能详的故事划过脑海,素日温和俊朗的眉眼间也不由得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疑惑··    却是过去与现实、真实与虚幻的交相错杂。
    这感觉并不美好,看似先知先觉,知道所将要发生的一切·却又充满着无穷可能与无穷变数,每一步皆会衍生出不同来··    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江宁所熟悉的世界。
而那些本该属于故事里的人物,亦不再是单薄的叙述··    他们有血有肉,真实的出现于江宁的面前·相同而不同的经历走向,却非是江宁所能掌握了解的。
    此水陆法会,又称之为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乃是西天佛门的一项重大节日·水陆法会以上供十方诸佛、圣贤,无遮普施斋食为基础,救拔诸六道众生,并广设坛场,使与会众生得以其因缘与根器,至各坛听经闻法。
故在法会中所供养、救度的众生,范围相当广泛,因此集合了消灾、普度、上供、下施诸多不可思议殊胜功德··    水陆法会又有七日,却是佛家超度万生之盛会。
    第一日五更始,外坛洒净,四更天于内坛结界,遣使建幡,昭请众圣神灵;·    第二日四更始,请大德高僧上堂,五更奉浴;·    ......·    第七日五更始,普供上下堂众僧,午时斋僧,未时迎请上下堂至外坛。
    七日之后,西游之局启,玄奘西行··    自踏入此方世界,莫名的,心底就有着对释家佛门的抵触·或者说,敬而远之··    这样的情绪并不明显,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不想这席方平竟也是察觉了吗·    眸中不自觉的闪过丝丝缕缕的阴霾,转瞬即逝·既然身处这局中,不管愿与不愿,既然知道了,江宁自然是有心前往一看的。
    当下也不多言,却是随着席方平一同向那水陆法会举办之处而去··    既然未来早不可预测,他江宁,也不是什么依赖外物的·与其凭空猜测,到不如亲眼去看看、见识一般,那西天佛门又究竟做何打算。
    佛门固然势大,乃此诸天万界中,有数之大势力·却也非是一家独大之局面·封神一战,鸿钧道人有言,佛门当兴·而这之后的局势,恰也印证了这位远古道人的这句话。
    饶是如此,诸天万界道门为尊之局面,亦未尝改变·西天佛门,亦非是一家独大··    而那大日如来相助中央天庭的玉帝陛下镇压诸妖王叛乱,立下西游之局。
所求所为,又岂是区区佛道平衡·    此水陆法会既开,长安城上下诸多势力,皆已至得这净土寺范围·而净土寺地界,非但起了高台,更有诸多亭台楼阁、酒楼茶馆,立于一旁。
    诸天万界,强者为尊·虽非正理,却也是绝大多数修行者奉行的·在那水陆法会东南西北四方延伸开去,各有高阁一座,为那长安城中大势力所占据。
其后延伸开去,便是那酒楼茶馆·虽说位置不及四座高阁,却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江宁与席方平到达此地界时,诸酒楼茶馆皆已是人满为患为人所占据。
至于那位置视角极好的四座高阁,却非是江宁席方平二人之身份地位可以企及··    所幸二人都不是那等讲究之人,寻了一偏僻冷清之小茶楼·清茶一盏,静观向那高台方向。
    天花乱坠遍涌金莲,梵香阵阵妙法莲华无限,诸佛陀菩萨金刚虚影闪现,万千佛子口诵佛号,无数善男信女顶礼膜拜·而那高台之上,一俊秀僧人宝相庄严,口讲经文,无数佛法佛理化作明灭不可见之光华,向四方飞去。
    喜怒哀乐惧,贪嗔痴恨怨·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伤别离、五阴炽盛··    长安城西去百十里,有一村庄,凡人所居。
每日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倒也算得一处逍遥隐逸世外之所··    三年前,山中有老虎修炼成精,能伤人·每至十五月圆之夜,必取一童男童女性命。
村人苦之,有猎户上山,欲除虎害,皆不返·久,竟成一患··    村中有一少年,姓周,行九,为家中幼子·年十三,日食斗米,有巨力。
·    这一日,周九备好箭矢、刀枪、斧等诸物,也不拜别父母,偷溜上山,欲除虎患··    此虎乃四相之一,白虎后裔·虽通人言、晓变化,妖性难除,每至十五月圆夜,必取童男童女生食之。
其高大也,非同寻常,较之寻常猛虎更为生猛暴虐··    周九寻得猛虎洞前,眼见得白骨累累血腥遍地,心恨之,目眦欲裂··    乃伐木为柴,以烈火灼烧之,堵其洞口。
已身隐于道旁,手持弓箭··    火势渐起,浓烟入洞·虎怒,起而啸·携起一阵妖风撞出火墙,向周久扑去··    见此情状,周久亦舍了弓箭,手持大刀,向猛虎扑去。
    未想这猛虎修炼日久,一身皮肉,硬如钢铁··    那刀与猛虎头颅相撞,不但未曾深入皮肉,反倒迸裂开去·猛虎亦不迟疑,血盆大口张开,向周九咬去。
    咸腥气刺入口鼻,周九心下黯然,却是惶惶然道:·    “我命休矣”·    恰在此时,有佛门金光冲入此间,洒落开来。
诸妙法佛理回荡,暴虐嗜杀等诸般情绪,安定详和之意顿生·那周九面色平和,竟是双手合十,走入猛虎腹中·但闻得一声佛号,那猛虎身上妖气尽去,张口,吐出一宝相庄严的光头少年来。
正是周九··    又有,大唐仙朝之中有一小国,名曰朱国·内中所居,亦是凡人··    此间有一少年,姓周,名处·胸有大志,闻世间百兽,以龙为尊。
能大能小,吞云吐雾遨游大海、腾翔九天,操纵风云,神通广大不可详数·周处奇之,遂心生屠龙之志··    乃从师于一异人,习得屠龙术二三。
自以为功成,心生骄矜·或问之曰,龙何在此术何以屠龙·    周处诺诺,为国人所讥··    此间又有老者一人,名曰叶公,最为好龙。
平日饮食衣物器皿所居,皆以龙形·与人言语,必谈龙貌··    有星海之外,真龙感叶公虔诚,降下真身,现身于朱国之中··    叶公乍见真龙,恐惧非常,面上几无常色。
龙怒,搅动风云,欲将此朱国之地,化做泽国··    关键时,周处挺身而出,手持大刀,与真龙战·三日三夜,不敌··    是时,雷鸣电闪风云俱动,百千丈龙尾横扫而出,将欲使此朱国一地,尽做颓圮。
    便在此时,有佛音妙理唱响虚空,回荡上下·如此又不知多少时日,真龙退归星海之外·朱国上下,尽做佛国··    …………·    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心下怪异之感挥之不去,江宁暗自惊醒·便见那四座高阁之中,仙光祥云缭绕,道家经文、儒门浩然气、妖族妖氛等诸多种种,几相勾连,堪堪抵挡那中央高台佛光。
    此四座高阁,一为中央天庭所据,主事者阐教二代首座弟子,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杨戬;一为儒门所据,主事者初推辞了文昌帝君尊位的梓潼神,隐于此长安国子监之地的张亚子;一为妖族所据,主事者来历身份神秘,却不知为哪一方妖君妖圣。
至于这最后一座高阁,其主事者由始至终,便未曾露面··    长安城中仙凡混杂,江宁席方平二人所处之茶楼,偏僻冷清绝少行人·因而江宁只是放眼扫过,便将此间情景了然于心。
    便见这茶楼之中,不过二三茶客,皆是一副古怪沉醉模样·只那临窗之位,一壶清酒,一样貌俊美轩昂之书生·静看向窗外仙气缭绕之地,似有所思,却又更像坠入迷雾。
    此长安之地,有一大户人家姓吕·吕家有子,名岩·少有逸才模样俊朗,人物风流··    吕氏本为前朝贵族,流传至今,却是与平常人家无异。
吕岩甫一降生,便有白鹤盘旋,降落院中,化一仙童,赐以吕氏诸人等仙丹仙果无计·因而吕氏族人对吕岩寄予厚望,以为家族振兴之子··    逢唐皇重儒,开科举,吕岩人物文采风流,一朝科举高中,当朝宰相以女许之。
由是,权威益重家族振兴··    如是又多年,吕岩身居高位门生故吏无数,一朝获罪,身死魂灭父母亲族尽皆戮没··    遥遥闻得钟磬声响,好似间隔了无尽的时空距离。
案上酒盏碎裂开来,幽幽酒香升腾,堪堪将吕岩自刑场魂断的幻梦中解脱开来··    眸中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半晌,渐归清明·便见那书生吕岩长笑一声,掌下拂起,径向着净土寺相反方向而去。
口中清啸,既而歌··    “世人一觉黄梁梦,梦回尘世几惘然·莫道富贵和权势,敢向红尘取逍遥·”·    其音正大,中正平和,更含逍洒隐逸之意。
一时之间,竟是与那高台之上佛家妙语抗衡,不落下风··    “原来如此”·    便在此刻,距那高台不远处一方高阁之上,三山飞凤冠,黑氅银铠,额间一抹金色流云纹,俊逸非凡的二郎显圣真君冷嗤一声,幽幽道。
    佛家设西游,道门又岂是甘于示弱之辈而那太清教主谋虑深远,竟是在此西游局始之际,亦顺手布下了一局吗· ·☆、第78章 法会变故,后土· ·杨戬既为阐教二代弟子,玉清教主门下,于同为三清之一的上清教主,又岂能无有丝毫了解。
    封神一战,三清隐逸大神通者归山,仅中央天庭中,留有一太清教主化身代为镇压··    玉帝陛下纵是有诸多不满,也不敢拂了那位太清教主颜面,生出怨忿。
又因,那分身投影虽为太清教主所化,神通法力,却也不敢与太清教主等同·而其久居兜率宫中,炼丹为乐,甚少外出·索性便封了个太上老君的名号,也不曾授予什么职务。
    杨戬做为这中央天庭司法天神,个中纠结,自是再明白不过·而就在多年前妖王叛乱尚未闹及天宫之际,久居兜率宫中的太上老君就曾提出以诸天万界有识之士,择优者录,赐下尊位。
名属天庭,逍遥一方·凡有苦难,皆往解救··    又以九为极数,过犹不及,立下八个尊位,又称之曰八仙··    此事虽不再提,可杨戬知道,兜率宫中的太上老君却是在派人暗中寻觅八仙人选。
    中央天庭有散仙王玄甫,气度威严行事有度·又有传言说此人乃是瑶池王母之兄,东华帝君倪君明转世··    后妖王叛乱,王玄甫受好友之邀,为参与征战的中央天庭传递消息。
不想途径一星海海域之地,有妖魔为患,生民苦不堪言···    王玄甫心善,不忍见生民苦难·只是当其荡除妖魔回到中央天庭之际,却发现一切皆已是大不同。
    彼时的中央天庭,泰半为大闹了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所毁·仙宫盛景,尽皆化做废墟·玉帝陛下龙颜大怒之际,便欲将王玄甫打杀,使其神魂破碎不得转世。
    幸得太上老君救下,护持其神魂进入九幽黄泉,得以转生·更定下了师徒之名··    杨戬何等样的神通修为,神识一扫,便已有了定计。
那飘然远去之书生,纵使是轮回一世,样貌身形,却正是那王玄甫模样·至于那一身气机,当也是王玄甫转世无疑··    原来早在西游之局开启之前,太清教主的棋子便已经布下如此一来,所牵扯的却又非是一般了。
    诸多种种思绪皆是一闪而过,杨戬自不会对人言明··    而那厢,江宁虽不知晓这诸多种种,却也明白,这长安城中,远不会如此平静。
至少这未来的日子里,不会如此的平静··    江宁的直觉并未出错,只不过那不平静到来的日子比他想象的更早·或者说,这不平静自水陆大会开始便一直相伴相随着,未曾有些许远离。
    便在那疑似为散仙王玄甫转世的书生吕岩离去之后,这水陆大会的的第一天并没有如想象中、或者说往常那般轻易结束·高台之上的玄奘大师,亦不曾有丝毫停歇。
    也好在这里是长安城,是大唐仙朝的国都·纵使是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凡人,在这帝都皇城里呆久了,身体强健耳聪目明,与江宁于未法之世所见识的凡人大不相同。
更有甚者,某些方面便是未法之世那些习了锻体强身术的江湖人,也比之不上··    佛门之法最善蛊惑人心,这是诸天万界有识之士早已有之的共识·更兼之其扩张发展过程中,某些手段并不光明,因此西天佛门在某些有识之士眼中其行事种种算不得太好。
但这并不影响佛门的传播··    而此水陆法会,佛门所派遣之人员,自不仅仅是那观自在菩萨一人·随着高台之上的玄奘大师佛理妙法讲动,那些隐于幕后的菩萨罗汉们也随之以*术使这些传播开来,吸收信仰之力,加诸于玄奘大师身上。
    上古有神灵,生而为神神而自明,乃是与生俱来天地孕育而成的先天神灵·舍此之外,亦有不少神灵或为大神通者册封,持其符诏;或受人间帝王所赐,享其香火祭祀;或由生灵香火意愿汇聚……·    诸天万界,生灵又何止万万千千,其香火信仰所含之力,纵使孱弱却也庞大。
只不过菩萨畏因,佛陀畏果,这所谓的香火信仰之力,自有其优劣,却也无需一一道来··    时日渐过,转眼已是夜晚,暮色降临·那高台之上的玄奘大师双目似阖非阖,一脸的宝相庄严,无尽光明在其身后衍生,光耀四方。
    四座高阁之上,仙家清光、儒门浩然正气、妖族妖氛,却也是各施手段·惟最后一座高阁之上,无声无息,好似全不存在,将一切隐入黑暗··    眼瞅着夜色愈发深重,那高台之上的玄奘大师却是蓦然睁开眼来,眸中金光大振,口诵一声佛号,将手一捏,巨大佛印自其胸前而起,向着四方扩散。
    其光芒普照,无尽黑暗尽数驱除,诸多种种念头尽皆一清,只觉身心再没有哪一刻较之此时更为纯净无邪··    及至那光明蔓延至那高阁范围,但闻一声冷哼,无尽黑暗席卷,现出无数厉鬼冤魂呼啸来。
    一着了暗色宫装,身形高挑,面目皆隐藏于面纱之后的女子现身开来··    无数大红似血的曼珠沙华绽开,殷红糜丽,妖娆诡谲而不详。
暗色的河流静谧无声流淌,好似内中蕴含着无数世界,又好似空洞无物,什么也没有··    九幽黄泉·    心下巨振,诸方势力皆是不自觉的皱了眉,暗自思索此间真意。
    不想这最后一方势力,竟是来自于那神秘难测之九幽天··    只是不知,这九幽天中,又何时出了此等人物,却是这余下诸方势力所不曾听闻的。
    此女既出,一身气机强横无比,却是比之杨戬等人更为强盛··    那中间高台之地,忽有金光透出,平空化出一着白纱、手持杨柳玉净瓶的女子来。
正是那观自在菩萨··    也不见那来自九幽天中的女子如何动作,幽深暗沉、无始无终的河流陡然延伸开来,向着观自在菩萨所在方向压去··    有形无形的怨魂怒吼,如血殷红的花朵盛开,六道轮回虚影衍生蔓延开来,便是那光明正大的佛门金光,也为之一滞。
凝回开来··    袍袖轻拂,暗色的衣角于虚空中划过锐利的弧度·那来自九幽天中的女子指尖轻抬,幽暗无匹之光芒随之袭向观自在菩萨所在方向。
    僵直凝滞局面打破,高台上的观自在菩萨面色巨变,身形后退,颇有几分不知名的狼狈··    不单单是那佛门诸人,便是杨戬、张亚子等,也俱是满心惊骇,万不曾想到这来自九幽天中的神秘女子竟然会如此的神通广大、实力强横。
    “你佛门好管闲事也好霸占九幽天也罢,千不该万不该,坏本宫修行”·    眉目微冷,掌下虚空划开,现出另一方世界景象来。
    血月高悬,无尽怨魂嘶吼怒号,奇形怪状的鬼怪峥嵘棱角,宝相庄严的老僧口吐妙法莲华,安抚着那些怨魂··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正是那佛门四大菩萨之一的地藏王菩萨所参与镇压的那层地狱··    虚空震鸣无尽压力凭空生出,那老僧面色微变,满目骇然之色,向着另一边的女子望来。
    嘴唇微动,那老僧双手合十,口诵佛号,竟是在诸方势力尚不及反应之时对着那女子微微一礼,满目苦涩道:“老僧,见过后土娘娘·”·    后土·    这天地开辟之后的很久,是不存在所谓轮回的。
直到某一日天地间有大劫降下,无数的生灵死去··    彼·    时的诸天万界,并没有所谓轮回存在·一旦陨落,便是真正永远的陨落……与死亡。
·    一·    直到后土娘娘以身合轮回,方才使得那飘荡于世间的生灵,有了往生之所·而这之后,后土娘娘便失去了踪迹。
    虽则如此,后土之名传遍此诸天万界,于这水陆法会到场的绝大多数势力而言,并不陌生··    这是一位同女娲伏羲等同时期的古神。
    “本宫向来非是那等心胸宽广之人,如此,便做小惩大诫”·    将手扬起,幽光衍生,向虚空裂缝中地藏王菩萨所在之处投去。
诸多种种,好似油入火中般,更增怨魂气焰··    那地藏王菩萨身形微弯,好似全然承受不住诸多压力,继而后退三步,面色灰败··    唇角微勾,那疑似为后土娘娘的女子正欲再言,便见得金色佛光起,一七宝妙树划破虚空,出现于已身面前。
    金色佛光一晃即逝,一慈眉善目之道人闪现出来,头挽双髻,身穿道袍,面黄微须,好一副仙风道骨道德真仙模样··    “你欲阻拦本宫”·    却是那后土娘娘上前一步,眉目微横,冷声质问道:·    “还是说,想先做过一场”·    起袖打一稽首,那道人也不多言。
却是轻笑一声,对着后土娘娘满面笑容道:“娘娘自行处理便是,只不过……”·    双眼微眯,那道人方才慢悠悠道:·    “您既已回归,且出行无碍,想来那位娘娘也当是知晓了才是。”
    此言既出,虚空中曼珠沙华阵阵抖动,转瞬枯萎·不知何所始,不知何所终的河流席卷高台,转瞬即逝·幽暗之火洞彻虚空,后土娘娘身形于片刻之间消失。
    七宝妙树上金色佛光起,那慈眉善目僧人之身形亦随之消失·· ·☆、第79章 亡魂入西游,虚空法阵· ·“阿弥陀佛”·    却是高台之上的观自在菩萨口诵佛号,指下杨柳枝轻挥,点点甘露洒落,一切皆是回复正常。
    只不过经此一闹,佛门也好其余诸方势力也罢,皆是暂且熄了继续折腾的心思·此后诸事,皆是平平静静无有多少波折··    眼瞅着夜色愈深,席方平与那二郎显圣真君约定之时日将要来临。
那看似深沉稳重之少年也露出些许紧张来,面上神色患得患失,目光死死盯着杨戬所在高阁,好似要瞧出洞来··    “一盏清茶·”·    男子温醇熟悉之声音自身后传来,堪堪将少年席方平那故作镇定的神色打破。
回首,但见一人白衣翩然,人如玉、眸似星,掌中玄铁墨扇轻叩·端的是风神俊朗、气宇轩昂·却正是那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唇角笑意温醇清雅,好似春花明灭,暗含着无限暖意;却又好似百千载的练习习惯,每一点每一滴皆是度量好了的。
    对着江宁席方平二人微微颔首,走上近前,目光望向那佛门中人所在高台,这位中央天庭二圣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司法天神眸光深沉,面目于晃动的烛火间竟是显出几许阴沉诡谲。
    但这一切很快便被打破,只见得那高台之上,随着玄奘大师妙法吐动·不时的有魂灵自长安城各方冒出,对着玄奘大师合十为礼,面目祥和安宁··    此长安城为大唐仙朝国都,自是一派兴盛发达景象。
但在这背后,诸多种种阴暗亦是不可少·而这长安城安定祥和表象之下,向不乏各类魂灵··    此水陆法会,本就是佛家为超渡亡魂所设,却是不想,只是第一日便将长安城中亡魂尽数唤醒。
究竟,意在何为·    空气中隐隐流荡着不寻常的意味,杨戬皱了眉,向着那观自在菩萨望去·却见那前世的慈航道人,今生的佛门菩萨,亦是向此方望来。
    颔首致意,那目光一触即分,谁也分不清其间蕴含的情形··    越来越多的亡魂显现,及至这长安城,这更为久远的地方,那渺远的星域、无尽星海,诸天万界之中的凡人国度。
    心下泛起阵阵不安,杨戬再不迟疑·身上银光闪动,化作了黑氅银铠、手持三尖两刃刀的司法天神模样,掌中三尖两刃刀于虚空中划过清亮寒芒,向着高台之上的玄奘大师处刺去。
    动的不仅仅是杨戬一人,便是那另外三座高阁之上,亦各有一人手持法宝飞出,向高台之上的玄奘大师袭去·却是比之杨戬快上那么一步··    眉目微寒,那观自在菩萨向前一步,口诵一声佛号。
无边佛光自脚下涌起,形成肉眼不可见之光壁,使一切隔绝开来·便是那杨戬等人手持兵器法宝来袭,两相碰撞,也只见得光影相撞,有形无形的气流纷散开来,向四方扩散开去,却又被那些隐身于暗中的势力一一化解开来。
    光壁剧烈抖动,彼此对视一眼,却是那神秘的妖族来人长笑一声,抽身而退·口中放声言道:·    “菩萨只管放心施为便是,只莫要做过了头,伤了颜面”·    青湄妖君·    却是江宁心头巨震,猜出了那神秘妖族来人的身份。
正是那位青丘一族的九尾天狐、江宁于末法世中所遇之女郎青离的孪生兄长,有苏青湄··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位青湄妖君,倒也是个妙人。
    杨戬等人也是心性坚定当机立断的,眼见得那青湄妖君退出,也不多做停留·却是纷纷开展身法离开那地界···    不过弹指瞬息之间,便回到了江宁席方平二人所在之茶楼。
掌下三尖两刃刀划过,法力挟裹,卷着江宁席方平二人入得其中··    而那高台之上,观自在菩萨唇角微扬,面上神色莫测难明·素手扬起,肉眼不可见之光壁扩散碎裂开去,纷纷扬扬,好似平地卷起阵阵风尘。
却是肉眼所无法感知的东西··    无数的亡魂面容安定详和,双手合十,向着光壁扩散碎裂所卷起之方向涌去·好似飞蛾扑火般,面色虔诚··    传闻归墟之中有巨蝶,双翅张开百十丈,每每日升日落之际,以朝圣者般的狂热扑向太阳。
春去秋来,日升日落,从无止歇·乃归墟之中一大奇景··    此时此刻,纵不知那西天佛门目的所在,只这些亡魂动作,却是与那扑日之太阳并无区别。
·    又传,上古有大神夸父,有巨力,善奔跑·尝逐日,力尽西海,身死而魂灭,化作顽石··    无尽之暗,无量之光。
那西天佛门主事的现任佛祖,大光明如来,便有传为昔日帝俊幼子、小金乌陆压转世··    此间之事虚虚实实,那位于封神之战中急公好义解神仙于危难的陆压散人更是身份来历非常。
其真实身份究竟是不是那位上古妖族天庭太子还在两说··    只不管如何,那佛门一系的功法多以光明浩大、至阳至刚至烈倒也是真·佛有慈悲,众生平等,却并不代表不会行那金刚怒目之事·    而所谓佛门功法,向来便是那等妖魔鬼祟之物克星。
    夸父逐日,力尽而亡;巨蝶扑日,身死而魂灭尽作灰烬·却不知这长安城中诸多亡魂,又将何去何从·    这答案并未让人久等。
    但见,随着那诸多亡魂的加入,光壁散落所化之巨大风尘力量更加强大起来·俄尔化作一团,不断压缩减小,渐至方圆尺寸大小·变作一方水镜。
    诸多场景变幻,那水镜中竟是显示出若干景象来··    一条路径由长安城中衍生,向西而行,直至那传说中的灵山之地、西天佛门·无数山川河流、村庄国度列居其间。
而那些亡魂投往之地,正是那西行之途··    轮回一道本是此诸天万界最为神秘事之一,便是那位以身合轮回的后土娘娘,也不一定能说个完全·可这并不代表,这诸天万界的大神通者们便对此一筹莫展。
    佛门那位地藏王菩萨发下大誓愿,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固是大慈悲大毅力,可也未必没有于这地府轮回中插上一脚的意思。
    此水陆法会佛门超渡亡魂之所做为,将那些超渡后的亡魂安排于西行路上·纵使往生一遭,前尘不覆,可有形无形里却是为了佛法佛理在那条道路上的传播打上了坚实的先天条件。
    佛门图西游,所谋却是再深远不过··    袍袖轻拂,却是那梓潼神张亚子冷哼一声,银白色的浩然正气亦随之而起,向着那方水镜投去。
    这位新任的文昌帝君主管天下文运,西行之路,若是人人皆去信仰那菩萨佛陀,文运衰落权威减退可想而知··    张亚子心思深沉,纵是推辞了那文昌帝君之位,可本心里却仍是将这文昌帝君一位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自是无法容忍这等侵害自身文昌帝君权益情况的发生··    而高台之上的观自在菩萨眉眼温和、宝相庄严,也不阻挡,却是任其做为·似乎并不介意这位去分上那么一杯羹。
可实际上随着那银白色的浩然正气加入,水镜运转的速度反倒快上了那么几分·而那银白色的浩然正气,却是不断被金色佛光吞噬同化,转瞬即逝··    面色一阵僵硬,微微泛起了些许铁青之色。
这梓潼神张亚子亦是随之划破虚空,离开了这水陆法会的范围··    这之后的事江宁席方平二人并不是十分的清楚,倒是那杨戬指尖掐算良久,却是明白了大半。
    偌大的虚空法阵贯彻,穿行其间,身周是茫茫的星光与浩瀚宇宙虚空·以及各类生长在其中的奇怪生物··    有生着独眼的小人,不过常人巴掌大小,样貌模样俱全。
穿着夸张华丽的衣物,驾驶着椭圆形的碟子,追逐着星光的光影;·    有巨大的奇石,仿若水般的流动,变幻出各种各样的“情绪”·或哭或笑,或悲或喜,或哀或乐;·    有脾气古怪的不知名巨兽,一呼一吸间皆是偌大的星云。
一睡一千年,却又好似永没有醒转之时··    …………·    这样的景象并不多见,但于这虚无空寂无法计年的宇宙虚空中,却也算不得稀奇。
    传言无限大海之中有归墟,为万水之所汇聚,亦是此诸天万界的终结··    今夕何夕,又是何年··    诸天万界中有大神通者,穷尽一生亦无法至得那传说中的归墟之所处。
    世间之大,究竟是否有归墟乎·    若有,又在何处·    这是一个古神不出大能隐士的年代,久远的记忆与传说只可从那血脉的传承或秘藏的典籍中窥见一二。
    关于归墟的记载,却是那么的飘渺而难寻·使人不得不怀疑那些传说的真实性··    有人说那归墟并不存在,世人所以为的归墟,就是这虚空法阵穿行时所见得的奇异景象。
    又有人说,归墟其实是存在的·那虚空法阵穿行时所见得的奇异景象,便是归墟投影··    孰真熟假,孰实孰幻,谁又能真的说清楚道明白呢· ·☆、第80章 故人相逢· ·此去九幽天,非为其他,乃是席方平父子一事。
    脑子里有念头止不住的呼啸,不期然的却是想起了那个白衣黑发眉目缱绻的剑修男子··    容楚··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至少在江宁过去的若干载岁月里、在那看得见而又看不见的前世今生,从没有哪一个人能带给他这样的感受。
    空荡荡的,好像缺少了些什么,却又说不分明··    这样的感觉并不明显,却是如斯的突然而又猝不及防·又或者说早已埋藏在心底不知多少时日,却又乍然间的想起、被提出来。
    仿佛在久远的岁月里,有那么一个人,陪着自己度过若干的岁月·生命里的每一寸骨血都习惯了他的存在,彼此再熟悉清楚不过·然后有那么一天,被分隔开来。
再不相见··    怅然若失··    这感觉来得突然,却又并非无迹可寻··    等到江宁将这一切的思绪一一镇压之时,外界的天空已是变了颜色,却再不是那浩荡无垠之宇宙虚空,亦不见了星光流淌。
    一轮诡异的月亮挂在虚空之中,贯穿了整个九幽天却又不知流向何方的河流静静流淌,阴悚诡谲·星星点点幽蓝色的磷火洒落,有殷红似血的花朵沿着河流开放。
    熟悉而又陌生,却正是那传说中的九幽天··    面上呈现出似悲似喜的神色,嘴唇轻动,席方平转向杨戬,却是欲诉说些什么·便见那白衣俊朗手持墨扇的二郎显圣真君神色微变,掌中墨扇斜向后方伸出,银光流逝,化作三尖两刃刀狠狠刺过。
·    兵刃相击之声入耳,幽暗的虚空里现出一人的身形来·眉梢眼角俱是风流,一举一动皆透漏着说不出的韵味,唇角扬起,眸中似笑非笑。
却正是那青丘一族的青湄妖君··    试探般的交手,一触即分··    后退几步避开三尖两刃刀笼罩范围,掌中云梦扇半掩,挑了挑眉,青湄妖君方才好以暇整的对着江宁道:·    “几日不见,你总是能够给本君带来惊喜。”
    也不理会江宁带了几分疑惑的神色以及杨戬、席方平的不自然,扬了扬唇角,青湄妖君笑意盈盈道:·    “本君虽则气运深厚天资纵横,却也久闻二郎显圣真君威名。
有心讨教一般,还望真君不吝赐教·”·    话虽如此,随着青湄妖君话音落下,虚空中一阵抖动,又现出一人身形来·手持了一把好似清风明月般通体盈润的玉剑,眉目温和,好似含着不知名的笑意。
一举一动间皆是近乎诡异的和谐,做了中年文士装扮·却是那身份来历俱是神秘非常的龙大先生··    杨戬目光越过青湄妖君,径自投向龙大先生,俊朗的眉目皱起。
却是不曾想到,这诸天万界何时又出了此等人物·且还是他并不曾听闻过的人物··    “本君的男人,又岂是你等可以觊觎”·    掌中云梦扇摊开,流光闪烁,锋锐寒芒向着杨戬袭去。
口中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叫道:·    “虽然本君高瞻远瞩眼光很好,可你也不要当着本君的面盯着他看不是要知道本君可是会生气的。”
    唇角微微僵硬,江宁下意识的向那位勉强算得见识过了几面的龙大先生望去·便见其眉目间闪过几许阴沉,转瞬即逝·袍袖轻拂,却是弹指瞬息间加入战圈,同青湄妖君一起围攻杨戬。
    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于江宁而言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早在那琅嬛界之时,江宁便见识过这两人联手围攻他人的情形。只不过还要加上一个斩仙剑剑灵,青微!·    而那被围攻的人,不是战力强横声名遍传此诸天万界的二郎显圣真君,而是容楚。
那个白衣黑发眉目缱绻陪着江宁从末法之世一路走来的剑修男子··    指尖微微颤动,江宁却是想起了那眉目缱绻的剑修男子,仿佛是极漫长的时光距离,又仿佛只是短短的一瞬。
那些相识以来的事件一一划过脑海··    有竹林月下自以为的初见;有龙女庙中将神秘卷轴交予时的漫不经心;有若有若无的守候与相护......·    心境不断波动,冥冥间好似明白了什么,有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却怎么也无法将其捅破·或者说,本心里他害怕去将其捅破··    这样的情绪并不长久,就在江宁尚沉浸在这思绪中之时,有轻微的拉扯自袖间传来。
却是那江宁与王七初始之时自星海间救起的少年席方平·褪去了面上患得患失的神情,俊秀的面庞上呈现出几许异样来,却是抬手指了指尚在激战中的杨戬·将手一抬现出一方玉印来,复又指了指另一方完全不同的道路,却是当先一步示意江宁跟上。
等到了一旁,方才对着江宁道:·    “恩公且先随小子离去吧,真君大人......”·    也不多言,江宁自是明白了那席方平话中未尽之意。
却是以江宁、席方平二人微薄修为,便是有心,也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倒不如先行离去为上··    只是......·    眸光微微闪烁,眼见得那席方平指尖掌中玉印宝光流转,隐隐约约间竟是带了几分危险气息。
眸色微沉,江宁也不推辞,却是随着席方平向着远离了那争斗的方向而去··    沿着开满了大红色曼珠沙华的黑色河流一路前行,散落的磷火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斗法打斗的声音渐渐远去,平静的面容下却满是惊涛骇浪··    那青丘一族的青湄妖君,以及来历身份俱是神秘无比的龙大先生,每每看似有意无意的搅局,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他们与那二郎显圣真君杨戬之间的战斗,又究竟会是谁胜谁负·    这答案的到来并不长久,可也算不得太早·直到江宁再一次走出九幽天,见到那相同而又不同熟悉而又陌生的白衣男子时,才算明白这一战的结局究竟为何。
虽然那时的他,对于青湄妖君与龙大先生的所作所为,仍然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席方平本就是这九幽天中人,虽前半生不过一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凡人少年,可待到席父蒙受冤屈,席方平几经周转流入星海之中。
其间种种,诸多经历,不足为外人所道·对这九幽天,较之他人也是多了几分了解···    一路而行,那周遭景物看似无有丝毫变化,可江宁却是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不同。
个中滋味,却是与前番同王七误入此方地界之时大不相同··    如是又不知多少时日,江宁放眼望去,却是在那泛着星星点点的磷火之间、幽暗惨白的月光照耀之下,看到了千丈城池的虚影。
    不知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久远的记忆里似乎也有过相似的情形·心中警觉,蓦地转身向那来时的方向望去,目光好似穿越了久远的距离迷障,勘破层层迷雾,径自投入了那青湄妖君、龙大先生、杨戬等人激战之地。
    银白雪亮的剑光划破虚空,凌厉剑气席卷天地,白衣仗剑的身影......陌生而熟悉··    稍纵即逝,快得江宁尚来不及看清其样貌·眸中蓦地一痛,心下空落落的却是不由得泛起几许茫然。
    心下有什么在呼啸着,好似笼中困兽,挣扎着想要逃将出来·却是江宁从不曾有过的感受··    江宁定了神,朝着席方平望去,便见那少年满面悲喜难名的神色,双目之中竟是隐含泪水。
    待得近了,江宁方才发现,那所谓的千丈城池,不过是由黑烟浓雾幻化而成,并非真实所在·而在那肉眼望不到尽头的高空之中,有长着巨大骨翅、无血无肉、裸露着白骨的怪鸟飞行盘桓。
    那席方平手下玉印散发着阵阵光华,莫大的吸引力生出,脚下一个趔趄·弹指瞬息间身形俱转,却是入了一繁华喧闹之地界··    内中往来谈笑之人,样貌言语,俱是与世俗凡夫无异。
    心下微微疑惑,江宁放眼望去,除了那好似官衙府邸之处略有不同颇具神秘之外,其余皆与江宁于末法之世所见凡人城池,无有多大区别·却是无有修行之人的存在。
·    `脚下步伐微微凌乱,方站定步子,那席方平便迫不及待的向着一方赶去·沿途撞上了行人,也来不及致歉,竟是将江宁甩在了身后。
    眸中现出几许深思之色,江宁也不去追赶席方平步伐,脚下不紧不慢,却是随之向着其离去的方向跟去·双眼更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遭的景象,一时之间却是不由得生出一种今夕何夕、重返人世之感。
    九幽天乃是此诸天万界中最为神秘莫测之地,亡者所居·但随着千千万万年发展,却也多有变故·道家佛门等诸方势力的介入,亦为这九幽天增添了诸多神秘不可测之变故。
而这凡人城池,却是道家佛门等诸方势力进入这九幽天以来,大神通以*力早就·内中一切,俱是与凡人生存环境无异·· ·☆、第81章 枉死城中事· ·待得席方平走远,转眼瞬息间已见不得身形,江宁又思及此地乃是初来,既位于九幽天中,当有其大不同之处。
心下主意既定,脚下步伐并不急切,却是不紧不慢的向着席方平离去方向追去··    此城乃是大神通者以*力开碎,内中一应格局布置、生灵情况,俱是与凡人城池无异。
只此城既为九幽天,乃是诸天万界一等一的神秘莫测之处·诸多种种也不当以常理看待··    不说其他,只这枉死城虽是凡人城池,内中所居城民亦无甚特异之处。
可此城在诸天万界中倒也有那么几分声名··    九幽天神秘,非同寻常·莫说是那普通凡人,便是诸天万界中成名已久的大能,亦无法尽言··    而此枉死城开辟,最初不过一则戏言,而后几经周折,却是成了九幽天中第一座完全由凡人所居的城池。
    此城之中无有国君、帝王将相,于城中居民而言那最为神圣庄重之处便是府衙所在之地··    枉死城中有府衙,地府鬼卒所居·主一应生死轮回惩恶扬善之事。
凡城中居民往生投胎之事,皆由此管理·百千万载以降,皆无变故··    席父因病而亡,魂魄进入此城府衙之地,无意间发现内中龃龉,托梦告知席方平。
席方平孝顺,不忍老父受苦·一缕魂魄经由城中一高人指点,径自入了那地府之地··    此处虽属九幽天,席方平亦为九幽天中人,却非是有什么奇异本事的。
前半生的岁月里亦未曾接触过什么奇人异事·一缕生魂入了那城中府衙之地,莽莽撞撞之下竟是探得了几分个中内情·又得为龙大先生送归九幽的鬼君之女聂小倩相助,逃将出去蹿入无尽星海。
    此番回返九幽天,那二郎显圣真君杨戬虽被青湄妖君与龙大先生困住,分身乏力·却也暗中留予了席方平一方玉印··    席方平几经磨难,却也早非是那普通平凡之少年。
又经杨戬一番暗中嘱咐,自是知晓此玉印非同寻常,不单是身份权力之象征,更有*力大威能暗含·入于席方平之手,虽不至于使其一步登天从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也当可助席方平保全一二。
    席方平自幼生长于此九幽天中,于那府衙鬼差、地府狱卒,向有几分崇敬·然席父一事,却是使其对之失望至极·不过那内心里却还是留有着几分希望,只愿一切皆是幻梦一场。
    因而甫一踏入这枉死城中,席方平便迫不急待的向着自身所居之处而去,期望可以了解一下自家情况··    不想席方平一路而去,熟悉景象皆已不见,来来往往皆是陌生面孔。
便是那些记忆中的街道地面,也仿佛蒙上了不一样的色彩,变得陌生起来··    失魂落魄之余,席方平也不免心下警觉·只恐是那枉死城中府衙之地的狱卒鬼差们寻自己不到,迁怒他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却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如此一路走下来,席方平却是不曾见得半点熟悉人事·一番打听,皆是不知席方平所言者何。
更有那自以为聪明的,直嚷嚷着可怜席方平一大好的后生,平白无故莫非是患了癔症不成··    席方平自没有犯什么癔症,此身所经历的种种事项,自有记忆以来的一切,特别是那老父死亡之后遭受的一切,都一点一滴刻入骨髓。
不曾有分毫遗漏,万不可能是什么幻象··    那么,既然如此,错的不是自己,便是世界··    一念通达,却好似一盆凉水当空浇下。
席方平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只觉得周遭景象皆变得虎视眈眈来,如斯可怖··    定了神,又想及那被自己甩在了身后的“恩公”·按理,也当跟上来才是。
    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恐慌,隐隐约约间似是漏掉了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席方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赶去··    “你可是在找我”·    女子清越动听的自身后传来,无来由的,席方平身形猛然一僵。
转而向身后看去,便见一墨发朱唇身姿绰约的女郎,目光盈盈,隐带几分笑意·眨了眨眼,便见那女子略带了几分调皮道:·    “你有东西遗忘在我这,是也不是”·    虽是如此,却也不可忽视那女子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与强做镇定。
    只是一眼,席方平便确认了这女子的身份·而对于这女子,江宁亦不陌生·却正是那琅嬛界中所遇之女子,兰若寺中的狐妖女鬼聂小倩。·    席方平为这枉死城中府衙之地的鬼差官吏构陷捉拿,几经苦楚。
虽趁着狱卒不备悄悄逃离,却也很快为其知晓·彼时的席方平身受重伤,又不过区区肉质凡胎,自是无法逃脱·也幸得遇到了这聂小倩,助其避过追捕逃至无尽星海。
而后为江宁王七二人所救,遇二郎显圣真君··    眼见得这聂小倩一应行事做为皆与自身印象之中大不相同,心思转动,这席方平索性顺着其话语施了一礼,方道:·    “正是如此,还请不吝归还。”
    “随我来吧·”·    眸中轻快的神色一闪而过,聂小倩也不多言,却是当空一划,现出一云雾霭霭浑浑沌沌的空间来,当先一步步入其中。
    略做沉吟,席方平亦紧随其后,入得其间去了··    但见那内中却是别有洞天,随着席方平一步踏入,周遭场景急转变化·漆黑的河水奔腾流淌,大红的花朵绚丽开放,惨白的月光照耀。
虚空中间或有不知名的生物飞过,投下厚重深沉的阴影··    墨发朱唇、身姿绰约的女郎临水而立,目光盈盈,却又好似含着无尽的哀愁,凄婉迷茫。
    将手一抖,凭空生出一巨大水镜来·朱唇轻启,聂小倩诉说道:·    “你逃离至那无尽星海之后,那狱卒鬼差便寻不得,又恐此间之事为外人所知。
强逼城中居民饮下孟婆汤,改换记忆形貌,并立下结界幻境,遮掩一切·”·    此孟婆汤自非是那出自程夫人孟氏的正宗原版的孟婆汤·九幽天有孟婆,凡生灵往生投胎,必先饮下一碗孟婆汤,以忘却前事了断前尘。
可实际上,那位孟婆娘娘乃是一方大能转世,诸多手段非是寻常·不知何时出现,又不知何时消失·而在那孟婆娘娘未曾出现和神秘消失的岁月里,这孟婆汤却是已然存在的。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却不知是这孟婆娘娘成就了这孟婆汤的威名,还是孟婆汤造就了那孟婆娘娘。
只是可以知晓的是,那所谓可以洗去记忆了断前尘的孟婆汤,于九幽天中的鬼卒而言,并非什么秘密··    这孟婆汤虽非出自那孟婆娘娘之手,可简单的清洗记忆、特别是那未曾修行的普通凡人记忆,却是可以的。
    诸多种种思绪皆只是一闪即逝,心下一紧,席方平不由得目含担忧的向聂小倩望去,嘴唇轻动·却又不知该如何诉说,只惟恐自家老父又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聂小倩聪慧非常,自是明白席方平在担忧什么·略带苦涩一笑,却是强行宽慰道:·    “令尊一事,想来他们也不敢太过胡作非为,且需放宽心才是。
为今之计,还是早些救出令尊才是·”·    却正是席方平所想··    席方平所想江宁自是不知,却也可以勉强猜得那么几分,无非是心忧老父罢了。
至于这更深一层的,便非是他所要关注··    眼见得席方平走远,他也并不急迫,却是慢悠悠的尾随其离去的方向而去·双眼更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打量着周遭的情景,只是片刻,他却是发现了不同。
    此间虽看似与世俗红尘无异,一应来往行人,俱是肉质凡胎无有半点修为·可只要更深层次看去,便会看出不一般来··    心下诧异,却又不知该当如何言说。
江宁索性入了一临街的茶馆,捡了一壶清茶,挑了一临窗位置,想要细细观察··    不想甫一坐定,便见得一袭白衣入眼,眉目间是已身熟悉的俊朗缱绻。
黑眸之中无喜无悲,隔着遥远的距离投过来一眼·如斯真实,却也,如斯虚幻·仿若那镜中花、水里月,看不明切··    但江宁却可确定自已看清了,看清了那人,以及那平静黑眸之下几不可察的丁点情绪。
    一切皆只是发生在瞬息之间,又好似世事久远的沧海桑田·那白衣黑发眉目缱绻的剑修男子唇角微勾,分花拂柳般向着已身而走··    虚空中仿若蔓延出无形阶梯,面上温和沉静之色被打破,江宁张了张口,无形中吐出两字来:·    容……楚……·    却正是那末法世中伴自已一路走来的神秘剑修男子,容楚。
    仍是自已所熟悉的模样,却又好像多出了什么难以言明的不同·江宁终是忆起,原来,他已很久不曾见过这人了吗·    但这无法掩饰江宁心中的不寻常。
    混乱的思绪在一瞬间平息下来,扬了扬唇角,努力维持着声音里的平静,江宁仿若陈述道:·    “你来了”·    “嗯”·    微微颔首,淡淡的声音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那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临空虚渡,踏着无形的阶梯,步入茶楼··· ·☆、第82章 番外· ·1、·    “陛下,经过此番浩劫,本宫深感近年来养尊处优,对三界体察不够,因此请命下界做一世凡人,体会一番,经历一番人间苦难。”
    眉目低垂神情恭谨,几乎让人无法将其与素日里那嚣张凌利锋芒毕露的王母娘娘等同··    “娘娘圣明”·    待到众仙山呼海啸的称赞声齐齐涌来,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才反映过来,语气古怪地道了一个“准”字。
    待得听到身旁的人咬牙切齿的令太上老君那老滑头将那身受重伤的司法天神魂魄拘来,肉身永镇昆仑冰雪之下的话语,不知怎么的,玉帝突然间很想笑……·    仙人仙人,神仙本由人修成。
这天庭里的神仙,又有几个逃得了那所谓的贪嗔痴恨欲·    就是那素日里文武双全、威严冷肃,比神仙还神仙的司法天神,不也是……·    自登上天庭,踏上这三界至尊的宝座之日起,玉帝张百忍,便只是玉帝张百忍,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玩弄权术,冷眼看尽世间万万千千……·    这是当日,在绵延天地之上的天梯间,那谦和容若、智大好德、敏于政机的东华帝君,他的妻兄对他说的:“你不再拥有一切的贪嗔痴恨欲,只能感受,却无法体会,如此,你可愿否”·    可愿否·    可愿否·    可愿否·    …………·    即使是再怎么的沉稳练达,又如何,能体味那活了千千万万年的古老仙人语间的深意·    紧紧握住手中的那截红线,线的另一头,缠着一个美丽温柔、身份尊贵的女仙……·    美人如花,隔云端。
    所以,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都会不顾一切的抓住·即使,他只是那低到尘埃里的泥土,他也要,为之拼搏,以期,能与她携手并立··    可偏偏,历万劫亿难,当他真能与她携手并立时,他却再也无法体会当初的那份激情……·    曾经,他以为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高兴、会感叹、会……·    他有过各式各样的猜测与幻想,却独独,不曾预料,那时,他已没了情绪。
    彼时的天庭,正因为东华帝君的失踪人心惶惶·上穷碧落下黄泉,便是那九幽冥府,三十三天外天,也无法觅得其半点踪迹··    “莫不是,帝君已进入红尘往生”·    柳暗花明,众仙纷纷下界寻找转世的东华帝君……·    “……家兄身受重伤,还请……”·    天庭众仙所不知道的是,那居于瑶池的帝君亲妹,会选择在那时偷偷下界,还带着身受重伤的东华帝君……·    一梦相思十二年,那清俊漠然的男子,冷冷地看着他的挣扎,终是将他带到那传说中可勾连天地的无尽天梯间,问,“可愿否”·    可愿否可愿否可愿否……·    “只要能与其携手并立,又如何不愿”·    …………·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意秋风悲画扇·    经年之后,他成了高高在上的三界至尊,浑浑噩噩冷眼旁观;而她,褪去了昔日的温柔良善,变成众仙眼中古板固执心狠手辣的王母娘娘……·    可,终究是没变的吧·    就好像他对她总抱有一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特别,她终究,是护着那孩子的。
    只是……·    那孩子,孤傲绝决偏执近魔·将自己一步步逼到如斯地步,她,又该如何去化解呢·    “……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即使是老奸巨滑如太上老君,也绝不敢在此事上有所欺瞒。
    “陛下,那孩子如此固执,真的很像陛下当年呢”自失一笑,她终是,就此下界……·    缓歌慢舞,仙乐风飘。
    一口饮尽杯中美酒,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白发白眉、眼观鼻鼻观心的太上老君,“杨戬他,当真无法救回”·    眼里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太上老君闭目良久,终是,摇头……·    昆仑,阐教……·    因着那孩子的死亡,一切的一切,似是越来越有趣了·    可为什么,总感觉心头,空空的呢是因为……少了身旁的那个她吗·    袍袖轻拂,金色的衣脚,划出一抹轻快的弧度,他想,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等我……·    他在心里默念。
    他已错过了一次,而今,他再也不会放手··    “若哪一日,你后悔了,就放下吧”·    忽然间,想起那清俊冷漠的男子最后离去是所说的那句话,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位,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么冷漠……·    仙人仙人,神仙本由人修成。
这天庭,终是太过冷漠……·    去休去休不如归去·    2、·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她想,也许,此生她再也无法见到她那所谓的哥哥了吧·    “娘娘,帝君他——”·    耳旁传来青鸟略带焦急的声音,她定了定神,方才笑道:“好了,不说了,哥哥他自有安排,又岂是我等可以随意干涉”·    “可是——”青鸟的脸上,分明有着几分的不解与迷茫。
终归,那鸟儿的思想太过单纯,所以,即便是化作人形,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和其亲妹妹相依为命千万年的东华帝君倪君明会退隐蓬莱紫府洲,再不踏足三界·难道,仅因为那个叫张百忍的凡人,而今的天庭之主玉帝可明明……·    “陛下可是还在紫宵宫听道”·    见青鸟迟疑地点了点头,她了然一笑,眼中漫起丝丝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忧郁,道:“你且同本宫回西昆仑住上一段时间吧”想了想,她又嘱咐道:“不要让他人知道”·    …………·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座茅草屋,屋里住着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看着那跪倒在下首的女子,不知怎么的,她忽然间生起了几分烦闷。
    “那孩子呢”她听见自己凉凉的声音有在问··    那女子错愕地抬头,梨花带雨的玉容上,尚且残留着几分不知名怨忿。
却不知,是对那孩子,还是,她··    “那且让他留下,养在本宫身前”凤目微挑,她自青鸟手中接过那瘦瘦小小的婴儿,淡淡地道。
心里,却不由得生了几分埋怨:真是糊涂,私相授受违反天规也罢,居然……难道她不知道这么弱小的婴儿是吹不得风的竟是连个防风的结界也不曾撑开。
莫不是,真打算就这样将其……·    须知,昆仑苦寒,若非身上带了几分神力,这小命岂不是要……·    心内陡然一惊,素手轻抬,纤长的左手食指抚上那小小婴儿额间那抹金色的流云,竟然,连她也看不出来历吗·    “陛下现在紫宵宫听道,你且好自为之”冷了声,她淡淡地提醒道。
    “谢过嫂嫂……”·    …………还没亲手养过孩子呢如是想着,千年的雪莲万年的灵芝,刚刚自树上采来的蟠桃,五庄观的镇元子大仙遣人送来的人参果……·    “够了够了”身旁的青鸟唧唧喳喳地道:“娘娘,小公子就是再能吃,也经不起您这么喂的”·    捏了捏小小婴儿那肉粉粉的,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脸蛋,平素睿智冷静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好奇的色彩“可你看,他现在长得多好白白胖胖的。
不知多可爱”·    …………·    光风霁月风度昭昭,即使是风尘仆仆身形狼狈,也不得不让人生出一种月明风清之感。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他是我杨天佑的孩子”一步一步仅凭凡人力量爬上昆仑山的男人言语温和,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不容拒绝的意味。
    “即使,他会给你们带来灾难”·    “他是我杨天佑的孩子”顿了顿,男人继续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弃他”·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间就想起很久之前,也曾有一个男子,以这种坚定执着而不容拒绝的口吻在她耳边道:“若能与卿携手并立,百死不悔”·    百死不悔百死不悔百死……不悔·    可待得真的到了彼此携手并立的那天,他与她,却……·    “你且走吧”最后,她自青鸟手中接过那浑身充满仙灵之气,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亲手将其递给了那不远万里跋涉而来的男子,怅然道:“今后,便莫要再抛弃他了”·    …………·    “娘娘,我们还要在昆仑住下去吗”青鸟的话语里,带了几分不自然的停顿:“听说……陛下已经……”·    “速回瑶池”·    “那……长公主”·    “欲界四重天有变,长公主瑶姬,奉本宫秘旨,前往镇压众卿无故不得擅闯”沉默良久,她冷声道。
    3、·    仙人仙人,神仙本由人修成·可在那上古时期,却并非如此·至少,她的嫂嫂,身份尊贵坐拥三界的瑶池金母,后来的王母娘娘,和其兄长东华帝君倪君明,是不在此列的……·    凡升仙者,男拜东王公,女拜西王母。
    无论是久远的上古时期,直至更远……还是后来的日子里,那人,一直都是那么的威仪万千高高在上··    而她,只不过是个卑微渺小的凡人。
曾经,她以为她会像大多数女人一样,平凡的度过自己的一生,嫁人,生子……·    可那对自九天之上而来的兄妹,带着明显不同于世俗的高贵与漠然,就这样直直的闯入她的世界里……·    彼时的三界,天梯未断,仙人下界之事不知凡几。
即使是再怎么的迟钝愚笨,对着那两张十年如一日的面孔,也不会傻傻的将其视作普通凡人··    幸而,乡民淳朴,却不会因此而大惊小怪···    “既然爱上了,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简单而天真的思想里,并不能理解兄长的悲哀与挣扎,只是单纯的认为,爱了便是爱了,又何所谓其它·    “凡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我又怎可为了一己之私,而误了她”·    “我本是那低到尘埃里的泥土,又如何,去玷污那天上的白云”·    “可为何,会有不甘”·    “我之所求,愿与其携手并立……”·    …………·    她的哥哥啊,就这样,带着如斯的固执与骄傲,终是,登上了那缈缈天宫……·    随着新的天庭之主的产生,东华帝君倪君明宣布退隐海外紫府洲,天庭众仙在苦留不得的情况下,泰半,追随其而去。
余下的,修炼的修炼,闭关的闭关·致使偌大的天庭,竟可怜的只剩下及少数神仙于此支撑··    当然,这种情况终是,不可能长久的··    紧随着的,是那远在火云洞的伏羲神王的诏令,和一份名为天条的文牍,被摆上了新的三界之主她的哥哥玉帝张百忍的案头……·    哥哥向来是疼我的·    即使是早已有了朦朦胧胧的认识:那登上天庭踏上三界至尊宝座的玉帝,有什么地方已然不同,她,仍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当那孩子一出生便引发星象异动恰被远在西昆仑的王母察觉而施以秘法掩盖时,她是惊惧的··    不曾想到,那孩子是如此的天赋异禀,竟能上映星象,引发异动;不曾想到,远在西昆仑的王母会因此而派其信使青鸟找上她……·    是了,东华帝君倪君明素与妖族天庭的俩位至尊交好,甚至有传言,其乃东皇太一转世。
    而星辰,向来都是妖族力量的源泉……·    既然,做为帝君亲妹的王母能够察觉,那其它的神仙呢·    …………·    莫名的,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彼时,她才想起,她还有一个身为三界之主的亲哥哥,玉帝张百忍··    她的哥哥向来是疼她的可王母呢她那雍容高贵,威仪天成的嫂嫂,可会放过她·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心里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不停的叫嚣:只要杀了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只要杀了他,就不会有神仙发现天佑和蛟儿的存在只要杀了他,就……·    …………·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所以,当王母冷冷的要求让那孩子养在她跟前时,她竟是庆幸的。
    总算是摆脱那孩子不是吗·    也许,这样对那孩子并不公平,可她的心实在是太小了,小得容不下太多的外物·就像她的哥哥,为了那人愿意倾尽所有,百死不悔,她,不容许有任何的因素去干涉她和天佑的生活。
即使,那是她的孩子……·    仙人仙人,神仙本由人修成·因着那些逃不脱的贪嗔痴恨欲,对于那瑶池金母,那天地间最早最古老的神仙之属的嫂嫂,她向来是羡慕而畏惧的……·    这不能怪我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出生时动静太大,引来了王母娘娘要不然……不然我一定可以设法封住你的神力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    昆仑雪山亘古不变的凛冽寒风里,她如是想着,终是,转身向那灌江口的方向飞去……·    4、·    恨否·    多年以后,她扪心自问,可曾恨否·    世人皆道,东华帝君倪君明与其妹西王母千千万万年的兄妹,感情想是极好的。
    可,也就相处千千万万年如她西王母,方才明白,那天庭众仙眼里:性高洁,美姿容,谦和容若,少辞色的东华帝君,恰恰,最是无情··    上古诸神,女娲易怒共工好战,便是连那万神之神、众王之王的伏羲神王,也有其与身俱来的执念。
却偏偏,那生于混沌之中碧海之上的东华帝君,无心无情,冷眼旁观……·    “下凡……”短短的两个字,似是耗尽了一生的力气。
看着那面色苍白软倒在地上的身影,她的心里,蓦然间出现了一种名为心慌的情绪··    从未想过,她那无心无情、冷眼旁观的兄长亦会有如斯狼狈的一天。
东华帝君倪君明,在上古、甚至是更为久远的洪荒时期:天地初分,人族未起,古神行走其间,大神通者不可胜数……·    只因着那千秋万载、坐拥三界的神格,又何曾,有过狼狈·    悄悄瞒了那因为东华帝君的失踪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天界众仙,她想,这一次,他们兄妹之间,该是有一个好好的了结了吧。
    瑶池金母,向来便不是那等婆婆妈妈推三阻四之辈·千千万万年的时间,虽无法让她认清她那血脉相连的兄长,却不妨碍,她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    “你心不静。”
清冷淡漠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她心下一惊,猛然回头,便撞进了一双充满了情意与挣扎的眸子··    人世间,居然会有如斯通透而又复杂的眸子见惯了倪君明那一副无悲无喜、无哀无惧面孔的她如是想到,却不知,其间又蕴含着几许深意·    清俊如玉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那不速之客的闯入而露出些许的不满,倪君明以一种平静而漠然的语气继续问道:“何故”·    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为着那凡人眼底的情意与挣扎,定了定神,她正欲回答。
那有着一双明显不同于东华帝君清冷漠然眸子的青年,忽然上前几步,拱手为礼道:“人生在世,贪嗔痴恨欲,本是寻常·又何所谓心动心静且夫……”·    起身,拂袖,进屋……·    本是极其无礼的一套动作,由倪君明做来,却丝毫不显烟火气,只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家兄性子古怪,却是让你见笑了”·    她恬然浅笑,却不知,这凡人,又有何目的·    …………·    一梦相思十二年。
再度登上那缥缥天宫,她以为,那人,那有着一双完全不同于东华帝君倪君明清冷漠然眸子的凡人,终会放弃·却不曾想……·    “吾之所求,愿与卿携手并立,百死不悔”·    百死不悔百死不悔百死……不悔·    真是执着的凡人……·    …………“你动心了”·    瑶池,那在天庭众仙眼中,早已进入凡尘往生的东华帝君语音清冷,与其是疑问,倒不如说,是陈述。
    “我……”·    怅惘、迷茫等诸多情绪一一浮现,原本那个斩钉截铁的“不”字却是怎么也不可吐出··    “勿悔”玄色的衣袖划过一抹冷淡的弧度,恰如它的主人,无心无情、冷眼旁观……·    …………仙门大开钟磬齐鸣,那自天梯上缓缓走来的青年,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可为什么,那双眸子里,一派的冷淡与漠然,再不见,半丝情绪·    倪、君、明……·    恨否恨否恨……否·    经年以后,思及那清俊漠然的面孔,她扪心自问,可曾恨否·    终是,她和杨莲她是不同的。
杨莲可以为了人世的短短数十年的情爱而不顾一切,放手一搏·而她,却只能在那九天之上,苦苦坚守……·    可笑的是,对她个一手造成她进退维谷局面的兄长,她竟是不恨的。
    “……哥哥他自有安排,又岂是我等可以随意干涉”那日,对着懵懵懂懂的青鸟,她如是说到··    所以,她,不恨……· ·☆、第83章 番外二· ·5、·    玉泉山的玉鼎真人,冷漠孤寂,是三界所公认的。
便是连那紫宵宫的鸿钧老祖,在提及他时,也是一脸的无奈··    倒不是说玉鼎真人如何如何的任意妄为不尊礼法之类,毕竟,上古时期的阐教截教,威凌三界无法无天那是出了名的。
    “他是谁”昆仑玉虚宫的某个早上,刚刚结束晨课的弟子纷纷齐聚玉虚宫,准备听那来自阐教教主元始天尊百年难得一见的训话。
那身披鹤氅、飘然若仙、冷寂如雪的青年道人,就这样一步步地步入了阐教众仙的视野··    “师尊”清冷的声线,有如昆仑山顶经年不化的冰雪,在一众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阐教众仙之中,显得格外的凸然。
有如一柄锋芒毕露的绝世宝剑,浑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又有如月明风清的晚上那一泓孤独的月光,轻轻巧巧地划开那细密的松间竹林··    八宝云光座上的元始天尊有一瞬间的愣神,似乎,便是他也不曾记得他有过这样一个徒弟。
    “你来了”阖了眼,天尊大人淡淡地道·当真是,好一派处变不惊胸有成竹的大家风度·心里,却在不住的抱怨:都是那通天师弟,没事玩什么收徒游戏,现在好了,我……·    微微垂了眼睑,那双漠然的双眼里,似是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划过,清冷的声音,维持着一尘不变的语调继续道:“九转玄功,已然大成。
奉师尊令,出关·”·    “哦——”天尊大人淡淡地掀了眼皮,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打量了那青年道人几眼,方才漫不经心地道:“九转玄功啊……”·    手中的拂尘刹那间化作飞灰,元始天尊自八宝云光座上跳将起来,目光呆滞地喃喃道:“九转玄功……”·    形象·    阐教众仙在心里无声嘶吼,可不过片刻,待反应出元始天尊口中的九转玄功所谓何物后,一个个,扯胡子的扯胡子,揪拂尘的揪拂尘,纷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看着那身披鹤氅、飘然若仙、冷寂如雪的青年道人。
    九转玄功……·    那可是由伏羲神王所创并连鸿钧老祖都只能忘而兴叹的九转玄功·    上古诸路神仙妖魔,何止千万大神通者多不胜数。
可偏偏,在阐教众仙的认识里,除了它的创造者神王伏羲,还真是,不曾有人(神仙妖魔)练成过·没想到……·    眉目轻皱,玉鼎真人冷哼一声,似是受够了这诡异的目光,素手轻抬,一柄光芒万丈、杀气森森的斩仙剑自体内召唤出来,握在手中。
    似是被斩仙剑的寒气晃花了眼,元始天尊拢在广袖里的手指细细推算之下,这才想起:多年以前,他一时好奇,便自凡间拐了个婴儿过来,带在身边·可终究是身份尊贵德高望重日理万机的阐教教主,所以,没过几天便把他抛在了脑后。
(默:鄙视……天尊大人,您直说您老不会带小孩就行,找什么理由·还有,敢把师父大人抛在脑后,你会遭雷劈滴……)··    不曾想,那婴儿气运浓厚福泽通天,居然被昆仑山神陆吾大神看上,派遣山精花妖时时照看着。
    也不知是昆仑的雪水喝多了还是怎么的,总之,很久之后,陆吾大神已随大部分古神离开三界,当初那小小的婴儿也长成了俊美青年·只是那一脸的冰霜,像极了昆仑雪顶的万载寒冰。
    阐教的元始天尊,本就不是一个心思怎么稳重之辈·要不然,也就不会被身为同门师弟的通天教主屡屡欺压··    所以,对着那冷漠孤寂有如昆仑冰雪,却偏偏天资聪颖学什么会什么的玉鼎真人,某不负责任的师尊很是慎重地拿出了一份名为九转玄功的功法。
    “此乃伏羲神王所创,集……”·    “我学·”如冰如雪的声线,不带丝毫的起伏,冷冷地截断某无良天尊的话:“学成之日,出关之时。”
    …………玉鼎他,到底有没有心呢·    多年以后的玉虚宫,对着那可映照世间万物的昆仑镜,阐教的元始天尊如是想到。
其实,对于这个徒弟,他是极其满意的··    虽说性子冷了点、话少了点、人爆力了点、武力值强悍了点,可架不住玉鼎真人天姿纵横聪颖明达惊才绝艳……·    若是,玉鼎他,也能偶尔如黄龙赤精子等吵一吵闹一闹就好了,如是想着,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那跪于昆仑山脚的少年:举目青山出,回首暮云远。
带着明显不属于那个年纪的伤悲,直让人忘了时光,醉了流年……·    …………·    玉虚宫的争吵还在继续,就在元始天尊自以为判断错误准备亲自将那少年收入门下时,一柄光芒万丈、杀气森森的斩仙剑划破空间,出现在玉虚宫大殿。
    真暴力·    在心里暗暗的腹诽了一句,眼看着那身披鹤氅、飘然若仙、冷寂如雪的青年道人一步步走入玉虚宫大殿,其后,跟着一个面容俊秀气质冷漠的少年,他想,玉鼎他,终归还是会在意的。
    6、·    心似琉璃胜冰雪··    多年前的紫宵宫,高卧九重云的鸿钧老祖如是评判道,这类人,往往是天生的修道者··    何谓天生的修道者·    无心无情,不为外物所惑,守得住孤独,耐得了寂寞。
不因物喜,亦不以已悲·于漫卷红尘间,秉承本心,踽踽独行……·    世人皆道神仙好,自在逍遥长生久视·可那“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的与世隔绝;那世事巨变眨眼间沧海桑田的人世轮回;那纸醉金迷朝生暮死的红尘俗世……若无大决心大毅力,又岂是一般人可以随意割舍·    而玉泉山的玉鼎真人,恰恰,就是这类人,天生的修道者。
    多年后的玉虚宫,当阐教众仙将默对着那面可以映照世间万物的昆仑镜,注视着芸芸众生悲喜离合,生死枯荣,当做一份难得的消遣时·玉泉山的玉鼎真人,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是更久……不曾踏出过玉泉山。
当然,也不曾有哪路仙妖神魔,闯入过玉泉山··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掩去其间的异色,缓缓将仙识探入玉简之中……·    不是不知道那群师兄弟,整日围在玉虚宫大殿,以一种冷淡而漠然的眼光,审视着芸芸众生的生死沉浮。
可,凡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何其渺小又有什么,值得他去关注·    就像阐教众仙不理解为什么玉鼎真人可以在玉泉山一呆千万年,比神仙还神仙一样;玉泉山的玉鼎真人,同样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神仙去关注那些渺小凡人的生死沉浮……·    所以,当那光茫万丈、杀气森森的斩仙剑划破空间,出现在玉虚宫大殿时,不仅是阐教众仙,便连玉鼎真人本人,也是极为惊讶的。
    不过……·    缓缓握紧手中的斩仙剑,看着那满目伤悲的少年,冷若昆仑雪顶万载冰封的面容上,终是,出现了丝丝动容:·    不曾想,他玉鼎真人,竟也会有在乎的一天。
    “从此以后,你便是贫道的徒弟”·    清冷的声线里,自有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味·对着那跪倒在昆仑仙境之前的少年,他首度伸出了那双并不温暖的手……·    7、·    紧了紧身上算不得暖和的衣衫,抬头望了一眼那皑皑白雪、寒风凛冽、飞鸟难渡的昆仑雪顶,眼里闪过一抹坚毅的色彩。
抬脚,继续向着那不可知的未来进发而去……“可曾后悔”·    莫名的,脑中闪过出发之时,那悲悯众生、慈恩广布的上古大神一字一句的问语:可、曾、后、悔·    后悔·    脑中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是为那上古大神满含慈悲的言语所惑,还是心中有一瞬间的动摇·    …………良久,哂笑一声,他反问:“何谓后悔有甚可悔”·    是啊,何谓后悔有甚可悔·    他杨天佑一生,昭昭朗朗,俯仰无愧。
便是上古大神当面,又能如何·    似是早已知道答案,那悲悯众生、慈恩广布的上古大神眼里,闪过几许欣慰、几许了然,以及,几许不知名的迁怒……·    长袖微扫,将那尚在睡梦中的小小男童揽入怀中,身形转换,银色的光芒闪过,白衣飘然唇角含笑,却正是,那天庭长公主,他的妻子瑶姬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本宫于此,替你照顾几月……”·    余音袅袅,看着那顶着自己妻子面目的上古大神揽着自己的大儿子一步步走入了由法力多构筑的大宅,似慢实快,转瞬即逝。
    他紧了紧眼中的神色,终是,转身向着那千万里之外的昆仑而去……·    那里,他的妻子,带着那刚出生不满百日的婴儿,在人性的黑暗面上不住的挣扎……·    不是不知道妻子眼中,那些混淆着怨恨与惧怕的神色,所代表的意味。
正如那悲悯众生、慈恩广布的上古大神,捏土造人练石补天的人族圣母女娲娘娘所言,“这贪、嗔、痴、恨、欲,本就是世人所摆不掉、逃不脱的一道枷锁·瑶姬虽为玉帝亲妹,天界长公主,身份尊贵。
但究其前身,亦不过是下界小小凡人,未曾修行,亦无从摆脱人世种种·然,此番作为……”·    所谓的神仙,抛去那层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外衣,褪开那烟笼雾绕的神秘面纱,竟然……是这样的吗·    瑶姬如是,那所谓的升仙者,亦如是吗·    所以,对于那十月怀胎,所诞下的孩儿,瑶姬她……·    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地渗入心底,不知是为那昆仑雪顶的万年冰雪所浸,还是……·    摇头,甩去漫天的思绪,嘴角勾起一抹温和淡定、月明风清的微笑,对着那化作人形的青鸟漫声道:“杨天佑,求见西王母。”
    不卑不亢,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为什么”·    高高的凤座之上,尊荣高贵威仪天成的西王母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珠帘,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激起阵阵回音。
    “他是我杨天佑的孩子”语音温和,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不容拒绝的意味··    即使,他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拢于长袖中的手,不如人知的攥紧,死死地压住奔腾激荡的心绪,他的眼里,却是产生了一瞬间的明悟:·    只因为,那小小的婴儿,即使是再怎么的不详,也终归是他杨天佑的孩子。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他那……那个与他相爱相知,为他步入凡尘,诞下孩儿的妻子,即使……他又,有何理由,去怨念呢·    瑶姬她,终究,不过是一个贪慕凡尘的女子罢了。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在成为那高高在上的天界上仙时,还保持着一颗凡人之心·却因此,逃不了那人世所谓的贪、嗔、痴、恨、欲··    8、·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座茅草屋,茅草屋……”·    可惜,他杨天佑,向来都不是那等心存侥幸之人。
所以,对于那突如其来的天兵天将,心里,竟是如斯的平静··    彼时,天梯未断,仙人下凡者不知凡几·平常村民,世俗凡夫,虽少有因此而大惊小怪者。
却也因此,保存着对天地、对仙神、对大神通者……纯粹而古朴的敬畏··    目光自妻儿面前一一略过,对上妻子那双尚存着几许天真几许犹疑几许惊惶的双眼,他温然浅笑,一向睿智而宁静的双眼里,传递出的,是彼此之间,死生契阔,不离不弃的诺言与相守。
    只是……即使是早已有所预料,面对那份斩尽杀绝的旨意,不说是那对自家兄长尚存几分希望的妻子,便是他,也是有着那么几分意外的··    果然……这便是那所谓的神仙吗高高在上,冷眼尽看,视天地万物为蝼蚁。
一言定生死,一念世事衰··    感受到妻子由手心传递而来的那份无措与颤抖,眼睑微垂,掩去其间的种种暗涌,扬眉,露出一个温和淡定的笑意,无惧亦无畏。
    唯有昔日,那悲悯众生,慈恩广布的上古大神离去之言,意犹在耳:·    …………·    “一切因果,皆有定数。
尔等既有此行事,便需承担那份果报”·    …………·    只是,稚子何辜·    莫名的,思及那日昆仑雪顶,斗牛宫中那威仪天成,母仪三界的瑶池金母那句叹息般的嘱托:“今后,便莫要再抛弃他了”·    竟是,早已有所预料吗·    有什么念头在脑中闪现,却于转眼间,被他置于脑后。
恰如那日,他所承诺的:·    “他是我杨天佑的孩子”·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弃他”·    …………·    眼中的神色渐渐沉凝,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放慢。
他杨天佑虽只是一下界小小凡人,自知其间种种,会有今日,虽不乏仙凡相恋,违背天规·却也少不了那些所谓上古大神的牵引·纵然,他那孩儿,再如何天资不凡,再如何招灾引难,又能如何·    终归,那是他杨天佑的孩子·    稚子何辜·    嘴角逸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冥冥中,似是暗合了某种神秘而浩瀚的禁制。
他想,至少,那几个孩子,终是,可以逃开的吧·    …………·    “本宫虽有心相助,然,一喙一饮,皆有定数。”
其音缥缥缈缈,如在云之端·却又,份外的安定详和,让人生不起丝毫的违逆··    所幸,天道循环,却并非,无有生数··    “……今本宫予汝符篆一张,虽无逆转生死、断绝因果之效,却于大危难间,另有妙用望君慎之”··    …………·    便是当年,得知妻子身份之时,便有想过今日。
他杨天佑,向来不是推脱逃避之人死生契阔,不离不弃,亦不是一时笑言··    只是……他终究是低估了那群高高在上的神仙所谓的因果与天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推倒重来,去质疑那位悲悯众生慈恩广布的上古大神,捏土造人炼石补天的人族圣母女娲娘娘,为什么,这份因果里,还包着蛟儿,那个无辜的孩子这一切的一切,又当真,只是一场纯粹的因果吗·    耳边,是谁的嘶吼弥漫了天地最后的记忆里,那双充满着伤悲与怨痛、仇恨与不甘的眸子,又是……谁·    瑶姬戬儿还是……那和她母亲一样纯真的……莲儿·    可惜,无论是那份死生契阔,不离不弃的诺言与相守。
还是西昆仑斗牛宫里的句句承诺,他……却是注定要先行一步了……· ·☆、第84章 番外东华· ·1、“你且回去吧,主人有令,碧海蓬莱,不见外客”·    一身青色道袍,作道童打扮的小仙言语温和,却不失冷淡,皱眉道。
    “今天地不仁,纲纪败坏,生灵凃炭。小女子苏颜,自知福簿命浅,当不得帝君亲面。然,世事舛谲,苏颜以区区白身,*凡胎,尚渡那涛涛碧海,过那虚迷幻阵。
只盼帝君垂怜,为苍生计,听吾一言”·    那跪立于庭阶之下的女子,白衣素服,妆容狼狈却不减风华,言辞恳切声音灼灼,隐隐有兵戈之意。
    眉头紧锁,眼里浮出几许不忍,却又飞快的隐去·自那年那位帝君退隐蓬莱以来,世事沉浮沧海桑田,他见多了太多太多的仙妖神魔,顶着各种各样的名头,渡过那涛涛碧海,闯过那虚迷幻阵,只为求其一见。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人世百年,于他们这些神仙而言,不过是,打个哈欠的时间罢了·可自那位帝君退隐蓬莱,他因着法力低微故,自请驻守封印之外,打发那来来往往的求见者以来,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呢·    低头掩下那一瞬间的迷茫,他长叹一声,缓了语气,对着那跪立于地的女子温声道:·    “苏姑娘,你且回去吧,主人他……是不会见你的。”
    “帝君东华,竟也是如此怕事之人吗”冷了声,那女子忽然直起身,扬眉道:“我苏颜本是寻常女子,只因上界仙家打架,便受那无妄之灾,父兄惨死,满门尽灭地府阎君勾魂锁魄之际,因唯恐苏颜有所不忿,告上天庭,扰那诸位仙家之兴。
便私改生死之簿,令苏颜无端惨死,魂魄更入那九幽之地,不得超生”·    眼角微微挑起,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里,蓦地迸发出一缕缕摄人的寒光,·    “苏颜尝闻,帝君东华,君临三界执掌乾坤,世所共敬故此乞求一见不想,竟是一欺世盗名之辈不成”·    素手按上胸头,微微垂了眼,掩去眸间那一闪而过的焦灼,苏颜喘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气血,方才继续道:“帝君退隐蓬莱何止万载,难道就……半点也不曾顾念三界苍生吗”·    不屑地撇了撇嘴,褪去那不知不觉间浮现地几许不知是欣赏,还是同情的神色。
回复了一贯的冷淡,那做道童打扮的小仙冷了声,不软不硬地道:·    “帝君行事,岂是尔等凡人可以置喙还请姑娘速回,莫令小仙难做”·    驻守蓬莱多年,见多了来来往往的仙妖神魔,他以为,这仅凭一已之力便走到此地的这个凡人女子,会是一个聪明人。
不想,竟也只会使些激将法吗·    且不提他主子东华帝君昔年执掌三界统御万仙,何等的雅量高望,其功其行,远非一言以蔽之·便是寻常仙人,只要道心坚定,又何须介怀,世人言论评说·    本以为,这女子既能凭一已之力,以肉质凡胎,渡碧海、闯幻阵,自当有一番计量,不想……至于三界苍生岂不知,自他主子东华帝君退隐蓬莱开始,这三界众生,便与之,再无丝毫瓜葛。
    手中法力微动,便欲引动禁制,送那女子离开·于此间多年,这样的事,他早已是烂熟,只要心念微动,便可令那女子无知无觉地离开此地,且再不复任何记忆。
可……·    流露着浓浓怨气的长剑凌空而来,越发显得持剑女子如玉亦如仙,缥缈好似月中人·只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若冥冥夜空中的一缕晨光,刺破无尽地黑暗……·    周遭的空间在一瞬间显得无比的浓稠,一片空明的脑子里,只一个逃字,显得无比的清晰。
    首次,他深深地感受到:这肉质凡胎的女子,拥有杀死他的资本··    逃·    无处可逃··    这个人,这柄剑。
    美人如玉剑如虹·是这三界内,难得一见的绝顶风景,亦是,勾魂锁魄的绝美丧钟··    有什么未知的情绪缓缓流淌而过,先前的某些不解,在一瞬之间化为了然。
闭了眼,静等那死亡的到来……·    “叮——”·    金玉碰撞的声音蓦然响起,一只手,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无比诡异而又无比自然地,自虚空中探出,稳稳的夹着那飘浮着浓浓怨气的剑尖。
    “帝君——”心下一惊,那做道童打扮的小仙猛地反应过来,俯身行礼道:“小仙苍云,见过帝君”·    “帝君东华”握住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抬眼,正对上一双漠然而没有半分情绪的眸子。
秀美的瞳孔中,倒映的是一人玄衣高冠、清俊隽永的脸庞··    “你是何人”·    好看的眉眼微微蹩起,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淡薄,东华冷声问道。
握着剑尖的手腕微动,只是一瞬,仿若冰消雪融般,那柄流露着浓浓怨气的长剑,无声而急剧地,缩减着··    闷哼一声,果断地松开手,放开剑柄·苏颜俯身道:·    “小女子苏颜,见过帝君”·    “苏颜”那双漠然的双眼里飞快地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伸手,接住那尚存的,一截断裂的剑尖,“你是谪仙人”虽是疑问,却包含着一股无可动摇地坚定。
    谪仙人……·    世人皆道神仙好,自在逍遥长生久视·可其间的种种滋味,确远非,凡夫俗子所能想像··    茫茫天宫,渺渺九霄,或有受命于天代行人世者,以上仙之尊,下得凡尘,拨乱反正,还世间琅琅乾坤;或有尘缘未了因果不断者,红尘炼心淬练已身;或有六根不尽贪慕世俗者,享那一时之乐……如此种种,因之下界者,谓之为,谪仙人。
    然,十尺软丈红尘虽好,却终非,久离之地·是已,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一朝梦醒,悟透前世今生,堪破心中迷障·即便是不能白日飞升即重返天庭,其所得,也远甚于闭门苦修不理世事。
    若没猜错,这女子,只怕便是那醒觉前世记忆,却因尘缘未了,无法就此飞升的谪仙人·须知,蓬莱路远,若当真,无有丝毫底牌,仅凭区区肉质凡胎,又何以,渡碧海、闯幻阵恐怕,这女子前世的身份,亦是,非同一般。
    长睫微颤,美丽素净的脸上,现出几许惊惶之色,苏颜正色道:“帝君何意,请恕苏颜愚昧·此番前来,为苍生计,恳请帝君出山,拨乱反正,还吾三界众生,一个公道。
至于所谓谪仙人一说,帝君明鉴,苏颜不过,肉质凡胎,一区区小女子也·当不得谪仙人之称·”·    “是吗”挥手令那做道童打扮的小仙苍云退下,广袖微展,眉宇间,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反手将那截断裂的剑尖收入袖中。
东华冷声道:“既是如此,本座当陪你等,走上一遭”·    美目中飞快地划过一抹愕然,抬眼,正对上一双清冷口略带着几分调笑意味的眸子:“如你所愿,可好”·    定了定神,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苏颜俯身道:“如此,谢过帝君垂怜”·    2.·    海外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没有真正置身于蓬莱仙境的人,是永远,也无法想像,其间种种的……·    凡夫俗子如帝王将相,如贩夫走卒,短短一世浮生百年,又何尝,不曾肖想过那所谓的世外仙境海上仙山·    且不提当今人间天子昏庸,笃信妖道,以童男童女为之祭,举倾国之力,扬帆外海,遍寻长生不老之术;便是寻常百姓,普通士子,亦多有寻仙问道,不事世事者。
    当年帝君东华退隐碧海蓬莱,另辟空间,以大神通*力生生将九州十岛拉入其中·仅留下无量阵法禁制,挡住了后来无数仙妖神魔的窥探·若不然,仅凭那小仙苍云的道法修为,又何以令其间的某些来路非比寻常者,就此退散·    只是,关于帝君东华的一切,终是太过久远。
以至于很多人,都不曾知道,碧海蓬莱,还隐居着这样一位古老的仙人……而后,世事更迭朝代变换,无数的故事被删减,无数的传说被涂改·待到某日,有好事者尝闻,海外有仙山,楼阁玲珑缥缈无际,为众仙所居。
皓首穷经,于古籍中探得支言片语,结合那世俗传说,最终形成了那世人传说中烟涛微茫信难寻的仙人之所··    低头掩下那份止不住的焦灼,白皙的手掌摊开,在没有夜晚的蓬莱仙境里,显得如此的平凡而无有特色。
双眼微眯,不知怎么,眼前突然出现出一双完全不同的手,莹白如玉,骨节分明,每一分每一寸,都仿若造物者最佳的杰作·就那样突兀而自然的,自虚空中探出,稳稳地夹住那一柄她费尽心思,方才得到的魔剑。
而后,手腕微动,便……·    “帝君东华……”·    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动,自虚空中划出一方泛着盈盈波光的水镜,看着镜中那个白衣素服的女子,苏颜的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伊人如玉……·    素净的眉,素净的眼,素净的颜色……可那一笑间,便有如一柄绝世的名剑,破开剑匣,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风采。
便是那素净的眉眼,也带了几分炽烈绝决的兵戈之意··    可是,那样的眉,那样的眼,那样的风姿……即使是再怎么的相像,再怎么的和谐,也终究,不是属于她苏颜的……躯壳。
    那日,父兄惨死,满门尽灭·她苏颜,虽是因外出省亲故,免于大劫·却终究,难逃一死·    待到九幽绝狱,诸般苦难尽历,凭那一腔执念,借助那未知力量再返人世之际,却无端发现,红颜枯骨,肉身早已毁去。
若非……·    “你心不定”·    铮然的琴音在耳边响起,一瞬之间,空间扭曲,周遭景物随之转换。
    明明前一刻,还是独自一人静立于御苑琼台之上,独赏漫天思绪;下一刻,那明明已不再孱弱的身躯却身不由己的,被牵引至这处陌生的庭院··    白玉为阶,玉石做栏。
更多的,却是她不曾见识过也不曾了解过的,即便是遍寻古籍也叫不出名字的,各式摆设··    这就是,蓬莱仙境··    不过,也只是摆设罢了。
即便是来历再怎么的不凡,于这蓬莱仙境而言,终只是一件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俯身对着那玄衣华服,静坐于庭前石桌之前的青年男子行了一礼。
眉目中,有如冰刃般的寒光一闪即逝,苏颜冷笑道:“帝君既曾为天界之首,三界共主·一言一行,皆有因果;一字一句,更须斟酌·自当明了,汝既已答应,陪吾一行,便……”语音微转,苏颜蓦然哂笑道:“今帝君久滞蓬莱,苏颜愚昧,还请帝君明示”·    漠然的眸子里无有半分情绪,帝君九漓,又岂是那等轻易为人言语所动之人莹白如玉的手掌自虚空中划过,缭绕的血腥之气自破碎的空间中隐隐传来,带着刻入骨髓的怨与愤……·    “九幽”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自觉的颤抖。
有一瞬间的失神,尔后,便转化为一片隐忍与淡薄·俯身,对着那玄衣华服的青年男子极认真的行了一礼,便自觉的,退至一旁··    父兄惨死,满门尽灭,自身更是在那九幽绝狱历尽诸般苦难的苏颜,自不是那等愚拙之辈。
亦不会,天真的以为,会有谁的付出是无私而不求回报的·至少,这世间,并没有白吃的午餐;无论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子不语怪力乱神。
    苏颜的父兄,皆是那读圣坚之书,养浩然正气的儒家仕子·平素,最见不得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但有闻,无不引之为左道旁门·是以,苏颜较绝大多数闺阁千金,于那所谓的仙妖神魔,终是少了几分应有的敬意。
而九幽绝狱一遭,诸般苦难历尽,让她,何以去相信,那高高在上冷眼看尽世间万万千千的古老仙人,会助她……·    即便,那人亲口答应了她;即便,那人的身份,使他不会也不屑于对她说慌;即便,在她可怜而又稀薄的了解中,那人,确是一位可信之人……·    所信,她赌赢了·    因着某些她并不清楚的理由,九漓,这位高高在上冷眼看尽世间万万千千的古老仙人,曾经的天界之首、三界共主,终将是,介入了这场本属于神仙与凡人的争斗。
    3.·    “九幽的气息”·    眼见着虚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无数缭绕着怨与愤,血腥与黑暗的气息婉转而出,却最终,为那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双手所挡,不得寸进。
    只是,那气息,对于苏颜来说,却早已是,刻入灵魂的熟悉·语音里的最后一丝迟疑消退,首度,那素净的眉眼间,出现了几许灼热的艳丽繁华;却毫不同于之前那有如冰刀霜剑的肃杀。
    漠然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的情绪·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过,留下一道道美丽而繁复的残影,一个个古朴而玄奥的手印如有生命般,自动地跃向那虚空裂缝边缘……随着最后一道手印打出,东华收回双手,静静静的注视着那道已然成型的门户,待到其与虚空衔接,彻底稳定下来,方才淡淡地道:“走吧”·    “是”低低地应了声,抬头看着那当先隐入门户,渐行渐远的身影。
莫名的,有浓浓地哀伤卷上心头……·    若无猜错,此门户,可沟通九幽·只是不知,当年的帝君东华,又因何,退隐碧海蓬莱,再不理三界世事。
明明这人,无心无性,冷漠自持,却是比她苏颜所见的一众神仙,更像神仙……·    白晳的手掌微握,扬眉,甩去那漫天的神思,仿佛一个循环般,苏颜,再度踏入了这传说中的炼狱。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但于佛法中所为善事,一沙一谛、一沙一尘,或毫发许……”·    …………·    一手持锡杖,一手持莲花的僧人高居莲台之上,宝相庄严,口吐清音。
其下,无数鬼魅怨灵拜服,恭敬虔诚,仿若那西极灵山之地的佛子信徒··    似是感受到虚空中的隐约动荡,慈悲睿智的双眼里闪过一抹意外之色·那高居莲台之上的僧人唱了声佛号,一点佛光,自手间的莲花中弹射而出,倏忽即逝,隐入虚空……·    “为是罪苦六道从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唇角挑起一抹似讽似讥的弧度,东华蓦然侧首,对着虚空中的某处冷然道:“地藏王菩萨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无尽的怨与愤在不住的蔓延,属于九幽的气息,属于血腥与黑暗的气息,在这片空间里不断的飘荡。
    然后,某一瞬间,仿佛触动了某种不知名的禁制,一点金色的佛光在空间中闪现出来,慢慢放大,最终汇成一手锡杖、一手莲花的僧人身影·正是那发下大誓愿,立志渡尽万千怨魂,欲使地狱成空的佛门地藏王菩萨。
    “阿弥陀佛——”·    随着身影越发凝实,无数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发泄的入口,齐齐向着半空中地藏王菩萨涌去,似要合力,将其赶出这片空间。
    习惯性的唱了句佛号,那怨气,便有如冰消雪融般,被一片片金色的光芒,迅速地抵制着··    “多年不见,帝君可好”面上,一派慈悲温和之色,地藏王菩萨言道:“这九幽绝狱,本是帝君所辖。
老僧狂妄,还望帝君见谅·”·    狂妄这其间种种,又何止是一个狂妄,可以说清·    长袖微扫,抚过一路的喧嚣,整个九幽绝狱,在一瞬间回复到最初的状态。
便是连地藏王菩萨身周的金色佛光,也少了几分光彩·目中,仍是一贯的冷漠,却也带了几分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仪,九漓冷声道:“本座既已退隐蓬莱,便不会再行理会三界世事。
此来,无非受人所托罢了”·    受人所托……·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落在地藏王菩萨和紧随其后的苏颜耳里,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味道。
    于地藏王菩萨而言,帝君九漓的冷漠与威严,在久远的上古时期,便是出了名的·仙妖神魔,佛门虽是后起之秀,时至今日,却也毫不逊色·当日,他于佛陀面前,发下大誓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虽是一时激忿,怜悯众生苦难,每每思来,未尝不是意气用事·但其既已坚守九幽绝狱何止千万载,虽只是占据一方,普渡怨灵,并不曾影响十殿阎君判案·可对于这东华帝君,曾经的天界之首,三界共主,却也是,多有耳闻的。
    传言,这一位,生于混沌之中,碧海之上,乃是天生的仙人,命定的三界之主·合当,千秋万载,坐拥三界;·    传言,这一位,无心无性,冷漠自持,仙根深厚。
却是,比神仙还要神仙;·    传言,这一位,无端退隐碧海蓬莱,久不履三界·却无有敢犯其尊讳者··    …………·    这样一位上古仙人,这世间,还有能请得动他的吗地藏王菩萨不知道。
但其清楚,身份地位如帝君东华,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屑于在此等小事上有所隐瞒的·只是不知,又是何人,得以请动于他··    而于苏颜而言,一个单纯而无有丝毫心机的女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出九幽绝狱,渡碧海、闯幻阵的。
即使,有那未知力量的暗助·所以,她并不知道,东华帝君,这位高高在上的上古仙人,是否,便值得她去相信··    素净的眉目间,一派平淡。
仿若一幅极淡雅的水墨画,无端的和谐,而又诡异·“小女子苏颜,见过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向前半步,行了个佛礼·苏颜方才退回东华身侧,道:“久闻菩萨大名,今日得见,确是苏颜之幸”·    “女施主严重了,老僧区区薄名,何足道哉苦海无边,我佛慈悲罢了”合掌还了一礼,地藏王温和慈悲的眉眼里,罕见的带了几分意外之色,忽而失声道:“你就是苏颜”·    “小女子,正是苏颜”眉角微微挑起,有如兵刃般的寒光划过,语音里,自有一般斩钉截铁舍我其谁的意味。
    4.·    “阿弥佗佛——”唱了声佛号,垂目,掩去那一瞬间的明悟,地藏王菩萨道,“却是老僧孟浪,此般,向女施主陪罪了。”
复又抬眼,对着东华道:“帝君此番,可是为了结因果而来”·    修行之人,不管是仙修,还是佛修,平素,最重因果。
    当年东华帝君退隐碧海蓬莱一事,早已掩埋在时光的尘埃里·东华不说,谁又可探知一二可有目共睹的,这最大的受益者,却是而今的三界之主,东华帝君。
亦是,东华的,嫡亲妹夫··    东华既曾为天界之首,三界共主,坐拥三界,何止万载所行所止,早已是深入人心,众仙慑服·故此,及其退隐碧海蓬莱,天界众仙在苦留无果之下,亦纷纷追随其而去。
    而这地府十殿阎君,便是东华当日退隐蓬莱之际,所指派··    且不提玉帝陛下与东华帝君的恩恩怨怨,便是今时今日,十殿阎君的所做所为,于东华而言,若不知道便罢。
现既已知晓,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令其胡做非为·更何况,这苏颜一事,若不曾料错,只怕也少不了天界那位三界之主,玉帝陛下的影子··    事情的起因,太过简单。
不过两位仙家于宴会上喝醉了酒,然后谁也不服谁,不知怎么,居然就打了起来·开始的时候,许是觉得天宫日子太过无聊,这天界众仙,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权作一场笑话看了。
可打到后来,那俩位仙家是觉着棋逢对手将遇良材打得舒坦了;这众仙觉着,可就怎么也不是个味了,须知,以那俩位仙家的水平,也就半斤八两,就是再打上个上三年,也未必分得出胜负。
    天宫重地,岂容你等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于是乎,有上仙不乐意了·长袖微甩,一阵轻风过境,便将那俩位打斗正酣的仙家“请”出了天界。
    也是那俩位仙家糊涂,竟不曾注意周遭环境,结果……·    按理说,这苏家父子既已死亡,玉帝陛下,对这杀害凡人的俩仙家,也做出了相应处罚。
剩下的,便是令那地府阎君,好生安排,令其来世,大富大贵,平安顺遂,以做补偿·至于这苏颜,自当长命百岁,福禄安康,以俟终老··    可,这十殿阎君,数年来,固然是明争暗夺勾赃陷害,彼此间,谁也看不过眼谁。
便是那人世,也多受影响,以至于鬼魅四出,魍魉横行·可要说到涉及天界,却也……·    “此番过后,不知,你意欲何往”男子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冷淡与漠然,不知怎么,却无端让人生出了几许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忐忑与凄然。
    意欲何往·    唇齿微动,细细地咀嚼着这四个字,一向清明的双眼,首度,出现了几许茫然,几许不知措·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她苏颜,早已不是那年少无知,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
    可,待到诸方事了,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要听故事吗”袍袖轻拂,转身,漠然的眸子里氤氲出几许不知名的色调,东华问道。
    莹白如玉的手指自虚空中划过,桌,椅,茶盅……嘴角,挑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且当做,本座此次出山的报酬吧”·    “苏颜惶恐”这个人,帝君东华……太过难测。
    千万载前的帝君东华,与千万载后的帝君东华相比,并无有丝毫区别·一样的无心无性;一样的冷漠自持;一样的……万事不萦于心。
    仙人仙人,神仙本由人修成·故此,逃不得,也逃不掉,那所谓的贪嗔痴恨欲·可他不同,他是帝君东华,是……天生的仙人。
那属于人世的情感,于他而言,不过,可有可无罢了···    然后,某一日,他遇到了他的劫·姑且称之为劫吧于高高在上的天界帝君,三界之主而言,世间一切,皆有因果,皆有定数。
他既少了那凡人修仙问道所经历的重重磨难,种种考验,便意味着,他所面临的劫难,只会更大··    可惜,花非花,雾非雾,天数岂因人力定·    即便是天生的仙人,高高在上的天界帝君,三界之主,再如何的神通广大权势滔天,也……·    君既无意,我便休。
    那年,诛仙台上,亲眼看着那人一跃而下,他想,他终归,是没有心的吧··    明明,那个女子,是如此的……美好··    即便是再怎么的无心无性,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女子……·    心动了吧,其实早已。
所以,才会选择在那人跳下诛仙台后,就此退隐碧海蓬莱,再不理三界世事··    “苏颜不是那人”斩钉截铁的语气,眉目间,一派锋锐兵戈之意,“苏颜只是苏颜帝君莫要……有所错认”·    “本座知道。”
不咸不淡的语气,挥手,于虚空中划出一方水镜,修剪极好的指尖正对着镜中的某处,“助你于这九幽绝狱中逃离,并重塑身躯;指引你前往碧海蓬莱的,可是在此”·    指尖死死攥紧,美目中,飞快的闪过一抺惊惶之色。
目光微转,苏颜强笑道,“不知帝君,这是何意”·    “既已有所定计,为何不,学会放下呢”罕有的,东华的语音里,带了几分惆怅,“想必,你也该知道,其几番助你,自身,亦是损害颇大。
今本座既已应下你之请求,定当,给尔等一个交待繁华易老,你何不,好好珍惜”·    眼底闪过几许挣扎,有什么影像,一幕幕的,在眼前不断的回放……·    那人看似嘲讽实则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人隐藏在那张玩世不恭面孔下的苍白,明明已是身受重伤,却为了令她放心离去,而几次三番,故意口出恶言,几般调笑……·    最后一缕迟疑褪去,她苏颜,自不是那等优柔寡断之人。
“既然如此,劳烦帝君之处,苏颜于此谢过·”眸中神色转为坚定,苏颜盈盈下拜道··    挥手,散去水镜,深深地看了一眼苏颜,一向漠然的眸子里,掠过几许复杂的神色。
转身,手中法诀微动,任凭苏颜消失于这九幽绝狱·当然,同时离开的,还有那于九幽绝狱暗助苏颜的……某人··    5.·    地藏王菩萨的话,对了,也错了。
帝君东华,确实是来了结因果的·不过,不是和地府十殿阎君,也不是和玉帝陛下·而是,和那位名叫苏颜的凡人女子;或者说,和她所占的那具躯壳··    当年,有女子自跳诛仙台,随身兵器为诛仙台怨气所染,破碎开来。
自身亦……神魂分裂,不得往生·而后,东华将其肉身封存于九幽绝狱,并谴座下神兽为之镇守·自身,则退隐碧海蓬莱,修补玄忆神魂……·    不想,千万载过后,那神兽爱上了那囿于九幽绝狱的凡人女子苏颜,不仅暗助其重回人世,更是将玄忆身躯,给了那早已肉身尽毁的凡人女子。
尔后,为了替苏颜报那家仇,更是亲往蓬莱请罪,愿受尽一切苦难,只为,那人心愿得成,平安喜乐,安然一生··    嘴角逸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转瞬,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漠然。
东华袍袖轻拂,却是,向着那十殿阎君所在而去……· ·☆、第85章 前尘不可期· ·恍恍惚惚间有幽暗河流奔腾流淌,在两人之间划下道来·身周一切尽皆化作虚无。
再抬眼,便见惨白的“月光”照耀之下,大红的曼珠沙华开得旖旎而多情,却也分外诡谲神秘·而那河流,却是江宁再熟悉不过的模样,正是流经九幽天不知几千万载的那条冥河。
    相对无言··    河的两岸分别站着两个人··    江宁,容楚··    极近而又极远的距离··    江宁却丁点也不知道,该当如何去打破这一切。
    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江宁嘴唇轻动,想要说出些什么的时候,空间一阵抖动·江宁愕然的向那不远处的方向望去,便见一男一女,现出身形来。
    一者样貌俊秀,虽是面上有那么几分慌乱之色,也被很好的掩饰下去·年少的面容上一派老成之色·却是好一个面目镇定的少年郎·    一者乌发红唇、身姿婀娜,一双妙目似嗔非嗔,千般言语百种风情,俱在不言之中。
却是好一个美貌女郎··    不是别人,正是那席方平与聂小倩二人··    几相见过了,那聂小倩也不隐瞒,却是将她所知道的诸多事项一一告知了。
方才略含担忧道:·    “也好叫几位知晓,欲要处置那些鬼卒鬼差不难,可这身后的盘根错节,切勿使其做出什么狗急跳墙之事,却是不易·”·    聂小倩本性聪慧,不输一般男儿。
又经历了诸般种种,却也远非什么不谙世事之柔弱女子·又有心帮那少年席方平父子,自是尽心尽力、思虑周全··    江宁、聂小倩、容楚三人先前便是见过了的,自是无需过多介绍。
至于那聂小倩又是何故出现在这枉死城中,江宁容楚二人俱不是那等追根究底的·况且那兰若寺中发生之事,也知道几分缘由,自不会去追问些什么··    席方平虽不曾见过容楚,却也能明确感知到这人身上的不同凡响之处。
又见江宁、聂小倩二人皆不避讳,自是知晓此人身份当是非同寻常·应该是二人认识的,因此也不多言··    “如此倒也简单,将他们全杀了就是”·    熟悉的声音自虚空中出现,两并不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江宁身前。
一者风华绝代,虽是男子,一眉一眼一举一动间也透露着无限风情·却并不突兀女气,反倒让人觉得合该如此·一者眉眼温和,唇角间噙着不知名的笑意··    不是别人,正是那青湄妖君与龙大先生二人。
    说话的是青湄妖君,无视了席方平、聂小倩等人大变的神情,青湄妖君继续笑意盈盈道:·    “驱散魂魄,泯灭真灵,纵使是这九幽天大能无数,也无法使其再度轮回。
如此,岂不是一了百了”·    青湄妖君说得倒是轻巧,只不管是席方平还是江宁聂小倩等人若非是万非得以也不会走这么一条道路。
    且不说其他,但是这九幽天中诸多势力的盘根错节,虽纷争不断,却也维持着诡异的短暂平衡·枉死城一事说难不难,不管是容楚还是青湄妖君亦或者龙大先生,皆可以最简单的方法以力破之将席父解救出来。
可要说容易,却也非是那么简单·至少那枉死城中鬼卒鬼差所求所为,究竟是什么就颇值得人商榷·救席父一人不难,可若说救下这城中众多百姓,便非是那么简单。
    容楚的打算谁也不清楚,不过那青湄妖君与龙大先生二人,却也不是什么好心的·至于聂小倩与席方平,自是希望可以将事情圆满解决··    只不过在这之前,那该算的的账,还是要算清的。
    眉目微横,便见那席方平厉喝一声,掌中玉印现出,莹莹清光流转·俄而飞出,迎风便涨,向着青湄妖君与龙大先生压去··    众人皆是一惊,万不成想这率先出手的竟是这席方平。
    聂小倩动作也是不慢,素手探出,丈长白练飞出,紧随其后向着青湄妖君与龙大先生方向袭去··    掌中云梦扇摊开轻,唇角轻动,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目光微微流转,给了容楚一个复杂难名的眼神·青湄妖君方才转身对着龙大先生道:·    “似乎......你我的好意并不被接受呢”·    手下四两拨千斤般的挡住飞来玉印,探出一只手,指尖于那流转着光泽的玉印中不断敲击。
不过瞬息工夫,便见那玉印之上光泽泯灭,失去支撑掉落入青湄妖君手中·又眼见着聂小倩手中白练袭来,却也不闪不避,虚空一阵抖动,便见一装饰古朴之镜子出现在近前,堪堪挡住那白练。
镜面之上光晕流转,冷光乍现,竟是弹指瞬息间将白练袭落··    脚下一个趔趄,不管是聂小倩还是席方平皆是面色大变一脸的惊惶·而那青湄妖君与龙大先生也没有趁机动手的意思,只是饶有意味的盯着江宁容楚两人。
    “那二郎显圣真君,现下如何”·    心下微沉,却是江宁看向青湄妖君与龙大先生两人问道:·    “两位在此出现,总不会仅仅是为了这一番好意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手中云梦扇半掩,青湄妖君似笑非笑道:·    “本君行事,还需要报备不成”·    一手把玩玉印,复又将扇一合,手中玉印抛出。
身形随着飞出,向着不远处的容楚袭去··    那龙大先生自不会坐视,掌中玉剑现出,亦是随之向着容楚袭去··    容楚自不会坐以待毙·    事实上不单单是容楚,便是江宁,也不会再一次的见着那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再一次的、在自己面前孤军奋战,而后......·    思及先前那琅嬛界中情形,江宁心中不由得涌现出几许不知名的情绪。正欲动手,便见银白雪亮的剑光席卷,竟是携着无匹的威势和青湄妖君、龙大先生两人隐隐相抗,不落下风。·    异样的念头弹指瞬息间划过,目光微沉,眼见了容楚一副冷淡漠然的神色。
不知怎么江宁反倒是安定下来,静待几人动作··    剑修孤傲,更何况是容楚这等风华绝代的人物·纵使是落难困顿,也不愿接受任何人的馈赠。
更不用说此时的情况,于其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江宁所料想不错,今时今日的容楚,相较于之前来说,却又仿佛多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一招一式所蕴含威力,亦远非之前可以想比。
    青湄妖君与龙大先生两人皆是当断则断的,眼见得容楚威力非同寻常,一时半会之间恐难分出胜负·又思及那席方平与聂小倩江宁等人,虽力量微浅算不得什么,却也不可不防。
    因而两人皆是主意既定有了成算,加*力向向着容楚袭去,大有拼死一搏的架势·实则借机退至一方,手下法诀法宝齐出·待暂时阻挡了容楚的攻势后方才见那青湄妖君掀唇一笑,凉凉道:·    “今日是我两人大意了,不过你也莫要得意。
想本君天资聪颖风华绝代,下次定当思虑周全再做打算·”·    言毕,也不理会面色各异的几人,却是笑意盈盈的拖着龙大先生的手,拉仇恨道:·    “走了走了,还是说你终于想明白了。
打算和本君一起殉情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    嘴角轻轻抽搐,江宁却是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了容楚身上。
    一则两人虽是久未见面,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却越发浓厚,直让江宁生出种两人认识了很久的错觉·却不是这简简单单的前世今生,而是较之更为久远的时光。
    二则这许多时日的不见,他亦想要知道,在这人的身上又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即便是他并没有什么追问的打算··    只江宁不曾想到的是,再次相逢,那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已没有了任何隐瞒的打算。
目光扫过一旁的聂小倩与席方平两人,修长美好的指尖习惯性的扣上腰间剑柄·容楚方对着聂小倩提点道:··    “儒门之中有大贤者,于琅嬛界中收下一徒。心甚喜之。此徒不慕荣华,亦不受诸多诱惑驱使。心心念念,惟一定下终生之女郎。日前闻九幽天局势有变,自请前往。”·    这话自然是对着那聂小倩所说,而那所说的儒门大贤之徒,自然非是别人,却正是那琅嬛界中所遇之书生宁采臣。·    也是这书生缘法,那日琅嬛界大唐国长安城中知道了聂小倩下落哦,却是被神秘人士龙大先生送回九幽天。虽有容楚及燕赤霞两人承诺,定当将聂小倩救出,以成全此一桩姻缘。·    奈何这九幽天乃是诸天万界中最为神秘莫测之所在,即便是以燕赤霞之功行缘法,也无法于短时间内到得此地界。
那宁采臣不过区区一介普通凡人,又如何经得起此时光岁月之摧残等待·    也就是在宁采臣与江宁容楚两人分别后不久,无意间竟是入了某一位儒门大贤的眼。
    儒门修行,与道家玄门等自由差异·那宁采臣虽是年岁尚浅,却也颇得了那么几分精髓·此来九幽天,非是其他,却正是为了那聂小倩一人。
 ·☆、第86章 大结局· ·男女之事,最是难测,容楚也好江宁也罢,俱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    只不成想到的是,那宁采臣宁书生倒也是个情深的。
聂小倩聪颖,自是知晓那宁采臣一柔弱凡人,为自己来到这九幽天中,想也知道是受到了苦楚的··    如此这般情深意重,倒也是难得的好男儿··    而聂小倩心中,却是乍喜乍忧。
既是心喜自己选对了良人,那宁采臣果真是个情深意重的;又是心忧此九幽天神秘莫测,宁采臣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落入了什么圈套,可又怎生是好··    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这却不在容楚考虑范围的,便见那白衣黑发眉目缱绻的剑修男子将袖一拂,莫大的拉扯力生出·周遭景色一阵变换,等到江宁再看时河还是那河,花还是那花,月亮,还是那月亮。
只容楚不知何时已是跨越过了那幽深黑暗的河流,至得近前·至于聂小倩、席方平二人,却是不见了踪影··    也不去问这两人究竟是到了何处,江宁沉默的看着容楚,等待着他的解释。
    容楚并不是善于解释什么的人,这点江宁很是清楚·可不知怎么,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今日的容楚,似乎有什么大不相同的地方。
而这看似不明显的不同,则会带来全然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那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虽然,他并非一定要去问个明白。
    容楚时知道他的,就如某些时候他能感觉到容楚的想法一样,虽然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两人并不熟悉··    是的,不熟悉··    至少于江宁来说,他并不清楚这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来自何方,又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
来到自己身边,一次次的帮助着自己··    这世间从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亦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至少在江宁看来,便是如此··    但容楚又是不同的··    纵使是身份来历目的不明,却从不曾对江宁产生过任何的不利·甚至多次身犯险境,只为护住江宁周全。
    那人并没有说话,眉目缱绻而又清俊,黝黑的瞳孔中泛着不知名的思绪·江宁心下莫名的生出了紧张的气氛··    不过那人并没有让他等多久。
    修长美好的指尖印上额间,冰凉的触感似乎触动了全然不同的世界··    陌生的大门打开,却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仿佛正是那久远的时空与岁月里,他所经历的一切。
    ......·    于此世间,不属于此诸天万界的并非江宁一人·而昔日末法世中见到江宁的第一眼,容楚便看出了这人不属于此天地··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亦不属于此诸天万界。
    来自遥远天地的剑修男子,流落于全然不同的世界之中·却并非,是孤身一人的··    即使剑之一道,本就是一门孤独寂寞的学问。
    只要他手中有剑、心中有剑,那么,即便是再怎样的孤寂,都并非不可以忍受··    再没有比剑修与其手中之剑更为相通与重要的了,即使那只是旁人眼中一柄冰冷而无有多少感情的兵器。
    容楚来到这陌生的天地已太久太久,那原本世界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甚至是那些本以为不会遗忘的记忆,也业已远去··    但不管如何,在这生命中总有一些东西是刻入骨髓而无法割舍的。
比如身为剑修所心心念念不住追求的剑道;又比如......那陪伴他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世界从一方天地进入另一方天地的剑··    那是一柄古朴而不甚华丽的剑,叩于腰间,极少有出鞘之时。
甚至在绝大多数的大神通者看来,并没有什么出彩与不寻常之处··    但就是那么一柄剑,陪着他一路走来,征战杀伐、走过无数的时空,不离不弃··    名剑有灵。
    世俗人的传说之中那所谓的兵器,跟在主人身边久了,自然而然的便会产生灵性··    修真界中不乏以兵器法宝之身修炼有成之辈··    总有那么几个特例。
    如上清教主手中那威压此诸天万界的诛仙四剑,又如玉鼎真人手中那柄名之为斩仙剑的杀伐至宝·虽凶名极甚,却也由于天道规则限制无法化身人形。
    很多事本不该发生,便如生长于另一方天地全然不同于此诸天万界的剑修容楚,本不该出现;便如那日琅嬛界中所见之剑灵青微,本无法化形。·    但这一切偏偏就这么发生了,却是最初的最初,谁也不曾想到的。
    来自另一方天地的剑修男子,在这陌生的世界,所引发的变动并不巨大··    直到大劫的来临··    天地有大劫,纵使是那生而为神神而自明神而自灵的上古诸神,也无法避免。
无数的神灵死亡陨落,亦有那气运深厚心性坚定神通强横者,开辟出新的道路··    是大劫,亦是绝大的机缘··    却都是与容楚无关的。
    这来自另一方天地的剑修男子,所求所为的,从来都只是飘渺而虚无的剑道··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又何况是那修行有成的穿越了无数时空来自另一方天地的剑修男子。
时光,却是如此的停滞而厚爱··    只这世间总没有什么是永不变动,便是这诸天万界的仙妖神魔,亦不过如此··    便在那剑修男子来到此诸天万界的某一日,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那柄剑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无法说清那样的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白衣黑发眉目缱绻的剑修男子在来到这陌生天地的无数岁月,是头一次的产生那样不一般的情绪。
    说不清也道不明这不一般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只容楚所知道的是,这样的情绪从不曾出现·至少孤身坠入此诸天万界全然陌生的天地时不曾出现,举世皆敌独自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时不曾出现,功行精进剑道大成时亦不曾出现。
    陌生而不容忽视··    剑修者,明本心,执已道,却是再坚定而一往无前不过·更遑论是容楚这等明悟了剑心剑道的剑修··    自然,不会因此而将其忽视。
    ......·    这之后的日子里所经历的一切并不简单,却也并不复杂·来自另一方天地的剑修男子,终是摆脱了孤寂的局面··    于剑修而言,这世间再也不会有比剑修与手中之剑更为亲密更为相知相守的了。
    纵然,是习惯了孤寂的异世剑修··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边杀伐血色··    这样的日子并不曾持续很久,个中过程,也太过久远。
却并非不可追寻··    可以清楚知道的是,剑灵青微那样的存在,并不只是唯一··    世事变化白衣苍狗,最终的最终,留存下来的,不过斑驳的剪影。
    而后,便是那末法之世那神秘的剑修男子,白衣墨发、眉目缱绻·以及,来自未来两世为人的少年郎,江宁··    ......·    心下不断震动,却又最终归于平静。
江宁目光复杂地划过那悬挂于容楚腰间、古朴而无甚特别之处的长剑,而后落于那人看似没有什么变化的面容之上··    那柄剑、那个人,那所有埋藏的记忆,皆已回复。
    他是江宁,却也不仅仅是江宁··    而眼前那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于他而言,本当再熟悉不过··    此诸天万界,这世间,再没有比彼此之间,更为熟悉而不可分割的了。
    只因为,他,是他的剑··    仅此而已··    大红的花朵妍丽而妖娆,黝黑的河水流淌,亘远而恒久,却是这九幽天冥河两岸再常见普通不过的情形。
    一如江宁此刻心绪,诸多心念浮动,最终化作在常见与普通不过的安宁··    他是江宁也好,那人手中之剑也罢,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他与他不曾分离,便是再怎样的身份玄机变动,又能将他们如何·    而这此后诸事,命数也好巧合也罢,都将无损于己身修行,与诸般道路抉择。
    他是江宁,也只是江宁··    不用往昔的是,这今后的路他将同过去无数载岁月那样,与眼前这白衣黑发的剑修男子一同走过·不再以冷冰冰的剑器身份。
    而他,亦不再迷茫,亦或者是费心揣度,身边这眉目缱绻寡言少语身份来历神秘的剑修男子,又将存在着怎样的目的,来到自己身边··    再没有比彼此更为亲密的了。
    往事不可追寻,本不该化身人形的长剑为何有了人身,破碎的灵性又何得以补全,如是种种·不管是于江宁还是容楚而言,又有什么呢··    只要彼此明白,就够了。
    而未来的路,却也不再是某一个人单独走过··    至于这道路所经历的种种,却也不过是一场寂寞与修行罢了··    食云气、御烟霞,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升仙。
仙道高远,飘渺难寻,江宁也好容楚也罢,所求所为,都不敢虚无缥缈的道之一字,如是而已··    此路艰险,孤寂难测,所幸运的是,他们都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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