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上)(2)

分类: 热文
[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上)(2)
·    原来这香丸很有些奥妙,它有个名儿叫做寻迹,正是为了寻找失踪之人而制·沈单青年轻时学习制香之术,便听过这香丸的妙用,也曾制出过一些·她传授沈百翎制香术时亦将寻迹香的制法并自己留下的一丸给了他,想不到今日竟起到了作用。
    寻迹香与留有要寻之人气息的物事一同点燃,所生烟雾便会沿途朝着那气息所在之处飘去·沈百翎来得匆忙,没有带母亲贴身的手帕之类,想到母亲一直用着自己所制的香药,便将那些香草全丢了进去。
果然那烟雾便指引出了沈单青所去的方向··    空气中那股红烟细细缕缕,飘飘渺渺,一路带着沈百翎翻过紫云架,到了其后的另一座山峰青峦峰上··    这青峦峰上风景甚美,较之紫云架还更胜几分。
四处绿树成荫,鸟语蝉鸣,处处显露着蔚然生机·但凡高山大峰,总有些“高处不胜寒”之感,这青峦峰却温暖如春,生意盎然,以黄山之大,只怕也找不出第二座来。
    沈百翎不过大致环顾一遍,已觉得这里实在是个少见的好地方·特别是峰顶那三棵格外苍翠浓密的盘根老松,看着便十分古朴,虽不比百翎洲那颗柞桑古木,却也极适合攀爬的模样。
只是他心中仍记挂着母亲,只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便追着那股红烟朝峰顶另一侧奔去··    那缕红烟飘了这许久,已有些将断未断之态,摇摇曳曳飞过一条湍急溪流便渐渐消散了去。
溪水奔腾,自一块大石后转了出来,又汹涌澎湃地径直从山崖上倾了下去,白练也似地悬在空中,成了一道银白瀑布··    沈百翎踏着山石,几下纵到了对岸。
那红烟既已随风而逝,他只好自己四下寻找,好在峰顶地方不大,不多时他便在一片小树林的绿草丛中找出了踩踏过的痕迹·只是方有些喜悦,紧接着便是一惊,原来沿着草丛走不多远,泥土地上便露出许多斑斑点点、淅淅沥沥的暗红,闻来便是一股血腥气。
    · ·☆、第十六章 洞中封印(上)· ·循着血迹一路追寻,忽地一阵寒气迎面扑来·沈百翎拨开面前一人多高的野草,眼前不远处赫然现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穴。
    血迹滴在洞口岩石之上,没入那一片黝黑之中,沈百翎虽不敢确定这血迹是否是母亲留下,心下难免惴惴·只是站在这里也不能明了真相,他一咬牙,迈步便冲了进去。
    洞内甚是昏暗,道路更是坑洼不平·沈百翎正自懊悔没带些可燃之物充当灯火,扶着石壁的手一个摸空,险些栽进另一个洞中之洞·他走了这一会儿已双目已不似进来时那般两眼一抹黑,借着些许微光辨认了片刻,发现眼前竟多出一条岔道。
    这洞穴可真是诡异,不仅有如冰窖一般,全然不似峰顶那般温和,更兼有岔道,若不是沈百翎身为妖,手足矫健,目力极好,只怕不等迷路,先要摔个七荤八素。
    好在这洞穴之中,气味不易散,沈百翎嗅着那股血腥气,即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惧走错路·只是左拐右转,隐约觉得这洞穴似是通往地下,又十分深远,渐渐地更是一点光也没有了。
    黑暗之中又不知行了多久,忽地脚下一滑,沈百翎忙弯曲膝盖沉□,他探手摸了摸地面,只觉得指尖所触又冰又湿,竟是结了一层冰·摸了摸沿途石壁,亦是如此,不知何时周遭温度竟已低到这种程度,幸亏沈百翎是妖族,不似人族般畏惧严寒,否则此刻早已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再往深处去的勇气·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在冰洞中又是拐来转去的好一会儿,血腥气渐渐浓了些,沈百翎却不怎么欣喜,他只恐母亲旧伤又加重,留了这一路血,只怕这一月的将养尽数付诸流水。
    沿着血腥味又折向左边,这次走了没多久黑暗中便陡然一亮·沈百翎赶忙闭目,过得片刻方睁开眼来,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极狭窄的岔道之中,朦朦胧胧地有光自前方右面投出。
    他忙循着光加快脚步,一个右转眼前更是一片空旷,竟是到了一处极大的洞中空地·这处洞穴内坚冰更厚,空中还弥漫着薄薄一层寒雾·沈百翎一面小心翼翼地贴着冰地向前一步一挪,一面仰头不住张望,但见洞顶上面结了许多冰凌,长可达数十尺,如箭矢尖刺般竖直着宛然成林。
这洞穴除了进来时的那条小道并无别的路,又深在地下,却十分光亮·沈百翎初时以为那些冰不同寻常,自可发光,过得一会儿才渐渐看出,似是那坚冰之后封着什么物事,是以才有隐隐淡蓝色光线从冰后渗出,那结冰最是坚厚、光芒也最盛之处只怕就是那物事所在的地方。
    沈百翎怔怔地瞧着那冰层,心道:这么厚,只怕要拿大石来敲才敲得破,也不知那发光的是什么东西……嗯,倒有些像是一月前我在百翎洲树洞里找到的那颗珠子,不过那珠子发的是绿光不是蓝光……对了,我不是来找阿娘的么·    一想到此处,他顿时将目光转了回来,这时才瞥到冰洞一角蜷缩着一个黑影,淡蓝光辉下,那影子裹着一身朱裳,沈百翎一见之下,心中便是砰砰一阵乱跳。
    他忙不迭奔了过去,谁知脚下一滑便载了一跤,来不及爬起已抢到那身影前,扳过肩膀转来一看,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唇角带血,气若游丝,不是沈单青又是谁·    沈百翎心下一阵难过,连连叫道:“阿娘,阿娘你为何跑到此处来,可是又咳血了”只是沈单青闭着双眼,听若未闻,她一动不动,若不是鼻翼仍微微抽动,简直就成了一个死妖。
    沈百翎低头又细看,这才觉察出不对·沈单青身上竟也血迹斑斑,若是咳血之症犯了,不至于吐得身上到处都是·他忙撕开母亲血迹最多的肩膀处罗衫,那处衣衫早已破损不堪,略一用力便扯出好大一个口子,但见底下莹白肌肤早已血肉模糊,伤口裂开翻起处更是有些焦黑,竟好似被火烧雷打过一般。
    他忙手忙脚乱掏出那个小囊,抖着手倒了半天才倒出残余的几块香药,只是打火石不知丢在了哪里竟摸来摸去找不着,沈百翎只好将药放入口中嚼碎了,把香药糊在母亲伤口之上。
过不多时,只见伤口处渗出一些黄色脓液,血亦渐渐止了··    沈百翎将母亲头肩抱在怀里,心急如焚,只是他毕竟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体,勉力负起母亲只怕牵动她伤口,是以只能呆呆望着母亲血色全无的面孔,盼望她快些醒来。
    他目光在母亲面上扫来扫去,忽地心道:小猴子说的不对,阿娘其实……其实美得很啊,我见过的这些女子,没一个比得上她,就是小猴子的娘和阿慈也……嗯,阿慈年纪还小,长大了说不定、说不定也是很美很美的。
阿娘这么美,为什么一生姻缘还会毁了她……她虽然脾气不好,可是又好看又厉害,我爹爹……我爹爹到底是……·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怀中一声低低的□。
再低头去看,只见沈单青眼皮微微一动,双目便即睁开,那对寒霜秋水目先是怔怔朝四周一打量,接着便缓缓落在一直瞧着她的沈百翎面上··    “阿娘,你醒了”沈百翎喜道,双手仍搂着她肩膀,面上却绽放出好大一个笑,只恨不得连每根头发丝都透出些欢喜来,“阿娘,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你可知,我——”·    谁知话犹未说完,只见沈单青忽地一挣,接着沈百翎便觉颈上一凉,霎时间天旋地转,只听“砰、咚”几声,同时背后便是一阵剧痛。
    沈百翎大吃一惊,背后顿时疼痛欲裂,颈上更是宛若勒了一道铁索,只难过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更兼有许多金星不住乱窜·待到痛楚稍减,眼前亦不那么朦胧,他才更是惊讶万分,原来掐着他脖颈、将他狠狠摔向石壁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的阿娘沈单青。
    沈单青一手摁在他颈上,虎口紧紧卡住沈百翎喉咙,一时竟没有别的举动,只是不住喘气·她方才醒来忽然发难,使力过大,本已止血的伤口又崩裂开来,肩上□之处有许多血水渗了出来。
    “阿娘……为……什么……”沈百翎只觉咽喉一阵被挤压的痛楚,不仅说话艰难,便是呼吸亦有些不易,只是因为面前的是母亲,才没有半点反抗,但心中实在不解,说什么也要问上这一句。
    沈单青微启檀口,尚未答话先是一阵咳嗽,牵动的全身不住打颤,伤口处血水渗出更快了·她又喘息了半日,再抬首时面上竟已覆了一层薄汗,那双狭长凤眼却更是凌厉了。
她面无表情,蓦地抬起另一只手折在胸前,纤纤玉指捏出兰花般的手诀,嗽了几声后冷声道:“……咳咳……梦影雾花,尽是虚空……”·    沈百翎瞪大双眼,背后一阵冰凉凉的濡湿之感,他知是身后冰壁被体温融化却无暇顾及,只是艰难叫道:“阿娘……阿娘,你在说……什么啊”·    “……咳咳,因心想杂乱……”·    沈单青冰冷的声音响在耳际,沈百翎眼前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模糊,水雾之中,母亲那张苍白秀美的面孔上隐约显露出极复杂的神色,只是那噏动的嘴唇始终不曾给出一个解释。
    “阿娘……”·    “……咳咳……方万年逐尘……不如……”沈单青凤目怒睁,将捏着手诀的那只手猛然按在百翎额上,“不如——万、般、皆、忘”·    “啊啊啊啊啊——”·    霎时间,这洞穴深处伴着寒气竟传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之极,饱含痛苦,竟好似野兽死前的嚎嘶一般,教人听了便心神动摇,胆战不已。
    冰洞深处,沈百翎早已痛得眼仁直向后翻,几欲昏死过去,只是脑海中一阵阵翻江倒海,无数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乱转,好似浩瀚海洋中的一叶叶小舟随波上下,却被一波一波的大浪打翻在水中,又搅合碰撞成千百万个碎片,如同一千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头骨,又仿佛一万只利爪在脑中不住挖挠,便是想要昏死却也不能,只是浑身不住痉挛。
    他睁着双目,只觉得眼前像是蒙了十几层白纱,除了蓝莹莹的一团明灭光芒什么也看不清·只是痛楚之中,母亲那声悠然长叹显得格外清晰··    “……娘这是无可奈何,你……孩子,你不要怪娘……”沈单青低低说道,又咳嗽了几声,沈百翎只觉得颈上那只冰凉的手也跟着颤了几颤,过得好一会儿才听母亲续道,“那二人……咳咳,那二人马上便要追来,地上那些血迹……你都能找到这里,只怕……只怕他们也……哼,不过那又如何他们心心念念的水灵珠……还不是……还不是让娘占了个先”·    沈百翎瞪着眼前一片虚空,脑中更是阵阵鼓胀,好似被吹满了气马上就要爆裂一般。
他疼痛难忍,口中只是□,便是思绪亦是断断续续,只模模糊糊地想道:……阿娘所说……那二人是谁……水灵珠又是……·    沈单青似是知道儿子此时惨状,竟也不去理会,只是自顾自低声说个不住:“娘……咳咳,流了这许多血,伤又是在心脉上……娘活不成啦这水灵珠……咳……就给了你……”·    颈上那股凉意忽地离他而去,沈百翎没了那股大力支撑,身子一软便滑落在地,背靠着冰壁歪倒在角落里。
只听一阵喀嚓轰隆乱响,有许多冰屑迸飞在面上,沈百翎感到面上凉意,勉强朝前方望去,心中想道:……阿娘在作甚……打破了那块冰么……·    眼前渐渐黑了下去,那团蓝莹莹光辉似是熄灭了。
不过片刻,沈百翎只觉得手指被扳开,一个圆润凉滑的球状物事落入掌心·耳边又传来沈单青的声音,这次又低微了许多,气若游丝拂在面上,好似母亲是贴着他脸颊说话一般:“娘……娘将你打伤,他们见了你颈上淤迹,自然不会以为我们有什么亲缘纠缠,又见你有这珠子,定要当我是为了抢水灵珠才将你……娘……娘一直待你不好,便是因你毫无妖气,恨你像极了那人……想不到如今却要为此深感庆幸”·   · ·☆、第十七章 洞中封印(下)· ·寒冰冷气逼人,濡湿了沈百翎衣衫背后好大一片。
他脑中剧痛不已,仿佛一生经历的一切化作无数碎片,又拧成一股尖杈要破头而出一般·眼前自是朦胧,四下里寒气又不住扑面,仿佛要将他与这洞穴冻结在一起似的。
    “滴答、滴答”,黑暗中几滴水落在地上,这声音在石壁间漾起回音,其响亮竟仿佛是打在心尖·沈百翎倒在冰上,手足渐渐麻木,心中迷迷糊糊地想着:我……我这是要死了么……阿娘……·    就在这冷意直沁入心脾的一刻,一只冰凉的手忽地覆在他面上,那只手虽半点温度也无,却是柔软之极,直沿着他额角慢慢抚摸,自他额头滑向面颊,又落至下颌,一寸一寸摸的极细致亦极温柔,似是要将满腔柔情尽数倾泻在指间一般。
    近旁传来几声咳嗽,连带得那只手也微微颤抖,沈百翎恍惚间不知怎地灵光一闪,顿时醒悟:这是……这是阿娘他自幼母亲便极是严厉,动辄便是一顿斥责,一生中从未有过享受母爱的时刻,想不到首次略略感触母亲的抚爱,竟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寒冷与痛苦之中。
    只听沈单青缓缓低低地道:“对啦……还有、还有这块帝女翡翠……呵,想不到一个山野小儿也会有这等封藏妖气的稀罕物,多亏了它,才让我们母子又多……多聚了些时日,咳咳,如有一日,你能记起……便将它还与云家那小娃儿罢……”·    眼前一片昏暗中,唯有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在近旁,沈百翎虽意识不甚清醒,却也感到她话语中蕴含的那份凄切悲痛,心中大震,涌上喉头眼角的那份酸楚竟在不知不觉中压下了脑中剧痛。
    他泪水涔涔而下,眼角颊边早已湿漉漉的,只是黑暗之中沈单青不曾瞧见·沈百翎感到覆在面上的手愈来愈是柔软无力,渐渐停在面上不动,他悲痛之际,竟也挣扎出声,低低喊道:“阿娘……不要死……”·    沈单青回光返照般的那股神采早已渐渐褪去,嗓子更是嘶哑,发声几乎低不可闻。
只听她最后喃喃道:“百翎……我儿……若有一日你记得……咳咳,去找一个叫沈照的人……告诉他,我一生一世深恨着他,他欠我的,即便……即便今生不能取回,来世我也要他还来咳咳……你问问他,他……悔也不悔”说完此话,沈百翎颊边的那只手终于软软垂了下去,此后只听一阵窸窣声响,便再无声息。
    沈百翎急痛之下,只觉一股血气从喉头喷出,接着眼前便一黑,终是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中不知躺了有多久,忽地额头上一凉,歪倒在地面上的少年惊醒过来,只觉面上、身下满是湿意。
洞穴内滴答滴答之声响个不绝,依稀是满布石壁的坚冰正在尽数融化··    幽暗之中,他勉强抬起一只手抹向面颊,指尖所触湿迹纵横,也不知是滴落的水珠还是早已褪去温度的泪。
少年睁着一双目茫然地看着面前黑洞洞的一片虚无,头颅内仍在隐隐作痛,胸口好像洼陷了一大块似的,茫茫然、空落落··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这是……哪儿我又是在……何处他怔怔地想着,眼前似有许多画面闪过,那些浑浊不清的色彩,那些一霎即过的面容,却无论如何留不得、抓不住,只余下空虚的脑海,茫寂的心。
    远远地,滴答滴答的声响里依稀多出了其他动静,好像有谁踩着水一路走来,慢慢靠近,似是不止一人··    “……青阳师兄,此处水灵气息如此浓厚,莫非我们寻来寻去不曾找到的水灵珠便藏在这里”洞穴石道中回声荡荡,将那清脆如玉石轻碰的少年嗓音远远送了过来。
    一个青年的声音答道:“若是如此只怕不妙……看血迹,那妖物从你我剑下逃出后似是辗转躲入这里,只怕现在正避于洞穴深处伺机反击。
重光,你我需得小心·”·    那重光哼了一声:“这女妖杀了我琼华派好些弟子,若不是身负重任,当日玄雩死讯传来时我便要……哼,不杀她难泄我心头之恨可叹老天有眼,竟让她跑到黄山来,还教我们撞见。
她便是收敛了妖气又如何,这次看她还能躲到几时”话语中饱含怒气,似对他口中那个“女妖”恨之入骨··    青阳却要温和得多,只听他缓声道:“这女妖当胸中了一剑,竟还有余力隐匿妖气,倒也不同寻常。
她若是蛰伏在山中不出,我们二人也难以发现,只是不知为何却要贸然偷袭你我”·    重光冷嗤道:“固然是自不量力,想要将我们也戮于爪下这妖怪只怕是早已看中了此处洞穴,只是在山中兜兜转转,几次三番将我们引向他处,只可惜终是无法瞒过你我……不过这样看来,洞外暖意融融,洞内却是寒气逼人,当真有些古怪。”
    说话间那二人的脚步是越来越近,少年虽不知他们是何人,但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本能想要躲避,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手足无力,头重无比,勉强靠在了石壁上便已是喘息不住。
    他喘气之声在洞内亦是回荡往复,只听那清脆的嗓音惊道:“里面有动静,是谁”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溅水声,接着少年眼前便是陡然一亮,只见洞穴上空忽地有十几道厉芒飕飕闪过,个个都呈一柄小剑的模样,在空中头尾相接,围成一个大圈方沿着一个方向缓缓旋转起来,那些剑上均笼着一层青光,将洞穴内照耀得有如白昼。
    少年怔怔地望着那些小剑,立于他面前的二人亦是惊诧地望着他·这二人一高一矮,均着白底蓝纹的广袖长袍,高大的青年一头黑发以白玉冠束起,长眉入鬓,双目如星,唇角微勾犹带笑意,观之可亲,瘦小的少年则将一头乱发以玉带随意系在脑后,五官清秀,只是面上仿佛结了一层寒霜,极不好惹的模样。
    重光和青阳二人本以为洞穴内只藏着那只女妖怪,不想闯入此处却发现了一个呆愣愣的少年·那少年醒转不过片刻,脑中还是一片混沌,只眼珠不住随着那些小剑来回转动,过了半晌才觉察身旁居然有人。
·    此时青阳早已在他身畔蹲下,一只手亦已按在他腕上·少年莫名其妙地瞪着他,许久才张口问道:“你……你在作甚……”声音嘶哑低微,好似好久没有讲过话,又好似曾大声呼喝将嗓子喊哑了一般。
    青阳对他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兄弟不必惊慌,我看你像是不太舒适的模样,便自作主张替你瞧一瞧——啊,你、你颈上这是……”他蹲下后这才首次定睛细看面前的少年,一瞥眼正巧看到他颈上一圈淤青,面上笑容顿时消隐无踪。
    “师兄,先别管那小孩,你快看——”这时,那冷面少年重光忽然大声叫道,那声音从洞穴另一头传来,带着三分惊讶三分喜悦·原来他瞧着师兄给人看伤,心中很是不耐烦,便在洞中四下乱走,不过一会儿功夫便转到了洞穴那头,想不到竟又有所发现。
    青阳将少年扶起靠在石壁之上,这才回过头去·那少年微微侧头,隔着面前不住摇曳的衣角亦睁大了双目··    但见数十步开外,剑光较暗之处,赫然躺着一头巨大无比的奇兽。
那巨兽尖嘴利齿,面朝这边侧卧在地,隐约可见背后生有几对紫红翎毛,其相似狼非狼,似狐非狐,身形竟要比熊还大几分,怒睁着一对兽瞳,犹有死而未僵之态··    重光便站在那巨兽尸体的旁边,极是高兴地道:“胸口有伤,肩处亦有……是了,是了这正是那个女妖无疑,她死了,死的透透的,这下师侄他们的仇总算报啦”·    青阳也走了过去,蹲身在那巨兽胸口,腹部细细察看一番,点头道:“心脉已断,脏腑尽碎……的确是那女妖的尸体,强大如斯,倒是从未见过此等形貌的妖兽——咦,她颈上系的有物,那是什么”·    隔得老远,那少年自是看不清那巨兽脖颈上是否系着东西,只是看见重光俯□用手在巨兽颈中绒毛下摸索一会儿用力一拽,接着便望向掌中十分惊异地道:“这、这是……形如玉环,湛然有光……师兄,这是帝女翡翠”·    青阳恍然道:“这就难怪了。
我只道那女妖妖力雄厚,是以受了重伤依然能够收敛气息,只是疑惑她为何死后仍能敛起妖气不外泄……想不到她竟是借着帝女翡翠的神力才能将妖息藏匿的无影无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语气中极是欣慰,似是一个困扰他半日的难题被解开了一般··    那女妖既已死去,青阳和重光便不像之前那般紧张·二人又返到这少年面前,青阳指着他颈上淤痕向师弟道:“重光,你看。
这位小兄弟好似是被谁掐住咽喉要害才弄出了这些痕迹,我在想,是不是那女妖避入此处,发现了这个少年,意欲将他杀死却伤重难捱,是以这位小兄弟才能与一个妖兽共处一个洞穴却平安无事……”·    “那他倒真是命大”不等青阳说完,重光便道,“只是此处山峰十分高险,难以攀爬,这小孩看起来也不是住在山中的猎户,如何会到了此处喂,你是谁,是黄山附近的村民吗”最后一句话则是问那少年。
    那少年听到此问,细眉微蹙,面上渐渐现出极为困窘的神色·只听他喃喃地道:“我是……我是……”那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似是重光问了他极难回答的问题一般,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一对墨色眼眸中满是空洞,轻声反问道:“我是……谁”· ·☆、第十八章 共返昆仑· ·冰洞中气氛顿时一滞,只听得滴答滴答一阵水响。
青阳、重光站在水泊之中,靴子、衣摆尽被溅湿,这些他们却也无暇顾及,那少年空洞茫然的一句话似是自问,却又好似在问她们·只是这又教他们如何回答·    过得半晌,青阳轻咳一声,缓缓道:“小兄弟,那……你可否记得,自己家住何方”·    少年呆呆地摇了摇头。
    青阳又道:“那你又是为何来到此处”·    少年茫然地看他一眼,又呆呆地摇了摇头··    重光跺了跺脚,急道:“一问三不知青阳师兄,我们倒不如直接翻找一下他身上,许是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着抢上一步便摸向那少年的怀中··    “重光”青阳无奈地轻斥道,“你急什么·我方才切过他脉搏,这位小兄弟除了颈上有伤,倒也无甚大碍……只恐怕他是受了那女妖的一时惊吓,暂且失去记忆,说不定过几日便会想起来的。”
    “那便最好”重光停下手,“那女妖虽是解决了,可是水灵珠却还未曾找到,我们要事在身,可没空和这小孩纠缠不休”·    青阳皱眉,正欲说他几句,却听到旁边那少年轻声说道:“你说的……什么珠,可是和这个珠子一样圆圆亮亮的”·    重光不耐地回过头,一望之下霎时间连话也忘了说,只是双眼木然地瞪着那少年,面上又是惊诧,又是不信。
青阳见了师弟脸上神色,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那少年靠着石壁半坐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抬起半空中,被水濡湿大片的暗红衣袖滑落至肘,苍白的手掌之上却托着一个圆润晶莹的淡蓝色明珠。
    那蓝珠手掌般大小,似美玉般润泽,如明月般皎洁,散发着淡淡光辉·那蓝芒虽不比剑光明亮,却好似胜过了世间万物,让青阳和重光看得目不转睛,渐渐面上生出满满的欣喜之色。
    待到回过神来,重光忙不迭拽住少年,连珠炮一般问道:“这水灵珠怎么会在你手上你在哪儿找到它的,可是在这洞穴中是了,这洞里原本结了冰,是以现在才不住滴水,你可是从冰里找到的”·    少年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他只觉重光对自己说话口气十分古怪,又甚是无礼地揪住自己衣衫不住摇晃,索性抿着唇一言不发,见重光愈问愈不耐烦,索性连目光也转了开去··    青阳从旁看到,轻叹一声,将重光的手拨开道:“问话便问话,扯着人家是什么样子我看这位小兄弟只怕什么都不记得,便是问他也问不出个结果的。”
顿了一顿,又若有所思地道,“这水灵珠不会是被这小兄弟找到,恰巧被女妖撞见于是女妖为了夺取水灵珠才将他……如若这般,这水灵珠便是这位小兄弟之物,我们也不便……”·    “什么便不便的”重光又跺了跺脚,急道,“他一个普通人,得了水灵珠也没什么用,倒不如问他要了来,赶紧带回琼华派去。
多在外耽搁一日,便多一分风险”·    青阳摇头欲言又止·那少年在旁看到,见他二人似乎对手中那颗圆珠十分在意,便道:“反正我也不记得这珠子对我有什么用。
你们若是想要,便给了你们罢·”说着便将淡蓝色圆珠递了过来,只是他对重光略感不满,是以那手一个拐弯,径直忽略了较近一些的重光,朝向了较为和气的青阳。
    青阳自是感激不已,道谢不迭·少年只是摇了摇头,靠回向石壁,又将目光遥遥落在洞中那头巨兽的身上··    这边青阳将水灵珠收入袖中,与重光自是十分喜悦,如释重负。
重光道:“青阳师兄,既然水灵珠已经找到,我们这便回昆仑山罢在外奔波了这些天,还总是住在荒郊野岭,黄山固然美景无数,可比起昆仑山也不过如此,我早就腻烦啦。”
    青阳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回去晚了,耽搁了修炼,下个月掌门师尊考校起来,你又落得个倒数第一,是罢”·    重光哼道:“你功力胜我那么多,自然不惧。
太清师兄比我们入门早那么多年,我是不奢望强过他了,可宗炼呢他拜入师父门下才多久,若是让他强过我去,我这个师兄当得可太没意思了”·    青阳摇头笑道:“早些回去倒也无妨,只是这位小兄弟可得好好安顿,总不能就这么把他丢在山上罢”·    “那得多久”重光冲口问道,不等青阳回答便说,“且不提黄山多大,山脚下的村子有多少,光是一家一家敲开门去问,那耽搁的时间可就长了……等回到昆仑山,只怕师父早就考校完了,我们也不必再修炼,直接卷着铺盖去思返谷罢”·    “依你说,该如何”青阳无可奈何地道。
    重光想了一想,道:“不如这样罢,将这小孩先一同带回昆仑山·青阳师兄你不是说,他是被女妖吓得什么都忘了吗那就让门派中龙芽道丹室的师叔师兄们给他好好医治,待到他恢复记忆,想起往事之后再送他回家。
反正御剑来去,千里也可一日往返,总比怀揣着水灵珠到处走来走去、招摇过市强得多罢”·    青阳、重光二人在旁商议如何安置那少年,那个少年却兀自迷迷怔怔地瞧着那头巨兽。
这妖兽他脑海中半点印象也无,看在眼里也十分陌生,只是瞧着那对向外凸出,死也不瞑的黯淡眼眸,心底却不知为何,总有丝丝酸楚似水流般自胸腔内悄无声息地淌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待到青阳转回来,看到他瞪大双目眼也不眨地望着那妖怪尸身,只当巨兽形状可怖将他吓到了,和声安慰道:“不用怕,这妖怪已经死了。”
    谁知那少年听到他这么一说,更觉得心中酸涩,不由得将眼睛转开,只恐自己再多看一眼便要落下泪来··    只听青阳又道:“小兄弟,我和这位重光师弟都是西北昆仑山琼华派的弟子,如今下山正是为了寻找你方才拿着的那颗珠子,山下事已毕,这就要回门派复命了,你既已将往事尽数忘却,不如暂且同我们一道走罢。”
    少年本就无处可去,听到他这么说,便顺水推舟道:“好,那就多谢你们了·”·    另一边重光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站在隧道口高声道:“师兄,我们将这女妖尸身火化,便快点回门派罢,有什么话倒不如路上再讲”说着便大步先行走了出去。
    青阳哂笑着摇了摇头,扶着那少年站起身,转步便走向巨兽尸体·只见他微微俯身,袍袖忽地高高鼓起,好似灌满了风一般,接着便听一声轻喝,偌大一头妖兽,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他双手抬了起来。
    那少年十分惊异,青阳却若无其事,仿佛手中托着的不过一粒草芥,举步便行,潇洒无碍,长袖飘飘地随着师弟重光的脚步向外走去·原本悬在他们头顶的十几柄小剑似有感应一般,齐刷刷地跟着飞了出去。
    洞穴内光线渐暗,那少年正准备跟在青阳身后,一瞥眼却被一道紫光晃了神·他再定睛去看,那处恰是方才巨兽所躺之处,确是有一团小小的光·那紫芒微微亮亮,像一星烛光,又似一点萤火,一明一灭间却仿佛和他的呼吸隐隐相合。
    少年心念一动,转步便走了过去,用两指捏起那物细看,只见有棱有角,光洁剔透,仿佛一块水晶,其中隐约有紫色光华流转·他心下隐隐有所察觉,这块晶石极有可能是从那头巨兽身上落下的。
紫色晶石虽看起来十分精致,却也不比他拱手让出的那颗圆珠更珍贵,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猛然升出一股据为己有的念头··    正当此时,背后传来脚步声响,只听重光道:“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这里岔道甚多,师兄怕你迷路,叫我带你出去。
快跟好了”·    到得洞外,明媚阳光洒在面上,少年顿觉如重生一般·重光一出来便化作一道蓝光瞬息不见,他只好自己慢慢徒步走了过去。
洞穴外原本生着好大一片灌木杂草,现下却是歪七扭八,多半折了腰,断口处十分齐整,一看便是被利器割断·他想到青阳和重光带着的那十几柄小剑,顿时恍然··    又穿过一片小树林,前方现出水声。
树后一股激流湍急而过,上面几块大石犹带着湿漉漉的脚印,少年便踩着石头过去,抬眼便看到前方三棵盘根错节的老树,青阳和重光便站在最粗那棵巨树前方··    就在他慢慢行来的这段时间里,青阳和重光已在那巨兽尸体之下架起了许多干树枝,还堆了好些树叶。
重光低头念了句什么,伸手直指巨兽,接着便见一团火从他指尖腾起,忽地扑在那些干枝枯叶上燃了起来··    噼噼啪啪的火声中,浓烟滚滚·少年缓缓走了过来,一抬眼又对上了那双黯淡无光的兽瞳,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只觉得随着自己走动,那兽瞳的眼光便跟了过来,其中似是蕴含着无限悲戚凄楚。
他分明不记得自己此前见过这怪兽,心中却油然而生缕缕悲伤,好像在火中消逝的不是一头古怪的野兽,而是对自己极为重要的人··    少年呆呆地站在近旁看着,不知不觉竟上前了几步。
青阳看到,忙将他一把拉住,道:“重光的咒火但凡沾上一点,便越生越多,你可小心别碰到了·”·    片刻之后,树前空地上只余下一团焦黑。
青阳舒了一口气,笑道:“这便回去罢·”剑鸣轻响,两柄长剑锃的从青阳、重光两人背后所负剑鞘之中飞了出来,青阳将那少年手腕一拉,转瞬间二人便一前一后立在了一柄剑上。
    但见两道青光自峰顶拔地而起,瞬息间没入云中没了踪影·空地之上,忽地一阵大风刮过,卷起地上那堆黑灰纷纷扬扬地散向四方··    青峦峰上,青松仍在,溪水湍湍,几日间发生过的一切,竟也好似那堆飞灰,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第十九章 数年一日· ·西北有山,名曰昆仑·昆仑山脉巍峨挺拔,峰峦起伏,横贯荒漠,乃是西域与中原大地的一道天然屏障。
其长绵延绵延三千里,被称作万山之祖,山顶终年积雪,惟余莽莽,众峰立于缭绕白雾之中,银装素裹,更添奇景··    自太古时期起,昆仑山便是诸神仙所居之地,后伏羲率众神登天而去,传说便在昆仑山九重天之上建造天宫,以成神界。
是以昆仑山虽远离中原,人迹罕至,却是众人眼中仙家所钟之地·白云深处亦隐藏着许多修真门派·其中尤以昆仑、琼华、碧玉、紫翠、悬圃、玉英、阆风、天墉最富盛名,并称“昆仑八派”。
    琼华派供奉九天玄女,其开派始祖当日掐算出此处恰恰位于九重天上天宫正下方,是以在此立派·天宫之下,重重天穹之上恰有一处投下天光,传说沐浴天光者可肉身成仙,琼华派建派于此,当真得天独厚。
自开派日起,举派上下无不渴望到达天光之下修成正果,是以自掌门以下,极为重视御剑之术,并由此悟出以气御剑、人剑合一的修道之理,但奈何昆仑天光位于九重天上,御剑实难到达,渐渐地,肉身成仙便成了一个飘渺而遥不可及的梦。
    倏忽千百年过去,琼华派已传承二十余代,如今老掌门在派中溘然长逝,将掌门之位传于首徒太清,太清真人即为琼华派第二十四代掌门,入住琼华宫·继位之后,太清真人将自己的三位师弟青阳、重光、宗炼分别立为派中长老,青阳专职炼丹,为龙芽长老,重光督促众弟子修行,为五灵长老,宗炼常年于剑阁炼剑养剑,为承天长老。
    太清座下三名亲传弟子身份亦是水涨船高·首徒玄震于十二年前拜入门下,如今二十五代弟子中自是以他为首,另有二徒皆为女子,一名夙瑶,一名夙莘,资质、才干、功力皆不如玄震,然较之其他弟子亦属英才。
    昆仑山虽是严寒之地,琼华派所在的山峰却是四季常青,暖如和春··    太一宫背靠后山,乃是派中长老居所,青阳、宗炼二位长老虽十分和蔼可亲,但重光长老性子霹雳火爆,极不喜晚辈弟子四处游逛不好好修行,是以众年轻弟子无事从不到此。
偏偏琼华派中有一最是风景如画之地,花树成林,幽香静谧,恰恰位于太一宫后的山中,派中年轻女弟子极是喜欢用那里盛开的凤凰花制些香粉胭脂,男弟子亦将其视为谈情说爱的大好场所,无奈要去醉花荫定要经过太一宫前,往往还不曾嗅到花香便已被重光长老逮个正着,别说什么胭脂香粉、佳人幽会,先去思返谷静心修行还一日不给饭吃才最是难熬。
    派中弟子深感痛心,这重光长老自己一把年纪耽于修行便罢,竟也不深思下面这许多弟子正值血气方刚心中瘙痒难耐,真真是岂有此理,只是至今无人敢于宣之于口。
    这日,醉花荫里又是百花齐放,林中以凤凰花树最是繁多,枝头好一片春意闹腾,四下里更是姹紫嫣红,蜂鸣蝶舞··    忽忽一阵清风拂过香团锦簇的花枝,花瓣纷纷扬扬似红雪般肆意飘洒,打着旋儿落满树下一人的衣衫。
那人一袭蓝白道袍,头戴玉冠,两条长长的玉绦随风在脑后微微飘荡,红香轻软的凤凰花瓣似是也爱极了这长身玉立、谪仙般清雅华贵的男子,在他肩上袖上流连停伫,直至一只瘦削白皙的手轻轻将其拂去。
    那人看年纪不过弱冠,眸染墨色,眉飞入鬓,形状美好而略显狭长,衬着那玉雕冰塑的面容,竟是个世间少见的美男子·他坐在花树下一块青石上,敛衽曵袖,将拂过花瓣的那只手轻轻笼住�
该嘉Ⅴ荆栋愕难垌錾竦赝畔ネ贰!�    放在膝头的是他的另一只手,亦是骨节精致,手指纤长有力,但引他去看的不是这手,而是手中的物事·那是个有些陈旧的荷包,褪去了昔日的光鲜失了原本的水色,但绸缎面上依然可辨出绣上的画面,似是两只水鸟戏莲,只是针脚粗拙,缎面上还有许多撕裂处,似是曾被弄破又修补好了一般,但无论如何,这荷包看起来不管是昔日还是如今,都是十分丑陋,便是放在这人手中都显得十分突兀古怪。
    这青年便是琼华派掌门太清真人的首徒,二十五代弟子中最为出众的大师兄玄震··    玄震呆坐在石上,望着手中荷包若有所思·这荷包并不如何出奇,只是他拜入山门时便贴身挂着,他天生念旧,是以纵使陈旧不堪,依然带在身上,与此同类的还有他充作挂坠系在腰间的那柄小木刀,亦是时日久远,他却舍不得将它们换下。
    这荷包之中还藏有一物,除了玄震自己再无人知晓·他解开荷包上的红绳,倒出了一块小小的石头,那石头不过拇指般大小,却是晶莹剔透,自内生出紫色柔光,但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
玄震捏着它看了许久,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说罢便轻叹着将晶石放回荷包,将荷包系回颈上··    叹息间又是好一阵花雨,香风扑面,玄震却只顾着苦思。
他仍记挂着昨夜的梦境,说也奇怪,自他拜师琼华,随太清真人修行以来,许是因心无杂念,夜间从不曾有梦,近几月来却不知怎么回事,一闭上双目,便时时有许多画面挤入脑中,有时醒来只觉胸中烦闷,有时甚至记得一星半点梦境内容。
昨夜他又梦到自己去了一处有水有树的地方,似是见了什么人,又好似说了许多话,醒来便心神不宁,索性便到这醉花荫来散散心··    他握着那荷包竭力回忆昨夜,眼前却不住闪过一双晃来晃去的葱绿色鞋儿,鞋间两朵绒花亦是荡来荡去。
玄震知师父太清真人对自己期望良多,是以平日里专心苦修,从不与女弟子多交谈往来,最是亲近的只有自己的两位师妹,但夙瑶与夙莘日常所穿皆是一身琼华派装束,鞋子亦是雪白的绣鞋。
派中更无其他穿红着绿的女子,缘何自己脑中飘来飘去的却是两只从未见过的绿鞋子呢·    玄震好生苦恼地想,莫非自己竟成了书上所说的登徒子又或是如跟着宗炼师叔练剑的玄霆师弟所说,男子到了年纪便会、便会思那个什么……春·    他苦思冥想,在脑中挖掘那绿鞋子的主人,倒是有一个笑靥模模糊糊地闪过,只是那笑脸如醉花荫的清风一飘而过,如昆仑山的云烟难以抓寻,一晃便被那两只可恶的绿鞋子搅没了影。
    “……绿鞋子……我连昆仑山都没下过,如何见过穿绿鞋子又十分爱笑的女子呢”玄震左右思忖,眉头愈蹙愈紧,正当此时,一阵簌簌声响,似是有人穿花拂叶地一路走了过来,接着便有一个清脆的声音遥遥传来:“大师兄,你在这里,教人家好找”·    玄震抬头,只见一蓝衣少女正站在一丛月季后面向这边招手,那少女颈上挂着璎珞,头上挽着双丫髻,玉色发带长长地垂在肩头,杏核大眼中透着十足的精灵古怪,正是自己的师妹夙莘。
    夙莘望着玄震先是一笑,不等玄震开口便忙不迭抱怨起来:“大师兄,你到哪里去躲清闲不好,偏偏要跑到醉花荫来,我把前山和剑舞坪找了个遍,跑得两条腿都要断掉啦来此处之前更是倒霉,好死不死教我与重光长老打了个照面,啊哟,他板着一张瞧起来比我还小几岁的嫩脸,训得我都抬不起头来”·    玄震这时已走到她面前来,听她这么说便笑道:“重光师叔功力深厚,鹤发童颜,派中多少人羡慕不来,却叫你背后这般说他,若是听见了更要罚你闭门好好修行”·    夙莘吐了吐舌头,笑道:“是啦,是啦,我哪比得上太清真人的高徒,琼华派二十五代弟子们的楷模玄震大师兄这醉花荫人人可望不可即,也就是你,重光长老才什么话都没有就放你过去,这才是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玄震摇头苦笑,伸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一记,道:“不和你说笑了,说罢,找我有什么事”·    夙莘这才想起要事在身,忙收起笑容正色道:“不是我找你,是师父”·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师尊找我”玄震一怔,太清真人自称为琼华派掌门之后,诸事缠身,便是传授派中道法亦是先授予玄震,再由玄震转授夙瑶与夙莘,对门下弟子早已不似往日那般勤力督促,便是玄震亦常常数日不得见他一面。
玄震心下不解便是出于此,前日太清才将第七重境的心法细细讲述于他,如何才过不到三日便又要找他·    夙莘点头道:“是啊,还是玄霆师兄去你房中寻你不到,才来找我和夙瑶师姐的,他说师父和青阳长老都在琼华宫,要你快些过去呢。”
    琼华派虽事务繁多,但能够劳动掌门及派中长老共同过问的事却绝无仅有,玄震心下更是疑惑,哪里还有心情赏花,忙跟着夙莘朝醉花荫外行去·· ·☆、第二十章 身负要任· ·琼华派前山乃是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正中立着九天玄女的神像,亦是白玉雕成,栩栩如生,广场四周殿观房舍皆按先天八卦分布,其间绿草如茵,广场之下更是凿空成池,昆仑泉水自下潺潺流淌,远远望去,整个琼华派便如悬浮水上的一座仙城。
    广场尽头数座汉白玉桥,桥后耸立着三座道观,皆是琉璃瓦铺顶,玉石为砖,十分雄伟庄严,道观后昆仑诸峰插入天际,其间云雾缭绕,竟好似将那道观亦隐隐笼罩住了一般,更显气象万千。
桥下水声不断,山光云影在碧水上亦是微微晃荡,忽地两道白影映在其中,只是不过一忽儿便过去了··    三座道观前各有一道极宽的玉阶,层级往上,近百上千,正中那座主殿光是大门便有丈余高,门上一副金匾,上书“琼华宫”三个大字,正是掌门太清真人平日处理派中要务之处。
    夙莘随玄震走到这里,虽门扉大开,却也不敢再向里踏进一步·大殿之上摆了四张檀木大椅,一张居中,另有三张放于下面左右,唯有上首与左面下首的椅上坐有人,亦是身着蓝白道袍,但式样纹理却与玄震等年轻弟子全然不同。
    玄震举步迈入门槛,坐在最中间的那名老者一眼便看到了他·这老者发丝如银,一根根整整齐齐地束在道冠中,颌下三股长髯亦是雪白,面容清癯,双目湛然有神,脸上全无笑容,十分威严,便是琼华派现任掌门亦是玄震的师父太清真人。
    太清在上首道:“玄震,令你到此,怎么来得这么慢”·    玄震躬身,道:“请师尊恕罪,弟子方才心中烦闷,去了后山醉花荫散心。
听师妹说师尊与青阳长老找弟子,便赶了过来,不想还是迟了·”·    下首坐着的另一道人笑道:“又有什么迟与不迟玄震你也不必太过惶恐,掌门师兄不过一问,快些到前面来罢。”
这人面目较太清真人年轻许多,神情也较温和,正是青阳长老,修行之人功力深厚了自然面容年轻,十二年前他甚至能保持青年模样,只是如今面容虽未大改,须发却已染上霜色。
    玄震便穿过大殿,来到太清真人面前阶下站定,垂首敛衽,但听太清真人在头顶说道:“玄震,算来你入门已有十多年了罢”·    玄震点头道:“已有十二载了。”
    “当日青阳、重光二位师弟带你入琼华派山门时,你犹是个半点修为也没有的少年,如今修行却也已有小成,也算是门派中年轻弟子的翘首了。”
太清真人又道··    玄震又躬身道:“全仗师父及师叔们的悉心教导,若无两位师叔救我,弟子如今只怕早已死在山中,若无师父收我入门,更是没有今日的弟子。”
    太清真人语声微见和缓,似是被玄震说的十分喜悦,他顿了一下,又道:“你资质上等,乃是难得的美玉良材,性子又十分稳重老成,为师有你这个徒儿,也是十分高兴。
如今你修行有成,若是琼华派有用你之处,却不知你心下是如何想的”·    玄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自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太清真人更是满意,道:“很好·琼华派历来有一个规矩,凡是入门弟子到了一定修为,便可入世游历,如今你便下山去罢”·    玄震一怔,不觉抬起头来,讶然道:“下山”·    “不错,”太清真人抚髯道,“三日后门中有弟子下山采买用物,你便随他们一起走,下山之后便不必与他们一同回来了。”
    玄震更是惊讶,心中却也悄然升起一丝向往·他入门之前曾遭遇不幸,失却全部记忆,对于山下的全部印象,不过是随青阳、重光两位长老御剑飞过时自上空瞥见的模糊影子,又从师弟师妹处听说过不少山下有趣的事情,早已有些好奇。
对于人世的那些未知,如今竟有一个机会可以亲身经历,他面上仍十分平静,心下却早已怦然而动··    太清真人又续道:“玄震,你可听好·下山游历只是表象,实则还有一桩重任要托付与你。
我这里有一块古玉,名为‘灵光藻玉’,你将它随身携带·这灵光藻玉十分珍贵,以琼华派之力,也不过得了两块,万万不可将其遗失”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块圆圆扁扁的白玉,手指轻弹,那块白玉便平平从上面飞了过来。
    玄震将它接在手中,触手便是一阵清凉·那块白玉上雕有藻状纹理,看起来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青阳长老在旁似是看出玄震心中所想,微笑道:“这块灵光藻玉可非同一般,它天生对阴阳之力感受极强,若是靠近什么极阴或是极阳的物事,便会散发出莹莹白光。”
    玄震低头看向手中那块灵光藻玉,微有几分惊诧··    太清真人从椅上站起,立于阶上道:“青阳长老说的不错,你拿着这块灵光藻玉,下山之后便要四处寻访,去找命中阴阳极盛之人。
若是有人命中阴盛或是阳盛,这块灵光藻玉便会提示于你·无论如何,你都要将那人带回琼华派·”·    玄震这时已觉察出不对劲,疑道:“为何要去寻找那命中阴阳极盛之人,若是他不愿与我回昆仑山又该如何”·    太清真人肃然道:“这关乎到本派一件大事,无论如何,不管那人是否情愿,也要将他带回琼华”·    玄震默然不语。
    太清真人又道:“这块灵光藻玉若是与阴阳极盛之人待在一处久了,其上白光便会渐渐消弱,那是因适应那人气息的缘故,是以不必在意·只是若是在人多之处遇到那人,倒也有些为难,你可千万不能认错,否则便误了大事”·    青阳长老见太清真人愈说愈是严厉,便在旁缓和道:“玄震,你也不必太过紧张。
阴阳极盛之人本就是万里挑一,寻访不得也不必苛责自己·更何况,寻访过程便是游历,若是无处可去,不妨从黄山找起,当日我和重光师弟不就是在那里遇见你的你当日失去的记忆至今仍是无法找回,我身为龙芽长老,常敢愧疚。
趁着去黄山寻访的机会,说不定能忆起往昔,倒也算是喜事一桩·”·    玄震只躬身道:“是·”心下已知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下山走这一趟了。
    太清真人见诸事已说完,便道:“下山之后,凡事谨慎而行·三日后,我会令夙瑶、夙莘与你一同下山以掩人耳目,离派之后你便独自寻访。
此事万不可告知他人,切记”说罢便令玄震退下自去收拾行囊··    三日过后,玄震、夙瑶、夙莘三人一大清早便起身,作别门中相熟的弟子,一路径自朝山门而来。
派中年轻弟子俱已知晓他三人得了掌门许可,可下山四处游历,自是羡慕不已··    到得山门,下山采买的弟子们已等在那里,只是每人身上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看起来不像是下山购置东西,倒像是将东西送下山去。
    夙莘笑道:“几位师弟,你们背着的是什么呀”·    其中一名弟子见问,便答道:“这是给山腰住着的那些人送去的吃食。
青阳长老有令,那些人虽才能不够不足以入我琼华派,但其恒心毅力可嘉,是以让我们每每下山采买之际,顺路送些清水及蔬果给他们,也好过整日里啃那些硬邦邦的干粮。”
    琼华派虽隐于昆仑山中,但派中弟子毕竟有御剑来去者,是以山下村镇中百姓都知背靠仙山,许多寻仙访道者亦慕名而来·要去琼华,除御剑外,只有一条山路可走,只是路旁设下许多阵法,更因山中灵力浓厚生出许多灵怪,是以此路亦有了一个极雅致的名字唤作“太一仙径”。
    太一仙径中重重险关皆是琼华派中人所布,既有隐匿行迹以免宵小无端骚扰,亦有试炼欲拜入山门之人的意思在内·只是若想入派修行,除能通过太一仙径到达山门之外,更要通过门派中的一道试炼,那些通过之人自是成为琼华弟子,未通过之人却也有许多不甘心就此下山的。
这些人便在山腰结庐而居,苦修以待下次试炼·青阳长老与这些年轻弟子所指的便是他们··    当下几人便起行下山·太一仙径自上而下分为玄寂道、白灏道、紫薇道三部分,每部分都依环境不同设下不同关卡。
那些不愿下山的落选之人便在半山腰的白灏道建起茅屋,这里无论上下山皆能一日内往返,不论是前去试炼还是下山购买干粮都较为便宜··    玄震他们三人随弟子们到达山腰,果真见到十几间低矮的茅草屋,房前屋后有十数个男女正各自修行,有练剑打拳的,亦有打坐吐纳的,见一众琼华弟子自山上下来,都纷纷围拢了来。
众年轻弟子便将包裹递给他们,那些人自是称谢不迭··    夙莘看得有趣,便上前抓着一妙龄女子问东问西·夙瑶性子冷淡孤傲,默然站在路口一言不发。
玄震立在她身侧,望向众人,恰在这时,屋檐下站着的一人忽地排众而出,扑到他面前便叩首不已,口中大叫道:“仙人救命,仙人救命”·     ·☆、第二十一章 往青龙镇· ·这人举动突然,待玄震反应过来已磕了十几个头。
不只夙瑶、夙莘及其他师弟们看了过来,便是与这人一起的那些武人亦十分惊讶··    玄震忙将他扶起,这人站直了身体,顿时便高出玄震一个头,肩宽胸阔,虎背熊腰,是个十分魁梧的大汉。
这人相貌倒也威武,只是衣衫褴褛,肘后膝头都打了补丁,腰带上挂一杆烟枪并一个瘪瘪的破烟袋,身上也不似其他人那般带了兵刃··    玄震等初时都只道这人是想要拜入琼华派但未曾通过试炼,是以跪下求恳他们带自己入门。
玄震还未开口婉言拒绝,一旁夙瑶已皱起眉头,冷冷道:“琼华派的规矩向来是唯有通过入门试炼者方可成为门下弟子,任何人不得擅自将不合要求者纳入琼华派·你若是资质不足,倒不如早些下山为是,想要走些歪路子是不成的。”
·    她这番话未免有些不尽不实,琼华派是有这条门规不假,但亦有一些弟子是自幼被送上山或是被门中长辈收养的,玄震当初入门便是如此,直至修行一年后方象征性地进行了试炼,这些夙瑶自是清楚,但她凭一己之力入门,最看不惯便是那些投机取巧之人,是以当着这大汉的面把话说得十分不客气。
    那大汉看着夙瑶摸了摸脑袋,似是十分疑惑,低头冲玄震道:“仙人,这位……这位仙女说的啥意思,我咋没听明白呢”·    玄震本就微觉师妹这番话太过伤人,听这人话中之意竟似乎和他们所想并不是一回事,忙说道:“这位大哥,我师妹心直口快,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你……到底所为何事”·    那大汉道:“唉,说来话长得很我姓向,家中排行老三,抬举的叫我一声向三哥,其实不过就是青龙镇一个船工,哪里比得上这里住着的这些兄弟,个个都会舞刀弄剑,甩起来真是好看的紧”·    “青龙镇”玄震微一思索,道,“可是在东边海滨的那个青龙镇”·    “没错,就是那儿”向三乐呵呵地说,“想不到仙人连我们那个小镇子都听说过,真是无所不知哪”·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东海边”夙莘叫道,跳过来好奇地盯着向三左看右看,“海边离我们昆仑山可远着呢,你怎么到这儿来求助啊”·    向三收起笑容,叹了一口气道:“唉,这还不是没法子了么我们青龙镇糟了大难,四处求人也不能解决,还平白死了几人。
后来一个经过的侠客指点了几句,说寻常人帮不了我们,倒是那些深山老林子里面常住着仙人,救民于水火不过是一眨眼的事·镇上的人便凑了些银钱充作盘缠,因我年少时也学了点粗浅功夫,常年出海也有把子力气,便自告奋勇替他们出来找寻仙人。
又听说一般的山啊树啊的仙人看不上,就数这大荒漠里面的昆仑山上仙人多,我便搭了个商队,骑着骆驼来了,到山下那播仙镇时,听驿站里的老板娘说这儿就住着仙人,我就来了。”
    “可是你连兵器都没有,怎么爬到这儿的呀·”夙莘回头看了看夙瑶,“便是我师姐那么厉害,当初从山下走上来也受了伤,更何况你脚步虚浮,一点修为都没有,却怎么一点伤也不见”·    夙瑶嗤道:“自然是胡言乱语,谎话连篇,不过是为了引人同情,打着救人的名义好叫我们带他上山学法术。”
    向三当下便皱起眉头:“这位仙女说话可不中听我本想自己上山,可一出镇口,先被一只紫色的癞蛤蟆给挡了回来,你们这儿的山真是古怪,连蛤蟆都比别处不同,不只会吐酸水,个头还大的和牛犊子一般,当时多亏了那位大姐,她下山买干粮顺路救了我一命——”·    他一指人群,方才被夙莘拉着问个不休的妙龄女子脸一红便道:“呸,谁是你大姐,胡子拉碴的,姑娘比你小十好几呢”·    众人哄然一乐,夙莘更是拍手大笑。
向三摸了摸脑袋道:“是,是·多亏了这位妹子救了我一命,顺路将我带上山·可巧不过一日你们就来了,我这人虽然粗笨,但也看得出这些仙人里就属你最是厉害,不求你还能求谁”·    玄震微微一笑,这向三虽然言语粗俗,看人倒有些门道,他自是看其他弟子对自己这个大师兄恭谨,是以才求到自己头上来。
他便问道:“你说了那么多,却不知青龙镇到底出了什么事”·    夙莘在旁笑道:“若是出了海难,我大师兄可帮不了你,他从没下过山,更没下过水”·    向三忙摇手道:“不是海难。
唉,说起来这事也够惨的,还透着十分古怪·我们青龙镇近一年来,镇上多有小儿夜里失踪,都是些不过二三岁的婴孩,初时那些父母自是以为叫人给拐了去,可谁知不过几日那些孩子便找到了,可找到的全是尸身就堆在镇子东面的沙滩上,死状极是凄惨。
不光是孩子的父母见了悲痛万分,便是我们这些人看了也极是不忍的·也不知是谁那么狠心,竟对这些小孩儿下手后来,镇上人便渐渐觉察出不对来,即便到了夜间把孩子关在屋里,镇上的男人们在街道间巡视,那些婴孩还是不断被偷去杀死,路过我们镇子帮忙调查的好几位英雄也糟了毒手。
有些老人便说是得罪了哪路神灵,可哪有这般恶毒的神灵分明就是妖物作祟”·    这时周围众人已安静下来,面上均现怒色,尤以琼华派的这些弟子为甚,他们在派中修行,自是听起师父长辈们提起妖怪的恶行,向三话中那些婴孩的惨状更是让人怒火中烧。
向三喘了一口气,又道:“因此我便一路找到这里来,只求仙人救镇上的孩子们一救,否则我们青龙镇上的人只怕都要绝了后·我出门到如今也有半年之久,每每想起这时镇上已有多少小孩遭了难,心里真是……唉,真是焦急得很”·    玄震见他面上忧虑之色全不似作伪,便安慰道:“向三哥不必这般着急,除妖卫道本就是修道之人所当为之事,也罢,我就随你去上一趟,若真有妖怪,便是拼着命也要除了它。”
他这话倒不是敷衍,虽奉师命下山,但那阴阳极盛之人本就不知要从何处寻起,况且救人本就迫于水火,向三找到这里极为不易,如何能教他失望而归·    向三一听,顿时转忧为喜:“好,好那咱们快些走罢,那商队的领头只怕还在山下呢,我那头骆驼便让给仙人你骑”·    玄震摇头莞尔,转目看向夙瑶道:“夙瑶师妹,夙莘便交给你,我这便带着向三走了。
在山下多加小心,你行事一向谨慎,我只担心夙莘胡闹,你可管着点她·”·    夙瑶肃然点头··    当下玄震便与其他弟子们拱手作别,转身捏起引诀念道:“心由念动,剑自气灵,气念互通,人剑相合——起”他下山之时便将自己的贴身佩剑负在背后,只听乌鞘之中清鸣长起,那柄“春水”长剑便化作一道清光划过众人面前,在玄震身前停伫。
    名为春水,剑身通体剔透,当真好似三尺水波凝在空中,又像是一柄狭长的冰,自剑尖至握柄全无嵌合间隙,就连剑格也好似与剑身连为一体,剑身一面凿着祥云纹理,云中还隐着一柄小剑的模样,正是琼华派的派徽,另一面则以篆体刻着“春水”二字,字迹虽浅,尽显风流。
琼华派上下尽皆用剑,对养剑护剑自有一番道理,玄震极是爱惜自己的这把长剑,剑柄之上缠着的软布乃是他亲手缝制缠起,就连剑上坠的也是他最喜爱的那把木制小刀挂件。
·    玄震足尖微一点地,便已到了剑上,回身见向三仍站在原地发愣,只知张大了嘴看着自己和春水剑,便微笑道:“向三哥,骑骆驼去海边只怕又要走上大半年,你我虽耽得起,那些孩童们可等不得,倒不如与我一同御剑而去,不过三两日便能到青龙镇了。”
    向三摸了摸脑袋,走上前来,嘴里大大咧咧地道:“这柄剑这么细,我向三可沉得很,可不要给压坏了才是,盘缠花的差不多啦,我可赔不起——啊”·    话未说完便是一声惊叫,原来玄震伸手将他衣襟一带,他便不由自主飞身而起,嘴巴还未合上已好端端地杵在了玄震身后。
玄震回首向两位师妹招了招手,捏起引诀,春水欣然长鸣,嗖地化作一道清光飞向东面天际··     ·☆、第二十二章 疑是罔象· ·青龙镇东南临海,乃是海舶辐辏之地。
其名源于三国时期,相传东吴之主为抵御曹魏而在此处建造了许多青龙战舰,故得名为“青龙”·大约便是因为此缘故,青龙镇上船厂极多,亦多出色的造船工匠,来往海商、临海停泊的海船更是多不胜数,十分繁华热闹。
    玄震带着向三一路御剑飞驰,第二日傍晚便到了镇子西口·青龙镇算是富饶之处,镇上房舍皆是白墙黑瓦,道路亦是青砖铺就,一道江水自镇中央淌过,恰恰将青龙镇分为两半,江上并未架桥,全凭码头上小舟来往摆渡。
    只是分明还未入夜,街上的行人却已极稀少,两人自入了镇见到的人用手指便可数的过来·青龙镇乃是海边大镇,人口数千,无论如何不至于萧条到如此地步。
玄震一路走来,心中暗暗纳罕··    向三亦是皱起眉头,疑惑地道:“平日里那些商铺断不会这么早就关门,家中有人出海的更是深夜才锁院门。
想不到走了半年多,这里竟是大变了模样·”·    当下玄震便要去客栈留宿一晚,不想向三听说后死活要拉了他到自己家去住,还说:“仙人不远万里来到我们镇上,咋能让你住到外面我向三家虽然不富裕,却也有几间空屋,况且家中就我一个老婆带着两个孩子,有仙人去了也让我那大儿子和小女儿长长见识”·    玄震无法,只得随他。
向三是镇上一家船厂的工匠,家便安在船厂之内·当下二人便由码头乘渡船到了镇子南面的船厂外,向三离家许久,归家心切,一跳下船便脚步不停地径直朝船厂大门内走去。
    还未踏入船厂,便遥遥听得一阵喧闹之声,仿佛有许多人在争执,其间还夹着女子的哭号·玄震与向三对视一眼,当即举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船厂之内地方甚大,东南面堆着好些木材,还有一架未完工的海舟,西北一带则建了几排低矮木屋,显是船工住所·那哭声便是从一排屋后传来的。
    玄震刚绕到后面,便看到一群大汉围在一间木屋的篱笆墙外·那女子被挡住了看不见身影,只听得她嘶哑着嗓子大哭道:“小宝……我的儿啊,你倒是看娘一眼,睁开眼睛看一眼……我的儿……”·    向三浑身一震,顾不得玄震,大叫一声:“余嫂子,是余嫂子么你、你这是哭什么啊”说着已经抢步跑了过去。
    那些大汉听到他叫声,忙回过头来,脸上均露出惊喜之情·其中一人迎上前来,一把抓住向三小臂,喜道:“三哥,你可回来啦”·    向三反手抓住他肩膀急忙问道:“余嫂子这是怎么啦”·    那人一听此问,脸色顿时沉闷下来,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低头不语。
向三用力摇了他一把,急道:“她哭什么……是不是、是不是……”·    那人又叹了一口气,这才低声道:“余嫂子……余嫂子家的小宝没啦”·    向三一听,顿时僵立在当场。
    方才那些大汉见向三归来,让开了一些,玄震走了过来,恰好看清屋前情景·但见篱笆墙边停着一尊小小的木棺,木棺之旁跪坐着一披头散发的女子,那女人面目虽被遮掩了去,周身笼罩着的那层哀恸却清晰可辨。
她怀中抱着一团红白交加的布包,布中似乎裹着一人,玄震听到她话语,已猜出那恐怕便是这女子死去的孩子··    这时向三已回过神来,沉着脸怒道:“该死的妖怪,余嫂子和它有什么仇,定要欺侮孤儿寡母”·    和他并立的那汉子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余嫂子没了男人本就过得够艰难了,就指着小宝这个小子……可偏偏一个不留神,那孩子就叫妖怪给偷了去,找了几晚没寻着,今早打渔的人在海滩上看见了,忙不迭便跑来告诉她……后来我们这些人凑了钱抬了棺材,可余嫂子抱着小宝,死也不让封馆,几个人上去夺也夺不下来,这爱子之心,当真是……”·    旁边那些大汉亦是轻轻点头,面上露出既同情又不忍的神色。
    玄震仔细观察着那女子怀中的孩童尸身,见裹在外面的尸布上沾了不少血,一只惨白的小手自布中垂了出来,手指蜷曲,指缝中露出一抹红·他有心细细查看一下尸体,想看看能否得到什么线索,但那女子神态疯癫,稍有大汉靠近,还未碰到那白布便挣扎不已,甚至张口咬人,那些大汉本就与她相识,哪里敢下重手去夺孩子,只得退了回来。
    他微一转念,将手指拢在袖中,悄然捏起手诀,喃喃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宽袖轻扬,食指微一点出,直指那余氏··    这一通静心神咒念下来,余氏果然疯态渐消,低头望向幼子,仍是泪眼朦胧·玄震趁此机会便走上前去,温声问道:“这位大嫂,可否让我看一看这孩子”·    余氏缓缓抬头,呆呆望着他道:“没用的,救不活啦。”
    向三忙挤过来,对着余氏道:“这位仙人是我从昆仑山上请下来的,法术神奇得很便让他瞧一瞧小宝罢,说不定便能想出法子为小宝报仇”·    余氏这时脑子已清楚了许多,便将孩子放入棺材让开到一旁,只是拽起衣角不住抹泪。
·    玄震撩起长袍下摆,单膝跪在那棺材边,探手进去轻轻揭开了裹在尸身上的那块布·旁边众人也围了上来,看他如何行止··    那孩子确已死去多时,因在沙滩上躺过,面上、身上沾了许多沙砾。
玄震见他脸孔苍白并无伤口,但那块白布上分明有大团血迹,便将白布彻底掀开放在一边,果真看到那孩子肚腹之处的衣衫破破烂烂,被血浸成了深褐色·他将那些破碎衣衫轻轻挑开,身旁便传来几声抽气。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只见这小小孩子身上竟是被什么利器割开了一般,由胸至腹被剖出一道狭长的口子,里面五脏六腑竟可看得清清楚楚。
那余氏见了孩子死状竟是如此凄惨,尖呼一声,顿时昏了过去··    玄震忙让向三将她扶入屋内,转头继续细看这孩子伤处·他仔细查看良久后发现,这孩童胸腹被划开或许并非偶然,只因那凶手竟将孩子的肝脏掏走了他心下疑虑顿生,猛然想起自己曾在门派藏书中看到的一些记载,忙不迭将孩子头颅微微翻转,在发间一番摸索,果真有了发现。
    那孩子脑后竟亦有一处伤口,是被锐利之物戳出的一个指顶大小的洞,因头发掩盖着是以初时未被他察觉·只见那圆圆伤口深入颅骨,却连半点白液也不见流出,想来脑浆竟也被凶手取尽,手段当真歹毒狠辣至极。
    这时向三已安顿好余氏,赶了回来·玄震便将自己所见尽数告知于他,向三当即大怒,破口大骂那害人的妖物·玄震在旁沉吟了一会儿,又道:“向三哥,关于那害死孩童的是什么妖物,我倒有了一些见解,只是……”·    “快说,快说”向三一听,忙拉着他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震微一颔首,道:“我在琼华派曾看过一些藏书,书上讲述了许多妖怪的形状举止。
一本名叫《洞冥广记》的古书内倒是提到过一种妖物,现在想来和害死这些孩子的东西极为相似·”·    “果真是妖物作祟”旁边那些大汉也并未离开,听到他二人对话,讶然道。
    方才和向三说话的那汉子更是敬佩,连连道:“不愧是仙人,我们查了这么久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仙人只看一眼便能知晓,当真厉害,厉害”·    玄震轻轻摇头:“这不算什么,且听我说。
《洞冥广记》中提到的妖物名为罔象,据说它是生于水中的妖怪,形如小儿,通体赤黑,生有一对赤色利爪,极喜食人肝脑·我看这孩子尸身,肚腹中恰恰是肝脏不知去向,脑中亦是没了浆液,极像是遭了罔象的残害。”
    “对啊对啊,我们青龙镇就在海边,镇子里还有江水穿过,可不就招来水妖了吗”又有人道··    玄震又微微摇头,疑惑地道:“只是罔象虽喜食人肝脑,却从不主动攻击生人,一般在靠近水边的古墓里才常见到,为何如今却跑到镇上偷窃小孩再将其杀死呢”·    他既想不通,向三并那一众大汉更是摸不着头脑。
玄震低头再看那孩子,心下自是戚戚,拿过白布又轻轻替他裹上,并将那只露出的小手塞了回去,正当此时只觉那孩子手中似有什么毛茸茸的物事骚动自己掌心,忙将那只小手重新取出扳开手指,竟在那孩子手中发现了几根羽毛。
那羽毛形状狭长,根管呈绛紫色,毛色却是艳丽的朱红,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大型的禽鸟身上拔下来的一般··    玄震心下更增疑惑,这孩子既是被罔象于夜间窃走,哪里来的时间去抓鸟,罔象身上更不可能生有如此艳丽的羽毛。
莫非……抓走孩子害死的另有其他妖怪·     ·☆、第二十三章 姑获夜啼· ·时候已是不早,半边天已染上暮色。
    叮叮当当的声响自青龙镇一户船厂的墙内传来,在余氏的泪眼注视下,最后一枚铁楔子被钉入棺盖·因天气已入夏,尸身不宜久放,几个大汉商议定了,明日便将小宝的棺材抬到镇外林子里葬下·    这边玄震赠了余氏几丸养身宁神的丹药,转身便走向一旁的向三:“向三哥,我有一事相问。”
    向三正捏着那杆烟枪吧嗒吧嗒地抽闷烟,烟锅里却是半点火也没有·他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方才大牛已经告诉我了,小宝的尸身就是在平日里我们晒渔网的那个海滩上找着的,发现的时候半边身子都被沙埋了……明日我就带你去看看,唉,想不到一回来就遇上这等惨事。”
    玄震摇了摇头:“不必劳烦,我自幼修习门派道功,脚程尚可,现下就去察看,不过半个时辰便可归来·”·    向三见他十分坚决,便不再拦阻,指了自家所在的方位便由他去了。
    当下玄震便一路向东,他身法极快,几个纵身便已跃上巷间一排屋顶,衣袂翩飞,玉带横飘,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片刻之后,已出了镇东口。
    青龙镇东面临海,走出不过一里路便看到了海堤,青砖砌成的堤坝之上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树林·海风咸腥,迎面扑来,但见下面黄橙橙一片绵软,碧浪卷着白沫盖上沙滩。
再往远看,天幕渐渐拉上,几点疏星在海平线上微微闪烁··    玄震唤出春水,借着剑光四下搜寻,果然在沙滩上一处发现了斑斑血迹,沙子上亦有许多杂乱脚印,想来是镇上那些大汉留下的。
他蹲□,春水剑清鸣一声,横于面前,玄震不过将沙砾略翻了翻,便在其中找到了好些鸟羽,毛色艳红,根管绛紫,形状狭长,与小宝抓在手中的那些别无二致··    玄震一看,心中更觉蹊跷。
若是这孩子死在沙滩上,杀他的又不是罔象,难不成还是什么凶禽·    再四下察看一番,并无其他线索·玄震只得带着疑虑回到青龙镇。
    踏入船厂时已然入夜,到处都十分静谧,便是虫鸣声都半点不闻·玄震脚步轻捷,悄无声息地走在那几排木屋之间,纵然他道功有成,耳力甚足,也不过只听得木屋之中微微语声,似乎是镇上这些日子以来怪事连连,那些人便是到了自己家中也不敢高声说话,唯恐引来妖怪。
    玄震记得向三曾指给自己看,他家乃是三间连在一起的木房,外有篱笆,门外搭了花架子,恰恰位于余氏家的后面偏西·他敛衽自余氏家篱笆墙外走过,只见屋门紧锁,窗内漆黑,只隐隐有凄楚哭声自窗内飘出。
·    玄震微微一叹,转步绕过篱笆墙,朝后面行去·便在此刻,忽听得一声尖唳,那声音尖细中透着几分嘶哑,像是老妪怪笑,又好似夜枭啼叫,黑夜中远远传来,更增几分可怖,听来直教人毛发尽竖。
    玄震听那声音,心中便是咯噔一下,心念微转,已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可巧向三家依稀亦是在那边·刚到了一处篱笆外,便听吱呀一声,一扇门打开了一条缝,屋内灯光投在阶上,一个干瘦干瘦的身影风也似地推门奔出,在院中一丛花前忙忙立定,但见一头乌发在那人脑后挽成松散发髻,原来是个年轻妇人。
    那妇人在花前踮起脚尖不知拽下来什么物事拿在手中一看,忽地倒抽了一口气,接着后退了几步,一个旋身又冲进门去,随即便听屋内啊哟啊哟痛呼不断,这嗓音倒是级熟,正是向三。
    玄震莞尔,心道:想来这便是向三哥的妻子·她看上去瘦瘦小小,想不到竟是好生彪悍,向三哥在那些兄弟面前说话极是有分量的模样,没想到在家中却是动辄挨打,果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么·    他一面想着一面走进门中,只见那瘦小妇人一手揪着向三耳朵,一手抓着一块粗布照着丈夫兜头兜脸地乱打一通,口中怒骂道:“你个挨千刀的,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叫你将绡儿的衣裳收回来收回来,你就知道干答应现在可好,咱们的女儿这是活不成啦”·    “哎,有话好好说,先把我耳朵放开,快松开”向三眉毛眼睛都皱成一团,龇牙咧嘴痛的直跳脚,他身材高大,被妻子这么揪住命门,只得弯腰拱背地在屋中转圈,还得不住闪躲那块抡起来呼呼作响的粗布,又不敢将妻子推开唯恐伤了她,当真是苦不堪言。
    玄震站在门前轻轻一笑,向三听见了忙不迭喊道:“仙人救命我这婆娘不知道发得哪门子疯,你快治治她罢·”·    那妇人见他仍不知错在何处,悲从中来,将他用力一推,伏在桌上便放声大哭:“好你个向三,去了大半年连个音讯都没有。
好容易回来了,还要害我的女儿,绡儿这回只怕就要和余嫂子的小宝去作伴啦”·    向三百般摸不着头脑,见妻子哭得伤心,只得小心翼翼地上前安慰:“你可别哭啊,好端端的何苦咒绡儿,当心真将那妖怪招来了。”
    向家娘子一听,更是恼怒,叫道:“妖怪刚才已经来过了,你自己看”说着便将手中那块粗布掷到他面上,向三接在手里展开,玄震这才看出那原来是一件小儿衣衫。
    只听向家娘子说道:“你看衣襟之上,可有两滴血迹”·    向三低头一看,呆呆地点了点头,仍是满面不解之色。
    向家娘子又道:“那你方才可听到有夜枭叫声”·    向三这时已有些听明白过来,缓缓点了点头,慢慢瞪大了一双虎目。
    玄震皱眉插口道:“向……夫人,你说妖怪已经来过,莫非那血迹是它刻意留下,就连方才那啼叫也是……”·    向家娘子看了他一眼,眼中又滚出两滴泪珠,哭道:“可不是镇上那些没了孩子的人家都是如此……先听到鸟叫,接着孩子衣裳被点上血滴,过不了几日孩子就被偷去,再找着……再找着就是死尸”说着呜咽起来。
    向三一听,顿时又悔又愧,急道:“我哪里知道这些这可怎么好,绡儿的衣裳忘了收起,现下已被那妖怪留下记号……”他急得在屋中团团转,一回头看见玄震,忙一把拽住他肩膀,求道:“仙人,你神通广大,可千万救救我们家绡儿小宝的死状你也看到了,一想到绡儿……绡儿也会变成那样,我、我连想都怕得很”·    玄震被他摇来晃去,眼前灯影重重,好一阵眩晕,忙挣脱道:“向三哥,你先别慌。
我再问夫人几句·”·    向三松了手,他娘子倚着桌子听到,抹去眼泪便站起身,不等玄震开口,先跪倒在地,正色说道:“三哥不会骗人,他说你能救镇上的孩子,你便一定能救我家女儿的命是命,镇上那些孩子们的命也是命,只求仙人怜悯我们这些百姓,帮我们除去妖怪。
若是我能帮上忙,那也是绝不会推辞的”·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玄震听了也暗暗点头,忙和向三一起先将她扶起,才问道:“向夫人放心,我来此便是为了除妖。
不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之前我以为伤人的妖怪是罔象,只是听夫人刚才所述,却又好似另一种妖物……那位余氏的孩子也是这么被带走的么”·    向家娘子点了点头,含泪道:“不错。
自从镇上孩子屡遭毒手后,家家户户都不敢教小孩子出门,便是老人妇女无事亦是闭门不出·只是那妖怪当真狡诈,那日余嫂子与我们一同去江边洗衣,不慎把小宝的一件外衫落入水中被冲走了,谁知第二日那件衣裳便挂在她家檐上,衣襟上两滴黑红血点,接着小宝就……”·    玄震又道:“那么发现沾了血点的衣衫时,可曾在附近看到红色羽毛”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那些朱红鸟羽给向家娘子一看。
    向家娘子皱起眉,露出思索的模样,半晌才道:“好似听说有人见过,只是不知与小儿丢失有何关系”·    玄震将朱羽交予向三及他娘子细细观察,解释道:“《洞冥广记》中还记载着一种妖物,据说乃是死去产妇的执念所化,形为女子,无臂却生有羽翼,羽色鲜艳,名为姑获。
姑获鸟极喜爱婴孩,常将他人之子窃取充作自己的孩子,它若是看中哪一家的婴孩,便于夜间徘徊其家门外,若是那家人将孩子的衣裳晾晒在屋外忘了收起,姑获鸟便会在上面留下两滴血,不久之后那婴孩便会被它带走。”
    向三捏着那羽毛正鼓动着鼻翼去嗅,听到这话便道:“这‘咕咕鸟’当真可恶至极,人家的孩子也要偷走我们家绡儿决不能教这坏鸟抢了去。”
    向家娘子瞪了他一眼,转过来对玄震道:“仙人既然知道这妖怪的来历,定是有救孩子的法子了罢”·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微微一笑,道:“倒是不难对付,只是得拜托夫人帮个小忙。”
·    向家娘子喜道:“能救我家绡儿和镇上其他孩子,别说小忙,大忙也一定帮”·    “那便极好。”
玄震笑道,“既然那姑获鸟留下记号,想来几日内便要再来·我有一计,只是需要夫人狠一狠心”·    ·☆、第二十四章 狼狈为奸· ·日升日落,一日倏忽而过。
青龙镇上的人们仍是晚出早归,夕阳未落便早早锁了家门·持续了半年之久的惨事如同乌云般笼罩着这个原本繁华富饶的海滨小镇,隐去了人们脸上的幸福笑容··    夜深了,一弯月自云后微微探出了头,清辉凉如水,浇灌着坐在屋顶的青年。
海风飕飕,将脑后玉带吹拂得在空中不住卷动,玄震将长剑连鞘解下抱在怀中,静静等待着··    家家户户的灯火便在这等待的时光里一盏盏灭去,就连座下向家的屋子里也渐渐没了声息,偶尔可闻得一声小孩呓语,想来向夫人已依约将女儿独留在了外屋内。
玄震垂下眼帘,微微哂笑·向三哥离家那么久,即便他妻子嘴上如何恼怒,却也整日里端些好酒好饭,还特意将几月前海外进的烟草给他留了一包·这便是有家的好处了罢·    风卷着咸腥自东面吹来,月华将一重重屋顶照耀得如同一片片起伏的山峰,哗哗的声响隐隐传入耳中,在这静夜无人之时,竟只剩下遥遥的海浪击打沙滩声伴随着他。
    玄震闭目端坐在屋檐上,春水横于膝头·趁着这难得静谧的时间,他已默默运起心法,真气在脉络中缓缓流淌,周身气息却是越来越微弱,渐次消匿于天地间。
    就在这时刻,忽地一股大风平地而起,夹着地上无数草灰泥土,令人无法睁开双目·待到风势减缓,玄震以袖挡面,眯起眼再向周遭望去,四下里已是黑乎乎的一片,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方才那股怪风似是连天上的云都已撼动,一团团乌云将原本晴朗的天穹遮得连个缝隙也不见,那弯月更是不知躲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扑棱棱的怪声进入耳中,玄震凝神细听,只觉得那声响越来越近,似是径直朝自己这边飞来。
过不多时,果见一个巨大的影子掠过层层屋顶,出现在眼前··    那黑影上下细长,左右却各自伸展出宽大的一片,似是羽翼般不断拍打·玄震心下已知怕是那姑获鸟要来偷那向绡儿,一手握住剑鞘,一手已悄然捏起引诀,只待那妖物靠近,便要一击杀之。
    那黑影来得极快,片刻已从镇子东头到了船厂上空·玄震运足目力再看,果见空中悬着的是一个女子,一头长发妖异地在脑后纷飞,其间一张雪白雪白的尖脸,双目圆睁,唇色绛紫,原本应当生有双臂的地方长着两只巨大的翅膀,在空中兀自拍打,发出扑棱棱的怪声,那女子下面一双腿虽是赤着,只是隐秘处都生满朱红色羽毛,倒也不很有碍观瞻。
    姑获鸟飞至向三家屋顶之上,盘旋一圈后便俯身下冲·玄震见机便是一声轻喝,当即便将春水剑祭出,剑鸣锃然有声,如一道电光般疾射出去,不偏不倚地穿过那怪鸟的胸口,带起蓬蓬血花。
    只听一声尖唳,较之昨夜所闻更要凄厉难听几分·春水剑灌满玄震真力,势不可挡,那姑获鸟猝不及防,便着了他的道,只听滴答滴答之声打在木头所制的房檐上,自是那姑获鸟重伤之下淌出的血水无疑。
    玄震长眉微轩,右手竖起两指在胸前用力一划,直指半空,他本是口中喃喃自念,渐渐便大声起来:“灵自千方,剑为本源,凝气化形,是为残光” 春水剑与他心意相通,顿时在空中便是一阵乱颤,不过一瞬竟颤出几十道、几百道浅浅的剑影,·    这千方残光剑乃是琼华派剑术中极高难的招式,功力不到者断不能发动。
玄震旨在将这姑获鸟一击杀死,是以使出了近一半真力凝于剑上,但见那些剑影在他面前越聚越多,铺陈成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剑群,青光闪闪,浩如繁星,从四面八方将那姑获鸟包围了起来,剑尖所指尽是朝向那妖兽要冲。
    玄震一个“破”字刚冲出口,但见破空之声接连不断,一道道剑光如虹似电,残留的痕迹在空气中结成了光网,那姑获鸟哀鸣不断,显是伤的不轻,滴答滴答之声渐渐变作哗啦哗啦,虽是未死,却也近乎奄奄一息。
    剑影逐次消散,唯余春水剑独留空中,一个翻转,灵活至极地飞回玄震面前·他捏起剑诀,望着那越来越低的黑影,听着头顶愈来愈无力的拍打羽翼声,无声无息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微笑。
    谁知便在此刻,又是一阵怪风扑面,灰尘渐迷人眼,玄震忙挥动袍袖挡在脸前,再抬头看时,却见一道巨大黑影掠过层层屋顶,朝东面镇外飞去,那姑获鸟竟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他剑下逃了去。
    如此一战,已是打草惊蛇,若是放虎归山,只怕那姑获鸟便不再那么容易寻到,若待他离开后这妖兽再出来作恶,只会是变本加厉,更加凶残·玄震如此一想,哪里能这么轻易放它离去,当即一声清叱,跃上春水剑便追了上去。
    那姑获鸟受了重伤,飞行速度便不似先前那般迅捷,玄震追了不过片刻,便在东面沙滩上堵住了它·姑获鸟见躲是躲不过了,凶性大发,尖唳一声,拍打着双翼便迎面扑来。
    玄震一个后仰躲过扇来的翅膀,左手掌心朝上五指虚张,右手接连变换几个手势,便在掌心集聚起一团旋转不断的微小飓风·他长袖一荡,将那股风径直推向姑获鸟,怪鸟咕地嚎了一嗓子,似是也察觉出风中密集的灵力,忙不迭扑打着翅膀朝后退去。
    便在此时,海上风浪大起,咕噜咕噜自水下冒出好些白沫,接着哗啦啦一阵水响,一股黑水喷射出来,在那姑获鸟身前形成一道不断流淌着的屏障,那股卷风撞入水帘中,海波柔韧,竟只溅起些许水花便将劲风消弭于无形。
    那道水屏不止护住了姑获鸟,更挡在了玄震与妖鸟的中间·不等玄震再放出什么法术,哗啦哗啦,那黑水中忽地伸出两只赤色爪子,每根爪趾上鲜红鲜红的尖锐指甲便有一尺长,血淋淋的好不吓人,照着玄震胸腹间便抓了过来。
    玄震当即一个翻身,从剑上跃下,脚下绵软,已是落在沙滩上·与此同时,春水剑发出一声巨响,夹着劲风破浪之势,势不可挡地冲入那片黑水屏障。
    青光大盛,剑鸣愉悦,水中什么东西吱吱乱叫几声,那片水便忽地没了劲力一般稀里哗啦地落在沙子中渗入地下·沙砾上空余一团蜷缩着的身影,四肢踞地,通体赤黑,抬目时一对乌溜溜的小眼珠精光四射,想来那黑水便是受它所控。
·    玄震站在一丈之外,望着那妖兽和它身旁的姑获鸟,那姑获鸟方才气力已是用尽,伏在沙滩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再看这黑乎乎的妖兽,前肢撑地,望来竟比后腿长出一倍有余,两只赤红前爪更是弯如钩,尖似锥,一看便知锐利无比。
    这形状,这举止,可不就是他前日所说的罔象·    宛若一道霹雳在脑中闪过,玄震呆立不过一瞬,便已明白过来·镇上那些孩子自是被姑获鸟偷去玩弄,但将他们开膛破肚食尽肝脑的却是这罔象·    想不到这两种妖兽竟狼狈为奸,祸害一方,想到那余氏泪眼朦胧,恨不得代孩子去死的凄楚神情,想到小宝躺在小棺材里浑身血迹的惨状,玄震只觉胸中怒气横生,春水剑知他心意,长鸣不已。
    罔象被剑鸣声所慑,一时竟不敢妄动·玄震知这罔象要害便在那对爪上,便如姑获鸟折了双翼便无活路,当下御起春水,剑剑都是朝那两只赤色利爪上狠刺。
罔象操控水波之术已被春水所破,无处可以藏身,那对爪子又不得靠近玄震身体,也无用武之地,反倒是春水剑剑气惊人,打得它左支右绌··    只听嚓嚓几声,几根细而尖的红甲簌簌落在沙子中。
罔象吱吱痛叫,好像爪趾都被削掉了似的蜷缩成团,玄震恼它对那些孩童下手狠辣,出手更是毫不容情,衣袂用力朝下一挥,春水剑锃的便从空中直刺向下,将那罔象钉在了沙滩上。
    玄震听那吱吱声渐渐微弱直至没有,这才缓缓走过来,这时他才看清那罔象的面目,果真形似小儿,只是肤色黑红黑红,好不诡异·再看那姑获鸟,已然血流尽而死。
    费了这些气力,总算将这些妖怪除去,玄震虽感疲惫,心下却十分欢喜·他伸手拔剑,见剑尖上沾染了妖物血迹,便从怀中取出一块雪白锦帕,意欲将剑锋擦拭一番。
    谁知便在此刻,地上那罔象忽地睁开双目,目中凶光大露,另一只好端端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抓了过来,玄震察觉时已是不及,虽反手一剑将罔象头颅穿破,小腿上却已被抓出三道,衣衫尽破不说,伤口还颇深。
    玄震只觉腿上初时还有火辣辣的痛感,过不多时便已是麻木一片,便是用手按压伤口亦毫无知觉,心下便知这罔象爪上有剧毒·他运足真力打算将罔象爪上的毒逼出,不料那麻木之感竟沿着真气一路往上,不过片刻便遍布全身,春水没了真气支持,咣当一声便落在地上,玄震眼前一晃,自己亦是软倒在沙子中。
    恰在此刻,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响起,在这黑夜里无比清晰,似是从堤坝上缓缓走下·玄震此时浑身僵直,但妖兽既死却也不甚担忧,只在心中疑惑,暗道:这么晚了,却不知是何人·     ·☆、第二十五章 幕后黑手· ·不过片刻,那脚步声便下到沙滩之上,只听沙沙轻响不断,渐渐近了过来。
显是那脚步的主人被方才那场斗法惊动,好奇之下特来察看··    玄震仰卧地上,眼前只望得到头顶黑漆漆的一片天空,此时大片乌云渐渐散去,那弯月自云缝中透出几束清辉。
耳中听得那沙沙声既轻且慢,透出了行步之人的十分谨慎·他虽无法侧转头去看,但也依稀感觉到那人已到了十几步开外,沙滩上并无其他遮挡物,自己和那两只妖兽想来已被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那人似是被眼前境况一惊,在不远处便停了下来·又过了半晌,只听一个十分柔和隽雅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位……这位道长,你可是受了伤”·    这时那罔象之毒已全然发作,玄震凝聚全部真气只勉强护住心脉,其余地方早已无暇顾及,那毒气又十分霸道,乃至到了舌尖之上,玄震虽有心答话,噏动着嘴唇却不过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低微声响,连他尚听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更何况站得老远的那个陌生人·    那人似是也察觉到玄震一时无法回答,便慢慢走了过来。
玄震见一道黑影遮在面上,睁眼望向立于身前的那人,只觉他身形瘦小·待到那人在他身旁蹲下,落在身旁的春水剑光便映照在了他面上,玄震这才看清,这人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一身粗布短衣,与海边渔户打扮相仿,相貌本是平平,只是一道狭长伤疤自额角划至嘴边,将面容毁得极是丑陋,青光闪烁将他面上照得忽明忽暗,更增添了一丝狰狞。
    玄震微一蹙眉,他方才听这渔家少年说话斯文,只道是个清秀文士,不想竟是个丑陋少年,他虽并无嫌丑慕美之心,却也略感可惜··    那渔家少年虽容颜丑陋,行事却十分稳妥,见玄震腿上有伤,当即撕下一片衣衫替他缚在伤口上,手势十分熟练,一面还关切地问:“道长,方才……方才可是你杀了这两头怪兽”·    玄震不能回答,只得勉力微微颔首。
    渔家少年将他伤口缠裹好,又将春水剑捡起送回剑鞘中,俯身将他扶起,笑容满面地说:“这便太好了,青龙镇上的那些叔叔婶婶们再也不必担忧了。
道长,你可真是厉害,方才我躲在树后瞧得虽不十分清晰,却也知道这两只妖兽很是不好对付,想不到你一人便将它们料理了……你现在可能行走”·    玄震本在暗忖:这少年胆子好大,分明见了妖兽,还敢躲在一旁观看……他说在树后,想来便是在那片林子里,难怪我没有瞧见。
听那少年问他能否站起行路,十分吃力地微微摇头,他此时能坐起半身全是仰仗渔家少年之力,自己便是连屈伸一下手指都难以做到··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那渔家少年点了点头,柔声说道:“不能行走那便好了,我送你一程罢。”
    玄震见这少年举止言语都很是周到细致,心下正有些感激,扶在背后的那只手却忽地撤去,只听一记钝响,紧接着脑后便是一阵痛楚,已然不由自主地重重倒回沙滩上。
    锃的一声,青光大盛,玄震只觉一阵刺目,待到再睁眼去看,那渔家少年立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把利剑直指他面颊,那柄剑正是春水··    渔家少年面上仍满布柔和笑意,语调也依旧温柔,只是话中却透着十分寒气,比指在玄震面上的剑锋还要锐利几分:“道长,若不是你中了罔象之毒,只怕我也不敢就这么站出来。
不过你既然已经一动也不能动,那和你说上几句话倒也无妨·”·    一个渔家少年如何能得知罔象之名,又怎能对其爪上之毒如此清楚玄震本已对这少年有些怀疑,此时心下更是明白了几分。
    果听那少年笑道:“道长,这只姑获鸟倒不十分难寻,被你杀了也就罢了·只是这头罔象却是我花费了好大心血才得以驯服,光是它爪上毒液,便需得十数种毒物异草调制才能得来,你不过一挥剑,我大半年的心血便毁于一旦,这可真是令人不大畅快了。”
    玄震本就疑惑不解,不明白为何姑获鸟与罔象这两种妖兽竟狼狈为奸,还配合默契,现下方知原委·原来妖兽害人的惨事背后,竟是这个丑陋少年在捣鬼,他豢养妖兽,纵其害人,不仅心中无愧,面上还带着几分满不在意,玄震望着他面上那条狰狞无比的伤疤,心中恚怒不已。
    只听那少年又道:“况且你还坏了我的大事,更瞧见了我的面容,这可无论如何放你不得·道长,你功力深厚,御剑之术更是难得,若是死在此处倒也可惜……更可惜了这把好剑,我想来想去,只好将它据为己有,才不算宝物蒙尘,想来这样你也能死得瞑目罢”·    玄震目光回转,见春水剑尖在自己面上轻轻晃动,特别是在自己面颊边眼珠前虚空划来划去,颇有些威胁之意,显是那少年故意所为,为的就是戏弄自己。
他全身无力,不能反抗,索性合上双目,不再理睬那少年的大肆嘲笑··    那少年说了半天无人回应,似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柔声笑道:“道长,此时借着剑光一看,你倒也是个少见的美人,只是如此美人却要顷刻间横死在这沙滩上,当真是可惜之极。
你若是能开口,此时求我一求,说不定我便饶了你……罢了,不如先毁去你面容,再将你杀了,看看你痛不欲生的模样,说不定更有趣·”·    玄震知他不过刻意说来嘲弄自己,紧闭双目根本不去理会。
那少年长笑声中,一股冷寒之意便扑上面来,显是下了杀手·那剑锋刺下甚快,春水本就锋利无匹,天生一股凛然剑气更是惊人,剑尖尚未触碰玄震面颊,寒气已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阵刺痛。
    玄震本已引颈就死,谁知在这电光石火般迅疾的时刻,忽地面上一痒,一阵清冷气息扑鼻而来·霎时间铿锵声响大作,那渔家少年咦的一声,语音中充满惊诧,接着便听沙沙一阵响,似是他被什么所慑,向后急退了几步。
    渔家少年怒道:“你是何人”·    玄震忙展目看去,迎面便是一片朦胧白色自脸前拂过,那股清冷气息复又缭绕鼻间,似麝非麝,如兰非兰,闻来只觉清淡,透着一股子寒意。
    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自头顶不屑地道:“卑鄙小人,不配知我姓名·”嗓音微沉,似也是个少年··    那片轻柔的白色在玄震眼前又是一飘,蓦地闪开了去。
玄震这才看清,原来救了自己的是个白衣少年,方才在自己面上拂来拂去的不过是他一片薄薄衣摆·那白衣少年背对自己朝那渔家少年慢慢逼近,玄震躺在地上只能看见他长身玉立的一道挺拔背影,但见满头乌丝随风飘动,并着那雪白衣袖上下翻飞,在黑夜里月华下当真潇洒之极。
    白衣少年手中握一柄细剑,边行边随手挽个剑花,忽地足下发力,但见沙滩上带起一片橙黄沙雾,霎时间已纵至那丑陋少年身前,细剑更是悄无声息地破雾而出,径直刺向他胸前要害,丑陋少年侧身闪过,谁知剑尖在他眼前一抖,变招奇快,倏忽又点向他咽喉。
玄震在旁虽只能看个大概,却也在心中暗暗称许,这少年剑术不凡,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想来下了不少寒暑苦功,天赋自也出众··    丑陋少年虽心计极深,自身功力却远逊白衣少年,几次三番施计想要脱身,不料对手全不上当,只一门心思要至他于死地。
他面上笑容不知不觉间已消隐无踪,口中怒道:“我与这位道长之间的恩怨与你何干,要你这小子来管闲事你既想救他,趁早停手,这道士中了我的毒,再斗下去,他便活不了啦”·    玄震躺在地上,一面观看他二人打斗,一面暗暗抵御毒气侵袭,那罔象之毒初时剧烈,此时却渐渐势弱,玄震稍稍运起几分真气,发觉已不像先前那般被毒气压制,便运气将其慢慢逼回小腿伤口处聚成小小一团,虽暂时无法起身,说话却已没什么不便。
他见那白衣少年似是听信了丑陋少年的话,原本递至其胸口的剑竟缓了一缓,忙朗声道:“这位少侠,莫要听信他的胡言乱语,那毒气已被我遏制住,再过片刻便可逼出体外。
此人心狠手辣,将附近青龙镇上的百姓害得极惨,无论如何不可放他离去”·    白衣少年一听,顿时唰唰唰三剑向那丑陋少年刺去,剑势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那丑陋少年此时行动却渐渐慢了下来,玄震勉力撑地抬头望去,看了一会便微感奇怪,只觉丑陋少年四肢相互间隐约有些不协之处,每每只需手足并用便可避开,他却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眼见着白衣少年愈战愈勇,步步抢上,丑陋少年只能尽力抵御,行行倒退·玄震感到周身气力缓缓恢复,有心助白衣少年一臂之力,双手一撑,只待坐起身便要将自己那柄春水剑召回,谁知便在此时,一物从他怀中滚出,滴溜溜地滚过沙地,到了正激斗着的那两个少年之间。
    那物事莹白透亮,圆圆扁扁,在沙地上又转了几圈后方倒了下来,忽地光芒大放,耀眼夺目,胜过日月,顷刻间将沙滩上照耀得有如白昼··    两个少年本正斗得激烈,这白光忽现,不免都有些猝不及防,白衣少年忙侧脸避开以免强光入目,丑陋少年却似是瞅准了时机,忙将手中那柄春水剑向对面白衣少年肩膀用力掷去,自己却向后又退了几步,只听一声爆响,黄沙滚滚,那丑陋少年已遁走没了身影。
    ·☆、第二十六章 藻玉灵光· ·春水剑在空中长鸣,恰恰在与那少年白衣不过毫厘之近处停了下来,再一个回转,十分自如地驰向半坐起身的玄震,险险在他身前一尺处悬住,剑身微颤,似是见自己主人平安无事,十分喜悦激动。
    玄震将剑接在手中,另一手轻抚剑身,春水晶莹剔透,如玉般的手指与剑身相贴,竟也隐隐有些透明·玄震目光不过在剑上一晃,转瞬又被其他事牵引了心神。
他望着前方,面上虽无什么表情,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惊讶万分··    但见不远处沙地上,白光闪烁,渐渐消弱了下去,这才显露出那物事原本的模样,不过是一块手掌大小的圆形玉璧。
白衣少年先是向空气中纷纷散散的大片黄沙追了几步,见那丑陋少年不知去向,只得收剑还鞘,这才低头看向地面··    那少年不过低头扫了一眼,便捡起那枚玉璧,转步朝玄震走来。
天幕上弯月自云后移出,清冷华辉漫洒于他面上,玄震这才第一次看清了这少年的模样,不禁在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但见轩眉间横贯着一股凌冽剑意,竹叶形状的双目似是嵌着两点寒星,更引人注目的则是眉心那点竖着的殷红纹记,月光如水,给那刀劈斧凿般冷硬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边,发如水墨,竟与无边夜色隐隐相融。
    白衣胜雪,他周身笼罩着的气度更是如同远山上的云霄·玄震眼中映着他的身影,心中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昆仑山上浩瀚的云海,这少年的不凡气质岂不就如同那九重天上的云雾一般·    直到那块玉璧被送至眼前,玄震这才回过神来。
此时白光尽消,灵光藻玉又成了那副普普通通的模样,但玄震心中却平添了好些杂乱思虑··    他来青龙镇之后,被受害孩童的惨状及镇上饱受失子之痛的百姓震动,满心只想着除妖之事,竟将下山原本所担的重任暂且抛之脑后,方才灵光藻玉忽显神通,这才想了起来。
青阳长老曾经言明,这块白玉唯有接近阴阳极盛之人才会产生此等异状,但是正因为此故,他才好生烦恼··    适才那块玉璧恰好落在那两个少年之中,偏偏又在那时白光大盛,阴阳极盛之人……却不知是那两个少年中的谁玄震眉头微蹙,心下自有一番忧虑:那个面上有疤痕的少年手段毒辣,心机颇深,若是此人恰好便是阴阳极盛之人,如何能将这等恶徒带回琼华派况且他已不知逃向何处,只怕难以追回……倘若面前这个少年是自己要寻之人……·    白衣少年救他一命,玄震心下自是隐隐期盼他才是师尊要自己带回门派的那人,他一面将灵光藻玉接在手里,一面拿目光不住地在少年面上扫来扫去。
    白衣少年面无表情,眉心却忽地现出浅浅褶皱,他蹙眉回望玄震良久,终于开口道:“可能行走”·    玄震微微颔首,撑地起身,只是僵卧地上好长时间,手足仍有些麻木,尚未站直便是一个踉跄,险些再度栽倒。
忽地一股大力自肩膀拂过,玄震挺直站起,看向身旁,原来是那少年横臂扶住自己,玄震微微一笑:“多谢·”·    “不必·”白衣少年冷冷道,将手收回。
    玄震心中存着别样考虑,有心结交这少年,便主动道:“我名玄震,是昆仑山琼华派太清真人门下弟子,此次下山游历,不想竟险些被那狡诈少年所害,多亏少侠出手相助。”
说着抱了抱拳··    白衣少年听他说到自己来历时,面上虽不动声色,眸中却忽现异彩,玄震看在眼里,脑中念头微转,当下也不做声·那少年沉默了半晌方道:“不过见一个卑鄙小人趁人之危,看不过眼罢了。”
    玄震微笑道:“于你或许只是随手助人的小事,于我却是性命交关的大事,少侠不必过谦·我见你剑术惊人,却不知高姓大名,师承哪位高人”他一面打探这少年的来历,一面踏着沙子向青龙镇方向微微侧转,只是双腿本就有些僵直,脚下更是一片绵软,不免又是微微一晃。
    白衣少年眉头又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伸手扶在玄震身后,缓缓随他一同朝堤坝上走去·直至脚踩到了青砖之上,遥遥地可以望见青龙镇东口的石桥之时,那少年才缓缓答道:“我名巽衡,家住海外……一座无名小岛,这剑术不过是我依照家中祖传的剑谱练成,并无什么高人指教。”
过了半晌又添上一句,“比不得玄震道长所学的仙家道法·”·    玄震一听,更是多了几分成算··    巽衡虽沉默寡言,却很是古道热肠。
他将玄震一路送至青龙镇,此时天色未明,镇口却聚了好些人,一名大汉站在石桥上伸长脖子不住张望,远远见玄震归来,兴高采烈地挥手叫道:“仙人,是仙人罢你可回来了,我们都快要急死了”·    只见他身后忽地转出一个人来,比他矮了一个脑袋有余,气势却好生惊人,隔着一段距离也能为其所慑,那妇人一手叉腰,一手狠狠抓出,一把揪住大汉的左耳向下用力拉扯,势如闪电,深谙快、准、狠三字要诀,当下便将那大汉治得服服帖帖,口中不住求饶。
    那妇人大声怒道:“仙人帮咱们杀妖怪,救了咱们的绡儿,你不说快去沽些酒水好好谢人家,在这里有的没的叫唤什么”却不知自己声响可要比她丈夫还要高几分。
    玄震半靠在巽衡臂上,缓步走上石桥·向三夫妇这才顾不得说话,忙迎了上来,向家娘子心细,见玄震足步不稳,显是受了伤,啊哟一声叫道:“三哥,酒水什么的先别提,快些叫孙郎中来”··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聚在镇口石门下的那群人一听便吵嚷起来,当下便有几人拔步跑出人群,一溜烟儿似的拐过街角去了。
玄震忙道:“不必劳烦,只需给我一间静室稍加休憩便可·”那些人早去得远了,哪里能够听到·    巽衡在旁忽地说道:“道长若要运功逼毒,我便替你守着。”
言下之意自是明白玄震要静室的目的所在··    玄震微一沉吟,便应允下来··    自向三归来那日起,有位仙人被他请来青龙镇除妖灭害的传闻便流遍了大街小巷,想来这一晚上,姑获鸟被万剑刺伤时发出的哀痛鸣叫定是全镇皆闻,是以这些百姓才聚在镇口,全然不惧仍是深夜,只为瞻仰仙人姿容。
    玄震环顾众人,只见人人面上都洋溢着笑容,当下便有几个小伙子敲锣打鼓地四下走街串巷去告知其他人这桩喜事,还有放起鞭炮庆贺的·玄震见了此景,不由得亦露出浅淡微笑,无意中侧目瞥见巽衡在旁凝视自己,那笑容便更盛了些,反倒是那白衣少年微微一怔,别过头去。
    自己腿上罔象之毒尚未清除,这些围拢上来不住道谢称赞的百姓却又盛情难却,玄震只得苦笑着看了巽衡一眼,白衣少年显是极为厌烦人多嘈杂,面上冷峻一片,宛若结了厚厚一层冰。
向家娘子心明眼亮,在一旁早听到玄震与巽衡那一番对答,当下便劝阻众人令其自去庆祝,又指挥着向三将玄震扶回自家,自己则先一步赶回家去,她手脚利索,不过片刻便将正屋收拾齐整,待到玄震踏夜进门时,已带着一双儿女在旁屋睡下了。
·    如此一来,玄震便难以推辞,一面在心中暗暗感叹向三娶了个精干聪慧的妻儿,一面只得掀开布帘,与巽衡一起进了屋内··    十数个时辰过后,玄震睁开双目,长吁一口气,低头撩开长袍下摆,解开缠裹腿上的布条,果见抓痕处一团乌气尽数散去,渗出血水亦恢复了殷红色泽。
时值深夜,桌上一盏油灯将屋中染得一片昏黄,豆大的灯苗微微摇曳,给桌旁正襟危坐的少年脸上镀了薄薄一层暖色,那冰冷的神情似也温和了少许··    许是觉察到玄震打量的目光,巽衡紧闭的双目蓦地睁开,眼中寒光锐利,顿时周身暖意尽散,似一把锋利的剑被拔出了剑鞘,吹毛断发,便连直视都令人微觉胆寒。
    “……伤势可有好转”见玄震望着自己微笑不语,巽衡眉头又微微皱起,淡淡问道··    “已无大碍。”
玄震含笑答道,“连累少侠在旁守候,玄震感激不尽·”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又看了看巽衡的脸色,关切地道,“我观少侠脸色有些疲惫,想来这十多时辰一直在旁未休憩过,此时尚未天明,不妨到榻上一眠。”
说着便从木床上下来,在桌旁另一张椅上坐下··    巽衡却并未急着起身,玄震正拿起桌上的茶碗倒茶,忽听他说道:“先前你曾说自己是琼华派弟子……可否是御剑修真的山中仙派,山上之人都通晓长生之术”这话问得突兀,但却似乎是在他心中藏了许久,如今玄震伤势方缓,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玄震微微一怔,既不点头亦不摇头,道:“我派确是能以气御剑,若是修行有成者,寿命也自是较常人久长·只是人固有一死,不过所活或短或长,若说长生不老,唯有天资卓越、功力雄厚者或可办到,寻常人却是千难万难。”
    巽衡蹙眉,片刻后默然到木床上侧身躺下·良久,玄震望着灯火正自出神,方听到他面朝着墙说道:“此时尚未天明,道长也不妨再睡一会。”
    玄震讶然,转目望向床铺,果见巽衡睡在里侧,将一半被褥让了出来,当下虽未说什么,嘴边却掠过一丝浅浅笑意·片刻之后,只听木床吱呀一声轻响,屋中灯影一晃,归于黑暗。
    · ·☆、第二十七章 怪人怪事· ·这一觉直睡到鸡鸣报晓,玄震一夜侧躺,纵使他道法高深,醒来时亦不免肩酸颈痛,浑身僵直·其时巽衡仍于床榻里侧静卧着,只闻得呼吸悠长,似是睡得极沉。
玄震望向他露出薄被外的修长颈项并铺满枕上的乌丝,心神微微一恍,只觉得这场景颇有些让人……难以形容·当下忙收回目光朝外走去,只是全然未察觉自己脚步略显局促,失了平日的稳重。
    掀开布帘后,玄震又是一怔·原来外间堂屋竟已坐着三人,拿着一杆烟枪吧嗒吧嗒口鼻中浓烟缕缕的便是向三,另两人却是面目陌生,不知何人··    “仙人,你可是大好了”向三听到门帘响动,转头一看顿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抓着烟枪抢上前来,“哎呀,你睡了一日一夜,我与我娘子都当你要闭门一年……哎,不对,闭什么来着”·    “闭关”向家娘子拎着一个酒坛子自门外进来,没好气地说道,“仙人神通广大,区区两只妖怪哪里能够令他闭关一年,我可没这么说过。”
·    玄震轻轻一笑,摇头道:“我不过是昆仑山上一个修道之人,哪里称得起‘仙人’二字,向三哥混叫便算了,向夫人可别跟着取笑了。”
又道,“还得多谢向三哥和夫人让出正屋给我,如今毒气已被逼出,剩下的只是外伤而已·”·    “那便甚好,甚好·”向三和向家娘子还未开口,坐在桌边的另一人先抚须笑道,那人面上一片慈和,玄震方走到近旁便嗅到一阵草药清香,再看他手边放着的药箱,哪里还猜不出这是个医者·    向三笑道:“仙人,这位是我们镇上的孙郎中,医术当真高明,人更是心善得没话说。
听说你为青龙镇除了大害,他这几日每天都过来,说等你闭关出来要替你瞧瞧伤口哪”·    玄震忙拱手道:“多谢孙郎中一片善心,只需敷些金疮药便无大碍,不敢多劳烦。”
    孙郎中还礼道:“道长不必如此,你是我们全镇百姓的大恩人,便是做牛做马大家也是心甘情愿,何况只是号号脉、抓服药的小事·既然道长只需金疮药,恰好我这里备着一些,待我找找。”
说着便打开药箱,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起来··    坐在他身旁年轻一些的中年男子亦笑道:“孙郎中一向以医人为己任,道长你便如他所愿罢。”
    玄震只得无奈在孙郎中身旁坐下,这边向三又拿烟枪一指中年人:“仙人,这位便是青龙镇的一镇之长,当初若不是他召集大伙凑钱,自己还出了大笔银两,我向三也没法到了昆仑山,更遇不到仙人你。”
    青龙镇镇长摇头道:“钱财算得了什么,只要能还镇上一片安宁,倾家荡产也没有什么的·向三,我此次来是为向道长致谢,你怎么又扯起那些闲事”·    玄震含笑正要说些谦辞,忽地想起一事,忙道:“镇长,想来你对青龙镇上的事大多都有些清楚,我有一事相问,你们镇上可曾有人得罪过一位脸上有疤的少年”说着便将那丑陋少年的模样详细描述了一遍。
    镇长皱起眉头,苦思许久后,道:“只怕要教道长失望了,青龙镇上并没有面上有疤的人,百姓之间更是一向和睦,虽说不是没有摩擦,但也没有因此出过什么大事。
道长为何有此一问”·    那丑陋少年心思歹毒,玄震虽将他一手驯养的妖兽除去,却没能将他抓住,是以心中总觉得不安,担心那少年有朝一日仍会回来,但这番疑虑讲出来,只怕镇上这些人更是要终日活在惴惴之中。
玄震沉吟了半晌,只得模模糊糊地道:“我曾在镇外见过那个少年,心中有些怀疑罢了·”·    镇长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孙郎中却忽地抬头说道:“你说的莫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子”·    玄震长眉微轩,抬目望向他。
只听孙郎中又道:“一年多前,镇上确是来了一个陌生少年,看模样普普通通,谁知竟是个疯子·”·    “疯子”玄震疑道。
    “是啊,这事我也听说过·”向三吐出一口烟气,插口道,“那小子怪里怪气,非说自己是裴婆婆的儿子,居然还被他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裴婆婆邻里街坊的名姓,还说要在裴婆婆的祖屋里住下。”
    “正是·那裴婆婆恰好便住在我们那条街上,她那儿子我们也都认识,分明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人,”孙郎中顾不得再找药,摇头叹道,“更何况……更何况裴婆婆的儿子琴生早就在几年前葬身海底,一个死人怎么能够复活,还面目全非,变成了一个少年”·    “你是说,那个少年自称是一个死人”玄震皱起眉头,讶然道。
    孙郎中点了点头:“是啊·这种疯话谁人能信就算他表现得与我们十分熟识,可那张脸分明陌生之极,他越是摆出琴生的神态诉说和我们这些人的往事,就越教人心里发毛。
谁知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却叫人惊怕之余,格外生气……”·    “发生何事”玄震问··    “唉,说来真是造孽……自从琴生出海再没回来之后,裴婆婆痛失独子,自是十分哀痛,她丈夫前些年已经去了,屋中只剩下她一人,我们这些街坊亦不过闲暇时间才去照看一二,哪里知道她会自尽呢……”虽是一年多前的往事,孙郎中说来仍是长吁短叹不已,“之后我们便将她葬在镇子东边的树林中,雨水极多的时节也凑了钱去将墓修葺过。
那少年到青龙镇时,裴婆婆去了也有两年了,他知道此事后似乎十分惊讶,又见我们这些人都不愿搭理他,便也没多纠缠,不久就离开了镇子··    “我们本以为此事就算完了,谁知后面又生出那么多变故……那少年走了差不多七八日的时候,忽然下起了连天雨,好容易天晴后我们便又去镇外修葺坟墓,顺道也将裴婆婆的墓查看了一下,谁知就是这么一看,才发现出了大事,裴婆婆的坟包竟教人给挖开了,棺椁都浸了水,棺材盖更是被人打开撂在一旁,而放在里面的尸身……无影无踪”·    说到这里,孙郎中面上已隐含怒火。
玄震问道:“难不成是那少年盗走了裴婆婆的尸身”·    “不错·”孙郎中沉重地点了点头,“若只是盗走尸身便罢了,他还将裴婆婆烧成了一把灰烬”·    “什么这小子当真可恶”向三一听,顿时用烟枪用力敲打着桌面哇哇怒叫。
    “你叫唤什么,让孙郎中继续说·”向家娘子拎着酒坛子站在地上听得也出了神,这时用力拍了一下丈夫,忙转身取来三个酒碗,“是了,我倒忘了这些酒,孙郎中,你说了这么久,先润润喉咙。”
边说边已手脚麻利地将酒水倒好递给众人··    孙郎中抿了一口酒便将碗放下:“起初我们都骂那挖开坟墓的人,只道是想偷些随葬品的恶贼糟践了尸骨。
后来又过了几日,那少年回来了,手中抱着一个坛子,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们那里面便装着裴婆婆·我至今还记得听到他说那话时的神情,分明还在笑着,令人瞧了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说:‘你们既不欢迎我在这里,我便只好带着娘亲离开这儿,可惜尸身在土里放了这么久早已烂得不成样子,我只好将她烧了,装进坛子里,岂不方便’他摸着那坛子,一脸笑容,看起来又是满足又是喜悦,竟没有一丝惊扰了亡魂的愧疚·    “当下便有几个小伙子喝骂出声,上去要将坛子夺下来,可那个少年相貌不起眼,功夫却有些厉害,那坛子夺来夺去仍在他手中,那几个小伙子当时也是火气上了头,其中一个竟从屋中拿了把西瓜刀出来,对那少年当头便是一下子,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声,我们都呆立在了当场,那少年更是痛苦万分,只是他痛得不是自己脸上被重重砍了一刀,而是那盛着裴婆婆骨灰的坛子竟被打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裴婆婆的骨灰岂不是……”玄震眉头蹙得更紧了。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是啊……地上坛子成了碎片,那些骨灰自是撒的到处都是,可怜裴婆婆死后不得安宁,竟连骨灰都不能保全。”
孙郎中叹息道,“那少年半边脸都被血染红,看起来当真可怖,他就那样呆呆瞧着骨灰,眼神里透出无比的伤心绝望,我们这些人虽恨极他的作为,却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怜悯,可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一阵笑声,正是从那少年嘴里发出,他哈哈大笑,拿眼将我们一一扫了一遍,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竟是连一点感情都没有,我瞧了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接着他便说道:‘既然脏了,那我就不要了,只是你们这些青龙镇上的人却别想好过·是了,娘亲死前饱尝了失子的痛苦,那么不妨你们也尝一尝罢’说完便扬长而去,地上那个破坛子和那些骨灰竟是一眼都不再顾。”
    “哎呀,你们怎么不把那混蛋拦住”向三怒气冲冲地叫道··    “唉,说来惭愧·那少年当时的行止吓得众人都一动不敢动,也不知他一个瘦小孩子,哪里来的那股气势后来我们只得收拾了裴婆婆的骨灰,重新择了一处埋在土里,那少年倒再没来挖坟,也再没有出现过。”
    孙郎中终于将这一桩往事说完,叹了一口气端起酒碗来缓缓饮尽·屋中除了向三用烟枪敲打桌面泄愤的声响,只余下一片安静··     ·☆、第二十八章 转道黄山· ·孙郎中讲述了那些往事之后,似也没了闲谈的兴致,找出金疮药赠予玄震后便告辞而去,镇长也随他一同离开了。
自那日过后,玄震方知,原来那丑陋少年做下这些坏事的背后,竟还有这么一番缘故··    他思前想后,不过半日便想明白了许多关节·旁人或许只道那丑陋少年是个疯子,做了好些疯事,虽对他均感愤怒,可过了一年多便也大半忘却了此事,更不会将后来发生的那些怪事与他联系在一起。
唯有亲眼目睹那少年狰狞作态和亲耳听到他口吐真相的玄震心下清楚,那少年当日扬长而去时所说的那些话绝不是恐吓,只因他离去不到半年,青龙镇便发生了妖怪杀害婴孩的惨事。
丑陋少年说要让青龙镇百姓饱尝失子之痛的话,可不就是一语成谶·    再深想下去,玄震更是为那少年缜密的心思暗暗惊讶。
那丑陋少年打定了主意要报复青龙镇百姓,便花费了半年之久去驯养妖兽,如此一来,既可让镇上百姓渐渐淡忘了裴婆婆一事,又可趁其不备肆意害人·更何况姑获鸟本性便爱掠夺人子,罔象则天生喜食人肝脑,他利用这二者的喜好驯服它们,只需将它们带到青龙镇附近放手不管便可达到目的,便是真来了能对付妖兽的高人,想来也无暇过问一年多前的事情,自会被姑获鸟和罔象引去全部心神,他隐于幕后便可得以保全。
若非当日他确信玄震逃不过自己手下,也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更不会轻易向他人吐露真相·玄震想到这里,心下更是好生庆幸··    只是这少年武艺虽不甚高,比起那些普通百姓却也强了不是一点半点,要对那些辱骂过他的百姓报复自是不难,可这人偏偏要花费时日心血,布下这么一个大局,甚至将毒手伸向镇上无辜百姓,其心扭曲恶毒之处,当真是无人能及。
    但玄震仍有想不通的一处,便是这些惨事的起因·若说姑获鸟与罔象害人是因为那丑陋少年想要报复青龙镇百姓,而青龙镇上人得罪他的缘故则是有人不小心打碎了裴婆婆的骨灰坛,可追根究底,这少年与裴婆婆非亲非故,却掘人坟墓,烧人尸骨,还要将骨灰带走,此举才真正令人难以容忍,也难怪那些百姓要阻拦他,可见大错酿成全在这少年自己。
他却迁怒别人,难不成真是个疯子,只不过是个心智超乎众人的疯子·    这些心事自然不能讲给青龙镇上的人听,便是向三及他娘子,玄震也一语不曾吐露。
好在身旁还有个巽衡,又是当日也经历过那丑陋少年害人一事的,玄震索性便将这些尽数告之于他,顺便问问巽衡有何想法··    巽衡陪着玄震在青龙镇也耽了好几日,对镇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仙人除妖”事迹早有听闻,当下一面擦剑一面淡然道:“他不会再来。”
    “哦,为何”玄震奇道··    巽衡将剑在膝上翻了个面,淡淡道:“你尚且担忧他会不会再来,他如何不担忧你会否在此等候他来”·    “即便如此,一时不再来,不代表永远不再来。”
玄震蹙眉道,“我下山另有要事,也不可在此处多耽搁·”·    “……他心愿已然达成,为何还要回来”巽衡巽衡细细擦拭了好一会,将布巾放在一旁捧起剑细细抚摸一遍,“面上有疤不过表象,心中若是有疤……哼。”
冷哼声里,嚓地还剑入鞘··    玄震双目微瞠,细细一想,便明了巽衡言下之意·那少年行事全然异于常人,寻常恶人受挫后说不定会再来报复,他只怕却会小心隐匿,以免再被发现行迹。
更何况镇上已有好些孩子被他害死,那些百姓亦是饱受惊吓,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再往深里想去,那少年心思缜密,说不定便是猜到自己心有顾虑,不会将他的事泄露出去,所以才那么无所顾忌地遁逃。
如此一来,青龙镇百姓不会知道事情原委,他又报了仇,即便与自己结下了仇怨,可天下之大,躲藏之处多不胜数,自己又哪里有那许多功夫浪费在与一个小人计较上·    “巽衡公子果然想得透彻,玄震佩服。”
想明此节,玄震对那丑陋少年的心计更忌惮了几分,“只是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何非说自己是那位裴婆婆的儿子,难道那户裴家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听孙郎中说,裴家并非什么富户,更无什么显赫来历,不过是青龙镇土生土长的渔户人家,这个疤面少年为何非要与他们家纠缠不休呢”·    巽衡沉吟了良久,若有所思地道:“我家乡倒是有一则古闻,说是上古有一秘法,可将离体魂魄转入另一人体内,名为‘渡魂’。
说不定这少年真是那裴琴生复生,只是面目全非,难以取信昔日友朋罢了·”·    “神州之大,无奇不有,若说有渡魂的秘术,倒也可能·”玄震说道,却摇了摇头,“只是这样一想,却更教人难以接受,一个在青龙镇长大之人,重生后却对朝夕相处过的人下此毒手,还将自己亲生母亲的尸身……比之陌生人所为,更让人震怒若是如此,我倒宁愿那少年只是个疯子……”·    玄震正自摇头不已,对面却忽而没了声响。
他抬头一望,恰恰与一双冷目对个正着,巽衡一手握着剑鞘坐在他对面,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更让玄震心下微微一颤的是,那白衣少年的唇边居然掠过了一丝极浅极淡的微笑。
    一个终日冷峻的人露出笑容,比起那些整日欢笑的人自然更要难得许多·更何况那人还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    宛若千山万峰的冰雪在顷刻间消融,暖意席卷了大地令万物复苏。
巽衡不过略略勾起唇角,周身的冰寒气势竟也为之尽消,那双星子般明亮锐利的黑眸映照着玄震怔忪的面容,他凝视着面前玉冠长袍的青年,微微笑道:“想不到道长竟是个如此心软之人。”
    此话一出,玄震顿时微觉尴尬,轻声道:“不过是不忍见世间有这等惨事,如何能说是软弱……”·    话未说完便已被巽衡打断:“不过,这样也很好。”
    对着这少年凝视的目光,玄震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只得默然转过头去别开眼光,至于面上微热则不去也无暇理会了··    接下来整整一月,玄震借着腿伤未愈的理由,依旧在青龙镇上留了下来,只不过由向三家改住进了镇上的客栈,所幸有巽衡在旁祭出一张冷面,向三及他娘子虽不愿让仙人搬出去,亦不敢太过强势。
    盘桓了许多时日后,青龙镇上渐渐恢复了往年的热闹繁盛,百姓们也大多敢在夜间出门了,而那少年果真如巽衡所说,没有再出现·玄震略感安心之余,对那少年踪迹不明仍有些担忧。
    在青龙镇上这些日子,玄震除了修行便是与巽衡一处聊些修行之事·自从那日莫名其妙地对玄震说了那几句话后,这白衣少年似是对他生出了一些好感,说话也较之初见面时多了几句,两人又都是爱剑用剑之人,交情便渐渐深了起来。
玄震对巽衡了解愈多一分,对这少年的喜爱也愈多一分,虽巽衡对自己家乡及来历不爱多谈,但其言语中那股凌然正气已让玄震对那些旁枝末节不甚在意··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玄震终于决定离开青龙镇。
恰好巽衡亦打算去别处走走,两人便一同上路·此前巽衡曾有意无意对如何去往昆仑山琼华派问过几句,玄震揣度他话中深意,似是打算到琼华派拜师,他本就对巽衡很是喜欢,又有灵光藻玉在这少年面前发光一事在前,当下便不再多言,心中却已做好打算。
    二人一同上路,没几日玄震便说自己要转道去往南方,与巽衡分道而行·其实暗中他又跟随了这少年几日,见他果真一路向西北而去,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距他下昆仑山已有近二月,虽为青龙镇的百姓解了危难,寻找阴阳极盛之人之事却似乎没多少进展·玄震想了一想,忆起青阳长老当日所说,索性便御剑前往黄山,他对黄山唯一的记忆便是在那青峦峰上,是以此去目的地,自然也定在了那里。
    阔别十数载,青峦峰上白瀑如练,青松挺拔,与当年竟无一丝变化·玄震在当日那妖兽被焚烧的三棵古松前徘徊许久,但见当日火烧得一片乌黑之处,现在却是百草丛生,生机盎然,唯有感慨而已。
    至于他记忆中最初的那个山洞,玄震自是也进去查探了一番,洞中道路依旧曲折,时日久远哪里还记得怎么走连着走入了几个死胡同,总算到了最深处,洞中坚冰早已化作融水,那些水渍又早已干涸,唯有石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寒气,却也于他脑中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没有半点用处。
    在黄山上折腾了不知几个时辰,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山中夜晚极是寒冷,峰顶更是多风,玄震见实是想不起半点过去之事,只得恹恹地唤出春水,御剑向山下而去。
    ·☆、第二十九章 故人相错· ·傍晚时便到了黄山北面的一座小城,玄震决意便在城中住宿一夜,在城门前落了下来·谁知刚入城便是一怔,但见四处张灯结彩,人头如攒,议论声更是纷纷扰扰从四面八方传来,其间竟还可隐隐听到鼓乐奏响。
    玄震下山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心道:难不成是赶上了什么节日,全城百姓竟都出门来庆祝·    此时城中道路已被堵得人山人海,玄震走几步便要拱手令前方之人借过,好容易挤到路口,正要拉过一位路人询问客栈方向,便听到前方有数人大声喝道:“让一让,都让开”·    玄震抬头一看,原来是几个高大壮汉从街那头奔了过来,竟都是一身衙役打扮,长相也都甚是威武。
街上百姓纷纷避往路边,无不伸颈而望,看模样不似畏惧这些衙役,倒像是等着看什么稀罕事一般··    那几名衙役一路叫嚷着过去了,没多久,便听锣鼓喧天,一阵唢呐喇叭声热热闹闹地从那边街角转了出来,围观者中早有孩童喜孜孜地叫道:“来啦,来啦”来者极是排场,远远地便见一长串车马并许多年轻男女走了过来,好似一团团红云透着股喜气。
    街旁那些百姓更是争先恐后般翘首去看,不多时那些车马便到了面前,当先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那马儿颇为神骏,只是骑在背上的那位却有些对不起它,原来竟是个胖嘟嘟的年轻男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小眼淡眉,模样颇为慈善,咧着嘴满面喜气,只是腮边腹上好些赘肉,不只将喜气挤到了脸中央委委屈屈皱成一团,更将一身新郎官的红衣撑得紧绷绷似是随时都要裂出一道大口子来。
    后面还跟着一顶花轿,轿身裹着一层鲜亮红绸,前面的绸帘上还以金线绣着鸳鸯戏莲的精致图样,轿顶四个角上均挂着五色流苏,各坠着一长串金铃铛,随风摇摆中叮铃脆响不断。
轿夫们亦是穿着得十分喜庆,还都是模样清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那花轿虽是人抬却十分平稳,似乎生怕颠到了轿中人,反倒更显出那人的娇贵··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这时已知晓,原来不是什么节庆,而是赶上了城中显赫之人娶亲。
身旁几个老婆子已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这柳县令年纪轻轻,又是读书人,想不到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姑娘看不上,偏偏娶了阮家的老小姐·”·    另一人正伸长脖子欣羡不已地瞧着面前掠过的一抬抬嫁妆,颇有些嫉妒地道:“可不是么。
谁叫这阮家财大势大,还是咱们寿阳城的首富呢”·    “嘿,我听说啊,阮家那位老姑娘当年也不是没人要,求亲的人上了门,人家自己瞧不上,都给拒了”先前那个老婆子咂巴着嘴絮叨着,“寻常人家的女儿十五六岁都做娘了,她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愣是熬到二十才出阁。
这回还是阮家老爷看这位新上任的柳县令对眼,硬是把女儿许给了人家”·    “也只有这等富家小姐才熬得起·”另一人啧啧叹道,“咱们寿阳城虽不大,模样、家世配得上阮小姐的男子也不少,我活了这么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见着眼界如此高的姑娘”·    花轿平平稳稳径直朝前方一栋高门大户去了,后面那些百姓知道还有热闹可瞧,亦或是首富家的老姑娘能嫁出去实在稀奇,腿脚快的早已追了上去。
玄震挤在人群中身不由己,一步一步地竟也被推向那边去··    到了跟前才看清楚,朱门上一块镶着金边的匾额,额上大大两个字“柳府”,显然便是那位柳县令的宅邸。
高高几级台阶之上,正门角门全开,门前那位胖新郎已经立定,似是太过喜悦竟多走了几步,忘了本该在阶下等着自己的那位娇妻才是··    花轿到了阶前被稳稳放下,四个抬轿的小厮垂手避到一旁。
那胖乎乎的新郎官又忙不迭地从台阶上跑了下来,似是十分迫不及待,只是才跑到轿前,还顾不得迎新娘子,先扯着阔嘴喘个不住··    还是随在轿旁的丫鬟机灵,赶忙轻推了那位新郎官一把,顺手撩起了帘子。
这位柳县令这才挺直了身板抖着肚子上的肉伸手入轿,只见一只纤纤玉手从轿内出来,轻轻落在柳县令肥厚的手掌上,更显得指如葱管,肤似凝脂·接着便见一道纤细秀丽的身影自轿内走出,虽面容被盖头遮了无法看到,但只凭那只柔嫩的手和那曼妙的身姿,便可看出这位阮小姐定是位难得的大家闺秀。
    这时围在府门前的百姓之中,忽然钻出几个小孩子来,站在最前面拍手齐声笑道:“骑大马,迎花轿,来年再生个胖宝宝”这本是童言无忌,可偏偏十分应景,便是玄震在一旁听了这话都不由得莞尔一笑,目光在胖新郎那堆肥肉上多打量几眼,更何况那些凑热闹的百姓,当即都是哈哈大笑。
·    那新娘被新郎官扶着正走上台阶,听了这话脚下竟是一颤,险些歪倒,那位胖新郎倒还算体贴,忙在旁将她小心护住·只是那块同样绣着鸳鸯戏莲图样的盖头却是微微一晃,露出了下面半张面孔来,玄震目光似电,早已瞥见那尖尖下颌,玉脸朱唇,只是这惊鸿一瞥,却让他不禁有些恍惚,还未及思索,忽地一阵剧痛自脑中传来,如同一只大锤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头颅之上。
    “沈哥哥”·    一个极清脆的声音似是从何处飘入耳中,似熟非熟,好像曾经多次听到过,却又无法想出那声音主人的模样面容。
玄震一手扶着额头无力地四下张望,触目所及皆是喜气洋洋的陌生面孔,没有人朝自己瞅上一眼,方才那个声音更是无影无踪··    到底是谁沈哥哥又是谁为什么这声音如此熟悉,可它的主人自己却一丝半点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这声叫喊似乎曾多次听到过,可一旦细细思索头颅中只剩下针扎般的痛楚和一片空白又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心中会如此酸楚·    不知不觉鼓乐声渐渐远去,玄震稍稍恢复了些神智,发现自己已半靠在一个巷弄的砖墙上,原本扶着额头的那只手此时却是紧紧抓着胸口。
指节早已泛白,衣襟亦是皱作一团,便是与妖兽相斗之时也从未如此狼狈过,在琼华派中更是一向以稳重的大师兄模样示人的他,此刻却是脑中一片恍惚··    锃的一声,阴暗的巷弄中一道绚丽光芒闪过。
玄震几乎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面前荧光透亮的春水,呆呆地望着剑身上倒映着的那张面孔·但见脸白如纸,双目茫然,原本整齐束在玉冠中的乌发更是凌乱地横出几缕,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气度风范·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外面的人声鼓乐声俱已散去,久到头顶的天穹一片漆黑。
玄震睁开双目,只觉手足酸麻,胸前硬硬的硌着长条条一物,他慢慢抬起上身低头去看,发现原来是春水剑正横于怀中··    我这是怎么了玄震怔忪地将剑柄握在手里,扶着砖墙缓缓站起,方挺直腰背便觉一阵头昏脑痛,自从随师尊修行强身后还是首次体会到这种苦楚,玄震只觉一阵难受,却不知这感觉到底是来自何处,是身体上还是内心中。
    “啊,对了……要找客栈……”他喃喃自语道,缓缓将剑收回乌鞘中,慢慢朝巷外走去,一面顺手轻轻拍打拉平身上的衣衫,待到走回大街上时,又成了昆仑山琼华派那个永远稳重大方的大师兄。
    夜色深沉,一股寒风自街那头卷着几个破灯笼刮了过来,那皱成一团的红纸在柳府门前翻滚了几周,恰恰撞上玄震的靴尖,长身玉立的青年道长不过微微一怔,侧目望了望紧闭的府门,目光毫无所觉地在门上那个大大的红喜字上一扫而过,接着摇了摇头,继续缓步朝前走去,全然不知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
     ·☆、第三十章 花城偃师· ·出了寿阳城门后,玄震又在黄山一带流连了数日,只是往日记忆如东逝江水一般,始终无法回转,无奈之下,他索性便将此事丢开手,一心寻访起师尊要他去找的阴阳极盛之人。
一路且行且游历,不知不觉竟去了许多地方·他在昆仑山不问世事地修行了十二年,如今到了山下自然觉得许多事情十分稀奇有趣,遍访名山大川之余,顺道也做了好些除妖卫道之事。
不过大半年时间,竟将中原大半土地都踏了个遍·他本自北方而来,一路南行,这日便到了南方极偏僻处的一座小城之中··    时值三月,正是暮春时节,便是和风中仿佛都夹着一缕缕暖香气。
小城中房前屋后,俱是姹紫嫣红,路旁与院墙内更是种满了凤凰花树,新吐香蕊的花团一簇簇压在枝头,芳香四溢,绯红满地·柳风熹微,似女子欲伸却又迟疑的纤纤玉手,略一拨弄,便见花枝乱颤,抖下好一阵红雨。
    玄震踏在那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一路赏玩,只觉便是醉花荫也无这般盛景,便有这些肆意绽放的芳菲,也无那许多赏花惜花种花的人··    一路走来,途中见到不少裹着包头,身着短褂的异族男女,想来是因这小城靠近南疆,是以那些南蛮人便到此换些平日生活所用的油盐酱醋或是米粮布匹之类。
这些异族人与城中汉民倒是相处融洽,只是习俗与中原大有不同,少男少女手挽手四处游玩,全然不顾男女之防,女子抛头露面不说,更是常常□着一对臂膀和一双小腿·玄震侧目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心下微窘之余,只觉大长见识。
    走走停停在城中逛了许久,忽听得前方人声鼎沸,到了一个极热闹的所在·玄震举目四顾,见此处花树虽多,房屋却渐渐稀少,露出一块极敞亮的空地,树下及道路两旁摆了好些摊子,更有许多小商小贩在那里叫卖,原来是城中的市集。
    玄震听得分明,许多摊落后面的喝卖声虽是汉话却略显生涩,摊上所陈也俱是奇货异物,那些商贩穿着打扮也与周遭其他汉人明显不同,想来是一些南疆异族人带了族中特产来此换些银钱。
对这些摊贩玄震自是更多感兴趣几分,在摊落前停留也比在其他处略久一些,遇见少见的精巧什玩更是禁不住掏出银两买上一两件··    市集之中亦有买些小吃杂食,玄震见一汉家女子摊上的糕点精致可爱,便顺手拣了几个包成一个纸包拎在手上信步朝别处又逛,忽地三两个孩童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恰好撞在他腿上,玄震猝不及防,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内劲,将那孩子弹了出去,忙正要低头去问,却不想另两个小孩先急了起来:“虎头,快走,快走,再等会木头鸟儿就飞走啦”·    地上那孩子更是连朝玄震瞪上一眼或是哭嚎一嗓子都顾不得,忙爬了起来,带着屁股上两团脏污跟着玩伴们径自朝旁边跑去。
    玄震望着那小孩屁股上两团灰扑扑痕迹越奔越远,呆了一呆,心下好奇道:木头鸟儿木头做的鸟雀怎么可能会飞这等奇事,倒要去瞧瞧。
想着便转步跟了上去··    走不了多远,便看到一处摊落前围了好些人,还都是些半大不大的孩童,里三层外三层将个不大的摊落堵得严严实实,再看不到里面卖的是什么,只听得一阵阵喜悦笑闹声。
    “呀,飞啦,飞啦”·    “这个还会走呢,哈哈”·    “再飞高点,高一点哪”·    站在里面的孩童拍手跺脚,兴奋不已,被挤在外面的孩童则是焦急万分,其中一个格外矮小的,踮起脚尖都无法瞧见那些孩子所说的物事,急得伸长脖子鼓起腮帮不停地跳来跳去,像只站在火炭上的小鸭子。
玄震一眼就认出了那小孩屁股上的两团黑,可不就是自己撞倒的那个虎头么·    他莞尔一笑,右手捏起剑诀一引,左手伸臂一捞,将那孩子稳稳妥妥地放在了自己的春水剑上就如骑着竹马一般,剑鸣清越,带着那小孩朝前飘了一飘,那名叫虎头的小孩瞪大了眼睛,哇的一声紧紧抓住剑柄,不过一瞬小脸上便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朝着下面自己那几个玩伴大声道:“看,看啊,我也会飞啦,比那只木头麻雀飞的还高呢”·    地上那些孩童听到头顶那小孩叫嚷,均抬头去看,一见之下又是惊讶又是羡慕。
玄震笑道:“这下看得清楚了罢”·    恰在此时,那些孩童后面一个极苍老的声音忽地轻咦了一声,道:“这位……这位能御剑的侠士,可否上前来”·    一听此话,玄震心下有些疑惑,却还是轻飘飘地从那些小孩头顶纵了过去,无声无息地到了那摊落另一头。
那些孩童本就见了他用剑把虎头送上天去,此时见他自己竟也能飞,更是拍手惊呼起来··    他方落地,面前忽地袭来小小一物,玄震忙抓在手里一看,原来竟是只巴掌大的云雀,翅膀兀自不住扇动,只是不闻半点啼鸣声,再一细看,这云雀分明是个死物,捏在手里更是硬邦邦的,只是涂了一层漆,雕刻得又精巧,乍一看竟宛如真鸟儿一般。
    他再一扫那摊落,这才看清这小摊上摆的物事原来都是些木头玩意儿,既有鸟雀走兽,亦有车马房屋,虽是寻常木料所制,却是精致玲珑·正看得出神,一只干枯如鹰爪般的瘦手从旁探过,将那云雀接了过去,玄震侧目一望,原来旁边站的还有一个瘦伶伶的老头儿。
    那老者头裹深色包头,穿着短褂短裤,脚上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显是个异族人,只是满面皱纹如沟壑纵横,老眼更是浑浊一片,看起来颇不起眼··    但玄震下山毕竟历练了一些日子,知晓有些奇人异士,便是喜欢装扮成寻常人四处行走,是以并未因这老者的模样轻视于他。
更何况他曾听派中长老说过,世间有一些能人,虽不通武艺道法,却天生心灵手巧,极擅长机括制造之术,便是普普通通的树枝木料到了他们手中,转瞬便能制出精巧绝伦的神奇机关,这些能人便是世人所说的偃师。
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如今竟能在南边一座偏僻小城里遇到一位,当真是难得之极··    “我曾听闻世间有偃师者,能以双手制出不必马拉便可自行的车,虽是死物却能飞翔的鸟,不想今日竟能得见,真是有幸。”
玄震拱手笑道··    那老者一双昏花老眼将他一瞟,摇头笑了笑说道:“不过是随手做些小物件博人一笑罢了,当不起侠士如此夸赞·这木头鸟儿飞得再高,哪里及得上侠士御剑腾空那般高远”说着望了望虎头骑着的春水,目光微凝。
    玄震顺着他眼光亦是望了过去,疑道:“那柄剑可有什么奇特”·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老者又摇了摇头:“剑自然是好剑,但我看的却是那坠在剑柄处的东西。”
    春水剑柄上充作坠子的是玄震拜入琼华时系在腰间的木刀小坠,虽时日久远却十分耐磨,不仅那柄一指长的钝刃木刀没有半点破损,连绑在刀上的五彩丝线都还宛然如新。
玄震原本只觉得这不过是寻常什玩物件,但下山后方知,寻常人系在腰间的多是些玉石环佩,像这种古朴之物反倒难见,此时听着老者言下之意,这木刀剑坠似乎另有奇异之处,忍不住问道:“这剑坠又有什么奇特”·    老者道:“我眼睛不大好,还需得细看一看才敢下定论,侠士若是不介意,可否将那剑坠解下让我瞧瞧”·    玄震自然毫不介意,挥手将春水召到身前,先将那虎头抱下来令他自去玩耍,才解下那柄小小木刀递到老者手中。
那老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干枯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刀上浅浅纹路,许久后吐出一口气道:“果然没认错……侠士,这可是南疆之物啊·”·    “什么”玄震将小木刀剑坠拿回手中亦看了又看,心中大感惊讶,想不到自己随身所带多年的一个挂件竟与南疆扯上了关系。
    老者在旁指点道:“你看看那刀身上可是刻着花草纹理那些都是生长在南疆用来制毒的奇花异草·那花纹后面还隐着几个字,南疆各族中唯有黑白巫族创有自己的文字,其中又以黑巫族最擅用毒,想来这把木刀是制于黑巫族中人之手。”
    玄震更觉惊诧,问道:“却不知上面写了些什么”·    老者摇头道:“我又不是黑巫族的人,如何能知晓他们的文字我看侠士你也不像是我们南疆遗族,想来能得到此物也是与我南疆有些牵扯,同你略讲些南疆之事倒也无妨。”
    玄震忙再一拱手:“多谢老先生,玄震自是洗耳恭听·”·    “嗯,你叫玄震汉人的名字果真有些古怪。”
老者咧嘴笑道,露出口中几颗黄牙,“我姓祸,族中人都称我祸叟·南疆遗族虽住在深山里千百年不出,可也并不是你们汉人眼中的茹毛饮血之辈,未开化之民,我们的血脉中流传着的是女娲娘娘的遗力。
各遗族虽然都信奉着女娲娘娘,可是千百年过去,彼此之间也有了许多分歧,诸族间各自聚居,渐渐也少了往来,有些巫族慢慢地便消失了踪迹,有些巫族却慢慢强盛起来。
黑巫与白巫便是如今南疆诸族中最为强横的两族,只是黑巫族因擅养蛊用毒而强,白巫族却是因历代女娲后人而强·”·    “女娲后人神灵也能留下后代不成”玄震奇道。
    祸叟笑道:“不过是传言罢了,有巫族信,但也有些巫族不信·不过听闻那些女娲后人确实生的有些奇异之处,据说与上古时期留下的女娲娘娘塑像颇有些相似,只是是否真事尚不能断定。
毕竟我不过是常出村子到处走走,才知道这些传说·”·    玄震缓缓颔首,又问:“那祸叟又是哪一族的人”·    祸叟沉吟了半晌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来自灵巫族,住在一处名为乌蒙灵谷的地方。
至于其他,碍于族规不能再多说·”·    南疆山峦众多,许多山默默无闻,便是有名字也只有住在近旁的人才知晓,玄震初来此地,对乌蒙灵谷这个地名更是从未听闻,当下也并不在意,不过一听便罢。
祸叟又略讲了些遗族的其他事迹,玄震更是大长见识,原来南疆诸族中竟还留有巫师一职,他们称之为巫祝,一族中的大巫祝便是地位最高之人,族中大小事务均可过问,大多巫族便如祸叟所在的灵巫族一般,如无巫祝允许,便是擅自走出村子都不可,若是出村,多也只是为了到汉人地界采买些用物。
诸族之间既不来往,彼此知之甚少,如祸叟这般能大略知晓一些他族之事的已是十分难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