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上)(5)

分类: 热文
[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上)(5)
·    玄震一怔,还未答话,却见身旁那些年轻弟子们顿时都醒悟过来,纷纷拿剑去砍劈晶石,有些更是得了一块还不满足,竟是一把一把地抓着塞入怀中,其余人见了,更是有样学样,但见紫亮碎屑横飞,锃鸣声响不绝,一时间什么举派飞仙、什么杀妖除恶,早已被众人尽数抛在了脑后。
·    先前那最先察觉紫晶石妙处的弟子见此,更是唯恐反教别人将便宜占尽,忙不迭也抽剑四下砍劈起来,因近旁晶石大多已被其他人哄抢一空,他翘首四下探看,见东侧一丛丛晶石生的极为高大,看模样亦是比自己捡到的那几块更鲜亮美丽几分,当下便毫不犹豫,奔了过去提剑便砍。
    正铿铿砍得痛快,忽地一股劲风从石后扑来,其中更夹着呼呼喘气声,这人再一抬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面前一对紫红紫红的兽瞳,正自上而下怒视着自己,一张血盆大口更是慢慢张开,露出其中尖尖的两排利齿……·    “啊,师兄救命”·    远远的听到有人尖叫,那声音中满是惊惶。
玄震眉头微蹙,转首望去,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但见东边那丛丛晶石之后,渐渐步出了一只只妖兽,每一只都是数人高的模样,呲牙瞪目,浑身散发着敌意,观之十分可怖。
    其中一头最是高大的,猛然便是一个前扑,将连滚带爬向这边跑来的那个青年摁在爪下,那双妖瞳中凶光闪烁,只听一声长啸,接着它便俯首在那人身上狠狠撕咬起来。
    众弟子听到那惨叫声越来越凄厉,早已吓得面色惨白,腿脚发软,更有几个女弟子躲到后面干呕起来,哪里还有上前救人的勇气唯有玄震目眦尽裂,怒斥一声,转眼将春水祭起,朝着那妖兽刺去。
    那头妖兽竖耳一动,听得破空之声逼近,十分敏捷地躲开了这一剑·但春水岂是凡器,一击不中,在空中一个旋身,带着一串青影转而又刺了下来。
    这妖兽与春水纠缠几番后方知其厉害,仰首一声长啸,忽地就地一滚,但见一团紫雾绽开,从中站起一道身影,竟是那妖兽化作了人形,躲过春水剑光,翻身站起。
    那妖怪为兽形时身高数十尺,化作了人身亦是个极为高大壮硕的男子,只见他身着皮甲,披一条朱红色披风,五官深刻,白发如瀑在脑后无风兀自飘动,若非颊上生有数道朱色妖纹,观之竟与常人无异。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幻瞑界”那妖兽一手指着玄震等人,另一手却早已伸往背后,不知从哪里拖出一柄丈二钢枪,枪尖金光闪闪,不时轻点着地面及近旁的晶石,敲起叮叮声响不断。
    “妖孽,还不放了我师弟”·    许是见那妖物化作了人形看起来便不似兽身时那般可怖,早已散去的勇气倒是在众人心头重新聚起了几分,其中一名男弟子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锃的一声拔剑在手,大声叫骂道:“掌门真人说的没错,你们这些妖孽害人不浅,当真该杀个干净”·    “闯我家园,杀我族妖,反倒说我们害人”那妖怪冷笑一声,面上妖纹更蔓延开了几许,只见他低头瞅了一眼地上那一动不动的年轻弟子,蓦地露出一丝狞笑,嘲弄地道,“你不是要你师弟么,那就给你”说着长枪一挑,竟将那弟子挑在了枪尖上,在空中一个圈转,狠狠将人摔在了玄震他们面前,激起地上尘土飞扬。
    那妖怪单手执枪,竟能将一个不算轻的男子如此轻易地挑起,足见臂力强壮·再看地上那年轻弟子,早已血肉模糊,没了气息·这一个下马威当真慑人不浅,说话的男弟子吓得顿时向后缩了几步,其余人也重新露出惧色,小觑之心不过微露便又收了起来。
    “哈,方才不是还大言不惭,现下却都变了缩头龟不成”那妖怪目中嘲讽之色更浓,手中长枪在空气中虚晃了一圈,带出飒飒风声,“你们没话说,那便轮到我说了。
胆敢闯入我貘妖一族的幻瞑界,今日便别想活着回去,统统将命留——”·    话未说完,忽地平地一场大风自那群妖兽之后刮起,将那妖怪的披风吹得倒卷过来蒙住了半个脑袋。
那妖怪正满面厉色地发威,眼前陡然一黑,顿时手忙脚乱要从披风中挣扎出来,嘶啦一声才将披风扯开,肩膀处便是一凉··    待他睁目再看,恰恰赶得及瞥见一道瞬息飞走的青光,再一低头,这才发现肩处的护甲已破了一个口子,鲜血亦缓缓浸透了皮革,接着迟来的疼痛便渐渐扩散开来。
    本打算将眼前这些人族杀个一干二净,没想到反被人先痛宰一剑,那妖怪顿时面色一黑,一对竖瞳更是被愤怒激得缩成了两条极窄的细线·他一手将伤处胡乱堵住,另一手却将长枪握紧,抬眼便向那群琼华弟子看去,只待找到伤自己一剑的人便要上前报仇。
    只一眼,霎时便锁定了目标·只见那道熟悉的青光在空中盘旋几周,转折自如地降了下来,恰恰停在了站在那群琼华弟子最前端的一名青年面前,露出其中裹着的一柄细细长长的长剑,那剑有如冰塑,晶莹剔透,唯有剑尖沾着几点殷红,随着剑尖颤动,更有几滴红珠落洒下去。
    殷红的血,透明的剑锋,衬着其后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庞,那双润着墨色的眼眸,一时竟是透出了几分脱俗仙气·那妖怪看得不由便晃了晃神,只觉眼前这青年不止功力不凡,更诡异地令他生出一丝亲切之感,忽地肩上一阵剧痛,令他回过神来,暗道这小子莫非竟还懂得惑神之术,顿时便生出好些警惕之意。
    玄震伸手将春水握在掌心,顿觉一股轻灵气息自手心与剑柄相贴之处涌了上来,顺着经脉迅速游走,所过之处尽是舒畅·想不到春水在这灵气充溢的妖界不过略盘桓一二,便也吸纳了如此多的灵力,更能反哺主人,助自己一臂之力,玄震又惊又喜,目光在那些凝结灵气最纯最多的晶石上不由得一扫,心中隐隐明白了几分,幻瞑界灵力浓厚,只怕和这些紫晶石脱不了干系。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但接着便是一阵隐忧泛上心来·便是他这般不在乎外物的人,知晓了紫晶石的妙用都不禁心动,而自己那些师弟师妹们的表现就更是贪婪了,若是师门中其他人,甚至师尊知道了这些石头的好处,只怕更不肯放过这幻瞑界了罢·    他盯着那些紫晶石正自思索,沉思的神情看在那妖怪的眼中却像是暗中算计着什么,那妖怪浓眉一扬,当即便大喝一声:“小子,过来受死”提枪便纵了过来,身后那些妖兽们虎视眈眈已久,见他抢不上前,亦是齐齐长啸,迫不及待地跟着扑将上去,与那些在他们眼中极其讨厌的人族杀作一团。
    琼华弟子们初涉妖界,先见紫晶石大发狂喜,后遇众貘妖陷入恐惧,此时妖兽们扑了上来,更是吓得胆颤心惊,离得最近的几名·     ·☆、第六十一章 剑破长天· ·貘妖数量虽极可观,但众弟子人数亦不算少,本是大可与之一战。
但玄震却不曾料到,门下这些年轻一辈的弟子,平日里提起妖魔都是义愤填膺,拍着胸脯只恨不得立时捉一只妖在众人面前将之毙于当场以明其志,可当真正身陷妖群中时,却是抱头鼠窜,骇得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出两条腿来,也好跑得更快些。
    玄震和仅有的几名年长弟子被这些人冲撞得分散开来,混乱中偶一瞥眼,已然看到几个低辈弟子惨叫着被貘妖践踏在爪下肆意耍弄,顿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断喝一声:“妖孽休要猖狂”脚踏七星,手中春水挥动间带起一串青影,衣衫更是被狂涌而来的风拂动得上下翻飞,霎时间已到了貘妖面前。
    紫红色的妖兽见他到了跟前,瞳中凶光一闪,嘶吼着抬爪便拍了过来·玄震一个侧身,轻而易举避过,更顺手提着后领将一名师弟从那妖兽爪下拎了出来。
顾不上理会那少年犹带颤音的道谢,他又是一个抖腕,掌中春水霍然指天,另一手则并起二指自胸前平平划过,清叱声里,一道青色弧光横着随手划出,越扩越大,带着呼呼风声势如迅雷地朝那些妖兽平砍了过去。
    霎时间鲜血四溅,痛嘶响彻耳际,数只貘妖已横尸就地,余者亦如潮水般退向了两边·那些弟子侥幸逃得一命,纵使两股战战,也手足并用地连滚带爬了回来。
    “琼华门下,岂有贪生怕死之辈”·    玄震目光如电,从这些师弟师妹的脸上一扫而过,看着他们个个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模样,只觉又是可悲又是可笑,见了宝物灵石便争先恐后,只怕被别人多抢去一丝半点,待到妖兽袭来却又逃至若鹜,连一点并肩奋战、共同御敌之心都没有,这样的人也能称作……同门·    他愤愤一挥袍袖,续而厉声斥道:“邪不压正,你们修行了这么些年,竟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么遇强则怯,难道便是师门长辈传授的御敌之道”·    那些年轻弟子们平日里自信满满,如今却被妖兽追得四下逃窜,听到玄震怒斥,个个面红耳赤,大有惭色,又听到大师兄提起师门,思及掌门真人治派之严苛,若是让他和几位长老知道了自己在这妖界的种种丑态,那才是当真糟糕之极。
当下这些人便纷纷回转身来,拔出长剑面朝妖兽,这一次虽仍有畏惧,却不再只顾着逃避了··    “邪不压正哈哈,好个邪不压正”冷笑声里,那些貘妖之首,披着朱红披风的男妖已追了过来,听到玄震鼓舞众弟子的一番话,薄唇向上勾扯出一抹嘲弄的笑,讥讽道,“什么是邪,守我疆土,护我族妖便是邪什么又是正,如你们这般,闯入他族境内大肆掠夺,大开杀戒便是正”·    玄震浑身微震,抬首望去时目光中亦闪烁不定,似是十分动摇,他竟是也在心中隐隐觉得那妖怪并未说错,可若是他没错,错的不就反倒是琼华派,是自己无比尊崇的师尊太清真人,更甚是……遵从师命、屠戮妖兽的自己·    那貘妖见他一脸怔忪地陷入沉思,竖瞳中闪过一丝阴狠笑意,蓦地手臂肌肉一鼓,竟是运足臂力将手上那柄盘蛟卧龙的长枪投了过来,数道金光刹那间在那愈来愈近的枪尖绽放,与锋锐的尖头一起刺向玄震的胸口·    “师兄小心”几名弟子与妖兽厮杀之时不经意瞥眼看到,纷纷叫嚷出声。
    玄震回过神来,眼前却已是金光闪闪,辨不清他物,危机之刻亦只来得及将身体一个急转,但只听嗤的一声钝响,肋下已是一阵钝痛·金光散去,玄震只见前方那妖怪面上失望神色一现即隐,巨掌一招,那四散的金光又聚拢了起来,罩着那杆枪飞回到他手中。
    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杆钢枪虽未刺中胸口要害,却也将他伤的不轻,蓝白衣衫上星星点点尽是殷红,如雪上梅瓣般艳丽,却多了几分血腥气,胸腹一带更是早已被浸透染就大团大团的深色,若非色泽不对,倒比泼墨还要来的多几分肆意。
    玄震只觉喉头一股腥咸涌了上来,唇边顿时渗出缕缕红丝,肋下更是疼痛难忍·他眉头轻蹙,忙召起春水剑在身前不住盘旋防御,两只手有条不紊地连点了身上几处穴道,撕开衣衫看到伤口处血水渐稀,这才一面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服下,一面捏起手诀。
他心中暗道:这妖怪能化人形,又能言善辩,那些貘妖亦是听他号令,想来此妖地位不低·且不要再被他言语蛊惑,擒贼先擒王,将他料理了,其余貘妖便不在话下。
    如此思定,他目光又复坚决,袍袖随风翩跹,露出的一双手在胸前相叠相交,结出数道手诀,接连变换数次后,眼中忽地笼上了一丝青气,面颊也瞬间苍白了许多。
玄震只觉浑身的力量仿佛都沿着经脉、顺着自己的双手流向了指尖所向的那柄剔透长剑,初时如百江汇海,奔腾澎湃,后来渐渐便成了涓涓细流,倾斜如注,最后竟是一点一滴,仍一刻不停地淌入春水剑中。
    到得后来,玄震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不远处那妖怪凝神戒备的身影似也重了又重,但不知为何,那柄金枪在那妖怪的指挥下连着挥来刺去几番都不曾靠近身前,每每隔了数尺远便被一股看不到摸不着的力量挡了开去,看在玄震眼中,只不过是一束带着无数重影的狭长金光在自己身周忽远忽近,来回打了几个转而已。
    这边那貘妖之首运足了气力,连着攻击了玄震几次都不曾得手,只眼睁睁地瞧着那可恶的人族身周不知何时聚拢起了一股强烈的气息,越聚越多,越凝越固,将那青年和那柄伤了自己的透明细剑一层一层包裹在了最里面,钢枪一触及那股气息,其上金光便黯淡许多,连带着他这个主人亦有些不适。
    该死的人族,既然杀不了你,便杀几个你的同族泻泻火那貘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恨恨望了玄震一眼,不甘不愿地提枪便转过身去,恰在此刻,背后忽地一股强大剑意扑了过来,其势之大,竟是仅凭威压便将他和一众貘妖荡飞了出去·    那男妖顿时脸色大变,面上朱纹似也随之消褪了几分,他瞠目又看向玄震那方,这次更是满面呆滞,似是被眼前所见惊得不知所措。
    但见偌大的一片妖界境土,紫雾飘飘荡荡,被地面传来的气浪拂向四面八方·头顶紫色天穹明艳美丽,地上紫晶丛生,晶莹透彻·便在这天地之间,忽地出现了一柄巨大的剑,长有百丈,阔亦有十数丈,剑尖指天,剑身青光隐隐,悬在一片紫红色的虚空中格外显眼。
·    那巨剑模样极是古朴,但其中自有一股强大精纯的剑意,那股气魄自剑中发出,无声无息,却教人难以忽视,当下在这片土地上争斗着的人和妖均为之震撼,纷纷仰首眺望。
    众人顺着那剑锋慢慢朝下看去,目光渐渐落在了地面之上,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在那巨剑下面竟还立着一人,只不过因为这柄剑太过巨大,又出现得如此突兀,才让人忽略了下面那道相较起来无比渺小的身影。
    “呀,是大师兄”·    突然,其中一个女弟子掩口叫道·其他人这才一惊,再看那身影,虽没了玉冠,衣衫也不复平展,但观那清俊容颜、修长身姿,可不正是他们的大师兄玄震么·    在那巨剑之下,玄震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全身最后一股真力,缓缓抬眼望向场中。
眼前青丝飞舞,如瀑如幕,自己头上那玉冠大约是被方才那股气浪吹到了不知何处去,满头长发没了束缚,尽数倾泻下来,在风中肆意倾洒·沾满了血污又破损不堪的长袍亦翻卷出极狂狷的姿态,往日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早已随着那一尘不染的形象散去了。
    但那又何妨他轻扯唇角,露出一丝微笑,目光渐渐上移到头顶的那柄巨剑·这上清破云剑乃是以他那柄春水为基,凝天地万物灵气所筑而成,取名上清破云,便是意指此术尽得琼华剑道之精华,集剑术之大成,一出手即有破云开天之势,若是施法者本身功力高强,威力更是可震天撼地。
只是他如今不过是刚刚突破第九重境的修为,勉强施展此术已是竭尽全力,能将上清破云剑的威力使出十之一二便已是极大的成就了··    玄震拿眼一扫场中那些妖兽,唇边那抹微笑更盛。
他微挑了下眉,轻轻抬起一只手,缓缓指向妖兽最聚集之处,有气无力地道:“破”·    那声音并不高,但却瞬息传至四面八方。
空中悬着的那柄巨剑似是听懂了这句命令,缓缓地,缓缓地,动了起来··    那剑锋渐渐下压,直到直指玄震所指的方向,巨大的剑柄亦高高抬起,好似天穹中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将它握在了掌心。
剑气纵横,吹荡起玄震的发丝,只是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在脑后如墨晕染的大片乌黑中竟透出了几丝虚弱··    但地面上的那些琼华弟子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只看到,自己的那位大师兄果真不愧是掌门首徒,召唤的那柄巨剑如斯强横,竟不逊于玄霄、夙玉网缚妖界时施展的秘法。
    他们期盼地看着,果然见那柄剑气势如虹地向着地面直插下来,顿时巨石乱飞,尘沙滚滚,更有不少妖兽的残缺尸身夹着钝响重重摔向地面··    见此情景,那些年轻弟子们士气大振,仿佛失去的气力又随着那一剑返回到了身体里,忙又挥剑劈砍了起来。
反观貘妖一族,眼见着又有不少族妖被屠戮而死,余下的那些虽仍奋力抗争,但其势却是渐渐衰竭下来··    混乱中,竟是没有谁发现,那柄巨大的剑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剑上的青光正迅速地黯淡下去,剑身也渐渐地缩小了一圈又一圈。
    “退”那貘妖之首瞧出己方已处于不利之态,浓眉紧锁,脸上一阵黑一阵红,又是悲痛又是愤怒,但此时妖兽越死越多,那些人族却是越战越勇,不得已也只能下令撤退,“众貘妖听我归邪号令,统统退回结界中”·    声如响雷,在这片土地上回荡着。
那些仍存活着的貘妖听到,纷纷停止了攻击,转而向着东面退去,那人形妖怪留在最后掠阵,将几个追了过来的琼华弟子用枪挑了回去··    众人见他骁勇,便只远远跟着,不敢任意靠近。
此时,又是轰然一声巨响,那柄巨剑在玄震的驾驭下终于飞了过来,向着那自称归邪的貘妖刺了下来··    归邪傲然昂首,高呼一声:“来得好”挺胸便提枪挡了上去。
    枪上金光大放,剑上青光闪闪,两道光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接着便在巨响声里弹向了两方·只是那柄巨剑刺出了这最后一击,青光闪动几下便消散而去,那剑影亦随之消逝在了空气中,而归邪却借着那一股反弹之力,长笑着朝东面纵去。
    众人喟叹声里,空气中一丝极微弱的青光闪动了一下,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在地面上颤动了一会儿,又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载着它的主人,朝着那貘妖逃去的方向飞去。
    “大师兄,别去”·    “师兄,穷寇莫追啊”·    众位师弟师妹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玄震此时意识已是有些恍惚,那些声音听在耳中还不比流过身畔的风声更响些,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那只貘妖之首毙于剑下·     · ·☆、第六十二章 焚心以火(上)· ·随着那巨剑的消失,天地间的那股剑气也渐渐化为乌有,剑气带起的那阵劲风亦渐渐消散。
紫色的雾气,又一次,一点一滴,无声无息地合拢了起来,将面前那大簇大簇的紫晶石丛层层包裹在了其中,亦将这片妖界的神秘土地亦遮掩在了其后··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踏着春水在无边无际的紫雾中穿行着,锐利的剑锋和身周的那丝清风将眼前层层帐幔般的迷雾分向两侧,但更前方那道朱红色的身影却是越来越模糊难辨了。
    察觉到足下细窄的剑身开始愈来愈明显地颤动,再也难以如往常般平稳前行,玄震抿了抿唇,眉心折痕又深刻了许多,他勉力提起一口真气,但喉头那股血气亦一同涌将上来,肋下那道伤口更是不失时机地大痛起来。
    “咳、咳咳”·    血丝自唇角滑落,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狠狠抹去·玄震眯起双眼,竭力在不住轻颤的春水上站直身体,他知道,此刻已是不宜再追下去,且不说穷寇莫追的道理在前,方才使出那上清破云剑已然耗费了他九成的真力,现下能勉力御起春水已不容易,再要使出什么大法力将归邪杀死却是千难万难,更何况那只貘妖还十分强势……·    但,胸中不知为何泛起的一股杀意却是难以湮灭·    长睫如羽,掩不住那狭长如细叶的眸中忽然迸发的一道红光,便是看不到自身异状的玄震自己也隐隐察觉一丝不对劲来。
    他自年少拜入琼华派,修习的是玄门道功,从来都是心境平和,如古井般难见剧烈波动·可是此时此刻,他脑中却是混乱一团,胸中更是种种暴烈情绪来回激荡,仿佛在那颗一向都是温柔和善的内心深处,还有着一道幽暗不可测的深渊,而这一刹那,那深渊下隐藏着的种种可怕之物却似乎同时醒来,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归邪回头望了一眼,只觉一口闷气哽在胸口,却是吐不出咽不下。
    朱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铺展出一幕火也似的艳丽,身上皮甲除了肩头那处倒也算是完好无损、不沾血污,金枪上点点明光亦如燃烧的火焰明明晃晃,比起身后那摇摇欲坠的人族小子,他看起来可要有胜算多了。
    此时若是提枪来一招“修罗绝杀”,定能一枪将那小子钉个对穿,可是不知为何,归邪却是一点也不想和玄震动手··    他可不是手软心慈归邪在心里暗暗嗤道,那小子就是看起来再比其他人族顺眼,那也是个人族,想他归邪纵横幻瞑界数十年,他当上梦貘一族大将军的时候,这个人族只怕还在鬼界等着轮回呢但……·    拨开被身后那股劲风拂到面上的白发,归邪又向后瞅了一眼,心里又暗暗哼了一声,可也不禁对那人族另眼相看,亦对他的坚韧不拔多了几分敬佩。
    那满身狼狈的人族居然到了现下也不曾放弃,仍是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归邪只瞥了一眼心中便如明镜,那小子方才本就被自己那杆修罗枪刺中受了伤,后面使出那法术更是消耗了不少真力,可是现下还追着自己不放,甚至孤身跟到了幻瞑界深处来,简直就是愚蠢之极·    一面想着,归邪一面又向前纵去,掠过脚下越来越浓密的晶石丛,眼前紫雾忽地稀薄了许多,待到看清雾后那熟悉的一障深紫,那张邪魅的脸上妖纹一动,终于露出一丝喜意来。
    可算到了,看这小子还怎么跟进来归邪暗暗嗤笑道,抢步扑进了那片紫红色中··    春水忽高忽低,载着玄震勉强从一簇簇紫晶石上擦过,清风微弱,却还柔和地裹着他的身躯不致让那古怪的雾气靠近。
玄震紧紧蹙着眉,目光几乎在空气中聚成了一束,不偏不移地黏在前方那白发飞扬、红披风铺展的身影上··    哪知飞过了一片约莫一人多高的紫晶丛后,紫雾渐稀,那归邪的身影却忽地一晃,没入了前方一大片散发着诡异紫红色光芒的光壁中。
    来不及思索,足下春水亦到了那光壁前·玄震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方看出这紫红色的光壁似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将一大片土地与外界隔绝,正想着那光罩里面不知藏着什么要紧物事,一抬头鼻尖已堪堪触到了那团紫中带黑的光。
    热浪扑面,玄震一惊之下本能地闭住了双眼,却觉得周身不过一热,如置于温热泉水中一般,不过这感觉一晃即逝,还不及再睁眼,便听见一个讶异之极的声音大声叫道:“你这小子,居然跟到了这里不对,你、你是怎么闯进来这道结界的”·    结界原来妖界竟并非仅仅只是自己和众师弟师妹方才所见的那方荒凉土地么,竟是重重包裹,而他们适才所在的不过只是最外围·    玄震心头一动,足下却是一沉,接着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歪倒向一侧。
原来是春水剑再没了力量,颤抖了几下,无力地嗡鸣一声,忽地坠下地去··    好在此时离地并不太高,玄震一面将春水剑柄抓在手里,一面翻身纵下地去,双脚落下地时不免一震,肋下又泛起痛楚隐隐,他面容不动,身体却是一阵轻颤。
    “喂,小子,你到底是何人”站在他面前的归邪却没有那份耐心,见他落在自己面前,便迫不及待地又喝问起来,“这结界可是我们族长所设,你……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族长的秘法”越说越是紧张,手中长枪随他心意,早已又闪烁起金光,划过长空指向了他咽处,“快说”·    玄震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望向了身后。
那道深紫色的光壁仍是静静地散发着紫黑色光芒,其上隐隐热力仍能察觉,但是确是一点也不让人觉得难受,这妖界的结界,竟会对人族毫无抵抗之力,未免太过古怪了罢·    忽地脖颈一抹凉意轻触过来,玄震转眼看去,恰恰望见归邪黑沉沉的面孔,这貘妖将军自恃甚高,如今却被他眼里一个小小的人族忽略,满心的疑问又得不到回应,简直要气得一佛升天而佛出世,面上朱纹更是延展许多,瞧来倒是煞气惊人。
    “归邪,住手”·    恰在这时,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喝止,那声音如琴弦轻拨,似水落泠泠,但悦耳中却夹带着缕缕强硬,似是出自久在上位之人的口中。
    玄震侧转目光,不过一望却是怔在了当地,脖颈处那威胁着生命的枪尖,身旁那煞气十足的貘妖,甚至周身那诡异的妖界霎时间好似都已离他远去,而他的眼前,只剩下了那张陌生中又透出丝丝熟悉的容颜。
    脑中一阵巨震,一阵剧痛,仿佛大锤砸在颅骨,万根金针扎在脑中,痛不可言,难熬之极·玄震紧紧咬牙,勉力不教自己痛楚呻吟出声,但一双眼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挪开,一眨不眨地瞪着面前那个女人,那张脸。
    银丝如水,柔和地在那人纤细柔美的肩上、颊边倾泻,仿佛满天的霜华全凝结在了发间,那银光似波似雾,衬得那张白皙剔透的脸更美了三分·但见眉似山岚犹带晚霜,目若秋水却凝寒冰,美丽不可方物,那女子的眉间还嵌着一块青色琉璃,额头却生有两道如卷云一般的朱纹,色泽比之归邪更显殷红,直如血染,给那娇美的容颜平添了几缕妖异。
    玄震怔怔地瞧着,脑中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低语,为什么……为什么这张面容如此熟悉,为什么那双眼、眼中那丝戾气如此让他难受,又为什么心底一阵阵酸涩渗出……而自己的脑中那些画面……那阵痛苦……·    “你——”那女子皱眉看着他,忽地眼里掠过一丝异色,冷漠的脸上亦现出讶然,“你是谁,为何流有我族血脉,又为何……竟中了我梦貘一族的幻术”·    · ·☆、第六十三章 焚心以火(中)· ·耳畔风声、脑中烦杂,似乎都在那一瞬停滞。
    玄震呆呆立在地上,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那女子眉头蹙得更紧,眼波流转,眸内探究之色更浓了几分,只见她丹唇微启,还不及开口,身旁那只貘妖将军归邪已忍不住失声叫道:“这不可能族长,这小子……他分明是个人,怎么会是我梦貘族的……”·    族长玄震眉尖一跳,凝视着那女子的目光中不禁多了一丝惊愕,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娇艳妩媚的一个女人,竟会是那许多凶猛妖兽的首领,只是看归邪对她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却又由不得他不信。
    那女子亦是目不转睛地凝望着玄震的面庞,自绯红如流霞的广袖中抬起一只如玉般莹白细腻的手掌,归邪一见她这个举动,忙低下头不再说下去,连手中指着玄震喉间的那杆金枪也慢慢垂了下来。
    只听那女子缓缓道:“幻瞑界的结界乃是我亲手所设,其上满布妖力,更设有种种禁制,若非具有我族血脉者,绝不可能轻易穿过它到达此处·这结界向来是历任族长设置,便有一丝异动我也能察觉,为的便是阻挡那些妄图染指幻瞑界、在我旋梦城作乱之辈……想不到今日,竟会让一个看起来与人族无异的……你闯了进来。”
    玄震默然不语,只是定定望着她,静静聆听着·身后、头顶,那片光壁上紫黑淡光来回流动,映照着地面三张面孔,瞧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女子又顿了片刻,眸中那一抹流光渐渐沉郁,面上那丝讶然也渐渐敛起,恢复成片刻前那不见半点情绪波动的模样,续道:“你……虽然身上并无半点妖气,但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绝不是外围那些愚蠢而又普通之极的人族……若是那些人靠近此处,早已被结界上所附的妖力灼烧致死,可你却是丝毫无碍地到了旋梦城中,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静默,在这片不大的空间渐渐蔓延。
那女子讲完那番话后,便不再多说,只垂袖敛衽立在原地,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若有所思地望着玄震,但目光却好似穿过了他,望向了不知名的虚空··    归邪收起长枪后,便十分自觉地走到了那女子的身后站定,他身材壮硕高大,比那女子无论是横是竖都要多出一截,是以玄震看得清楚,自那女子话音落毕,那张原本还算英气勃勃的面孔便纠结成了十分扭曲的模样,时不时还要投过来一个怀疑又难以置信的眼神。
    但那些对于玄震来说,都已算不得什么·此刻他的心里,正是一片惊涛骇浪·那女子所说的一字一句,他似乎都听懂了,但是又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听明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蓝白道袍,虽处处破损、狼狈非常,但袖角处绣着的四朵浮云卷着一柄仙剑的印记却仍是清晰非常,明晃晃地映入眼中,瞧来却让他一阵恍惚。
    “在琼华派修行十九年,我……分明是人……如今又怎么……会是妖”他喃喃自语,握着春水的手指紧了又紧,“这柄剑本是为救人除害而执,现下你却告诉我……我根本没有拿起它的资格你又是谁,凭什么要我听信……你的一派妖言”·    那女子哼了一声,那声音虽不高,在这片寂静中却十分响亮,只听她冷冷笑道:“信与不信,全在你。
我婵幽身为这幻瞑界之主,何必为了你的身份在这里纠缠不清”虽如此说,但那双妙目却仍是在玄震面上扫来扫去,似是有什么事梗在心头,不吐不快,过了半晌又道,“我梦貘一族自千年前发现此处奇地,此界别有洞天不说,更是灵力充溢,是以全族定居至此,再不曾离开。
若说千年前还有什么血脉流落在外传承至今,我是决计不会相信的,那么,你只可能是……是她的儿子·”·    她又是谁玄震脑中一片混沌,只觉得这自称婵幽的妖界之主话中大有深意,忍不住脱口强辩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我玄震自十九年前拜入琼华派的那天起,就以修道之人自居,以除妖卫道为己任,此间种种早已深刻心中,绝非你三言两语便能够抹消”·    “呵……”婵幽又是一声冷笑,忽地欺身上前,玄震只觉眼前红影一闪,一阵香风扑面,那张冷如冰的玉颜已到了跟前,丹唇微翘,带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广袖微扬,十指尖尖已是朝着自己抓了过来。
玄震待要挣脱,却察觉一股强大的妖力笼罩上来,如一张巨大的网,将自己牢牢缚住,周身冷汗涔涔,却是一动也不能动了··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心中大骇,想不到这妖界之主看似娇弱,却是如斯强劲难敌,不过一挥袖一动足,自己甚至不曾拔剑已是难以招架。
看婵幽那副粉面含威的神态,也不知落入这妖女手中,自己将会被如何发落,玄震眉头紧蹙,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这貘妖怎么严刑拷打,自己也不能做出半点对不起师门的事。
    婵幽看到他面上坚定神情,不过一转念便想透了他脑中所思,俏脸微沉,冷冷道:“你以为我会折磨你、杀了你,便如和你一同闯入我幻瞑界的无耻人族一般可笑,婵幽自问不曾做过什么祸害人族之事,反倒是那些人族,登堂入室、大肆杀伤我族貘妖,怎么在你眼中,梦貘一族竟还比他们更可恶了不成”·    玄震嘴角抽动一下,待要开口,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竟是连动一动舌尖的力量都没了,只得淡淡看着婵幽,以眼神传达着内心的不屈。
    婵幽眉间戾气更重,广袖狠狠一拂,瞬息便将他拎在手中·玄震一个青年男子,本比她要高大沉重许多,但后领给她抓住,却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喉头被紧紧勒住,几乎喘不上气来,当真难受。
    “归邪,你与冥风、寂破一道,率众貘妖杀出旋梦城既然那些人族胆敢闯入幻瞑界,便让他们知晓冒犯我族的代价”·    玄震被婵幽抓住,自然无法看到她下令时的神情,但听她语气中那丝冷酷之意,无需猜测也知这妖女是动了真火,要与琼华派决一死战。
    “是”那归邪听了族长之命,忙躬身大声应道··    身后那道冷酷的声音接着又道:“我与奚仲便在幻瞑宫中等着你们大胜的喜讯,这小子便交予我处置。”
    这次还不待归邪回答,玄震便觉勒在脖颈上的那股力道又紧了几分,眼前归邪那张恭恭敬敬的面孔霎时间被一道朦朦紫光掩过··    待到紫光散去,面前场景又换,归邪却是不知去向。
玄震还不曾看清自己到了何处,箍住脖颈的那股力道却是忽然一松,扑通一声钝响,已然摔倒在地,除了面前三尺见方的一块青石砖,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一片红影绕到了面前,方才缭绕鼻间的幽香气息又浓郁了许多,玄震知道,这是那妖界之主到了自己面前,只怕此刻还带着那副冷酷嘲弄的神气正俯视着自己,虽有心抬头怒视以示己志,但是奈何网住周身的无形妖力仍未松懈,只得不甘不愿地瞪着面前青砖上红裙下摆处微微露出的一点鞋尖,只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信自己是梦貘一族,是也不是”片刻之后,头顶忽地传来一声问话··    婵幽冷冷的声音里倒是没有多少恶意,但听在玄震耳中却是说不出的可恶。
感到身上那股妖力似是松懈了少许,他忙不迭用力点了点头,道:“妖怪惯会蛊惑人心,我玄震自不会上你的当”·    “你是真的不信,还是不愿信”婵幽又问。
    玄震一怔,心中忽而掠过一阵迷惘·是啊,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再否认那妖女的一言一句是因为真的不相信她所说的,自己竟会流有妖族血脉的话,还是根本不愿接受自己竟会是妖的这个事实·    不,不我怎么会是妖玄震竭力在心中辩解道,若我是妖,琼华派如何能容我,师尊又如何能收我为徒,派中那些弟子又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是他们的大师兄·    可自己若不是妖……这妖界之主又何必欺骗自己是,自己是在琼华派带了十九年,可十九年前呢那之前的记忆……玄震浑身一震,只觉得手足都渐渐发起颤来,更有一股冷意从心底逐渐蔓延至全身,如置冰窖一般。
    十九年前,十九年前……眼前画面变换,停息了许久的剧痛再一次自脑中泛起,玄震颤抖着望着面前的青石砖,目中一片朦胧,脑海中的画面却渐渐定格在了一个极幽深冰冷的山洞中。
    十九年前的那一日,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曾记得、脑中空白一片的自己,最初看到的……是什么·     · ·☆、第六十四章 焚心以火(下)· ·记忆如织,涌上心头。
眼前青石红裙霎时间离自己远去,玄震紧闭双目,脑中图像纷杂变换,各种色彩斑斓流过,终究化作了幽暗的一片·而久违了的剧痛,再一次的,穿透了头颅··    滴答、滴答……那接连不断的水声依稀穿过了十九年的岁月,再一次响溅耳畔。
而十九年后这个已经高大成熟的青年伏在地上,仿佛又回到了那惶然失措的一刻,如同那个如梦初醒却忘却了一切的少年,惧怕而茫然,置身于陌生的山洞,面对着不远处……陌生的妖兽……那双兽瞳,那块紫红色的晶石,那团燃烧的火焰……·    “咳咳……梦影雾花、尽是虚空……”·    是谁,是谁的声音在水声泠泠中响起为什么那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阿娘……阿娘,你在说……什么啊”·    这又是谁,为什么他要在自己的脑中叫的如此悲怆,又为什么听到了这声音的自己要如此感同身受,就好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掐在咽喉般……痛不欲生·    “咳咳……因心想杂乱……咳咳,方万般逐尘……不如……”·    不要不要再说下去·    “不如——万、般、皆、忘”·    “啊啊啊啊啊啊——”·    霎时间,在这幻瞑界陌生的一座宫殿中,传出了一声惨叫。
那声音凄厉之极,饱含着痛苦,好似野兽死前发出的哀鸣,更像是深渊下妖魔发出的嚎叫,教人听了不由得浑身一颤··    婵幽站在那浑身剧烈颤抖着的身影前,俯首冷冷地注视着他,那双淡如秋水的眼眸中却渐渐迸射出一丝丝红光,那光芒愈来愈明亮,最后那双眼眸简直变成了两团燃烧着的火,而那火舌几欲从眸中喷射出来,舔舐着地上紧贴着青石板的那张惨白脸庞。
    “封印动了……你果真中了梦貘一族的幻术·”婵幽缓缓蹲身,朱红的裙摆在身后铺陈开一幕严厉的涟漪,那张娇美的容颜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终究勾起唇角,带出一抹复杂之极的笑,“我早该想到的……这封印之术乃是梦貘一族的无上秘法,除了我也只有她能够……”话未说完却是戛然而止,她呆呆怔住,望向面前那挣扎在往昔和痛苦中的青年。
    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尽头,是青年破损污浊的衣襟,而那处却在不知何时露出了一个不大的荷包,上还有一根细绳相连,末端隐在一片衣襟后·荷包并不显眼,看着还颇为粗拙破旧,可恰在婵幽目光定在其上时,那个小小的荷包,却不知为何忽地绽放出了一道紫红色的晶光·    那耀眼的晶光与婵幽眸中的火焰交相辉映,更显夺目。
婵幽迟疑了不过片刻,便伸手将它扯下拿在手中,解开扎口的绳结向下一倒,只听一声脆响,一团小小的紫光便坠到了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方停稳下来··    婵幽不过一眼,便认出那物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低声呼道:“梦见石”说着早已探出指尖将那枚小小的晶石捏在手心,细细打量起来。
    “难怪……竟是如此”婵幽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似将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一般,低声自语,“我早就疑惑,那封印记忆之术以她一己之力如何能够施展完全,更何谈让这封印维持十数年不曾破解,原来竟是靠着它……”·    待到将那石头检视完毕,她妙目一转,又转回到玄震面上,看那青年双目紧阖,脸色早已白得发青,浑身更是颤抖如筛,幽幽一叹,终是下了决定,语调也柔和了几分,道:“也罢,虽不知她为何将你置于如此境地,但这封印多留一日,于你只会是有害无益。
看在那人的份上,便帮你解了罢·”·    说着缓缓挽袖,露出一截皓腕,纤纤五指在空中轻轻弹拨几下,捏成兰花手诀,低声念道:“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封神灭智,不如——万、般、皆、解”随着念咒声越来越大,那只捏起法诀的手,亦是狠狠探出,按在了那面色青白的青年额头。
·    仿佛轰然一声巨响自脑中炸起,好像什么东西如洪水倾泻、似坚冰溶解,自黑暗中无声却又气势磅礴地奔涌而过,冲出那一团幽深,闯出那万丈深渊,将心头那层层迷障一次又一次地打破·    玄震蓦地睁开双目,却教蹲身在他面前的婵幽惊得向后飘移了近三尺,但见那双原本温润如墨的眼眸,现下却蒙上了一层殷红,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血,幽深得犹似不见光的夜,其中透出的那缕缕煞气更是令人一望便觉胆战心惊,这平日宛如翩翩君子的青年,如今竟好似变成了一头噬人的妖魔·    “阿娘……我……我是……”但那青年却全然没有理会立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只是微微噏动着早已被方才的痛楚折磨得满是齿痕鲜血的薄唇,喃喃地道,似是在对自己说,那深沉的目光又好似穿透了虚空,向着另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幻影发问,“我……是谁”·    他呆呆地问着,空气中却是一阵沉默,他颤抖着茫然四顾,目光却渐渐被面前青石板上一个小小的破布似的物事吸引,却原来是婵幽随手丢在地上的那个荷包。
    无数画面顿时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一一晃过,波光粼粼的湖水,稀稀拉拉的树林,绿的草地,白的大石,上下晃荡着的一双绒花绣鞋,还有那张天真可爱的笑靥……是谁在耳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又是谁,那样亲昵地唤着……唤着“沈哥哥”·    “爹爹说女儿家的名字不可随便跟人说,不过既然你救了我,我便悄悄地告诉你……叫我阿慈罢”·    “沈哥哥,阿慈每日都来这树林里找你玩,每日都给你带季妈做的好吃的芙蓉糕,好不好”·    “沈哥哥,若你是妖,那阿慈就更不怕上巢湖边来啦”·    “你……你送给我这么好看的珠子,阿慈心里很是谢你。
我……我没有别的什么可给沈哥哥的,只有前日自己做下的一个荷包,你、你别弃嫌”·    “沈哥哥才不是妖怪不许你们捉他”·    耳畔那娇嫩清脆的嗓音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脑内,激荡在胸中,待到回过神来,玄震颤抖着的手指已在空荡荡的胸前摸索了半晌,他忙如获至宝般将地上那荷包抢在手中,紧紧攥在掌心。
    阿慈……阮慈……原来她就是那双令人魂牵梦萦的绿鞋子的主人……玄震怔怔地想着,原来已经这么久远了,那段最美好的岁月,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么多年……那时的那个小女孩,她如今又在何方她可还那般爱笑,又可还像往昔那般见到了好玩好吃的物事便走不动道她……又可知道,她的那个沈哥哥早就……早就……·    胸口一阵疼痛泛上,他望着掌心那个荷包,却是再也不愿想下去。
    那荷包上水色半褪,其上莲瓣破碎,鸳鸯更是黯然,针脚修补得细密,却也掩不住曾被狠狠撕扯的痕迹·玄震目光一触及那些破处,心头更是狠狠一颤,脑中隐痛之后,又有一种五味陈杂的情感缓缓漫了上来。
    “现在你可还能大言不惭地对我说,你是人,不是妖”·    忽地,空寂的宫殿中响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
玄震猛然抬头,看到婵幽俏生生立在不远处的身影,眼中方映出那绝美的容颜,胸中更是一股剧烈的情感涌上,仿佛整颗心都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紧握了一把似的··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阿娘……”·    他难以自抑地叫道,但下一刻便是浑身一震,回过神来。
不,那不是阿娘,只是一个形貌相似的妖女罢了,而自己的母亲早就……早就——·    霎时间,一双黯然失色的兽瞳闪过眼前·他忽然怔住,呆呆地继续想下去:啊,对了……阿娘早就……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那一刹那,仿佛有什么闪了一下,两下,最终连亘成了一片火光。
熄灭了十九年的火焰,一瞬间又复燃起,在这青年越来越下沉、渐渐坠入那一片深不可及的幽暗的心中· ·☆、第六十五章 恍然往事· ·静默,又一次悄然笼罩了宫殿的一角。
不知从何处吹入的风,轻轻拂动着挂在宫殿中的层层纱幔,泛起一浪又一浪温柔的涟漪,渐渐靠近了伫立在青石板上的两道身影,调皮地卷起那朱红的裙摆,曳起那蓝白的衣袂。
    良久,终是那道朱红色的纤美身影不耐地先动了一动,如玉脸庞上笑意敛去,又罩上了一层寒霜,那双明眸却忽地绽放出异彩,只听她声音和缓了几分,仿佛已然确定了某些事实,却还要问上一问:“你叫我阿娘我……可是和你母亲生的有几分相似”·    蓝衣白袍的青年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仍是保持着被解开脑中幻术封印时的姿势,但狭长眼眸中闪烁的幽光却证实了方才的话他并非没有听见。
又过了半晌,那双眼睛中红光忽亮忽暗,终是黯淡了几许,那青年眼睫颤了一颤,缓缓答道:“……是·”·    婵幽眸中异彩更盛,口中却淡淡道:“那可否对我讲一讲她的事”·    玄震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厉,婵幽却是丝毫不惧,尖尖下颌反而更昂起了几分。
玄震见了她那副冷漠的模样,简直与自己母亲生时毫无差别,一声“阿娘”险些又要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晃神,却无论如何再难拒绝这个与自己母亲极其想象的女子。
他顿了片刻,方缓缓又道:“阿娘……她和你一般模样,都是那样美丽,冷漠,对谁都是淡淡的,好像永远都不快乐,不管看着哪里,她的眼睛里都只有忧愁,只有……恨意。”
    他轻轻地说着,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更是从眼前那道朱红色身影上掠开,投向了更高的虚空,那里,仿佛浮现出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样幽怨,却又带着无穷戾气。
是啊,从记事起,阿娘就是那样,即便是对着自己这个儿子,对着她最亲近的亲人,也不曾展开笑颜……·    “哦,她不快乐”婵幽亦是轻轻道,但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古怪。
    玄震微微蹙眉,抬头看向她,却被那似笑又似怒的神情惊住,眸光闪烁几下,终是续了下去:“是,从我们住在……住在那湖底时,她就没有笑过。
阿娘她身子不好,总是需要许多香药疗养,那些香草本可以在附近的城镇中买到,但阿娘她恨极人……人族……”说到此处却是不禁停了下来,脑中那一团乱麻似是解开了些,又好似缠得更紧,依稀有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隐隐叫道:“人族惯会伪装,装作讨你喜欢的模样,实则比蛇更毒,比虎更凶,趁你不备便会朝着你心口扎一刀子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你怎么就是记不住……记不住……那声音在耳畔脑中一遍遍回荡,每响起一次,玄震的心就更痛一分,愧疚和悔恨,不甘和不解,一层层缠上心尖,一浪浪漫上心海。
    蓦地,一个冷笑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恨极了人族竟会有如此可笑之事”·    玄震霍然转首,愤恨地看向婵幽,凝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母亲当真可笑。
当年她站在我面前,牵着那个人族的手,无论如何也要离开这个幻瞑界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悔恨的一日”婵幽在他那几欲嗜人的目光下泰然自若,冷冷地道,“不过这也难怪,妖嘛,即便曾经多么相信人族,最终仍会明白过来,那些人族都是些无耻之徒。
你瞧,今日那些闯入我们幻瞑界的人不也是一样”·    那个人族玄震默然,脑中又一次泛起惊涛骇浪,原来阿娘曾经也相信过……相信过什么人么他暗暗地想着,不经意间瞥到了手中那破损的荷包,当年阿娘拿起剪刀将它剪破的满眼狰狞又一次浮现眼前,让他不禁心中一凉。
    片刻后,婵幽不耐地又催促起来,玄震只得继续说道:“……后来,那些道士被阿娘尽数杀了,但巢湖我们也待不下去了……躲入黄山之后,我们本来住在一个小村子里,可是忽有一日早间醒来,阿娘却不知去向……”·    他断断续续地讲着,失却了十九年的记忆便在这一点一滴地描述中渐渐在眼前鲜活起来。
那些破碎的图像,那些看不清的容颜,那些模糊的身影,亦在他带着缕缕凄然的诉说中渐渐清晰··    “……我在那寒气森森的石洞中找到了她,可刚将阿娘唤醒,她便……她便仿佛换了一个妖似的,忽然用手……狠狠扼住了我的脖子”·    青年青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好像多年的那一幕即便到了现在,依然能够让他感到难以置信和痛苦一般。
    “然后她便对你施了那个秘术,是以才让她的好儿子这些年都懵懵懂懂,什么都不记得·”婵幽缓缓接道,语气十分笃定,好似当年那幕是她亲眼所见一样,过了半晌才低头看向掌心那颗小小的深色紫晶石哼了一声,“哼,她倒是胆大得很若非有这梦见石在旁辅助,只怕她重伤之下也没有那股力量将这秘术完成……想来当日制那梦见樽时遗落下的边角料,她竟是趁机拿走了一块带在了身旁……”·    她口中所说的那些物事,玄震全然不知是什么,亦不想知晓。
他只是手指轻颤,缓缓抚过脖颈,好似当年那种紧箍着的冰冷感觉仍残留在身体上·隐隐约约地,又有一丝丝红光自那双狭长眼眸深处亮了起来:“……那时我只觉得脑中一片剧痛,大约便是中了那幻术的缘故……但即便是那时,我也坚信,阿娘绝不会害我……她那样摸着我的脸,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调和我说话……只有那一次……再也、再也不会有了……”·    说到此处,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已是忍不住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不觉,指甲已是深深嵌入掌心,又过了片刻,几滴殷红,轻轻地落到了青石板上。
    一旁的婵幽似也被他周身笼着的那层悲恸震动,原本冷漠的嘲弄声亦渐渐停了··    “你方才说,你阿娘叫做什么”沉默了半晌,婵幽忽地打破了平静。
    玄震怔了一怔,低声答道:“她姓沈,名讳上单下青·”·    “沈单青”婵幽似是有几分疑惑,若有所思地垂头喃喃自语,“沈……单青……单青……啊,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她最后那两句声调略提高了些,语气中更是多了几分兴奋,好似解开了一个谜题一般。
玄震蹙眉看她,只听婵幽冷冷笑道:“她为了躲开我们,竟是连名字也变了……呵,既然恨极了人族,为何还要留着那人的姓氏”·    “改了名字”玄震茫然地喃喃重复。
那人的姓氏……那人又是谁,莫非便是阿娘曾经相信过的那个人·    “单青……哼,如今便告诉了你罢,你娘的名字根本就不叫沈单青,我梦貘一族与人族不同,有名而无姓,她的真名当叫做……”婵幽望着玄震茫然惊讶的模样,面上似是闪过一丝快意,“婵静”·    婵静竟是拆开了本名么,阿娘……她为什么从来不对自己说玄震怔怔地垂下眼眸,忽地想起一事,忙抬眼望向面前那朱衣妖女:“你……你方才说你叫做什么”·    “呵……现下才发觉么”婵幽勾起唇角,嘲弄地笑道,“她叫婵静,我叫婵幽,是不是很像自然当如此,因为……我们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    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让玄震惊讶。
他不愿接受的真相,纠结在脑中的那一团乱麻,在婵幽掷地有声的一句话中支离破碎·忽然,一股悲意掠过心头,但又那么理所当然,他早该想到这一切的,不是么·    从婵幽见到自己时说出的那句真相开始,自己就该隐隐预料到了如今这个境地罢自己应当攻打的妖界,原来竟是自己的故乡,自己杀死的那些妖魔,原来竟是自己的同族,而面前这个自己曾用愤恨的眼光看过、用戒备的心思揣度过的女子,原来竟是自己母亲的亲妹妹·    悲意过后,涌上喉头的却是一阵笑意。
玄震茫然望天,看到的却是幻瞑宫朦胧着一团团紫光的屋顶·苍天在上,只怕也在嘲笑自己罢冥冥中到底是谁不甘寂寞,伸手拨乱了命盘,才让命运扭曲逆转到如此可悲可笑的模样·    “你母三十八年前,舍弃一族之长的位子也要离开,趁着妖界十九年一次地经过人间,头也不回地便随那个人族离开了幻瞑界……呵,想不到最终却是落到了那般境地,到死也要恨着那个曾经爱过的人么”耳畔婵幽却是丝毫不曾察觉玄震的异状,只是冷笑着将埋藏在心中三十余年的不满尽数倾泻,“人族终究是不可信的,可你却混在了那群人族中,莫非嫌你母亲死的不够惨,还要步上她的后尘”·    恍然一道霹雳,划过胸中,炸响在脑海。
玄震微微垂着头,一动不动,只是周身衣衫轻轻拂动,不知不觉,那刮过幻瞑宫的风竟是呼啸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猛烈地扩散了出去,沿途带起层层纱幔,便如同一片片紫红色的轻梦,却在瞬息间卷入风中被撕裂成了纷飞的碎片·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是谁在笑,为什么这笑声如此凄凉玄震茫然四顾,半晌才发觉,那笑声竟是出自自己口中。
    他当然该笑,失却了十九年的记忆回到了脑中,难道不值得欢喜么魂牵梦萦的、让自己甚至连南疆都曾涉足也要追寻回的记忆,想不到竟是这般……这般可笑可叹·   · ·☆、第六十六章 心事难明· ·微风拂动着满殿的纱幔,淡紫、深红此起彼伏一片,宛若温柔的波浪。
婵幽立在这幻瞑宫的一角,目光自那波澜起伏的幔帐逐渐移向那一身蓝白道袍的青年那张写满失色痛楚的脸庞,即便受到了如此大的打击,那精致如雕琢过的美玉一般的面容依旧俊朗无双,眉目间依稀还可辨出当年那幻瞑界第一美人的模样。
    他是婵静的儿子,是自己仅剩不多的亲族……婵幽绷紧面颊,压抑住了即将发出的那声轻叹··    婵静……呵。
她勾起唇角,无声又嘲弄地笑·那个大自己十岁的姐姐,有着绝美的容颜和强大的妖力,她本该是这幻瞑界的主人,带领着梦貘一族守护着这片已经停留了近千年的土地,本该永远留在这座华美却意味着责任的幻瞑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谁能想到她竟会放弃·    梦貘一族的古卷就盛放在里幻瞑宫的书架上,上面记载着千百年来梦貘族的要闻异事·曾经携着自己的手,将那古卷上一字一句娓娓念给自己听的婵静,她可曾想过有一天她的名字也会出现在那卷轴中·    “第十二任继任者婵静,因贪恋人世繁华,舍弃族长之位,私自离开旋梦城不知去向。
后以其妹婵幽替其职,即为幻瞑界之主·”··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婵静,若你还活在这世上,可会后悔·    婵幽微微垂头,凝视着地上那块青石方砖正自出神,忽地身畔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惨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那笑声带着无限怨气,夹着深深的愤恨,却惟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婵幽心头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忙扭头看去,看向不远处正缓缓、缓缓抬起头的那个人··    那一双形状略显狭长而优美的眼眸,没了往日的温润,失了昔时的墨色,剩下的,只有愈来愈强烈的疯狂,愈来愈浓郁的赤红,宛如清波中漾起的团团血污,越来越蔓延,渐渐连原本的清明也渐渐化为了乌有。
    被那样一双疯狂而冰凉的眼睛注视着的婵幽,纵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由得心里打了个突,暗暗疑道:这莫非……竟是妖化之兆·    “你……当是婵静与人族所生之子,为何……”婵幽忍不住开口,却带着几分迟疑。
    玄震仍是那副瞧来教人毛骨悚然的神情,木然重复道:“……她与人族所生之子”胸中那股愤懑挤作一团,无从宣泄,全部化作了一个声音,在脑中横冲直撞:原来,原来我竟是人族与妖族所生的……孽种,天意弄人,原来竟是这般可笑·    “方才在那结界前,我已察觉,你虽具有我貘妖族血脉,但却无半点妖气,若非证据确凿而你又与你母有几分相似,便是我亦难以发现你的身份……按理说不当出现这等异状……”婵幽一面凝神戒备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面疑惑地缓缓道。
    “……异状”玄震充血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深沉的光,仍是那样面无表情地喃喃重复道,脑中却模模糊糊地想着:原来竟是因此,琼华派的那些人十数年来才不曾发觉我其实是……他们最最憎恶的妖么·    不知为何,想到自己这些年来最亲近的那些人,想到玄霄、云天青,夙玉、夙瑶、夙汐,甚至太清真人,想到那些曾经带着赞赏,带着敬意,带着亲昵对待自己的面容,一转眼便会变了颜色,再不复往日的情谊。
玄震那颗已经被冰冷浸透的心,又微微地泛起一阵疼痛··    狂风肆意,将破碎的衣袂卷在空中猎猎作响,那一块衣角上绣着的琼华派标志在摇曳中忽隐忽现,刺痛着玄震的眼睛。
他颤抖地抬手,想要拽平那衣袂,但看到自己的手掌,却是轻轻一震·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如今沾了灰尘,染了血渍,却仍遮不住那正渐渐变得尖锐,突出指尖的利甲,原来,异变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刻,开始了。
    呵……若是琼华派那些人,看到现在的自己,可否还会尊称自己一声……“大师兄”·    就在这时,忽地一阵脚步声响起,打破了殿上凝固的气氛。
    不多时,一名身着及地长袍的男子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层层幔帐之后,玄震只瞥了一眼,便知那男子必定也是只可变人形的貘妖,只因其亦是一双冷冰冰的紫红色兽瞳,一头与婵幽、归邪无异的白发,只是发丝中略略掺杂丝丝缕缕的灰色。
那貘妖不似归邪那般壮硕,但身量却不低,看着便有些文气,他颊边亦有许多朱色妖纹,若非如此,倒也算得个修眉俊目的美男子··    那貘妖一进来便看到满殿狂风肆虐,将殿内无数幔帐绞成碎片的惨象,但面色却是丝毫未改,仍是十分稳重地走到婵幽面前,躬□去行了一礼:“婵幽大人。”
    “奚仲”婵幽微微一怔,一面抬手一面问道,“我不是令你守在结界前接应归邪和其他几位将军吗,缘何竟跑到这里来”·    那名为奚仲的貘妖这才直起身,低沉地道:“婵幽大人,方才有一股极强的灵力降临在旋梦城东面,冥风将军率众貘妖前去查看,许久不曾归来,再探查时竟是连他的气息都已追寻不到,只怕……”·    他话未说完,婵幽已然柳眉倒竖,眉宇间戾气更聚,狠狠挥袖,冷声道:“竟连冥风也……这些人族来者不善啊”一道气浪翻起,无声处脚边一圈青石砖已然满布裂痕。
    “正是如此·”奚仲沉稳的面上呈现出一抹忧色,一双眼不着痕迹地瞥了一旁呆立的玄震一眼,又道,“因觉事情有异,我亦派遣同族前去查看,据他们说,他们走出旋梦城的结界不久,就遇到了一批人族,那些人族远远地见了他们,非但不避,反倒杀了上来,其中一个白发少年委实厉害,隔着丈余远便能从袖中放出异光,将我同族屠戮不少……想来之前感觉到的那股强大力量便是指他了。”
    白发少年玄震心头微微一动,即便是在这恍恍惚惚的状态下,仍是一转念便已猜出那人的身份,琼华派中实力强大、动辄便能将数只妖怪毙于剑下的少年本就屈指可数,而满头白发的更是只有一个……想不到在自己之后,连身为三大长老之一的重光也闯入了这妖界中么·    “能将冥风杀死,此人实力定然不弱。
只是有一事在我心中藏了很久,想来想去仍是不明……不知这些人族闯入幻瞑界是为了何等目的”说到最后一句,婵幽一对细眉间折痕更是多了几道,似是对此极为不解。
    玄震唇角微微一动,欲言又止·旁边奚仲沉默了一下,却开了口:“奚仲虽不能确定那些人族对我们梦貘族有何歹意,但据有幸从那白发少年剑下存活的同族说,那些人族见他们被杀得七零八落,虽然十分高兴,却也没顾得上赶尽杀绝,这才教他们避了回来。”
    婵幽眉梢微挑,敏锐地从奚仲话中察觉到了什么,问道:“没顾得上赶尽杀绝那些人族当时在做什么”·    奚仲又瞥了玄震一眼,缓缓又道:“他们……在抢夺我族的那些紫晶石。”
    还不等婵幽对奚仲的话做出反应,大殿之上层层飞扬的幔帐后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次那声音明显急促了很多,透出了那脚步的主人此刻心中的焦虑。
    来者似乎对于挡在面前的那些幔帐极是不耐,只听沿途撕拉撕拉的布帛撕裂声响不断,其后更有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高声叫道:“婵幽大人”语气中饱含急迫。
    “归邪将军,何事如此惊慌”奚仲看了婵幽一眼,朗声向那正朝他们快步走来的身影问道,待到看清那张越来越靠近的面庞上竟满是血污,更有血滴淅淅沥沥地一路滴落,不由得一愣,“你……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奚仲,你怎么在这儿”归邪见了他亦是一愣,听到他问话,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番,摇头道,“这点小伤归邪还不放在心上……婵幽大人,方才东面的结界外来了一群人族,那里的紫晶石——”·    “此事奚仲已尽数告知于我。”
婵幽微微颔首道,“且不说紫晶石灵气充溢,助我族修行良多,便是这里的一块石子,一粒尘土,也是我幻瞑界之物,哪能由得这些人族肆意掠夺”微微一顿,婵幽声音又冷了几分,如寒冰彻骨地道,“更何况他们还屠杀了我们那么多同族,岂能与之善罢甘休”·    “不错”归邪重重点头,应道,“他们还杀了冥风……这些可恶的人族,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奚仲,归邪。”
婵幽目光凝视着青石板上那圈圈裂纹,冷冷道,“既然那些人族中来了个厉害角色,我便去会会他,倒要瞧上一瞧,是他厉害,还是我这妖界之主更强上一些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便交予你们处置,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婵幽大人”·    “婵幽大人,不可”·    归邪与奚仲同时说道,但话中意却是截然相反。
归邪满面喜色,神情振奋,奚仲却是眉头紧皱,忧色更重,他上前一步劝道:“婵幽大人,你是我族之长,坐镇后方便可,更何况旋梦城的结界全凭你一己之力支撑,何必亲身上阵,与那人族一决高下”·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看他还要再说下去,婵幽秀眉扬起,抬手止道,只见她面上掠过一抹极其傲然的神色,眸中更是红光大放,“小小一个人族修士,我婵幽还不放在眼中”·    奚仲见无法再劝,只得轻轻摇头,退了下来。
    婵幽这才转过头来,凝视着玄震,忽地冷冷一笑,问道:“我梦貘一族在这幻界安居千载,与世无争,想不到仍是招来这些人咄咄相逼·戮我同族,夺我晶石,这些人族好大的胆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道,去看看那些人的丑态,再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助纣为虐” · ·☆、第六十七章 何为正邪(上)· ·狂风呼啸着,席卷了这片广袤无边的秘境大地。
紫色的迷雾瞬息间被撕裂成了大片大片,在空气不甘地扭曲、旋转,最终消逝在这紫红色的天地间··    不知从何处来、自何处起的风中夹杂着血的腥气,双眼能够触及的地方尽是一片狼藉。
忽地一阵劲风自上空扑地,激荡起圈圈尘浪,淡红的尘土中,一只巨大的貘妖正将背后一对与翎毛同色的长翼堪堪收起··    那巨兽方在地面站稳,一双兽瞳已向着四周扫了一圈,看到四周那些紫晶丛被砍得横七竖八,参差不齐,目中顿时闪过一丝怒气,待看清其间更横卧着许多同族的身体,那对本就尖细如枣核的瞳孔更是瞬间缩成了针一般窄的两道缝,霎时间紫红精光大放。
那些貘妖大多都已身首异处,浸于血泊之中,便是有幸保得全尸的,亦是早已僵冷,再无一丝活气··    那貘妖激愤之下,正要仰首长嚎,恰在此时,风里忽地飘来了一声呦呦嘶啼,那声音极轻极微,宛若鹿鸣,还带了几分稚嫩,听在那妖兽的耳中,却无异于一道炸雷。
貘妖一对绒耳抖了一抖,顿时竖直起来,循声便朝自己侧方转了转脑袋,果见一丛齐根破损的紫晶石后露出几簇绛紫色的细长翎毛,随风微微摇摆着,若不细查便险些与那大片的紫色混为一处。
    那紫晶石早已被砍得只剩下短短一截,露出了其后一头不大的貘妖,活着的貘妖慢慢上前几步,兽瞳中露出几分疑惑·眼前这貘妖四肢僵直,兀自大睁的瞳孔黯淡一片,显是死去多时,方才那声响却又是谁发出的·    正当此时,横陈地面的貘妖尸身却忽地动了一动,吓得站在跟前的那头貘妖顿时向后跳了几步,再侧头戒备地端详一番,才发现原来是那尸身腹下压着什么物事,听到它靠近,便忙不迭拱动起来。
    半晌,那东西总算拱了出来,只见一团紫绒绒的软毛中,两颗紫红色小眼珠圆溜溜、水汪汪,小小一张尖嘴,似狐似狼,两只小爪在那尸身下扑腾了许久,这才将后腿也拔了出来。
那小兽抬头一见伏在不远处摆出戒备姿态的那只貘妖,顿时又发出一声鹿鸣般的呦呦轻唤··    那貘妖听了这声叫唤,兽瞳又是一缩,但转瞬便盛满了喜色,周身的戒备顿时松了不少,忙朝着那连滚带奔过来的幼崽小步跑了过去。
    “妖孽受死”·    一声断喝,将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的温馨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接着便是一声巨响炸在头顶。
那貘妖忙不迭仰首,却是连避也来不及,一对骤然紧缩的兽瞳中,倒映出的最后景象,便是一道绚丽如匹、势如霹雳的紫光··    那小小的貘妖幼崽才逃出了一场劫难,谁知又逢大敌。
只是此刻,曾护它的同族皆已死去,唯剩下它孑然一团,惊恐之下竟是逃不择路,一头撞上了一只雪白的靴尖··    “哈,玄霆师兄,瞧这是什么东西”·    那靴子的主人低头一看,顿时笑出了声,长臂一探,已将那颤抖如筛的毛团提在手里,至于那小小的挣扎,早已被他忽略了。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被那少年叫做师兄的,是站在众人之首的一名青年·那人容貌俊伟,肩宽腿长,身材伟岸,比周围这些人都要高出一头,远远望去便如鹤立鸡群,十分醒目。
听到师弟唤他,青年回过头来,待到眼神落到那只貘妖幼崽之上,霎时便冷了三分··    玄霆一面捏起手诀在空中一引,一面朝少年走去·原本将那貘妖钉死在地面上的紫色仙剑锃然还鞘声里,只听他喝道:“玄雲,你当那是夙汐养在后山的兔子么,还不快将它杀了”·    那少年一怔,顿时恍然大悟,失声叫道:“莫非这是妖物的……妖物的孽种”那张犹带稚气的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对弱小之物的怜悯,霎时间便换做了满面嫌恶,再一看掌上那仍瑟瑟不已的毛团,更觉得连自己的手都被玷污了似的,扬手便照着地面狠狠一摔。
    “呦呦……”·    那貘妖幼崽被摔在地上滚了几滚,一身光亮皮毛顿时便沾满了灰尘,叫声亦微弱了许多,眼见着不活了。
那少年低头一看,妖孽竟还未死,伸手便将背后长剑抽了出来,咬牙骂道:“妖孽,去死罢”说着便将剑尖朝下,狠狠刺了下去··    一声惨啼,便如风中摇曳的一线灯火,霎时便消隐无踪。
围观着的那些身着蓝白道袍的男女弟子们看着那少年的一举一动,竟是毫不阻拦,非但如此,竟还有几人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一副颇为赞许的模样··    那少年见师兄师姐们微微点头,面上最后那一丝怜悯也与稚气一同换做了如其他众人一般的冷酷,低头再看地上那团渗着血水的残破毛球,唇角抽搐了片刻,最终扭曲成了与方才一般愉快的笑容。
    他才在众位师兄师姐前出了个风头,兴奋之下脑筋似也比平日灵活了许多,脑中灵光一闪便又笑道:“玄霆师兄,之前随着五灵长老杀了那么多妖怪,都是些凶横的大妖,现下竟然在此处遇到了妖怪的孽种,想来离它们的巢穴不远了罢”·    众人一怔,亦拿眼去看玄霆。
玄霆看了自己这位小师弟一眼,点头道:“玄雲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方才重光师伯带着咱们杀了那么多貘妖,还将那些貘妖的首脑杀了几只,想来这些貘妖已是力不能抵了,不然为何咱们搬了那么多紫晶石回去,也不见它们再来阻拦若是如此,倒是好极。”
    那些年轻弟子们看他满面喜色,其中一人便疑惑地问道:“师兄,不知有什么极好之处”·    玄霆轻蔑地看了地上那些貘妖尸身几眼,笑道:“重光师伯本来只是令我们前来巡视,看可有妖孽漏网,如今却教我们发现了这些妖孽的老巢,可不是大功一件”·    众弟子一听,连连点头,面上均露出喜不自胜的神色,仿佛那妖穴已在眼前了一般。
    玄霆抚掌又笑道:“适才师父曾传讯于我,告知那妖界之主竟闯出了妖界,正与掌门师伯在卷云台斗法,令我通知重光师伯,好兵分两路,趁那妖孽不备将它的老窝挑了。
现下倒是不忙,咱们不妨先去一探那妖巢的位置,回头再去找重光师伯,岂不是更妙”·    众人更是大喜,极力赞他这计策当真妙极,性子急的,更是早已迫不及待抽出剑来,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御剑而起。
    玄雲在一旁亦是十分高兴,兴头上脑袋一热,忍不住便又道:“师兄,师兄,那些妖孽杀了这么多同门师兄师姐,只将它们的老巢挑了如何能够解气不如我们将这些妖怪的尸身砍成十七八段,待到找到那妖穴,便将这些尸块丢在它们面前,好好震慑它们一番,让它们知道,什么叫邪不压正”·    “玄雲这法子……未免有些太过残忍……”听到少年兴致勃勃的提议,站在后首的一名女弟子皱眉,想到那血腥的场面,更是露出一丝不适的神色。
    但这神色落在其他那些同样热血沸腾的弟子眼中,却是不大合时宜了·不等玄雲反驳,站在他身旁的一名男弟子便道:“对妖孽还分什么残忍不残忍它们杀害咱们那些同门的时候又可曾留情掌门真人不是说过,那些妖怪本来就是要害人的,不杀它们,它们便要作恶,为了造福苍生,便是使些残忍的法子也是应当的。”
·    一番话说得众人纷纷赞同,那女弟子亦垂下了头不再作声·其余弟子则纷纷拔剑,毫不客气地将附近那些貘妖尸身肆意□。
玄雲受了鼓励,更是得意忘形,再一看地上那团沾了血和灰的毛球,眼睛一亮,嘻嘻笑着:“对了,可不能忘了它”说着便将那死去的幼崽挑在了剑尖上。
    “尔、等、岂、敢”·    一声怒吼,似乎极痛之下的嘶鸣,更如万丈热浆终于不堪地底震荡喷薄而出,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朝着地面上那一众肆意妄为的人们冲去。
    迷离的雾气再一次被飓风拂向两边,紫红色的天宇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悬空而立,脑后万千银丝随风四散,衬着那男子目眦尽裂的怒色,满面殷红似血的妖纹,更多了几分妖异的气魄。
    玄霆本自负手看众位师弟妹四下砍虐妖兽尸身,忽听得这声爆喝,亦是浑身一震,待到看清头顶那男子的面容,更是面色大变,指着空中叫道:“是你”他随重光长老杀了那么多貘妖,自然一眼便认出,这人形妖怪便是率领那些貘妖攻打他们的那几个首脑中的一个。
    只是这妖怪不是应当随妖界之主一同闯上卷云台么,即便留在妖界内也应当是去寻重光师伯的晦气,如何会跑到这里玄霆瞪着眼睛,虽说想不明白那妖兽为何会找到这里来,但有一事他却是极为清楚,那便是,以他和这些师弟师妹的实力,绝不可能抵挡得了这貘妖首脑的攻击。
    这可如何是好·    思索间,那白发貘妖已然缓缓降落在众人面前,朱红色的披风随风猎猎作响,不时卷着探出披风的那杆金枪。
蓦地,那披风被风又拂向另一边,这才露出其后另一道略瘦削也略低一些的身影··    玄霆先是一惊,心中暗暗叫苦,一头妖怪已是应付不来,想不到竟还有一头待到看清那低着头不声不响立在那里的身影,发觉那人竟身着与自己一般的服饰,那惊讶更盛,一瞥眼看到那人肩后露出的如冰晶般剔透的剑柄,顿时转惊为喜,大叫了一声:“玄震大师兄” · ·☆、第六十八章 何为正邪(下)· ·听到那声呼唤,更听出了那熟悉嗓音中的惊喜,玄震仍是垂头不语,身体却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哼,那小子认得你”站在他身前的归邪亦听到了玄霆的叫喊,更看见了那可恶的人族面上的喜色,极是不屑地嗤之以鼻,冷笑道,“怎么,要不要下去和那些人族站在一起,咱们再战”·    玄震此时连手指都已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面前几缕发丝垂在风中轻轻摇曳,看着更多了几分萧索之态,归邪本来还想再嘲讽几句,见了他这副默然的模样,哼了一声便又转回了头去。
    地面上,那些年轻弟子先是看到了归邪,亦认出了这位一直冲在众貘妖之首、杀死了不少同门的大将军,原本因肆意砍虐了貘妖尸身而激昂的面色顿时大变,溅满了血点的脸庞更是一阵白一阵青,混合着恐惧和憎恶,瞧来更是扭曲无比。
    待到听到玄霆那声叫喊,站得近的那些弟子都是一愣,探头探脑地朝归邪身后看了几眼,均被归邪瞪了回来,但惊鸿一瞥,亦是看清了他身后那人的身形,可不正是琼华派年轻一辈无不唯他马首是鞍的玄震大师兄么·    众人先是一阵欢喜,但看玄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全然未曾听到他们的叫喊,其中一些人不免生出了好些疑惑,忍不住低声道:“玄震师兄……他这是怎么了”·    “是啊,他怎么和……和妖怪在一处,好似刚才还是一同出现……”·    “莫非是被妖怪惑了心神”·    “……不会吧,大师兄修为那么高,怎么可能被妖怪降服”·    议论声初时极低,后来便渐渐散播开来。
玄霆亦听到了几句,心中亦是疑窦暗生,忍不住高声又叫道:“师兄,你……之前听人说你陷入了敌阵,不知去向,玄霆好生担忧,现下你……可好”·    归邪勾起嘴角,侧头看了看那些琼华弟子,又转头望了望玄震,索性一甩披风,抱起双臂向旁边走了几步,心中则满是看好戏的念头,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人族与梦貘族的混血种怎生应对·    然而玄震只是伫立在那里,身体越颤越剧烈,头却始终深深地低着,看不见面容,自然也无法让周遭的人们看清他的神情。
    那副听若未闻的姿态,让玄霆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他皱了皱眉,上前几步,又高声叫道:“玄震大师兄,若你还是我琼华派的弟子,是掌门真人的首徒,那就快快执剑将这妖孽杀死,再同我们一道回去复命,若是掌门真人见你安然无恙,定会十分高兴”·    听到他提起太清真人,玄震似乎也有所触动,脚步微动,竟是轻轻地、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
    “是啊,玄霆说得对,大师兄,掌门真人和众位长老先前听说你在妖界失去行踪,都大感悲痛,便是我们听了,也……”·    “大师兄,快过来这边,那妖孽十分厉害,小心别中了他的妖术”·    “是啊,大师兄,听闻你在妖界使出了我派无上妙法‘上清破云剑’,那就再用那妙法给这妖孽一下子,让他知道咱们琼华派也不是好惹的”·    似乎是受了玄霆那一番话的提醒,其余弟子也纷纷叫嚷起来,原来流露出的那一丝丝怀疑也在满腔热血浇灌下渐渐湮灭。
无数期盼的目光,激动的眼神,远远地投向了站在他们对面的那道身影··    倾泻在肩头的长发随风轻轻飞舞,遮住了玄震的额头和大半面颊,那一身蓝白道袍沾满了血渍和灰尘,但上下翩跹的衣袂和下摆依旧带着他们熟悉的那抹温润风度。
那人在他们的注视下,终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来··    玄霆和其他弟子看在眼里,自然是欢欣无限,原本因归邪突然出现而激起的畏惧心理也渐渐消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有恃无恐的心情。
    “待大师兄杀了这妖孽,便将它也一同带到妖穴前,想来震慑力比这孽种还要强上几分罢”人群中一个青嫩的嗓音笑嘻嘻地大声道。
·    玄霆回头看去,原来出声的是小师弟玄雲·那少年一面得意之极地说话,一面漫不经心地挥舞着手中仙剑,自得之下却未曾注意到,那毛球上点点殷红四下甩溅,令得周围几人纷纷皱眉躲避。
    啪的一声轻响,却原来是玄震已到了他们面前,偏偏玄雲却还未住手,一滴血点,不偏不倚,就那么径自溅上了那人苍白的面颊··    “啊,大师兄,对不住对不住……”玄雲一怔,再停手却已是来不及,只得怯怯地道歉不迭。
    玄霆亦忍不住瞠目,瞪了玄雲一眼,忙抢步上前便要用袖子将污渍自师兄面上擦去,口中笑道:“师兄,玄雲这小子素来毛手毛脚,看在他今日杀妖倒是出了几分力的份上,恕他这一回——”·    话未说完却是戛然而止,玄霆自己却是毫不自知,他的眼前,只剩下了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孔,那双诡异的犹如凝结着干涸血块的眼睛,那乌亮的发丝间若隐若现的那一道道朱红色……那是……·    一阵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在耳畔响起,却好像隔着一重水、一层雾,但胸口那股凉意却是如此清晰,清晰得连那瞬间传开的剧痛几乎都要化作实质出现在眼前似的,玄霆怔怔地低头,恰恰看到,一只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陌生的手,就那样一点一点,如插·入一块豆腐那样,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啊——”·    站在玄霆正后方的青年弟子情不自禁地已是尖叫出声,惊恐的目光却直直盯着玄霆的背。
站在一旁的众弟子先是一惊,随后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那挺直宽阔的脊背此刻却仿佛佝偻了几分,更有一滩血迹正在渐渐扩散蔓延,鲜红的血在雪白的布料映衬下更显触目惊心,但更让众人惊惧的,是随着血液一起暴露在他们眼前的,那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接连起伏的惊叫声里,那只指甲尖锐如刀的手缓缓抽了回去,原本挂在手臂上的玄霆的身体,此时却变成了断线木偶一般,重重一晃便歪倒下去··    极度的惊讶和恐惧,让这些年轻的弟子们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们望着面前那道优雅如往昔的身影,望着那人好整以暇地低头审视着自己那只刚刚杀死了同门师弟的手,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那么瞪大了双目,长大了嘴巴,怔怔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让他们无比敬仰的大师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终于,还是有人发出了声响,虽然那声音嘶哑颤抖,几乎不成声,“大师兄……你、你疯了吗”·    那仍垂着头的身影此时依旧颤抖着,但随之轻轻摇曳的发丝间,露出的半张脸上,却分明透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呵……”·    轻轻的笑声,从飞舞的发丝后传来。
旋转着的风,渐渐笼罩住了他的身影·众人难以置信的视线里,玄震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看到眼前突然清晰的这张面孔,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气,更有甚者,甚至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
    就在他们面前,那风中摇曳飞舞的发丝,以肉眼可以辨别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霜华,银发如瀑,随着渐渐止息的风缓缓垂落肩头·而发间那张苍白淡漠的面庞,依稀仍是那副温柔如玉,风姿若神的俊美模样,但那双狭长若凤飞的眼眸,却再也没了往日带着柔和笑意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凝结、难以消散的痛苦和恨意,仿佛干涸了的层层结块的血液,红中透紫,衬着眉上额间如树上枝叶般渐渐延展的朱红色妖纹,瞧来竟是诡异之极。
    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往日名门正派,玄门道家的神仙气度,分明已成了一头入魔的妖物·    这已然成了在场这些年轻弟子们的心声。
    归邪站得远远的,亦亲眼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原本悠闲抱起的双臂更是不知不觉早已垂落身旁,一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的事态变化·看到玄震满头银发,双目紫红,额上更是生满了与婵幽一般的朱纹,他心中震动只怕比那些琼华弟子还要剧烈几分。
    想不到这小子,竟真如婵幽族长大人所说,是梦貘一族的后裔,而且继承的还是貘妖一族王族的血脉梦貘一族,略强大些的妖都可化作人形,其中更强的则还可在面上化出妖纹,妖纹越盛实力便是越强,但唯有最强的王族血脉,朱纹才会生在额头。
而这小子,他额上的朱纹,竟比盛怒时的婵幽大人也不遑多让·    此时此刻,归邪的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已消散,但重新升起的,是另一丝疑惑,据婵幽大人所说,这小子应当是貘妖与人族所生,全身并无一丝妖气,可眼前却分明是他在刺激之下妖化的情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六十九章 无可挽回· ·风,无尽的风,从天地的尽头而来,旋转着,呼啸着,不时轻轻触着面颊。
红色,白色,在眼前交织成扭曲的色彩,鲜艳的液体顺着手指缓缓流淌而下,在净白如玉的腕上、臂上蜿蜒出殷红艳丽的纹路,无声无息地没入灌满了风的衣袂··    ……血·    玄震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仿佛在看着一件陌生的器物。
依旧是修长而骨节精致的轮廓,但为什么……为什么沾满了鲜红的血,甚至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温热·    脚下那又是什么……不,应该说那是谁……熟悉的蓝白道袍,熟悉的剑鞘,熟悉的……·    玄震的目光缓缓挪过那尚还温软的身体,一寸一寸,爬上那人的面庞。
    是玄霆……脑中有一个声音似乎在这么告诉他·但玄霆又是谁……是宗炼师叔的徒儿,是自己的……师弟……·    他为什么躺在那儿为什么一动也不动,就好像……死了·    思绪是从未有过的杂乱,每一个念头出现时仿佛都带着迟缓的吱呀声,一点一点呈现在脑海里。
玄震轻轻摇了摇头,想要甩掉脑中那些无形的包袱,但这注定是徒劳·面前摇曳不定的青丝空隙中,眼角瞥到的一大块血色,让他终于停止了这些无用的举动··    玄霆的胸口……为什么会破了一个洞……血流了好多……·    指尖穿透什么柔软而坚韧的东西时的那种快·感,那种带着血腥气的热流喷涌在手上的温暖,仿佛又一次在手指间重生。
玄震怔忪地垂下眼光,再次打量起自己的那只手,一道暗光在紫红色的尖锐指甲边缘闪过,犹如刀锋,几欲划伤他的眼眸,更似暗夜里的一道流星,划过他的脑海··    啊,对了……原来是这只手,穿透了玄霆师弟的胸口,这些血也是……·    一丝找到了答案的欣喜,掠过早已麻木的心房。
玄震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在眼前翻转着,查看着,却忽然顿住了··    ……换而言之,原来竟是自己……杀了玄霆,杀了自己的……同门师弟·    如幽魂般游荡在这片紫红色天地间的风,骤然大放。
狂风凛冽,呼啸声犹如鬼哭,但玄霆却分明在这猎猎风声里,听到了一声依稀的惨笑··    谁……是谁在笑·    他隐隐约约地想着,耳畔却又传来一声呼喊,但那声音隔着风声,隔着脑中无数纷乱的杂响,竟是那么模糊:“……大师兄……你疯了吗”·    疯了谁疯了……自己吗·    耳畔那惨笑声越来愈清晰,简直好似响彻脑海,夹着那一团混沌杂乱,让玄震痛不欲生。
他霍然抬头,茫然地环顾四周,却看到原本站在近旁的那一圈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随着他的举动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尺··    他们为什么要后退,是在躲避自己玄震茫然地想着,只觉眼前仿佛隔着一层纱障,看什么都好似雾里看花,朦朦胧胧。
但那些模糊面容上的恐惧却几乎化作了实质,仅凭感觉都能察觉得到··    一个声音在脑后讥讽地回应着自己:对啊,他们当然要恐惧……因为他们的大师兄,玄震已经疯了,他若非疯了,又怎么会杀掉自己的同门师弟呢·    那笑声愈发凄切,飘渺中带着一丝冰冷,却教玄震察觉出一丝熟悉。
他低头看向自身,这才找到了笑声的来源,原来那发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啊··    疯了……他当然疯了一个好端端的人,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只妖,一个原本活的肆意的妖,竟做了一个误把自己充作人族的梦,还一梦十九年,多么可笑,多么可悲,他怎么能不发疯呢·    当了十九年的人,从少年到青年,师长如父,恩重如山,同门友爱,亲如手足,如今却全变成了一场幻梦,梦醒时分,却是自己负了师尊的期盼,有辜师门的恩情,甚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手足·    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妖身,忘记了杀母的仇人,甚至认贼作父,拜入了专门杀妖的修仙门派,将过去全部抛弃,与仇敌共处一派,甚至恭恭敬敬地将他们当做了长辈,更将杀妖救人、与妖为敌的戒律当做了心中恪守的准则,甚至不惜杀死了无数自己真正的同族·    玄震几乎要大笑出声了,怎么会有如此可悲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可笑的妖·    妖怪的孽种……·    耳际似乎还响着那同门却不甚熟识的少年口口声声叫嚷着的话语,鼻间更缭绕着比烟比雾更加浓郁的血腥气,那是人族的血味,还是妖族的·    孽种……·    若他们知晓,自己尊崇了十九年的大师兄原来竟也是个妖与人生下的孽种,却不知会作何感想·    ……大约是会顿时变了脸色,恨不得像杀死其余那些妖孽那样将自己毙于剑下罢大概还会在自己死后,踹着自己的尸身痛斥一句“这便是胆敢潜入名门正派的妖孽应有的下场”罢·    呵……·    风仍未止息,几缕飞扬着的发丝黏在了面上。
玄震伸手去拂,方碰触到面颊掌心便觉一阵湿冷··    妖,竟也是会哭的啊……他唇角勾起的那抹悲凉的弧度更盛了些·难道不是如师尊所说,那些妖孽素来都是凶狠残酷,没有一丝温情么·    他站在原地兀自发着怔,那边一众琼华弟子却早已乱作一团。
死去的玄霆与门中一般弟子不同,乃是承天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在琼华派亦是被悉心栽培的拔尖人物,如今他这一死,承天长老这一脉失了传承不说,昔日琼华花费在其身上的心血亦尽数付诸于了东流逝水。
想到到时候宗炼得知自己这唯一的徒儿身死后可能会有的震怒神色,这些年轻弟子更是面色惨白··    更让他们惊诧不已的是,玄霆在琼华派中与玄震一向私交不错,可就是这般亲密的关系,如今也惨死于这位大师兄的手下,再看玄震大师兄的神情,竟是冷酷之极,与往日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截然不同。
待到看清玄震那满头银丝下额生朱纹,眸染血色的诡异模样,更是骇得长大了嘴巴合也合不拢了··    地上玄霆尚还温软的尸身上传来的浓郁血腥气缭绕在他们鼻端,自从与妖界的大战开始,他们便早已对这气息无比熟悉,但无论是来自于同门的,还是那些妖兽的,都没有此刻他们闻到的这股血味更令人想要作呕。
    “……妖……妖怪啊”·    终于,人群中传来了这样一声低低的叫喊,那喊叫声发着颤,透着十足的恐惧,却叫醒了仍沉浸在极度的惊诧中的那些人。
    站在前面的一名青年回头一看,冲方才发出颤声的少年喝道:“胡说什么,那是……那是玄震大师兄啊”虽然如此,但方才玄霆便是在他面前死在了这位大师兄的手上,是以即便是在训斥,却也带了几分虚弱。
    玄雲被师兄这么一吼,顿时吓得又向后缩了几步·站在他前面的另一位师兄却忽然喃喃说了一句:“等等,你们看大师兄的样子……他、他和那个妖孽,怎么、怎么生的有几分相似”·    这句话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回荡在众人耳中,却无异于一个炸雷。
大家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向站在远处遥遥望着这边的归邪看了一眼,随后又情不自禁地瞥向呆立在玄霆尸首前的玄震,接着,比对的结果让他们不由得暗暗吃惊··    一样的白发,一样的诡异妖纹,一样的眸色,甚至就连周身那股邪异的气质都有几分雷同,分明一个是他们无比厌恶畏惧的妖怪,一个是他们十分熟悉尊敬的师兄,但此刻看来,竟好似是同样的……·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却不禁泛起了嘀咕,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个念头掠过了他们的脑海,并呈现在了他们的面上。
    “莫非……莫非玄震大师兄竟是、竟是妖……”·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说出了口,虽然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但随着这句话宣至于众,便仿佛一阵风将笼罩在这些年轻弟子们的疑云吹散开了一般,许多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也不知是想明白了哪节。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接着便有人忍不住低声道:“难怪大师兄是和那妖孽一同出现,原来竟是因为这个缘故……”·    “啊,那如此说来,玄霆师兄竟是死得这么冤”另一人立刻叫道。
    又有人道:“可玄震大师兄在琼华派待了这么多年,掌门真人不可能容忍一只妖这么久罢”·    一扯到积威甚重的太清真人,这些弟子的声音更是低了许多。
其中一人皱眉道:“定是、定是妖孽施了邪法,骗过了掌门和长老,更骗了我们这些人”·    “是啊,竟让我们叫了他这么多年的大师兄……呸,他算是什么大师兄了,分明是头妖孽也不知偷偷拜入琼华门下,是怀着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反正是不怀好意,现下咱们和妖界打起来了,这才露出了狐狸……不,妖怪尾巴”·    一番议论下来,原本还挂在口上的“大师兄”转瞬变成了罪当诛杀的“妖孽”,那些琼华弟子看向玄震的眼神,也由一开始的震惊变作了嫌恶憎恨。
    玄震原本只是怔怔地瞧着他们,但那些厌恶憎恨的眼神仿佛一把把刀子,竟让他在视线模糊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本就麻木的心,更是覆上了一阵苍凉。
    也罢,琼华派……自己这副模样,还怎么能回去那里呢更何况自己更是错手杀了自己的同门师弟……或许就这般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结果罢·    他转头望向归邪,从远远看着自己的那个男子眼中似乎也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人和妖,本就是殊途……·    玄震垂下眼睛,情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带着满腔痛楚,满脑混乱,默然转过身去··    谁知恰在此刻,脑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他急忙转回头,迎目便是道道炫目彩光,其中更夹着各种灵气真力,朝着他的各处要害刺了过来。
    随着剑刃刺入血肉的轻微噗噗声,随着血花的飞溅,血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骤缩成两道细窄的线,极大的惊讶和痛楚在心头碰撞,最终化作了,无边的怒火和疯狂。
    原来、原来竟是他们不肯放过自己么·    玄震捂着伤处,火辣辣的疼痛在身体各处燃烧,即便是及时闪避开了要害,那些蔓延在衣上的血瞧来仍是触目惊心,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的那些同门师弟,他们竟是毫不犹豫地从背后偷袭了自己·    “妖孽,受死罢”·    人群中又传来了这样一声叫喊。
    这声音犹如一把剪刀,顷刻间剪断了玄震脑中最后一根强自撑着的弦··     · ·☆、第七十章 不如归去· ·红,深深浅浅,在四周蔓延,沾染了天地,浸透了衣衫。
他茫然四顾,触目却皆是一片血海,那艳丽的颜色,仿佛妖媚女子的眼眸,蕴着无穷的魅惑,吸引着他一步一步,向那片微微荡漾着的血泊深处迈进··    风,有气无力地拂动着血水上的雾气,紫红色的雾,扭曲着,伸展着,如一只只勾魂的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的轮廓。
    血水渐渐越过了靴尖,漫过了足踝,渐渐地,连衣摆亦沾染了血色·衣袂如浮萍般在血海上轻轻飘荡,腥气在鼻间缭绕许久不曾散去,但闻久了竟仿佛多了一丝让人麻木的甜味一般,让人食髓知味,难以自拔。
    脚下忽地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缓缓低头,首先看到的是青白的一团,映着血水,隔着雾气,看着十分模糊··    一阵风将雾气推向一边,终于露出那软物的清晰轮廓。
五指蜷曲,透着毫无血色的惨白,依稀可见皮下青色的经络,却原来是一条手臂··    他沿着那手臂看去,在血水中找到了那人同样白中透青的面庞,眉目俊朗,看着很是熟悉,却无论如何叫不出名,目光再向下移,移向那人的胸膛,果然如预料一般地,找到了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血水如潮,轻轻荡入那巨大的伤口,又轻轻漾了出来,那人就那么安静地躺在这一片血泊中,仿佛睡着了一般。
    “……大师兄……”·    雾气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呼唤··    他茫然,回头,只见又一片雾气在眼前悄无声息地分开,露出后面更深更广的血海。
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更不见起点的血色中,渐渐浮起了一具又一具的尸身·染满了血污的衣衫在血水上轻轻荡来荡去,一张张白中透青的面孔依稀都侧向自己的方向,可脖颈却是毫无生气地软着,四肢亦随意扭曲成古怪的模样。
    血水渐渐漫上了膝盖,漫过了那些浮浮沉沉的身体,漫过了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漫过了那些死不瞑目的黯淡的眼睛·但那呼唤却没有止息,非但没有停止,甚至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催魂的咒语,飘飘渺渺地穿过雾气,钻进他的耳朵。
    “……大师兄……大师兄……”·    玄震睁开双眼,猛然坐起身来,只觉得胸口的跳动一阵快过一阵,仿佛急促的鼓点,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待到心跳略略平缓了些,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竟都已被汗水浸湿了··    他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就在刚才那个可怖的梦境里,自己的双手竟好似变作了妖爪,十指的指甲都仿佛成了紫红色的利刃,挥手便可将人的胸膛穿透。
然而此时看去,十指却是修长如玉,骨节精致,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被修剪的十分齐整,看着与往日并无甚分别··    乌黑的长发轻轻掠过耳畔,滑落肩头,玄震低首看见,更是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梦中的那个人果真不是自己罢,那个满头银丝,额生朱纹,大肆杀戮的人怎么能是……自己·    “你醒了”·    正沉思间,耳畔却忽地传来一阵橐橐靴声,玄震忙抬头看去。
只见自己床前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那人一身黑底红边的长袍,身材颇高,一头银发垂在脑后打理得甚是整齐,模样也颇为俊朗,只是颊边殷红的朱纹和那对紫红的眼珠暴露了其妖的身份。
    玄震曾在婵幽处见过他一面,记得这男子的名字叫做奚仲,似乎与那归邪一样,是这幻瞑界的妖怪将军之一·他看了奚仲几眼,忽地反应过来,拿眼向四周一扫,打量着房中处处挂着的紫色幔帐,疑惑地问道:“这是哪儿”·    奚仲低头看着他,眸中似是闪过一丝探究的神色,过了半晌才沉声道:“此处乃是里幻瞑宫的一处偏殿。”
    “里幻瞑宫”玄震喃喃念了几遍,忽地想起,自己曾被婵幽带去的那处宫殿,那里似乎是叫做幻瞑宫,也不知与这里幻瞑宫有什么关系·    奚仲仍是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缓缓又道:“几日前归邪将你带回旋梦城时,你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婵幽大人便命我将你带入此处来疗伤。”
    玄震又是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身着的已不是琼华派那身破破烂烂的道袍,一身干净的里衣内,恰恰露出包裹整齐的伤口一角·自己何时竟受了伤,伤口还不止一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似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奚仲淡淡道:“据归邪所说,你那日随他一同出城,途中遇到了一群人族……”·    寥寥几句,却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了玄震的脑海。
他浑身重重一震,抓在被褥上的手指忍不住亦收紧了几分,同时脑中一个声音大声喊着:“那不是梦,那竟然不是梦”·    原来……原来自己竟真的杀死了那么多人……·    刻意压在心底、撇在脑后的画面在眼前一一掠过,梦中那沉重的情绪又一次泛了上来。
    玄震忍不住闭上双眼,但那只能使眼前的画面更加清晰地呈现,那个睁着血红色双眸、疯狂杀戮着的身影亦更加难以磨灭··    耳畔又传来奚仲淡淡的嗓音:“若非你为我梦貘族立下此等大功,婵幽大人也不会轻易令我将你带入这里。
里幻瞑宫乃是幻瞑界灵气的源头之处,历来除王族血脉和六大将军,寻常人都不得进入,你在这里休养,伤口自然也会好得快些·”·    玄震霍然睁开双目,颤声道:“我不是为你们妖族才杀了他们”·    奚仲面色不变,看着他道:“这我自然知晓。
从归邪将军所描述的情景来看,你不过是激愤之下妖化,难以遏制本性罢了·那些人族本就是攻入我幻瞑界的仇敌,不管你是为我族还是为你自己,杀了便是杀了,又有何异”·    “妖化……”玄震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那时为何会忽然发狂,想起那个仿佛另一个人的自己,犹如一头噬血嗜杀的妖魔,便是他,都不由得对那样的自己产生了一丝畏惧。
    但恍然之后,更深更沉重的却是无法挽回事态的悔恨和痛苦·奚仲说的没错,杀了便是杀了,自己犯下的罪孽,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灵魂深处·玄霆,还有其他那些师弟师妹们,他们竟不是死在了妖怪的利爪下,而是死在了自己的同门手中……不,不对,自己还算是琼华派的“人”么,明明就也是一只妖啊……·    不知不觉,他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讽刺的微笑。
但那丝微笑扭曲着,看起来竟比哭更心酸了几分··    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玄震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过去的记忆交织成五彩斑斓的一团,作为妖的自己,作为人的自己,如今却早已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区分。
    对杀母仇人的憎恨,对师门的尊崇,对被杀死的师弟师妹们的愧疚,深深地压在心头··    曾经在剑舞坪与师弟师妹一同修行的快乐,曾经在琼华宫受师尊赞赏时的骄傲,曾经作为修道人士除妖救人的义气,曾经什么都不记得的那个自己,在眼前一点一滴,化作了齑粉。
    现在的自己,又是谁还有什么面目待在这里·    不如离开罢··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地说着。
    琼华派已经不能再回去,被恩情压制的仇恨也不能得到解脱,待在幻瞑界,从此对曾经的同门刀剑相向更不是他所愿·那么,除了离开,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紧紧陷在被褥中的手指终于轻轻地松开,玄震闭了闭眼,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看向奚仲,缓缓地说道:“我要见妖界之主·”那名作婵幽的女子救了自己,还允自己进入这里幻瞑宫疗伤,更是自己母亲嫡亲的妹妹,于情于理,自己离开这里之前都当见她一面。
    谁知奚仲却摇头淡淡道:“婵幽大人与那琼华派的掌门一战之后内腑受创,此时正在闭关疗伤,是决计不会见你的·”·    玄震一怔,讶然道:“与琼华派掌门一战何时,为何”·    奚仲深深看了他一眼,答道:“数日前,那琼华派的几名长老闯入幻瞑界杀死我族许多貘妖,连族中的四位将军也被那几人施计害死,婵幽大人愤怒之下索性出城与之一战,谁知竟被他们引出了幻瞑界,到了人族之地。
那些人族狡诈之极,竟是打着以众敌寡的主意想将她围攻致死,好在婵幽大人见机不对,及时抽身避回到幻瞑界中,更在离开之时,以幻术将那琼华派掌门立毙当场,杀了他们的威风”·    “什么”玄震大惊失色,太清真人……师尊他竟然死了,被婵幽杀死了·    这个消息比什么都更要让他难以置信,一直以来都只能仰望的师尊,一直以来教导着自己对自己期待良多的师尊,竟然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另一个亲族手上·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一旁奚仲却面带忧色地又道:“只是那人族的掌门功力也不可小觑,婵幽大人虽将他毙于掌下,自己也受了重伤,是以只得暂居在这里幻瞑宫内疗伤,无暇管顾他事,更无暇见你。”
·    玄震这才明白,原来在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里,琼华派与幻暝界竟已到了如此不死不休的境地·幻暝界六大将军已有四位死在这一战中,而琼华派更是连掌门都已殒命,想来此刻无论是琼华派还是这妖界都已是一片大乱,但即便明知是两败俱伤之局,却也无法止息这场干戈了。
     · ·☆、第七十一章 妖界少主· ·自那日与奚仲一番对答之后,玄震竟有好长一段时日过得浑浑噩噩·恢复的记忆,杀母的仇恨,妖化下杀死同门的痛苦,师尊的死讯,一桩一桩接踵而来,塞满了才从重创中缓缓愈合的脆弱不堪的头脑,封印被解开的后遗症也渐渐展现,每每当玄震想起那些或痛苦或快乐,或大悲或大喜的事情,脑中便会剧痛隐隐,几次三番下来,令他更是烦心不已。
    大战却并未因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事端而止息,太清的死似乎将整个琼华派推向了整个事态的浪尖,而幻瞑界六大护将失去其四,也不愿就此善罢甘休,只不过因婵幽伤重,琼华大乱,战局反倒得以一缓。
然而无论是妖还是人,都已知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罢了··    数日过后,玄震的外伤俱已好全·他此时方知,妖化对于介于妖与人之间的自己意味着什么,十九年日夜勤修累积的道功一夕之间化为了在体内经络间川流不息的妖力,不仅受损的腑脏在这股妖力下飞速地痊愈,就连外伤亦愈合地比身为人时快了数倍不止。
此时的他,虽还能保持着身为琼华弟子时的外表,内里却已是全然不同了··    这日运功已毕,玄震自偏殿走出,依着这段时日的习惯,去殿后的那片紫晶石林修习妖术。
许是婵幽在闭关前曾有过吩咐,玄震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二日,奚仲便将梦貘一族记载着种种妖修秘法的卷轴带来给他,卷轴中亦言明,梦貘一族修行时往往择一处灵气丰厚的所在,以灵气相辅,于妖力的提升多有裨益。
    里幻瞑宫乃是幻瞑界无限灵气的源头之所在,灵气浓郁远胜他处·紫晶石更是幻瞑界灵气凝聚而成的结晶,是以玄震每逢妖修,必到紫晶石极多之处。
    紫雾弥漫,其中偶有宫殿楼阁的飞檐一角若隐若现,玄震一路走来,宫殿渐稀,路旁紫晶石丛却渐渐茂盛了起来,他循着记忆,走至平日修行时所靠着的那块一人多高的巨大紫晶石前,还未坐下,先听得身后一阵极软极嫩的呢喃。
    里幻瞑宫在幻瞑界的地位,便好比琼华派的后山禁地,平日里除了归邪与奚仲,玄震从未在此见过他妖,但今日听到的这声音明显与男子的嗓音大相径庭,玄震一听之下,当即回身探看,这一看更是一怔。
    只见紫晶石丛后,竟坐着一个小小婴孩·一张小脸还没有半个巴掌大,粉白娇嫩,好似暮春时节新绽的桃花一般,眉心一点朱砂,更添娇俏可爱,两只大眼晶莹如玉,眨巴眨巴地看着玄震,眸中一片清澈,竟是一点也不曾惧怕。
    那女婴两只小手各攀着一根细长的紫晶石,似乎是要奋力从地上站起,只是无奈身娇腿软,使了几回力也不得其法,玄震在旁看得好笑,索性走上前几步,将她抱了起来。
    玄震怀中抱着这软软的一团,面上抑郁也不禁消散了几分·他一面哄着这女孩,一面心中暗暗生疑:幻瞑界是梦貘妖族的聚居地,这里幻瞑宫连大妖怪都鲜少到来,怎么会在这地方看到一个小婴儿,当真奇怪。
    正想着,头皮却忽地一痛,原来是那女婴仰卧在玄震怀中,看见他一缕乌发轻垂在眼前荡来荡去,便伸出一只软绵绵的小手将这乌亮亮的新奇之物扯在手里。
许是看玄震颇为顺眼,那女婴乌溜溜的大眼一眯,咧着小嘴便咯咯笑了起来,口中还含混不清地叫着:“红……红哥哥……”·    玄震一滞,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袭红衣,顿感哭笑不得。
因他已不属琼华派,那身蓝白道袍也不便再穿上身,奚仲便找来一身新袍给他·可谁知那衣服拿到手上,玄震才傻了眼,许是因妖界天地与貘妖毛皮都是一片紫红的缘故,梦貘一族对这绚丽的色泽颇为青睐,宫殿楼阁中挂满紫色幔帐就算了,连服饰也多为艳丽的颜色,奚仲给他的那件长袍便是通体朱红,袖口处还点缀着紫晶石,看着倒是颇华丽,只是让穿惯了素淡的玄震别扭之极。
    不过这一袭红衣,披肩乌发,白皙肌理,俊雅眉目,却是相得益彰之极·他自己不觉得,那小婴孩却是十分喜欢,当下便放开手中青丝,转而抓着他红色衣襟笑个不住。
    妖族女子是不是都极为喜爱这鲜亮的颜色,连个小孩儿都不例外玄震忽地忆起,当年住在巢湖下时,阿娘也极是喜欢身着红衣,偏偏穿成那样还更显身姿绰约,只是她自己那样穿便罢了,还偏要给儿子也缝制一件差不多的,让尚还年幼的自己穿着行动不便不说,每每被阿慈瞧见,总要被笑说像个红包套……·    想到儿时趣事,玄震不由得露出一抹浅笑,带着几许怀念,几许唏嘘,一张俊美面容更显得温柔如水一般,不仅看呆了怀里的小女孩,更让匆匆找来此处的奚仲瞧得一怔。
    玄震转头望见奚仲,面上浅笑顿时敛起·奚仲倒也不以为意,目光在他面上一掠便转而望向他怀里,原本稳重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释然,道:“原来少主竟跑到了这里,教奚仲好找。”
    “少主”玄震一愣,低头看向怀里,那小女孩似有所觉,对着他又是咯咯一笑··    奚仲走上前来,伸手便要将小女孩接过,口中还向玄震解释道:“少主是婵幽大人的独女,因这些日子不见婵幽大人,很是思念,是以归邪才将她带入了里幻瞑宫,只是他太过粗心,陪少主玩耍时竟让她跑到了这么偏僻之处,幸好无事,否则……哼。”
    自婵幽重伤,旋梦城中一应大小事务便压在了现存的两位护将身上,归邪善战,奚仲善谋,配合倒也默契·不过据玄震所看,这位奚仲将军虽从未率领貘妖出战,但其气势却隐隐在归邪之上,只是脾气更为内敛,深藏不露罢了。
此时因小少主的一时失踪,这才泄露出了一丝怒火,比之归邪时不时的暴怒,反倒更惊人一些··    如今找到了这婴孩,奚仲总算放下了心,他将那女孩接在手中,只是那小孩一只小手仍不屈不挠地拽着玄震的衣襟,两个成年男子反倒因此靠近了不少。
奚仲抬眼看向玄震,一向严肃的面上露出一丝微笑,道:“少主似乎十分喜欢你,想来也是因着你们体内流着同样血液的关系……”·    玄震一愣,这才想起,这孩子是婵幽的女儿,论起亲缘竟还是自己的妹妹。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仍牵着自己衣襟的小手,心底不由得一阵柔软··    就在他张口要说些什么的当口,一阵山崩地裂似的巨震从脚底,从四面八方传来过来。
    “轰——”仿佛雷声隆隆,又好似山石滚落,每一真巨响都带起一阵地动·玄震和奚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奚仲眉头紧皱,低声道:“里幻瞑宫在旋梦城的最深处,按理说外界的声音轻易绝不会传到此处,除非……”话未说完面色已是大变,竟顾不得怀中还抱着少主,足尖一踏地面,整个身体已是拔地而起,冲入了头顶那一团涌动的紫雾中。
    玄震一怔,忙也御剑跟了上去··    旋梦城城如其名,通体道路成螺旋状,梦貘们的房舍已随着道路盘旋而下分布,而城中心的幻瞑宫便位于道路的最尽头,亦是螺旋的最底部。
里幻瞑宫则宛若一个城下之城,隐匿在整座旋梦城的最深处··    玄震与奚仲刚穿过那片紫雾到了旋梦城之中,脚下便又是一阵巨震传来,顿时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
    “轰隆——”·    霎时间仿佛整座旋梦城都随之摇晃起来,更有一声声炸响自城池的最上空传来,好似一道道巨雷爆裂在他们头顶,每一次响动,都要带起一阵剧烈的地动。
    “糟了,结界——”·    玄震扶着幻瞑宫大殿前的一丛紫晶刚站稳身子,便听见奚仲一声低喊,那声音中竟难得地带了几分惊慌。
    他顺着奚仲的目光向头顶看去,顿时呼吸一滞·只见原本笼罩在旋梦城之上的那个如罩子一般的结界,此刻竟是黯淡了不少,原本覆盖在其上的紫光随着那一阵阵剧烈震动,竟是越来越薄,越来越暗,连流转的速度也溅满了许多。
    玄震心头一跳,想起婵幽曾说过,旋梦城外的这道结界全凭一族之长的妖力支撑,如今婵幽重创未愈,这结界自然也……可那巨震又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何事”玄震问道。
    奚仲看了他一眼,正要回答,却被另一声呼喝打断··    “奚仲将军,不好了”一头巨大的貘妖从上空飞落在他们面前,急道,“方才、方才有一群人族到了旋梦城外,有三个白毛人用奇怪的大剑击打在结界上,咱们的结界就快要、快要破了”·    三个白毛人玄震嘴角绷紧,眼前掠过琼华派三位长老的脸,心知一时竟是百感交集。
    “该死的人族”奚仲仰首望着那结界越来越脆弱,脸上怒气也一层盖过一层,面上妖纹延展开来,看着极为可怖,“婵幽大人……若非婵幽大人受了伤,他们岂能撼动我旋梦城一丝半点”·    说话间又是一阵地动传来,头顶那道结界的光芒也更黯淡了一些。
玄震看在眼里,心知只怕再撑一会儿,这道结界便要打破,而整座城中的貘妖们也将要迎来新一轮的杀戮……这次自己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么·    · ·☆、第七十二章 再遇天青(上)· ·旋梦城结界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破”·    随着一声大喝,空中那柄巨剑便带着呼啸风声,夹着开云破天之势向着那罩子一般的深紫色结界砸去。
轰隆一声巨响,带起地面好一阵震动··    云天青立在剑上,看着前方三位师叔的背影,心里却是一阵迷惘··    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还要不断地展开杀戮,还要不断地眼睁睁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茫然地想。
    师尊死了,就死在他们的面前,大师兄亦在妖界失去了踪迹,想来也是凶多吉少,琼华派还有更多他不知道名字的师兄弟死在了这一场大战中,那些血只怕早已染红了这片妖境的土地罢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成仙的梦么·    还要死多少人,多少妖,才能够结束这个梦呢·    “轰——”·    又是一阵巨响,那铜墙铁壁一般的圆罩又黯淡了几许。
巨剑仿佛也感觉到了抵抗之力的减弱,愈发猛烈地向着眼前的结界展开了攻势·片刻后,随着“啪”地一声脆响,那圆罩上的最后一丝流光,宛若风里摇曳的火苗,终于不堪重负地熄灭了。
下一瞬,一道裂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巨剑砸下的位置··    周遭御剑围拢在空中的人们面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们已然感觉到了,并在期待着,那道结界彻底被打破的瞬间。
    啪、啪、啪……·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脆响,深色的裂纹如藤蔓如蛛网,蜿蜒在那片深紫色的圆罩之上,遍布了结界的每一个角落。
    最前方控制着那柄巨剑的宗炼额角一滴汗悄无声息地滑落,渗入颌下银须中·即便道法高深如他,在催动全力施展上清破云剑近一个时辰之后也感到极为疲惫了。
但他亦知晓,此时断不能停滞退缩,貘妖的结界已然脆弱如纸,只需再施加几分力道便可一举突破··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成败便在此一役,即便是脱力而死,也要为掌门师兄报仇雪恨啊……雪白长髯下一缕苦涩的笑一闪即逝。
这位承天长老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两位师兄,咬紧牙关,将最后的一层真力尽数倾泻向前方的那柄巨剑··    “轰隆——”·    震耳欲聋的一声爆裂响声在妖境上空响起,带着灵力碰撞激起的风浪,夹着滚滚的沙土和无数的破碎晶石,向四面八方迸射。
    风声呼啸,其势若龙若虎,沙尘扬扬,遮住了视线·云天青勉力操控着足下那柄七尺玉具,一头长发早已脱了玉冠,乱蓬蓬地飞舞在空中,看着好不狼狈,但比起周遭那些不敌风力从剑上摔下的琼华弟子,他却又要好得多了。
    御剑站在最高处的重光长老低头四顾,看到许多弟子摔落地面痛楚失声,面色更是冷如寒霜,几乎要压不住嗓子眼里的那记哼声·待到看清烟尘中影影绰绰,还有云天青、夙瑶、夙莘等出色弟子仍坚定不屈地跟在他们身后时,那面色才又稍稍缓解了些。
·    “琼华弟子听令——”尘浪中虽看不清几位长老的身形,但青阳的声音还是十分清朗地响彻天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太清真人已死,新任掌门未立,琼华派中便是以他资历最老,是以此时便由他发号施令,只听他高声说道:“结界已毁,尔等即刻杀入妖穴,为掌门和门中浴血而死的弟子报仇”·    “是”·    天上地下,不管是仍挺立在风中的弟子,还是功力低微不慎跌下地面的弟子,都齐声应道,带着无限仇恨和热血,挥剑冲入了那滚滚尘浪的中心。
    云天青看着那些掠过自己身旁的剑光,看着剑上那一张张满是偏执和恨意的脸庞,心底的茫然却一层深过一层··    那些妖做错了什么那妖界原本封闭如蚌壳,若非被琼华派网缚住,只怕那些妖怪根本不会出来,又何来害人之说他虽不喜欢妖,却也不像派中其他师兄弟那般天生对妖便有一份憎恶在心,看着周遭师长和同门越杀便越是疯狂的模样,对那些貘妖早已心存不忍。
    反观身为道家名门的琼华,只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成仙,便将拯救苍生的气度抛之脑后,夺取晶石,虐杀貘妖,甚至连幼崽也不放过……殊不知,比起那些无辜的小妖,人才是天地间最大的恶客么从小便已历经人世坎坷的他,可要比任何人都深知这一点啊。
    难道以其他生灵的生命作为代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升仙么生灵涂炭也不过如此罢云天青怔怔地看着翻滚的沙尘,只觉得那尘浪正渐渐幻化出妖界与琼华派争斗不休,死伤惨重的场面,心底寒意更是绵绵不绝地泛了上来。
    夙玉……也不知她和冰块脸看见这场面,会作何想法·    想起了心系女人那张清丽的脸庞,云天青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一同修行数年,即便那女子的眼中全无自己,可他对夙玉那副冰霜模样下的温柔心肠却是了解至深·若是她知晓了自己御剑网缚住妖界竟会导致如今这样可怕可悲的场景,她只怕又要在心中黯然独伤了罢那个固执的死冰块脸……玄霄师兄会去安慰她么·    “云天青,大敌当前,你还在发什么呆”·    夙瑶一声怒喝,将云天青一下子惊醒过来。
看着大师姐满身浴血,柳眉倒竖的模样,云天只得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搪塞道:“我只是……只是近来不曾睡好,有些疲惫·”·    夙瑶冷冷看他一眼,那双美眸经历了师父逝世、门派大乱种种事故,如今更加犀利,听到云天青的话,她面上冷色似乎也不由得一缓,眸中幽光微微晃动,过了好半晌才叹道:“罢了。
自师父被那妖孽……我和夙莘也……但如今我们身在妖界,一时的松懈只怕便要给了妖孽可乘之机,这场大战我已见了太多同门逝去,可不想再在那些尸骨中看见你,小心些罢”·    云天青一怔,看着师姐那张依旧冷漠的面庞,心底却是一暖。
因他平日和玄霄、夙玉走得近的关系,与这位师姐向来不大亲近,想不到此时却能得她一句关怀,不由得有些感动··    但那感动不过维持了片刻,便被夙瑶冷冷打断:“还呆站着做什么,快走”语毕已然催动足下仙剑,头也不回地朝前驰去。
    云天青犹豫了一瞬,只得御剑跟了上去··    转瞬间,二人的身影便被翻滚不息的尘浪吞没··    进了妖城后不久,云天青便与夙瑶彼此失去了行迹。
这座呈螺旋状的城池在巨剑撞击结界引起的接连地动中早已坍圮了大半,触目便是荒凉,处处皆是紫红尘雾·雾气中影影绰绰,有妖兽嘶吼,更有清叱时作,红的绿的蓝的橙的,各色剑光更是时不时将雾气连同躲在其中的妖兽一斩两段。
貘妖固然骁勇善战,但众多琼华弟子围攻下来,亦只有闭目待死的份,更何况此处乃是貘妖巢穴,其中以老弱幼妖居多,云天青眼睁睁地看着一头成年妖兽为了救护自己的幼崽被自己的数名同门偷袭而死,只觉得心头哀戚越来越浓。
    妖兽尚懂得亲缘之情,身为万物之灵长的人,却连一丝怜悯都全无了么·    看着自己那些同门欢呼雀跃着追着另一头貘妖冲入了紫雾,云天青这才缓缓落下地来。
看着眼前伏卧在紫晶石丛中气息全失的巨大妖兽,那双黯淡的紫红兽瞳中仿佛还映着它那被琼华弟子蹂躏而死的幼子的身影,仿佛还残留着死前浓重的愤恨,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云天青一时竟有些不忍直视了。
    良久,雾气中传来一声轻叹·云天青缓缓伸出手掌,盖在了那双紫红色的兽眸上··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青色剑光,骤然劈开薄雾,向他刺了下来·    “谁”·    云天青又惊又怒,能御剑的,自然是人,而这妖界中的人,必然是琼华弟子,是自己的同门,怎么会有同门对自己下手,莫不是看见自己为那头妖兽合上了双目,便把自己也当做了妖·    种种念头在他脑中纷杂而过,但下一瞬便皆化作了满腔激动。
    雾气散开又聚拢,轻轻飘摇在御剑伫立空中的那人足边·红衣飒飒,青丝漫洒,那熟悉的清俊眉眼,竟是——·    “大师兄”·    · ·☆、第七十三章 再遇天青(下)· ·玄震低头望着地上满面惊喜的青年,眼中满是复杂。
    早就有所觉悟,此次出行定会遇上同门,也早就做好准备,与往日熟识的面孔刀剑相向,但此刻,玄震仍是忍不住庆幸,自己方才那一剑并未真正地刺中··    尘烟浪涛中也曾看到不少杀得难解难分的场面,多是琼华弟子肆意围攻落单的貘妖。
旋梦城本就是梦貘一族聚居的城池,老弱病残的妖兽大多躲在城中,旋梦城外的结界一被打破,它们便自然没了生路·玄震御剑掠过此处上空时一眼瞥见妖兽前伫立着的那道蓝白身影,便以为又是虐杀貘妖之辈,御起春水残影便攻了上去,直到打了照面才发觉下面那人竟是自己熟识的师弟,还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云小猴子……·    远在中原黄山脚下的云家村,住在隔壁的寡居妇人,还有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那是身为沈百翎的自己唯一一段在人世居住的日子,明明是那么平淡,但却让从未如此靠近人族的自己十分留恋……·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如同卷动在身周的那些紫雾,视线尽头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眸,度过了十九年的岁月,竟还一如往昔,澄澈如水地望着自己。
迎着那双眼中的喜悦和惊讶,玄震微微地勾起了唇角·这只小猴子,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但是他没变,自己却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沈百翎,更不是他的玄震大师兄了。
想到这里,玄震的目光又沉郁了下去··    地面上云天青却只顾着惊喜,全然未曾注意到自己这位大师兄变幻莫测的脸色·他仰首望着空中那人,早将先前无端被攻击的不悦抛在了脑后,待到玄震缓缓落下,便迫不及待地抢步上前,一把攥住他手臂笑道:“师兄,想不到竟会在此处找到你那日你闯入妖界后便失了踪迹,师尊与我们这些人都好不心焦,只道你陷入妖阵,凶多吉少。
后来师尊派遣了好几拨弟子前来妖界探看,也不曾寻得你的行迹,我们都当你死在了妖怪爪下,难受得很……想不到你竟还活着,真是、真是太好啦”·    看着那双明亮眼睛中满满盛着的真诚笑意,看着那张清秀面庞上真挚的喜悦神色,即便是满心沉重,玄震亦不由得被感染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但下一刻云天青脱口而出的问话却又让他面色僵硬了下来,只听云天青又问道:“师兄,你这些日子到底躲去了哪儿,为何我们几次都找不到你听说你使出了上清破云剑脱力之后,仍追着一只貘妖不放,不慎陷入了妖境深处……那只貘妖是不是已被你杀了,师兄你有没有受伤”·    玄震勉强一笑,忙不迭将手臂从云天青抓得紧紧的手指间挣了出来,口中则含含糊糊地道:“此事说来话长……”·    云天青倒也不以为意,转了转眼珠,正想再问句什么,忽地一瞥眼瞧见了玄震怀里沉沉睡着的女婴,讶然叫道:“师兄,这小女娃是——”话说了一半,面色便有些古怪,连着打量过来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玄震脸色也微微一变,知道云天青已然察觉到那女孩身上的妖气,抱着婵幽之女的手不禁紧了一紧,双脚也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在此时,怀中却忽地传来一记清脆的笑声,玄震低头看去,只见原本被玄震施了安神咒陷入酣眠的女婴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天青看个不住,恰恰云天青眼光也飘了过来,与她撞个正着,这小孩儿不愧是妖界之主的女儿,胆量颇大,面对着攻入自己家乡的人族,大眼一眯,竟是不惧反笑,还笑得十分开心,顿时让玄震在戒备之余又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原本凝固在两人之间的僵硬气氛,也被这一笑缓解了许多·云天青目光在那女孩脸上转了又转,眼中戒备之意渐渐消散,迷惑不解的神色却是越来越浓,他看了一眼玄震,过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兄,若我没猜错,这小女娃应当是只……是个貘妖罢”·    玄震面颊微绷,点头道:“……正是。”
    “为何……为何师兄你会和一个妖族的小孩子在一起”云天青又问,这次目光中的探询之色更浓了些,但那双眼却是澄澈依旧,不带半点恶意。
    面对着这样的眼光,玄震如何还能说出自己本是妖的事实他唯有陷入更深的,更深的一片沉默中··    似乎是从这阵沉默中察觉到了什么,云天青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师兄,那张一向玩世不恭的清秀面庞褪去了往日的轻浮,看着却是说不出的正经,甚至有些严肃·过了很久,只听他轻轻说道:“师兄,师父他……死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悲伤,更多的却是茫然··    玄震垂下目光,望着地面,缓缓点头道:“我已知晓·”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件事呢,杀死了师尊的正是他仅存不多的亲族之一啊。
    “还有很多师兄弟,他们也都……很多就死在我的面前……明明前一刻还同你有说有笑,眨眼间就成了冷冰冰的尸骨……这些日子,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云天青的声音更轻了,面上的神色也更加悲戚,“可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琼华派和妖界一定要这般争斗不休呢难道凭借自己的实力修仙,不可以吗”·    “你懂什么这可是琼华派那位赫赫有名的道法高深的道胤真人想到的法子,穷尽琼华派三代的心血才得以在今日实现的啊,怎么可能轻易停止呢”玄震望着怀里的女婴,眼前却忽地闪过被那个琼华派少年弟子一剑挑起的幼年貘妖血肉模糊的尸身,耳边更响起了太清真人在世时曾百般向他提起的那些话,“‘你先是我琼华派的弟子,其次才是除妖卫道的修士’……呵,为了成仙,为了琼华的千年夙愿,为了沐浴云顶天光,肉身成仙,琼华派可谓是不顾一切,深谋远虑,绞尽脑汁呢……人之一生,修炼百年所得也不过尔尔,倒不如网缚妖界,夺取妖族的灵力助己一臂之力……这难道不是个绝妙之法么”迎着云天青震惊失措的神情,他冷冷笑了起来:“只是琼华派那些真人、长老却不曾想一想,那些妖族可否乐意被他们如此利用、劫掠可否乐意被他们的一己私欲毁了家园,失了亲族又可否乐意被他们肆意宰杀,引以为乐”·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不是这样的青阳师叔也曾劝说重光和宗炼师叔,要他们收手,放妖界离去,”云天青急忙辩解道,“但重光和宗炼师叔心伤师父惨死,誓要为他和派中死去的同门们复仇,是以才……”·    “那夙玉和玄霄呢”玄震轻轻问道,“他二人才是双剑宿主,若他们不愿再网缚着幻瞑界,妖界便可重获自由,你们自然也无法再闯入此处了罢”·    “夙玉她……她虽然面上淡淡的,可我知道,她心里也极不愿看到这种惨象的。
她也曾劝说过几位长老,但夙瑶师姐却说师尊死在了妖界之主手上,我们身为弟子,理当为其报仇,而不是独善其身……她才不好再说什么·”云天青低声道,“死冰块脸……我和夙玉私下也曾找过他,自从大师兄你失踪,师尊逝世,我们这些掌门弟子中几位长老最看重的便是他了,若有他在旁帮忙劝说,想必长老们也能听进耳许多,可他却说……为了成仙,付出牺牲是理所应当,而他所能做的,唯有完成琼华派的夙愿,才不愧对师父和死去那些同门的在天之灵……”云天青越说神情越沉重,忽地抬头看向玄震,眼中多了一丝期盼地道,“师兄,死冰块脸平日最尊敬的,除了师尊和几位长老,便是你了,你去劝他,他或许会听大师兄,不如……你和我一同回去罢”·    玄震一怔,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摇头叹道:“不可能了……现在的琼华派,我怎么还回得去”即便是想要回去,那个向来视妖族为仇敌的门派,又能否接纳一个身为妖的自己·    云天青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来,过了半晌,他才又说道:“师兄……想想以前一同修行练剑的日子,那时多惬意,可是现在,派中的人简直好像被成仙的梦蛊惑了似的,见妖就杀,那些不愿杀妖的人,还要被他们骂作懦夫和叛徒……有好些人已经不堪忍受,下山去了。
有时候我也曾想,还不如就此下山,在江湖上闯荡反倒自在得多·可夙玉还在山上,我又不愿留下她一个人,玄霄那个死冰块脸那么不懂她的心思,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玄震看着眼前提起心爱女子便面露缱绻的青年,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那个调皮的云小猴子,那个油腔滑调的猢狲,如今竟也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展露出成熟的模样,但这成长的代价,却未免太大了··    云天青看着他,又道:“师兄,我不知你为何一定要离开琼华,但我知晓,以你的性子,你定也不愿再看到琼华和妖界继续斗下去……云天青不求你再回到琼华派,如今的琼华派也不值得师兄再待下去,但即便是为了不再多增杀戮,也求师兄去见见那个死冰块脸。
他坚持继续网缚妖界,与貘妖决一死战,就是为了给师父和你复仇,若他知晓师兄你没有死,或许会回转过来也说不定……”·    看着这样的云天青,玄震只觉得无法再这样沉默下去,他抿了抿唇,终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既如此,我便去劝说玄震一番,但……”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婴,他犹豫了一下。
    云天青见他已松了口,面上多了一丝喜色,当即便道:“若师兄放心,便将这个孩子交给我,我定会保护她不被其他琼华弟子伤到·”说着忽然眼神一亮,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块挂着红绳的碧玉递了过来,“对了,这块翡翠暂且给她戴上,遮掩一下她身上的妖气。”
    玄震目光凝住,紧紧盯在了那块青翠欲滴的翡翠上,喃喃道:“这是……帝女翡翠”·    “咦,师兄你也见过这东西”云天青奇道。
    玄震如何能不认得这块玉,十数年前,这东西不就挂在眼前这只小猴子的脖颈上么只是后来被自己的母亲拿去,母亲死后它便落入了重光手里。
兜兜转转,想不到如今这块帝女翡翠竟又回到了原主人的身边,这也算是造化的神奇了罢·    只听云天青解释道:“这东西是重光师叔给我的,他说这块玉是难得的宝贝,能够遮掩住一切气息,让我在攻入妖界时戴上,便能躲过妖怪的探查。
刚好,现下就让这小女娃佩在身上,这样哪怕是几位长老在附近也不会有所察觉了·”一面说着一面已将帝女翡翠系在了女婴的颈上,碧绿的玉玦衬着那女婴白嫩肌肤,眉心朱砂,更显得玉雪可爱。
云天青将玉塞进女婴的衣衫内,看着她可爱模样,忍不住又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小脸,眼中最后一丝隔膜也就此消失了··    片刻后,紫雾弥漫中,玄震与云天青分头而行。
他二人约好,一个时辰后便在幻瞑界出口附近的那片紫晶石丛后相见,而那女婴便暂且托付在了云天青处··    最后望了一眼抱着女婴伫立在紫晶石丛中的云天青,玄震捏起引诀,春水剑锃然出鞘,载着他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妖界入口处那团翻滚不休的紫雾中。
     · ·☆、第七十四章 情断义绝(上)· ·冷夜凄清,山风卷着草茎呼啸而过·卷云台上依旧是那日离开时浓云密布的模样,没了日光,穹顶更是墨黑如盖。
黑暗中唯有云际一团紫光忽隐忽现,忽明忽暗,闪动着不甚清晰的光线,自那团紫光中又有一束明亮之极的巨柱,高耸入云,宛若灯塔般点亮了这片夜色··    玄震御剑沿着那光柱盘旋而下,一路都面陈若水。
俯瞰着脚下影影绰绰的一带山岚,那层峦便如同起伏在他心上一般·十九年,他在此拜师、学艺,一身道法,满腔回忆,皆成于此·如今,这里却成了他的禁地,便是来,也只能趁着这夜半无人之时了。
    不过大略扫眼一看,对于琼华派强弩之末的境地,他已有几分明白·卷云台乃是双剑网缚妖界的重地,此刻草坪上却连半个人影也不见,可见略有些功底的弟子都已随着长老到了妖界之中,留下的只怕也不堪看守此处了。
但妖界又何尝不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想起婵幽自与师尊一战后便避入里幻瞑宫,六大护将更是去了四个,玄震又是喟然一叹··    靠近地面,春水剑尖微沉,载着他缓缓降下。
红衣飒飒轻响中,玄震宛若一片火红的枫叶,轻飘飘落了下来··    赤足方踏上草坪,便觉足下一阵湿冷,却是草叶上凝结的露水打湿了足掌足踝·玄震引剑还鞘,伸手将长袍下摆略略拎起,这才朝着那一束明光笼罩着的莲花台缓缓行去。
    越是靠近,他足步便越是迟疑,但卷云台不过方圆数十丈的一片地方,不多时仍是到了跟前·剑柱明亮如炬,映着夜色,也映着他黑暗中阴沉不定的一双眸。
玄震仰视了半晌,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捏紧,终是咬了咬牙,纵身跃了上去··    然而,一望之下,却是一怔·原来这莲花台上唯有一蓝一红两柄仙剑竖在台中央,剑尖指天,兀自清鸣不已,但原本当守在剑旁的二人,却是不知去了何处。
    玄震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得便是一松,他虽答应了云天青前来与玄霄会面,但如何相劝,却是全无腹稿,此时既找不到人,便无从劝起,倒也省事··    在莲花台上呆立了片刻,玄震目光不由地便落在了光柱正中那两柄剑上。
人剑同修,阴阳相合,当年道胤真人的谋划如今成了现实,可这其中凝结着的却是三代的心血和一任掌门并无数弟子的性命,成仙之途竟是要以这般损及自己更伤及无辜的方式达成,却不知若是高人在世又作何想·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玄震望着羲和与望舒的眼光渐渐变了样。
思来想去,琼华派和幻瞑界此战不止,全是因着这两柄剑网缚住妖界使之无法离开,倘若当初这两柄剑不成,师尊便不会令自己下山去寻找阴阳极盛之人,夙玉与玄霄更不会卷入这一场事端,妖界亦不会被网缚,如今更不会有这许多伤心事……归根结底,竟都是这双剑的错么·    其实玄震心中未尝不明白,物是死物,如何能左右人事。
但他本就处在两难境地,既不愿怪责已然死如灯灭的师尊、曾经尊敬的长老和亲密的师兄弟,更不能归咎于枉然遭此劫难的幻瞑界梦貘族,既然如此也只能迁怒于这铸成剑柱的两柄仙剑了。
    他凝视着羲和与望舒,更顺着剑光看向剑柱的尽头,心中不住思量:若是打破了剑柱,还幻瞑界自由,以妖界现状,想来也不会多停留,而琼华派一旦失去幻瞑界行迹,复仇之事更是无从谈起……想着想着目光便渐渐深邃下来,再转回剑上时更是闪动莫测,袖中一双手更是忍不住轻轻捏起手诀,只待一声令下,背上春水便会脱鞘而出,击向双剑。
    谁知恰在此刻,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名男子低沉冷凝的嗓音道:“何人在此”·    那声音中满是警惕戒备,但传入玄震耳中却令他浑身一僵。
转瞬间那股清冷气息已夹着劲风到了身后,他忙回转身来,抬眼望入面前那一双狭长冷目··    玉冠长发,蓝袍白衫,剑光勾勒出那人冷峻硬朗的轮廓,笼在那随风轻轻飘摇的宽大衣袂上宛若浮了一层凝冰,但就是这周身冷如冰山的男子,却是一身阳炎之力的阳剑羲和之宿主,造化倒也真是神奇啊。
    分明不过数日未见,此时却恍如隔世一般·玄震打量着面前颀长的身影,眼神终是轻轻落在了对方的面上·依旧是远山霜雪一般冷漠的神情,眉宇间却多了三分戾气三分哀恸,只是许是因陡然见了故人,还是以为早已死去的故人,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狭长凤目比平日略略瞪大了些,看着多了几分他这个年纪青年人当有的气息。
    玄震目光掠过玄霄眉心那一点朱纹,不由得微微一顿,眉头亦微微蹙起·记忆中这位天资过人的师弟额上那道纹路不过是殷红如血的一斑,太清真人也曾赞说此乃天生异貌,恰恰证实了自己这个师弟不是凡人,可如今那本就与众不同的朱纹却宛若浴火绽放的红莲,盛开出了莲花瓣也似的三道红印,看着更是烙印一般,镌刻在了那人冰雪般的肌肤上。
    “你……最近使用羲和时,可曾感到不适”玄震忍不住脱口而出··    玄霄一怔,眸中一丝惊诧闪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连先前看到玄震的那缕惊喜都渐渐敛去,但目光仍是凝视着玄震不曾离开,过了半晌才缓缓道:“……不曾。”
    玄震和他相处数年,如何听不出他的言不由衷,更何况他曾比玄霄更早见识过这阴阳双剑,也曾从宗炼处略略听闻了人剑同修的一些劣处·羲和与望舒本就是宗炼手上所成,琼华派中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两柄剑的威力所在,玄震也曾在禁地中亲眼见识过这两柄剑在封印中桀骜不驯的姿态,是以对这位承天长老所言深信不疑。
    当下他便想起了宗炼曾经所说的那番话,蹙眉道:“你不必遮掩,那羲和本就是阳炎之力凝聚而成,你与它合修,若是一点影响都没有,才更教人奇怪。
宗炼师叔也曾对我言道,望舒属水,羲和属火,这两柄剑本身便是极阴与极阳之物,又与夙玉和你这般的阴阳极盛之人同修,阴阳之力对你二人的影响当更加强烈,如此修炼虽进境奇快,但稍有差池,便有走火入魔之虞。
你老实说罢,近来可曾感到内腑时常灼热,御剑时亦力有不逮”·    此话一出,玄霄虽仍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紧紧抿起的嘴角却不禁一僵。
    玄震看在眼里,心下更笃定几分,想到眼前这人会落到如此境地,与自己,与琼华派,与那所谓的千年夙愿大有干系,焦虑之余更生出了几分愧疚,看着玄霄的目光也比先前柔和了许多,过了片刻,他定了定心神,这才缓缓微笑道:“罢了,我知道你一向极有主意,如此一说也不过是要你修行时多加小心,毕竟在你与夙玉之前,派中并无他人以此法修炼过,现下师尊又……”说到这里,不由得一滞。
    仿佛亦是想起了太清真人惨死一事,玄霄原本渐渐松懈的冰冷气势忽地又是一阵昂扬,抬起的那对狭长冷目中一抹杀意竟似难以自抑,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良久,莲花台上才响起了他冰寒彻骨的嗓音:“那日,我玄霄曾在这台上立下重誓,定要扫平妖界,为师尊与……复仇”说着便看向玄震,眸中渐渐升上一股暖意,“如今看到师兄竟毫发无损地归来,我……玄霄心中很是欢喜。”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一怔,顿时心中又多了一分苦涩·自己这位师弟,一向如玉端方,性子偏执但待亲近之人却是十足十的热忱,想来自己陷入幻瞑界后,他从其他人处听闻了自己死于妖界的传闻,又亲眼看着师尊死在了这卷云台上,是以一腔怒气才如此难以遏制,说不定便是因此才使得邪火入体……·    越想越是悔愧,玄震看着面前那张冷硬的俊美面容,只觉得心下一股冲动涌上,只想将自己满心的为难与这些日子的苦痛一并说出,但这念头不过一闪即过,他噏动着唇,终究还是将话头一转:“夙玉,她怎么不在此处你二人不是须合力才能驱使双剑,为何此刻只留你一人在此”·    玄霄侧头看向剑柱中那两柄剑,眸中迎着剑光更显犀利,只听他缓声道:“夙玉……她向来心思极重,功力亦略有不足,这几日操纵望舒时竟有些力不能及之态。
如今剑柱已铸成,妖界暂且不能挣脱,是以我与她便轮流守在这里,也好让彼此都能缓一缓神·”·    玄震点了点头,他本意不在夙玉身上,是以不过随口一问,便又转而道:“玄霄,我……你看到我,竟没有什么疑问么”说出这句话时,实在忍不住满心惴惴,神情上也带了些复杂之色。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上)(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