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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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古剑同人]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 by 纳西瑟斯的草(上)(3)
·    玄震听得出神,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柄小小木刀,心下忽地一动,暗道:这挂坠来自南疆……南疆……难不成我的过去竟与南疆有些什么关联·    · ·☆、第三十一章 阴命少女· ·日光明媚,将手中那柄古朴的木刀耀得泛起乌亮光泽,握在其上的根根手指更显得如玉般透明。
玄震迎着光微微转动刀柄,果然见刀身上细细的纹理凿迹蕴满了金光清晰可辨,只是不过刻了些模样古怪的花花草草,至于隐在其中的名字哪里能够看到,微风拂动,刀柄上五色彩线一缕缕随之飞舞,玄震被眼前一片彩色耀得微微眯起眼。
    既心生疑惑,玄震不免又多想了几层·他在黄山找寻了几次也不曾想起过什么,对过去的记忆早已隐隐生出放弃之感,如今听这老者说自己身上一物是来自南疆,便如黑暗中乍逢一线光辉,饥渴时恰获饮食一般,当下便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到那黑巫族去上一遭。
心下更是如此思忖:若能寻回记忆自是最好,若不能,便当做去南疆游历了一番罢了··    这么思定,玄震便向祸叟打听起去黑巫族的路途来·祸叟一听便知其意,摇头叹道:“我们南疆到处都是山,大大小小也有几百个山头,那些山路又全在杂草里,若不是走惯了的人,一进去定要迷路。
更何况山中毒虫毒草遍地,又多得是毒雾毒瘴,侠士何必涉险”·    事关自己记忆能否寻回,这劝阻虽是一片好心,也只得不去听它。
玄震道:“祸老先生有所不知,我有一事,郁结心中已有十数年之久,如今既然有了能够解开它的法子,便是多么渺茫也要一试,哪怕是求得个心安也好·老先生还请行个方便罢。”
    他说的诚恳,面上又满是坚定·祸叟见他其意已决难以改变,只得叹了一声全盘说出:“你向南面走罢,遇见一座生满巨树的山峰,那便是灵山,据说黑巫族便居住在那灵山之中,至于确切位置……却是除了他们本族人之外再无人知晓。”
    说话间日头已西沉,天边锦霞烂漫,与满城火红的凤凰花相映成趣,简直如火烧遍了天际城头,便是城中这些人们的面庞也被染上了斑斑红迹·祸叟一面和玄震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进山时需得小心之事,一面手脚麻利地将地上那些木头鸟雀拆成一片片小木块丢进一个深蓝色的麻布口袋里,围拢着的那群小孩见无热闹可看,便渐渐散开归家而去。
    玄震正凝神细听祸叟教诲,忽觉衣角被一股不大的气力扯动了一下,低头去看,原来是那个虎头,小孩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鼓着腮帮开合着小嘴,离了水的金鱼般张合着嘴巴,半天方挤出一句话来:“大哥哥,小迪还有三篆儿他们也想骑大刀玩儿,你、你明天还来吗”小孩子家不识得仙家宝剑,见剑刃锋利却不伤人,剑身又狭长,只当做是寻常卖艺人耍的大刀,说的人天真可爱,听的人自也不以为忤。
    玄震微微一笑,俯身摸了摸虎头的脑袋,道:“明天许是在的,可再过些日子就说不定了,要玩的话还得请早·”·    虎头只听了第一句便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朝那边花树下几个小毛头跑了过去,玄震望着他们背影正自莞尔,忽地一阵香风自肩旁掠过,雅而不浓,倒有些像是满城里弥漫的凤凰花的气息。
    接着便听到一个极悦耳的声音从近处闯入耳孔,嗓音柔嫩,但咬字却透着几分清冷:“祸爷爷,我近日没来市集,若不是听隔壁大婶说在此处见了你,险些又要错过……上次你赠我的那些药可还有些我爹爹吃了那些药熬的汤,咳嗽轻了不少,便是咳血也不那么几次三番地折腾,我……我很是感激。”
    玄震回身看过来,见祸叟摊前站了一个青衣少女,那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乌黑长发丝缎般地被一根麻青色布带束起拖到腰际,虽只是个侧脸,却也是轮廓精致,睫毛羽列,间或坠着些金红的日光,乌眸润了水,映着凤凰花却也不见半点艳色,肤色白皙,便如上好的瓷器,更自有一番泠然气度,虽布衣荆钗,却是个少见的美貌女子。
    只是这少女此时眉间蹙起,清冷面上虽有喜色,却也是淡淡的,玄震忖度其话中意思,似乎是她的父亲生了重病,只有祸叟的药才有些疗效,是以一听说祸叟在此,便急急忙忙跑了来,连细细将头发梳理一番都顾不得了。
    他正侧目打量着那少女微感同情,忽见那少女目光一转,看了过来,只是那眼神不过在玄震脸色一扫便朝下挪去,下一瞬便见那少女和同样望过来的祸叟一起露出惊诧神情。
    玄震一怔,顺着二人目光向自己衣襟望去,顿时也是一惊·但见蓝边带着绣纹的道袍之内,竟有圆圆一块不住透出白亮光辉,因他背着日光,此时又是暮色时分,是以隔着薄薄衣衫看得十分清楚。
那光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大放出来,似是为了证明这大半年来自己的存在一般,玄震忙伸手入怀,将触手碰到的那块凉润圆物掏了出来··    他一拿出玉璧,那白光便到了手上,这下少女和祸叟自然知晓放光的原来是此物,目光也跟随了过来。
灵光藻玉在玄震手掌之上仍不甘地散发着莹白光辉,过了许久才缓缓消弱下去,祸叟瞪着一双浑浊老眼咋舌不已,反倒是那少女不过片刻诧异便又恢复了淡漠神情·玄震目不转睛地瞧了她半天,那少女反倒镇定自若,许是被这样瞧惯了也忍惯了,竟是一言不发,连瞪眼都懒得瞪了。
    她转头向祸叟求恳道:“祸爷爷,若还有灵药,求您再赐予一些……我这次带了些钱来,虽不太多……”·    “祸叟,这位姑娘一片孝心实在可赞,你便给她些药罢,若是银钱不够,我也愿意替她凑一些。”
玄震本自心神不定,见那少女说起囊中羞涩时冷面上满是窘迫,心中一软,忙也插口道··    少女瞥了他一眼,虽默不作声,但眼中却也多了一抹感激。
玄震冲她一笑,又转目看向祸叟,等他答话··    祸叟摇头道:“不过是在山里采来的草叶,天生天养,又不需我去浇水施肥,不过白采来,哪里敢收受姑娘的钱财姑娘的父亲能够有所好转,自是有女娲娘娘保佑,不必谢我。
药草不多,不过此次下山也顺手扯了几把,姑娘若要,只管全拿走,只盼你爹吃了它们能好转过来·”·    少女听了,眉头愁闷终于散了少许,红菱般的唇角一弯,这嫣然一笑便如春回大地百花盛开,便是祸叟这样的老者也不禁呆了一呆,玄震道心尚稳,倒还能持住面上一派正色。
    只是当那少女接过满满一小包沾着泥土的草药时,祸叟又问了一句:“姑娘,也不知你父亲咳出的血……可是红中带粉,较之以往色泽鲜亮许多”·    少女点头称是:“祸爷爷说的不错,爹爹以前咳嗽起来总是上气不接下气,呕出的血都是乌褐乌褐的,自从吃了这药,偶尔咳血一两次,颜色却渐渐恢复了鲜红,想来是灵药的效果。”
说着又称谢好几次,才捧着药包急急忙忙地曳着裙角走了··    玄震直用目光送着那少女转过街角,转回头时却是一怔·祸叟亦站在他身旁望着那少女背影远去,只是面上却不见方才慈和笑容,反是一片忧色。
    “祸老先生……莫非那少女有什么不对劲”玄震忍不住问道··    祸叟一惊,又愣了半天,才在玄震连声相询下缓缓摇了摇头:“这倒不是。
这女娃娃我也见了几次,她只一个老父又生了重病,家中全靠她一人操持,还要费心为父亲求药,这片心当真是让人赞叹,是以我才特意采了那些药草给她……”·    “原来这药草是老先生你专门采来赠给她的,难怪不收分文。”
玄震点头道··    祸叟叹道:“只是纵然有良药撑着,怕是也撑不了多久啦……她父亲所患乃是咳血之症,先只是咳嗽不已,渐渐地便严重起来,多痰多口干,咳痰也多带血丝,后来便干脆是咳血,由少变多,血色也渐渐发乌发褐……”·    此话与少女先前所说大致相符,玄震点头又道:“可她方才不是说,服了祸老先生的草药,她父亲便好了许多么”·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祸叟大摇其头,面上忧色更重:“错了错了,不是大好,而是大糟那灵药虽略略压制了咳血症状,只是病入膏肓,除非女娲娘娘显神通,否则哪里救得回来这女娃娃的爹只剩下一两个月的命可活啦,丢下这么一个年轻轻的女儿可教她怎么办”说着唉声叹气,满面愁云惨淡。
    玄震一听,心下便是一沉·不知为何,他一见那少女为父求药时的境况,便觉感同身受,就好似自己也曾受过为亲人病痛缠身所生出的忧虑哀愁一般,如今听说她父亲马上便要离世,恨不得手中有什么灵丹妙药能够延续寿命的,便立刻送上门去。
    正想到灵丹妙药,玄震胸中一震,忽地暗道:对啊,即便我自己身上未有带得什么治病的丹药,琼华派中龙芽道丹室的青阳长老未必没有……琼华派什么宝物没有更何况……·    他低头望向手中那块已不再放光的灵光藻玉,心中更觉笃定。
再细细想了一番,他便换了一副神色,好整以暇地冲祸叟微微一笑:“祸老先生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帮那位姑娘·不过还有一事需问一句,敢问那位姑娘……家住何方”·     · ·☆、第三十二章 横生大误· ·残阳似血,映照着小小一方砖墙。
砖墙斑驳不堪,朝内的那面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宽叶被风一吹,此起彼伏便成了好一片绿浪,间或几根卷曲的细细蔓丝招摇飘动,好似碧袖中探出一只只纤手一般妩媚··    只是蹲坐在檐下的少女却没功夫将心思分出一丝半点到那藤蔓之上,至多不过用小指将几缕被风拨乱的秀发勾回耳后,一双妙目全神贯注地瞧着面前那个褪了漆色的小火炉,另一手执着一把破蒲扇正轻轻摇动,炉上一个损了边角的圆口沙罐内咕嘟咕嘟之声不断,缕缕药香从罐嘴处那个圆圆小口中袅袅飘出,不多时便弥漫了整个不大的小院。
    忽听得屋内一阵低嗽,隔窗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咳咳……玉儿,玉儿……”·    少女忙将蒲扇放在脚边,轻轻一抖青裙站起身来,口中应着:“爹爹,什么事”说着便几步跨进了屋去。
    又过了半晌,檐下药罐中升起腾腾白雾,药香更加浓郁·那少女似是处理好屋内事务,捧着一个粗瓷碗脚步轻捷地复又走了出来··    她将药汁滤好倒进父亲平日喝药用的碗中,刚把药罐放回火炉上,便听得院门之外,“叩叩叩”,传来极有节奏的三声。
    自从老父生了重病,家中变得更加拮据后,亲戚朋友便鲜少再上门来,世情如霜,这少女早已习以为常,但此时少见波动的面上仍是浮现出一丝疑惑,她看了看天边斜阳,已是这般时候,还有谁会来敲门呢·    玄震站在破旧的木板门外,找了半天没寻到门环,只得以指节相叩。
侧耳聆听,院中并无声息,但缕缕药香越过砖墙门扉飘入鼻中,想来祸叟和一路上询问的那些百姓并未指错,那个淡雅少女确是住在此处··    正想着,只听吱呀一声,那木板门开了一道缝,一对清亮的水眸正自门后打量过来,看到玄震,那少女愣了一下,显是还记得他,便将门又拉开了少许,道:“你……你是……”·    “我名玄震,是昆仑山琼华派弟子。”
玄震抱拳郑重其事地道··    少女又怔了一怔,想来身处南方偏乡僻壤,昆仑山许是听说过的,琼华派便从未听闻了·不过她仍是理了理裙衫,微微福身:“玄震……公子,我一介贫女,贱命不足挂齿,便不说了。
你……不知公子有什么事”·    玄震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姑娘想来没有听过我琼华派之名,玄震也不想自夸。
但听闻姑娘的父亲患了咳血之症,世间难有良医能够医治,便是适才那位祸老先生……他的药也只能延缓病症发作,要说根治,却是万万不能的·”·    少女原本眼中还略含疑惑戒备之意,听了此话,那些神情尽数化作了惊讶焦虑,迟疑之色不过在那张如玉如瓷的面上掠过一瞬,接着便听她十分果决地道:“公子请进来说话。”
说着已退向门内,将路让了出来··    玄震费了一番功夫,借着这少女的一片孝心,这才稍微打消了她的顾虑·当下入门环顾,心中暗叹,果真是寒门贫户,连房屋都只有两间,一路走来家家户户院内都种有凤凰花树,偏这个小院除了爬山虎和青苔什么都没有。
·    他目光似电,从墙角青苔扫至檐下泥炉不过短短一瞬,一眼瞥见窗台上搁着的那碗浓褐色药汁,随口先道:“姑娘,药若是凉了便减了药性,还是快些让令尊趁热服用罢。”
    少女一怔,这才想起了那碗药似的,微红了面颊快步奔过去端起碗,也顾不得招呼玄震了,转身忙不迭入了屋内,许是心中急迫,跨过门槛时甚至忘了还有青年男子在旁,毫不顾忌地撩起了裙角,露出下面一双嫩黄色的绣鞋。
    玄震一眼瞥见,先是一怔,半晌才别开目光,面上闪过一丝苦笑·太清真人教徒极为严苛,玄震在他教导下一向守礼,方才不过呆了一呆,现下心中便好生羞愧,暗道:玄震啊玄震,你身为琼华派弟子,看见女子的脚居然连非礼勿视的古人教诲都忘了……好端端地还想起那两只绿鞋子……莫非竟真成了玄霆师弟那些奇怪藏书上所说的登徒子·    他随着少女进了外屋,屋内十分昏暗,只有一张木桌并几只木凳,墙角还有一张木板床,家徒四壁亦不过如此,但即便穷困至此,这个家依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十分干净。
    里屋与外间不过薄薄一层墙板之隔,是以屋内动静听得极为清楚·玄震在凳上坐下,侧耳聆听着那少女柔声软语,似是在劝说自己父亲多喝几口药。
此时外面暮色渐稀,窗外黯淡一片,黑暗中缕缕药香缭绕鼻间,耳畔又隐隐可闻清脆悦耳的女儿家嗓音,他合上双目,一种静谧之感油然而生,自离开昆仑山后,玄震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心神安宁,就仿佛……这种场景自己无比熟悉,甚至曾千百次经历过一般。
    不过半盏茶时间,便听一阵窸窣声响,朦胧昏光自掀起的帘后透了出来·玄震睁开眼,看到那少女一手端着空碗,一手执着一柄铜座烛台走了出来,那烛台上只插了一根极细极短的白烛,豆大火苗在其上摇曳着,朦朦一圈柔光下素衣少女的脸庞更显娇艳。
    玄震凝望着少女的面容不觉出了神,眼前容颜自然是极美的,但更让人难以挪开目光的却是那眉间蹙着的一股冷意和轻愁,那双眸子里仿佛蕴着终年难化的霜,但霜色后却好似还有更多的、更多的什么……就好像午夜梦回时曾多次在脑海中闪过的那双充满戾气的美丽眼眸,熟悉到令人心中隐隐作痛,痛楚中还夹带着期许和孺慕,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到底是在何处见过……·    许是玄震注视的目光过于直白,那少女微微侧了脸,轻声道:“让公子久候了。”
说着走过来将碗随手搁在桌角,捏着衣角迟疑了一会儿又道,“玄震公子……你适才说我爹爹的病……祸爷爷的药也治不好”·    玄震恍然醒神,忙垂下头转而看向桌面,想着竟对一个比之自己还小上好几岁的少女产生如同晚辈对长者才有的仰慕亲近之意,不禁生出好些惭愧,面上也不免有些微热,道:“呃……令尊的病乃是咳血之症,那时偶然听到姑娘的一言片语,似乎已有些沉重——”·    “玉儿,你在和谁说话”·    正说着,屋内少女的父亲似是听到了声响,在里面略提高了声音道。
少女本就因玄震话中之意有些不安,当下一惊,手中烛台不期然一歪,滚烫烛泪一颤便落了几滴在手背上,更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玄震见机极快,忙将烛台夹手接过,另一手早已竖起两指化出一片水雾虚虚抚向少女手上灼伤红痕。
    “玉儿,玉儿”·    屋内那沧桑声音的主人听到女儿叫喊,更透出几分焦急,连连叫道··    少女感激地朝玄震一笑,忙撩起门帘向内说道:“爹爹,我没事。”
顿了顿又道,“家里来了客人,爹爹,你见他一见,可好”·    说话间玄震已来到少女身后,借着手中烛光向屋内一看。
里屋中亦是十分狭窄逼仄,不过一床一柜,床上一个男子半躺着,烛火下面庞极是消瘦憔悴,两鬓斑白,看起来竟有五十余岁的年纪,实难想到这么一个半老的人竟会有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女儿。
    那少女的老父也一眼瞧见了玄震,先是一怔,接着便拿眼上上下下打量起来,其间虽是咳嗽不断,但两只眼珠却是半点也没从玄震身上挪开··    玄震看他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分明已有些病入膏肓之态,对祸叟所说更信了几分。
只是被眼前这位大叔看得十分不自在,竟不知该如何张口,反倒是少女的父亲先开了口:“玉儿,给客人上过茶了么”·    少女怔了怔,脱口道:“爹爹,家中已经没有……”·    “那就去倒碗水来,哪能让客人干坐着”男子说道,拍了拍床板,“小伙子,我这女儿笨拙了些,你多担待。
我们这小门小户的,虽然礼数不周,但也没有让姑娘单独对着客人说话的道理,只是我病着,也不能到堂屋陪你,便烦你到这里来坐坐罢·”·    说话间少女已从外面搬来凳子,玄震连声说着“不敢劳烦”将木凳接了过来,还未坐定便瞥见那男子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与他女儿一番对答,面上还笑眯眯的很是喜悦,心里更是有些发毛,暗道:这位大叔好生古怪。
    待到少女出了屋子,男子仍不住忒眼在玄震面上扫来扫去,咳嗽几声后忽道:“小伙子,我看你很不错,唔,很不错·这几年像你这样上门来的人多了,我一看就知道你的意思……唔,你叫什么”·    玄震呆呆道:“晚辈名叫玄震,是……是昆仑山琼华派弟子。”
    男子点了点头:“喔,玄震,姓玄这名儿倒有些古怪……也罢,你是附近山上的我看你穿的不像那些南疆蛮子。”
    玄震摇头道:“昆仑山远在千万里之外,并不在此处·”·    男子皱起眉头,咳嗽道:“咳咳……这可不好我这女儿怎么能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那我不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她了么”·    玄震微怔,他来这少女家,一是为了救治少女的父亲,二便是前来说服她随自己回昆仑山琼华派,此时听这男子话语中竟对此颇有些不满,来不及思索他怎么猜到自己目的,先思忖道:那位姑娘看起来极为听自己父亲的话,若是大叔不许她随自己走,可就不好了,先安抚一番为是。
想着便道:“大叔,你身患咳血之症,玉儿姑娘日夜忧心,你也饱受折磨,倒不如一同随我回昆仑山,琼华派灵丹妙药无数,总能治好你的病,也可让玉儿姑娘重见笑颜,不是很好吗”·    男子想了一想,颔首道:“说的有些道理……唔,不过我们在南边待惯了,我那女儿可娇弱着呢,你若是待她不好,可怎么说”·    玄震一呆,忙道:“这怎么会既入了我琼华派,我身为师兄,自然会悉心照顾于她,便是我照顾不周,也还有其他——”·    “什么兄啊弟的,你既然应承下来好好照顾我女儿,可不能反悔”那男子嘿嘿一乐,乐极之下又生出好多咳嗽,“咳咳……玉儿可是个好姑娘,你……你也不会后悔的,咳咳……”·    玄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下也不顺着那男子话语说下去,转而问道:“大叔,我另有一事要问,就是……玉儿姑娘的生辰八字,可否告知于我,我也好传讯回师门给我师尊——”·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男子也不等玄震说完,撑着床板笑道:“好好,你倒是懂礼数,知道询问长辈的意思,只是我女儿的生辰可不能随便说给人,你附耳过来罢”说着便在玄震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玄震一听,掐指算了一会儿,心中更是笃定万分,他虽于命理一道不如太清真人那般造诣深厚,但也模模糊糊知晓这位姑娘的生辰带了极大阴气,加上之前灵光藻玉忽现白光,显而易见,她正是自己要找的命中阴阳极盛之人。
想着不禁微微一笑,暗道:这便写信给师尊罢··    然而他自顾高兴,全然未察觉,身旁榻上那少女的老父看他的眼神中渐渐盛满满意之色,哪里是在看女儿未来的师兄,分明是在看自己未来的女婿……·     ·☆、第三十三章 掌门莅临· ·日光晴好,自午后的花叶间落下,照耀着藤蔓满布的砖墙。
墙外繁花似锦,油绿碧叶簇拥着大朵大朵盛放的鲜花,叶若飞凰之羽,花如丹凤之冠,映着天穹更似火如荼,烧得满城尽是火红··    “咔咔咔咔”劈柴声响不断,自树下传来。
长身玉立的青年立在树下,不过一抬手一抽柴刀,堆在墙角的一摞摞木块便尽数成了一般粗细长短的柴火,半盏茶的时间便已将十数日内要用的木柴全部劈好··    青年轻吐出一口气,立于墙边正以袖擦额,便听一阵孩童笑闹声转过花树,朝这边近了。
再过片刻,便见数个男女孩童踏着满地绯红奔了过来,个个仰着头满面惊羡笑容,在他们头顶数尺高的地方两只脏兮兮的小脚丫正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再高点便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骑大马一般跨坐在空中一柄剑上,那柄剑晶莹剔透,映着凤凰花色似有红晕流转,剑柄处一个木头刀形的坠子随风不住摇摆,五彩丝线在其下妖娆飞舞,惹人注目。
    剑上那男孩圆鼓鼓的脸蛋上两道眉毛高高扬起简直要飞入鬓角去,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让人瞧见真是好生担忧他会不会这么一头栽个嘴啃泥·只是他本人毫不在意,仍喜孜孜地叫喊着,下面那群小孩仰着脑袋跟了他一路,个个羡慕不已,更是让那小孩眯着眼睛乐翻了天。
众孩童追着仙剑跑到青年面前,剑身缓缓下沉,将那个孩子放下地来·那虎头一落到地上,立刻又扑到玄震腿上,其余五六个半大孩童共十几只乌溜溜的眼珠也眼巴巴地瞧了过来,不约而同地叫道:“大哥哥,再飞一圈罢”·    玄震迎着这好些期盼目光,哪里还能吐出个“不”字,只得轻抖袍袖,春水剑嗡鸣阵阵似是抗议,只是那些孩童欢呼不已,将这细微声响全淹没了去。
    另一个男童早已迫不及待地将蹬着小腿爬上剑去,春水剑受此压力,嗡鸣顿止,重重沉了一尺才有气无力似的浮了起来·玄震再一挥手,它也只好慢悠悠地又朝那些孩童的来路转了过去,其间似是为表不满还特意摇晃了好一阵,谁知剑上男孩兴奋不已,地下那群孩童亦是拍手大笑,拔足蹦蹦跳跳地追赶上去,均觉十分好玩,不一会儿笑闹声又渐渐远了。
    玄震一面在树下调息,一面兀自想着心事·数日前问明那少女的生辰后,他便以琼花秘术传讯回门派,本料想师尊回信不日便到,届时再将一切向玉儿和她老父说明,只需好好陈列其间种种益处想来那二人便不会拒绝,谁知过了快十日也无半点音讯自西北一带传来。
    莫非传讯途中出了什么事,那信并未到昆仑山上还是师尊另有打算玄震略感焦虑地暗暗想,他另有一事坠于心头,眼前阴命少女之事无法解决,那南疆之行更是遥遥无期,如此一来,自己的记忆何时才能寻回·    正想得出神,耳边喧闹再起,玄震抬眼一看,满地绯红乱飞,原来是那群小孩又跑了回来。
    “大哥哥,大哥哥,有个老神仙找你”虎头当先喊道··    剑上那个小孩摇头嚷道:“我娘说神仙都是慈眉善目,那个长胡子老头儿凶巴巴的,哪里像神仙”·    “客栈的小二哥说是老神仙,就是老神仙”虎头不甘地抬头叫道。
    吵嚷间这群孩子已到了玄震面前,跟在虎头后面的小女孩含着手指仰头对玄震说:“是‘客似云来’的王二哥叫我们带他来的,他就在巷子口站着呢。”
客似云来客栈便是玄震暂居之处,距离此处倒也不甚远,这些小孩常在附近玩耍,与那店小二也十分熟悉,是以才会帮忙传话··    玄震一怔,心道:会是谁想着刚迈开脚步,便听到一个极威严的声音自正前方遥遥传来:“玄震,还不出来”说话那人虽不在面前,但真气充沛,虽嗓音不见多高,一字一句听来却是清清楚楚。
    那些小孩不知这传音术的奥妙,仰着小脑袋一个个嘴张得老大,四下张望着说话者的真面目·玄震却是霎时便听出了那人的嗓音,当下浑身一震,脱口叫道:“师尊”一个纵身以向前急掠而去,春水剑一抖,将骑在上面的小孩儿轻轻甩到地上,忙不迭也飘着跟了上去。
    奔出巷口,一缕日光迎目投来,玄震眯缝了眼睛朝前看去,顿时钉在当场·一个身着蓝白道袍的老者正肃然立在街中央,玉冠长髯,眉间满是严峻,不是太清真人又是谁·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可那些声响到了这位肃穆老者身旁便不自觉地低了八分,便是那些车马行人亦不由得避让开,宁愿绕段路亦不愿惊扰他,太清真人虽是站在这尘世之中,但观其那副泰然自若、威严庄重的神色,与其往日端立在琼华宫中也并无什么不同。
·    想不到师尊竟不远万里,亲身来到这座小城中玄震心念微转,猜到师父是为了那个阴命少女而来,更觉讶异,一撩袍摆,拜倒在地:“弟子拜见师尊”心中暗暗道:那阴阳极盛之人果真如此重要,师尊一派之长的身份也要亲临来带她回去·    太清真人微微颔首,便是见了自己最得意的首徒面上仍不见半点笑意,只是抬了抬手,玄震便觉膝下一股柔和力道拂来,顺势便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又道:“师尊,我曾传信……”·    “不必多说,我已尽知。”
太清真人道,以发力的那只手扶了扶长须,“玄震,你做得很好·”·    太清真人生性严苛,对人对己都吝于夸赞,这一句“很好”抵过了千言万语,已是极大的赞许,玄震听了也不免欢喜,同时心下一凛,师尊既然称赞自己,想来这位玉儿姑娘果真是琼华派要找之人了。
    “既然已找到那女子,我们这便带她回去,你也不必四处奔波了·”太清真人不紧不慢地踏前一步,身形却带着一串残影晃到了巷口·街上那些人见了都啧啧赞叹,以为见了仙人,更有些闲人远远站住指指点点起来。
太清真人对这些愚民百姓一眼也不去瞧,只示意玄震在前带路··    玄震踟蹰了一下,躬身道:“师尊,弟子在信上已经写明,那位玉儿姑娘家境贫寒,她父亲……”·    “为师已有对策,你不必担忧。”
太清真人皱眉道,似是觉得玄震有些婆婆妈妈,宽袖一抖,露出袖中一柄白玉拂尘,半点尘垢不染的雪白尘尾无风自动,径直朝着玄震手腕缠将上去,将他左腕紧紧箍住用力一扯。
    玄震踉跄向前走了一步,忽觉脚下一股灵力传来,低头一望,泥土之上竟已浮现出两个小小法阵,恰在自己和师尊足下,阵中数十个符文在脚踝边变幻不定,上下浮动时泛出盈盈蓝光。
玄震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太清真人道:“事不宜迟,走罢·”接着那些符文一个个落回到法阵中去,蓝光大盛,法阵亦缓缓转动起来··    耳边忽地风声不断,眼前更是光怪陆离,不过眨眼功夫,玄震目中所见流光溢彩总算停了下来,化作一方寒门小院,自法阵中心而起的狂风将院中摞好的一捆捆木柴荡飞了去,砖墙上藤蔓宽叶更是被掀起层层碧浪。
    “啊你们——玄震公子”·    素衣少女从屋内快步奔出,被眼前景象惊得反退了一步,待到看清院中凭空出现的两人中一人面目熟识,这才略安下心,只是瞪大了一双美目打量向玄震身旁,目光里仍有些惊疑不定。
    这时脚下法阵已散了光辉,在褐土实地上渐渐消隐无踪·太清真人自持身份,并未向玉儿开口,反倒是玄震在旁恭敬地介绍道:“玉儿姑娘,这便是我师尊太清真人。”
说着递了个眼色过去··    玉儿本就聪慧,顿时明了过来,不假思索地扑通一声在太清真人面前跪下,仰首道:“真人,你是玄震公子的师父,想来定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
你神通广大,定能救我爹爹,只求您发发善心,便是要我拿命来换也无妨”·    太清真人默然看她半晌,这才缓缓道:“好,果然如玄震所说,是个难得的孝女。”
顿了顿又道,“我们这便去瞧瞧令尊罢·”·    玉儿一听,知道父亲的咳血病症医治有望,当即满面喜色地答应了一声,忙不迭从地上站起身,也顾不得拍打裙上沾的泥土,尊崇万分地引着太清真人朝门内走去。
     ·☆、第三十四章 权宜之计· ·夜,已深·吱呀一声,风似归人的手,将半掩的门又推开了一尺·一缕残香被风携来,几瓣血点似的凤凰花自门缝钻入,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上。
    红的花瓣,白玉般的手,灯下经纬分明的掌纹,那几点血色恰恰将天纹遮掩得若隐若现,情之一事不也确是如此,看似清晰却又迷雾重重·    玄震在烛台边看得出神,忽听身旁一声轻叹。
玉儿在桌那头支着肘呆呆望着里屋的布帘,喃喃道:“……爹爹他……真的能好么”·    玉冠长袍的青年微微一怔,答道:“自然是能好的。
我师尊乃是一派掌门,地位何等尊崇,他既然说能运功替你父亲逼出体内杂垢,那便绝不会作假·道门术法一向玄奇,虽不能令枯骨复生,但救治一个生了病的活人却是轻而易举,更何况他还带了青阳师叔亲手炼制的丹药作为辅助。”
    见玉儿面上露出疑色,他忙解释道,“哦,青阳师叔是我派龙芽长老,于炼丹之术颇有造诣,门派中弟子无不以得蒙他所赐丹药为一大幸事。
大叔有师尊疗伤,还能服用青阳师叔的妙药,便是不能全好,多活几十年总是没问题的·”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个碧蓝碧蓝的细颈双耳玉瓶,推向玉儿面前,“这便是我下山时龙芽长老亲赐的疗伤灵药,名为‘菩提凝冰露’,对调节气血经脉素有奇效,我师尊带来的药只会比它更好。
你闻一闻,可有一股淡淡清凉香气”·    “菩提凝冰露”玉儿探出春葱似的几根手指,将玉瓶上同色的玉塞轻轻拔出又拿起瓶子放在鼻边嗅了嗅,随即柳叶纤眉轻扬,露出一抹浅笑,“果真有股凉气,难怪叫做‘凝冰’。
爹爹生病后,我也曾去过药铺好些次,从没见过能将冰装进这么小的瓶子还不融的,公子的师门长辈果真是些仙家人物·”说着眉间蹙起的痕迹消散了许多,似是终于全然放下心来,过了半晌又叹道,“唉,若是爹爹能痊愈,便是离开这里和你们去北边山上也没什么的。”
    玄震愣了愣,他虽和玉儿的父亲提起过带她回昆仑山之事,但从未当面说过,不想此刻倒教一个姑娘家自己先说了出口··    玉儿凝视着面前灯台,眼眸中又渐渐笼上一层愁雾,轻声道:“不瞒公子……自爹爹病后,玉儿满心所想只是让他多活些日子,至于别的从不敢多奢望,可即便如此,家中境况自那之后只有越来越差,值钱的东西都已当了,但那些郎中大夫只拿药吊着,始终没能让爹爹的病症好转……那些亲戚一见我们家中艰辛起来,更是宁愿绕路也不肯经过我家门前,逢年过节更是将门紧闭不许玉儿踏进一步,生怕连带上一点儿晦气……世事炎凉,玉儿这些年也看得透了,想不到世间还有如祸爷爷、玄震公子、太清真人这样的善人,我、我心中很是感激……”·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想是忆起经历过的种种艰难,玉儿话中竟带了哽咽,眼圈更是早就红了。
玄震也垂头不语,心中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会儿才安抚道:“如今算是苦尽甘来,姑娘又何必对往事念念不忘只等大叔病好,便随我们一起到昆仑山去,琼华派诸位长老和众师弟师妹都很好相处,你去了便知,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微微一笑,“况且看师尊对你重视的样子,你入了门,自然是掌门弟子,到时候便是我的师妹,有我和你另两位师姐在,谁还敢再轻视于你”·    说到这里,玄震心中一动,眼前忽地又掠过另一张清冷面孔,白衣飒爽,俊美英姿,却不知当日那个仗剑少年如今可否到了昆仑山下·    正想着,忽听身后布帘窸窣,面前素衣少女早已离凳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
玄震回头,也忙起身·原来太清真人正从里屋步出,显是运功已毕,虽面上仍是一派严肃气象,眉目间却略带疲惫··    “师尊·”玄震侧目望见玉儿姑娘欲言又止的模样,知她心中十分焦虑,索性便替她问了出来,“不知玉儿的父亲……大叔现在如何”·    太清真人睨他一眼,又看向玉儿,伸手抚须,半晌才道:“……已然无妨。”
    玉儿顿时松了一口气,眼含感激之色,盈盈下拜:“多谢真人”·    太清真人也不去扶她,只是看着玉儿缓缓道:“适才我在屋内也听到你所说,想来我这徒儿已将事情原委略略告知于你。
姑娘既然愿意随我们回去,琼华派自也不会亏待于你·”·    “玉儿知道,能侍奉真人身旁是天大的福分,自是……自是心甘情愿。”
地上素衣少女面上掠过果决之色,当即斩钉截铁地道··    太清真人这才缓和了面色,以眼色示意玄震将她扶起,又道:“只是昆仑山清修地极是苦寒,不利于休养,方才我与你父已商定,只你一人随我们回去,他暂留此处,待到痊愈再作安置。”
    “这……”玉儿微一踟蹰,仰首对上太清真人肃然双眼,咬一咬牙只得道,“全凭真人安排·”·    “师尊,为何……如此”·    玄震在一旁听师尊与玉儿一番对答,心中早已惊讶不已,但他知晓太清真人素来不喜旁人打断自己谈话,更不乐晚辈弟子擅自质疑自己之命,是以一言不发。
但胸中一股疑虑始终不能释怀,待到离开玉儿家,与师尊回到客栈后,终是问了出口··    太清真人在桌旁缓缓坐下,手边一杯清茶早已凉透·琼华一派之长,所饮所用无不是上等之物,这小城里的陈旧茶水自是看不入眼喝不入口。
听到玄震所问,他面色一沉,冷冷道:“玄震,莫非你竟有什么不满”·    玄震一惊,忙跪倒在地:“弟子不敢只是……只是玉儿她只有这一个亲人,还生着病,弱质女子年少离家,还是去那般遥远的昆仑山,想来委实可怜……”·    太清真人怒色渐收,扬手令他站起,这才道:“你一片善心,倒也很好。
只是玄震,你须有一事谨记在心,你首先是我琼华派掌门首徒,其次才是惩恶扬善的修道之人”·    玄震浑身一震,忙俯首应道:“是。”
    太清真人缓了语气,道:“为师座下虽有弟子五名,待到玉儿入门自会再多一名,但这些弟子之中我所看重的唯有你一人·你行事稳妥,此番下山又替我派做好了这一桩大事,功绩无须说自是极大,不只为师,便是派中三位长老亦会铭记于心,将来为师百年之后……”·    “师尊”玄震一听太清真人竟已有谈到后事之意,忙抬头道,“师尊道法高深,定会成为我琼华派数百年间又一位成仙之士,何必……”·    太清真人一怔,目光中忽地精光四射,长须微动,竟渐渐展颜露出一抹得意笑容:“不错……不错此番阴阳极盛之人已尽入我手,只需再待些时日,琼华派多年夙愿便可实现,哪有什么百年之后,哈哈,哈哈”·    玄震在太清真人座下十二年,只见他不苟言笑,哪里见过他有如今日这般高兴的时刻,当下十分惊异,迟疑道:“师尊,你说我派多年夙愿……”·    “此事牵扯众多,此时此地不便细说,回昆仑山后为师自会告知于你。”
太清真人朗笑道,“但还有一事,现下让你知道却无妨,便是关于那位玉儿姑娘·”·    玄震疑道:“何事”·    太清真人又抚了抚颌下三股长髯,道:“方才在她家中不便明说,这位玉儿的父亲……只怕不大好。”
    “什么”玄震惊道,“可师尊不是说……况且我和玉儿都也亲自瞧过,大叔他面色较之以往明显红润许多……”·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为师给他服用了龙芽长老炼制的五行七味丹,那丹药的效用你当知晓·”太清真人敛起笑容道,“至于运功疗伤,那人病入膏肓,周身经络早已细弱不堪,略将真气输入便能将他经脉摧断,为师也只能以门派秘法让他外表瞧来容光焕发,但内里却仍是……现下看来似是大好,一年后还是会旧症复发,到时自是无药可医,咳尽心血而死。”
    五行七味丹玄震自然知道,那是青阳长老从门派藏书中寻得的古方所载的灵药,据说有延年益寿之功,只是听师尊所说,纵然大叔服了此药也不过多活些日子,迟早还会死去,而那时玉儿姑娘却远在昆仑,只怕连老父死前最后一面亦难以见到。
想到这里,他不禁蹙眉道:“师尊,此举未免太过……太过……”·    “为师自然知道此举不是我辈所为,但为了琼华派,便是让为师散尽功力死去亦可,何况这姑娘的父亲本就只有三两月的寿数,如此一来还可多活些日子,也不算是我们害了他”太清真人冷道,“那玉儿生辰乃是极难得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刻,这等阴命女子非得带回门派不可她入我派自是会助琼华派良多,但我派难道还会亏待于她凡人修仙,均是可望而不可即,她一介贫女,能有此机缘也不算对不起她罢”·     ·☆、第三十五章 分道扬镳· ·灯火灼灼,昏黄淡光将屋中二人的面庞映照得明灭不定。
静默,充满了这间不大的客房,空气中似是悬了一根极细的弦,而屋中的两人谁都不愿先将它弹动··    沉默中忽地响起苦笑声,玄震抬起目光望向素来从不违逆的师父,低声道:“师尊,为了琼华派所谓的‘多年夙愿’,便要辜负一个姑娘让唯一的老父活下去的愿望,这难道算得上……对得起她么”·    太清真人白眉竖起,一双冷目凌厉地扫了过来,周身气势猛地大放,将茶碗茶壶震荡得乒乓直跳,冷冰冰地道:“你又忘了为师适才是如何对你说的你是我琼华派掌门的首徒,更是派中年轻弟子的首脑人物,自当以我琼华派之事作为心中首要,至于其他……哼,这般优柔寡断,与你在山上之时可真是大不相同”·    玄震只觉肩上一股大力压将下来,他平日里对太清真人无比尊崇,眼下也是习惯如自然地顺着力道微微躬身,但心中那丝说不出的难受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便是令师尊大动肝火,也不愿吐出半句服软之话,只得立在当地默然不语。
    太清真人吐出一口长气,似也不愿为此过多责备自己这个得意弟子,只得勉强按捺下怒气缓缓道:“为师知你心意,那玉儿虽未入门,你却已将她视作了师妹,是以才处处像照顾夙瑶、夙莘那般关照她……如今她既然愿意入门,岂不是好事便是为师亏欠于她,琼华派亏欠于她,日后也会慢慢补偿。
但不管如何,为了本门大事,这姑娘非得带回琼华派不可”·    见玄震嘴唇微动,似有话要说,他又抬手止住,语重心长地又道:“此事不必再多说,你只需记得,无论如何不可将真相向玉儿吐露。
我将此事告知你,也只是令你时刻记得,琼华派才是你心中最重、最首要的·玄震,或许对你来说,为师今日所为不能令你接受,但日后待你明了其中种种,自会知道此举背后的深意……为师与门中诸位长老对你期望良多,只盼你不要辜负我们这些人的重望才是。”
    太清真人这么一番话扣下来,玄震便是再觉不满也不能再抗拒下去,只得垂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如此一夜未曾睡好,第二日清早,玄震方从客房出来,便听得楼下一阵呵呵大笑,那嗓音颇为熟悉,但比起前几日却中气十足了许多。
再越过栏杆低头一看,堂中靠门边坐着二人,一女一男,女子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身朴素青衫却掩不住窈窕秀丽,男子花发鬓白,手中还拄着杖,但腰板却挺得笔直如老松。
正是玉儿父女··    昨日还卧床不起的病者,今日却已能下地行走,客似云来的掌柜、店员并堂中一群闲人都啧啧称奇,围拢在这父女周围·玉儿的老父则喝着店小二端上的茶,品着掌柜赠来的糕点,叠肚挺腰、吐沫横飞地讲述起昨夜仙人救命的“传奇”来,玉儿在旁安安静静地坐着,望向父亲的眼光中没了往日的苦涩,满满都是欣悦慰藉。
    看到玄震自楼上走下,玉儿忙起身走了过来:“公子·”望了一眼仍说得高兴的父亲,不由得有些羞窘,“爹爹他……他只是太欢喜了,还望公子和真人不要介意才是。”
    “……自是不会·”玄震心中有事,如今一醒来便看到自己最感愧疚的二人,哪里还会责怪,只恨不得立时抽身离开。
他忙避开玉儿脉脉瞧过来的眼光,勉强微笑道:“想必你父女是来寻我师尊的罢我这便上去禀告·”说着便急急转身,想要躲回楼上。
    不料才抬头便与太清真人打了个照面·清癯肃穆的道长自是比他一个年轻人引人注目得多,更何况这位老者还是一霎间便轻飘飘地自二楼落了下来,蓝白道袍与那三尺长髯方缓缓飘荡着垂将下来,堂中已是鸦雀无声。
    “老神仙”大叔自一群人中缓缓走了出来,红光满面地笑道,“老神仙,可再见着你啦”说着扔开木拐便要跪下,旁边一群人自是目不转睛地瞧着,看过来的眼光里也满是敬畏。
    太清真人不过一抖袍袖,将他轻轻送回座位上不说,自己也平平移避开三尺有余,抚须道:“不必多礼·”·    大叔怔了一怔,笑道:“老神仙救我一命,便是为你赴汤蹈火也是应该,如何当不起一拜呢罢了罢了,我这老胳膊老腿自然不能为恩人做些什么,但好在我家还有一个好女儿……玉儿,过来”说着从凳子上又站了起来。
    玉儿应了一声,冲玄震抿嘴微微一笑,走到父亲身边挽住他一只手臂·大叔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大事,最得意的便是有了这么一个又美又孝顺的好女儿……几日前玄震公子说要带我这女儿回昆仑山,我本是不十分情愿,但如今……玉儿,你只管随老神仙和这位公子去罢”·    玉儿一愣,先是朝玄震和太清真人看了一眼,恰正对上二人凝望过来的目光,颊上忽染红晕,垂下头去。
    太清真人抚须故意沉吟半晌,方颔首道:“如此甚好,我一眼瞧见玉儿这姑娘时便十分喜欢,想来是有些天生的缘分在内……若能收为座下弟子,自然是会善待于她,你无需担心。”
    大叔一听此话,面上便显出既高兴又不舍的神情,望着女儿道:“玉儿,爹爹本是舍不得你孤身一人去那么远的西北荒凉之地,但老神仙的神通你昨晚亦是看到了,跟在他身边学些法术,可比跟着你爹我在这个小城里混饭吃强多啦……唉,爹爹只盼你过得好,去了山上多学些救人的法术,将来也好多救治一些像爹爹这样生了重病的人……”说着不禁有些感叹伤悲,一忽儿想起正事又忙堆起笑脸转向太清真人和玄震,“我这女儿从小没离开过家,性子却好,或许笨了些,只求老神仙多多担待,留着她在身边服侍,也算是报恩啦。”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太清真人望向玉儿,目光中虽刻意流露出温和,却也难掩其中的志得意满·玄震只侧目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想起昨夜师尊对自己吐露的那些真相,心里如同被万蚁噬咬般难捱,恨不得远远避了开去。
·    当下那玉儿便跪下向太清真人拜了几拜,回首凝视父亲时虽还有些留恋,站起身却是走向太清真人身后立下,显是已将太清视作师长·太清真人对着这个亲自迎接回琼华派的女弟子也是另眼相待,难得和缓地说道:“玉儿,为师身为琼华派掌门,平日里事务繁重,已没有那么多心力教养徒儿,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这位玄震,便是你的大师兄,你另两位师姐如今下山游历,尚未归去,门派中只有两位新入门的师兄,性子虽有不同,但想来能与你和睦相处·只盼你入门之后,勤加修行,也算对得起我与你父的期待了。”
    玉儿慢启秋波,随着太清真人缓缓道来,美目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缕郑重,正色道:“是,师父·”·    一旁玄震也忘了心头沉重,讶然道:“师弟,还是两位”·    太清真人斜睨了他一眼,颔首道:“正是。
三个月前,有两个少年一同闯入太一仙径到得琼华派山门前,均是天资过人,但性情却是一冷一热,很有些意思·他们入门时间虽有先后,通过‘酒色财气’四关却也是在同一日间,为师看了他们在门派试练中的表现,很感欣慰,索性便将他们二人一同纳入门下。
你也算多了两个师弟了·”·    玄震此前作为琼华派二十五代弟子之首、许多人口中的大师兄已过了十数年,派中长辈对他自是十分看重,不比其他普通弟子,而年纪相仿的师弟妹对他尊敬有加,亲近却稍显不足,身旁来往略密切的,不过夙瑶、夙莘二人,夙瑶严苛,夙莘活泼,与玄震性情都不甚相投,又都是女子,相处时总觉隔着一层,如今听闻自己竟有了师弟,还是一次多了两个,心里也渐渐高兴起来。
一转念间,巽衡那张清冷面孔闪过眼前,他不由得轻轻一震,寻思道:师尊所说两位师弟一冷一热,其中那性情冷淡的莫不是……·    玄震细细思索,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
巽衡不通御剑之术,若想去昆仑山只能如当日向三那般一步一步行去,从东海至西北沙漠路途迢迢,走上半年已算得上极为迅捷,那白衣少年意志坚定,想来也不惧黄沙莽莽,昆仑巍峨,他仅凭一卷家传剑谱便能练成高超剑术,资质自然是绝佳,想要通过门派试练也是不难,如此思来想去,自己那位师弟说不定便是他了。
    “玉儿,派中仍有要务,为师也不便在此处多耽,你回去打点行装,傍晚便同我们一同回昆仑山罢·”一旁太清真人见玄震默然不语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多去理会,转头又对新收入门下的女弟子吩咐起来。
    玉儿微微踟蹰了一会儿便点头应了下来,原本因父亲病愈的喜悦尽数被即将作别家乡与亲人的悲伤不舍替代,她本就是个郁郁寡欢之人,当下便敛了那一丝笑意,默然扶着父亲去了。
    玄震被师尊一番话惊醒,忙道:“师尊,弟子……弟子也另有要事,只怕不能与师尊和师妹一同归返·”·    “哦,何事如此要紧”太清真人奇道。
    玄震望了望垂在肩处那柄木刀坠子下的五彩丝绦,抬目坚定道:“师尊,青阳师叔当日要弟子去黄山一带寻找记忆,如今弟子已查到一些线索,便在南疆。
此地距南疆路途已不算远,若这般离去以后也难得再来,心中实在不甘·只求师尊让弟子去南疆一行,此次不论记忆寻回与否,弟子都会立即返回琼华派复命,还望师尊允可”·     ·☆、第三十六章 巫族蛮女倒V· ·正午时分,林中万籁无声。
    偶尔从头顶叶隙望见的一星半点天穹也是灰蒙蒙的,没有风,亦没有鸟鸣,分明是白日,四下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这山谷中的树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绿叶也不知长了多少,可挂在树梢却是一动不动,树下杂草灌木丛生,其中有几棵颜色绚丽,在一片翠绿中张牙舞爪之态尽显,那亮蓝的根茎和卷曲生满殷红小刺的花瓣当真是诡异无比。
    倏忽一片高过人的绿草丛轻轻动了一动,泥土上悄无声息地滑出一条细长腻冷的赤色影子,是一条竹竿般粗细的赤蛇,咝咝几声极轻微的响动,那条赤蛇本正朝着那几株古怪异花游走而去,忽地吐出一丝碧油油的信子在空气中伸缩几下,一颗小小的三角形脑袋竟渐渐转了方向,缓缓竖起离地半尺来高,恰恰对上半丈高处的一双眼睛。
    玄震站在一棵巨树最低的枝杈上,瞪视着地面上那只赤蛇,心中不禁又是一叹·自打踏入南疆起,这已是自己遇到的第几……几十……几百条蛇了·    约莫七八日前,他眼看着那个素衣少女眼圈微红地与老父依依惜别,与师尊和新入门的玉儿师妹在那座鲜花盛开的小城城门外各自御剑去往不同方向。
太清真人功力高深,所用佩剑又是难得的良材至宝,想来现在已然带着新徒儿回到昆仑山了,而自己……·    玄震又瞥了一眼地面,那条赤蛇似是对他大感兴趣,竟离了那几株花转而朝自己所站的这棵树来了,他不禁再大叹一口气,唉,好不容易到了灵山,半个人影没有瞧见,为什么反倒是蛇却这么多·    他本是御剑在南疆上空寻找灵山,据那祸叟所言,灵山上生满巨树,本应十分好找。
但谁知山峦众多,树林子更是成百上千,许是无人砍伐的缘故,个个都生长得比中原那些同类高大威武,越往南去山便越多,树也越多,巨树自然也越多,高耸之势颇为壮观。
玄震初时还觉叹为观止,后来瞧得眼都花了,只觉自己一双眼睛都要变成绿油油的,哪里还能分辨得出哪处山头的树更大一些·    前日,他到了此处山峦,见这里的山谷中树木格外巨大,便是最细弱的也比前面所见最粗的树主干壮硕三四圈,且这大片树林比起先前所见安静幽深许多,自己御剑打树顶飞过时竟连半点鸟鸣都不闻,心知灵山极有可能便是这儿。
有心下来寻一处南疆蛮族聚居处问问清楚,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树冠,葱葱郁郁连成一大片绿海,哪里能看到人迹,只得下了剑在山谷间徒步行走,谁知几日下来,人没见着不说,毒蛇毒草却是见了无数。
    总算玄震在人世游历也有了些在外的阅历,虽有几次险些踩在滑腻腻的蛇身上被痛咬一口,或是误将毒草认作草药敷在被树枝刮伤的创口上,但也渐渐闯入这山谷的深处,还让他瞧出了一些异常之处来。
    这处山谷其实乃是山腰处的一大块洼陷地,方圆大致也有千里,愈往深处去巨树愈是葱茏,泥土上腐叶枯枝也愈多,林中光线亦是愈弱愈暗,南疆本就多迷雾瘴气,有时不小心陷入瘴气中便更是糟糕,迷迷蒙蒙间除了眼前方寸之地什么也瞧不清楚,稍远一些便只剩下若隐若现的模糊树影,那瘴气往往还带了毒性,玄震遇到几回后便也懂得绕过那些地段而行,不得不从毒雾中穿过时也往往更乐意从瘴气稀疏的树上纵过。
这也便是遇见那条赤蛇时他站在树上的缘由了··    玄震自下到这处山谷中才算是真正见识了南疆种种奇异之处,山林中小些的走兽飞鸟一头一只也未曾看到,想来不是被更强的野兽食尽便是畏惧此处境况迁离了,至于大些的虽有却也极是稀少,偶尔越过草丛看到一道灰影闪过,还不曾看清楚模样那兽已踩着泥地上腐叶悄无声息地跑走了。
    唯一不惧人的便是那些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细细滑滑、无所不在的毒蛇,大概是因南疆水土格外适合它们生长,无论是草丛里还是树梢上,随时都可能见到那么一两条,或是盘踞,或是探首,吐信游走时蠕蠕而行的模样玄震见了自是恶心不已,许是恶心惯了,渐渐便也能维持住面上的一派麻木。
    那些毒蛇似是极喜爱毒花毒草,愈是色泽明媚的花草下聚的愈多·玄震一路走来,见路旁杂草灌木中异花奇草渐渐多了起来,林中走兽却是再也见不着一头,而蛇……几乎每每不过十步便能见到一两条。
    此时他一面警惕地注视着那条蜿蜒爬过来的赤蛇,一面暗中思忖道:祸叟曾说过,黑巫族擅养蛊用毒,想来住处附近毒花毒草毒虫极多,那么蛇自然也……自然也是多的,如此看来,说不定他们的村子不远了。
唉,只盼村子里蛇能少一些也好··    正想着,忽地一阵古怪大风自树林东面而来,卷着一团五彩瘴气,不过片刻便将玄震所在的这片地方笼罩了起来。
这亦是此处树林的一大怪处,平日里半点风声不闻,但不定某一时刻便会突现大风,那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其中还总夹着毒瘴,叫人猝不及防··    玄震正满心防备着那条赤蛇,谁知蛇口尚在前方,身边又来了一片毒瘴,心中叫苦不迭,只得一面抬袖掩住口鼻避免吸入瘴气,一面在眼前遮纱般的迷蒙中继续搜寻蛇影。
    那条赤蛇似乎亦是被突来的怪风吓了一跳,竟不知爬到了哪儿去,玄震低头朝下张望,只是地面距离此根枝杈有十数尺高,缕缕卷曲来伸展去的斑斓迷瘴中只能瞧见乱蓬蓬的一片杂草。
    玄震本不畏惧这些毒虫毒蛇,但踏入南疆后却当真有些厌怕了,此时更是心中不安,渐渐由站立转而为半蹲,运足目力在下面扫来扫去,他动作轻灵,脚下那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便稳稳的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恰在此时,忽听得头顶一声清脆娇笑,如银铃随风而响、溪水流过岩石般悦耳动听,接着便有一个娇柔的声音道:“喂,你在找它吗”·    玄震心中一惊,他修为不低,竟也没能察觉头顶树上何时多了一人,急忙抬头去看时,却见横条条一物兜脸砸了下来,所幸他见机极快,足尖一点便欲避开转而跃上另一根树杈,可谁知那物事竟然自己能够卷动,咝咝一声便缠了上来,落在他颈间又是滑腻又是凉软,更顺势在他脖子上缓缓蠕动起来。
    这一惊吓非同小可,玄震只听见耳边那毒蛇吐信的声响便觉得半身都木了,脚底聚起的真力当即便是一滞,还未踏上对面那根树枝脚下便是一空,径自朝地下摔去。
    “啊哟,小心”树上那女子似是也没有想到玄震竟会这么掉下去,娇呼声里从上面甩下一条鞭子也似的绿藤,嗖地便朝玄震腰上拽去。
    玄震不知对方是友是敌,哪里敢贸然碰触那藤条,半空里下盘一动斜斜移开,真气在经脉中更是迅之又迅地一转,接着清叱一声,便见蓝白袍袖灌满了风高高鼓起,脑后玉带更是上下翩飞。
随即一团暖风自四面聚起,险险在落地前一刻将他包裹了起来·那条绿藤从旁掠过,啪的一声卷到了灌木里绷得笔直··    那条赤蛇自是亦被风打飞了出去,玄震轻飘飘落在地上,心神稍安,但一手仍在脖颈上不住摩挲,只觉得浑身都被那条蛇爬过似的痒麻不已。
    身后扑通一声,他一回身便见杂草灌木中多了一片紫色,其中更是啊哟啊哟痛叫个不住,此时近了玄震听得清楚,那女子声音娇柔中还有几分稚嫩,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那紫衣女孩好容易从一片满是小刺的灌木中爬了出来,怒气冲冲地道:“你这人真坏,人家好心拉你一把,不领情就算了看见我掉下来,也不知道接一下,疼死啦”·    玄震微微一怔,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分明是这小女孩故意将蛇丢在自己身上害自己险些摔个半死,现下居然恶人先告状,当真是岂有此理·当下便摇了摇头,仍是以袖掩鼻转身便朝林子南面走去··    “喂,怪人”紫衣女孩见玄震居然不理自己,气鼓鼓地追了上来挡在他面前,“你还没向我赔罪哪”·    玄震侧目打量了她几眼,见她一身衣着打扮与曾在南面那小城里见到的异族人颇为相似,只是更华贵些,手上脚上也多戴了几个玉镯,心中已知道她亦是个巫族人,只怕还是个巫族中有些娇贵的少女。
既然知道她对自己并无加害之心,他便不想再与之再多纠缠,是以又摇了摇头后便绕过她继续朝前走··    女孩气得在地上跺了跺脚,一对赤着的玉足都有些发红了,谁知玄震半点眼光都不曾瞧过来,顿时更加生气,索性又跟了上去,叫道:“喂,坏人,你是哪里来的,知道我是谁吗我们族中还没有人像你这样不懂礼数的,欺负了我还敢当做什么事都没干过,哼”·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哂笑,心道:就冲你这么刁蛮,只怕在族中都要被长辈捧到了手心上,定是没人敢来欺负你。
    紫衣女孩见他露出古怪笑意,皱眉道:“你笑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白巫族最最要紧的大人物,你现在给我赔罪还来得及,我看……就拿那个小坠子赔我罢”说着便要伸手去拽玄震背后剑上的木刀小坠,口中还笑道,“这刀子真有些我们巫族的样子,只是花样倒有些像是——”·    玄震目光一凝,霎时便抬手将她一只皓腕抓住,微笑道:“姑娘,这东西对我极为重要,可不能给你。
至于赔罪嘛,那更是毫无道理,万万不能·”·    紫衣女孩被他捏住手痛呼不已,一双水灵灵大眼骨碌骨碌转了几圈,只得软下口气道:“好嘛,好嘛我不要了那刀子也不要你赔罪了就是,快放开我罢。”
待到玄震松开手后忙不迭后退几步,抚摸着腕上红肿处嘀嘀咕咕道,“本来还想告诉你的……”·    “什么”玄震一怔,忽地觉察到不对,自己为了挡开那女孩的手,竟忘了继续掩住口鼻,几句话间已吸了瘴气入腑,顿时脑中一阵眩晕泛了上来,眼前更是不住发乌,昏昏悠悠地便倒了下去。
    “我本来想告诉你,这里的瘴气很厉害,沾到皮肤也会毒倒人的”瘴气中那紫衣少女却是若无其事,还缓缓走上前几步,笑盈盈地对玄震说道,“坏人,你现在知道了罢”·    玄震一滞,简直哭笑不得,昏沉中只赶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为何不……早点说”·     ·☆、第三十七章 至黑巫族倒V· ·这一昏再醒来已是傍晚,林中本就幽暗,此时更是到处都黑森森的。
玄震先是怔了一怔,霎时间便想起自己中了瘴气之毒的事,忙不迭运起真气在体内游走了一个周天,发现安然无事,长吁了一口气,浑身又放松下来··    再看四周,依稀已不是昏倒时所在的地方,玄震不过轻轻起身,便觉身下一阵摇晃,原来自己竟到了一处枝杈上,手上腕上更是被许多绿藤与树干纠缠在了一起,藤蔓缠得并不紧,大约将他放到树上的人并非想将他束缚,只是为了防止他不慎落下去。
这绿藤虽然柔韧,但玄震一身修为也不弱,几根手指轻轻一扯,藤条皆成了两段,簌簌落下树去··    他在树梢站起,倒也不忙着下去,反倒蹙起眉思忖起来。
昏迷前那紫衣少女近在身旁,醒来自己便换了地方,想来救自己离开毒瘴的便是她无疑,只是,那小女孩现在又去了何处·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那声音并不很近,但在这寂静如斯的树林里却是清晰无比,穿过树梢,掠过叶下,随着风渐渐地飘来,曼妙悠扬,仿佛给这满是毒花毒蛇的南疆阴暗之地带来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风味,玄震静静聆听着,只觉从那边吹来的风里似乎也少了腐叶枯枝的气息,多了一缕缕难以辨别的淡淡香气。
    在南疆行走了这几日,玄震还是第二次闻得人声,当下毫不迟疑,右手朝前一引,身体已然从树梢上弹了起来,春水剑锃响声里已迫不及待地飞了出来,恰恰停在玄震一纵身脚底所落之处,剑尖朝前微微翘起,风驰电掣地朝前疾冲而去。
    一路没有什么光亮,不时还有几根枝杈混在夜色里横了出来,都教他险险避过,两旁树影不断向后撤去,灰蒙蒙的晚雾也被春水的剑光破开了一道狭长的大口子,那歌声仿佛一只舞姿轻灵的蝴蝶,上下翩飞在剑的前方,指引着方向。
无声无息地,蒙蒙的雾气忽然一下子散了开去,接着便传来了清冷水声··    那潺潺溪水的动静似是被灰雾隔断,在雾气中时难以听闻,但一旦闯出迷雾便一下子清楚了起来,反倒是那神秘的歌声竟是半点不曾受灰雾所扰,那么遥远地、清晰地传了开去。
    再朝前飞了不过一瞬,一道银色溪流便出现在眼前,水势极缓,淙淙自树后淌了出来,而那歌声仍未止息,从溪水的上游与银白水花一同激荡了下来··    春水剑疾飞之势也缓了下来,玄震引着它索性悬在了溪水正上方,慢悠悠地沿着歌声朝前飘去。
此时残余雾气早已如浸了水的宣纸般无法挡人视线,不过隔不久便虚虚聚起几丝几缕·玄震拨开面前虚无的一缕灰色,目光毫无阻碍地望向正前方,面上不由得浮起一丝惊讶。
    但见银溪如白绸,极柔极软地被一块雪白大石头分成两股,不多久又合在了一处·水花四溅,叮咚叮咚似珠落玉盘,淡淡水雾如幻如梦,纱般笼罩着石上一道纤细的紫色身影。
    分明已是黄昏,但那女孩周身仿佛泛着一层浅浅光辉,本就秀美的五官更凭空多了一股高洁气质,明眸善睐,顾盼时更显灵动非凡,丹唇皓齿,浅笑时更有几分稚气。
一袭紫衣下摆被系在了腰间,露出一双雪白玉足撩动着水花,晃来荡去时却是合着歌声的节拍,活泼娇俏至极··    玄震立在剑上瞧得呆了一呆,忽地又升起一丝窘意。
他并非未曾见过美貌女子,昆仑山上女弟子中师妹夙瑶、夙莘便是少见的美女,才被太清真人收入门下的玉儿更是清丽无双,但他素来道心甚稳,最多不过暗暗赞叹一声,从未动过心神。
可偏偏就在刚才,望着那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在大石上荡着双脚的模样,他的心,却仿佛漏跳了一拍··    那可是个小姑娘玄震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荡起来,不自觉地感到眼前这美丽场景似乎并非第一次见到,仿佛许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坐在大石头上……还有一双绿色的……花鞋……·    “啊”·    后脑忽地一阵剧痛,如万针入颅,又好似那处正在被斧劈刀凿,更好像一只大锤重重砸了下来,将莫名出现的些微思绪全部击打得粉碎。
玄震以手扶额,足下春水没了他劲力支持便轻晃起来,总算宝剑有灵,勉力仍带着他到了溪边才缓缓平落了下去··    “咦,你醒啦”歌声戛然而止,接着便是一阵踩水声,那女孩娇柔的嗓音也渐渐近了,“喂,坏人,你……你怎么了”·    那疼痛不过片刻便渐渐消失,玄震蹙起眉头,脑中一片杂乱。
这痛楚委实古怪之极,每每突如其来,不过一会儿便又散去,可也来了几次三番,平日还能撑下去,若是杀妖对敌时痛起来可就……·    “喂,坏人,坏人”·    玄震思虑稍安,这才望见面前多了一对雪白赤足,紫色衣摆亦兀自滴水不住,再往上看便是一张犹带忧色的俏丽面孔,正是那个刁蛮的紫衣少女。
    “……玄震无事,姑娘不必担心·”玄震立起身来,挥手令春水归鞘,木刀小坠随之晃动,下面长长丝线更是摇曳起一片五彩颜色。
    紫衣少女看了看那坠子,脸上似乎仍有些喜欢的神色,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喂,坏人,我救了你一命,你把那个坠子送给我,我就不要你谢了,好不好”·    玄震看了看木刀小坠,又斜睨了她一眼,道:“不成。
这木刀坠子也不算什么值钱之物,你为何非要得到它不可”·    紫衣少女怔了怔,撇嘴道:“不给就不给,问东问西干嘛·我不过是曾经见黑巫族的那个死人脸有过一个,问他要他却小气得很,哼哼,他不给又怎么样,我自己难道不会弄一个来戴吗到时候弄上几十几百个拿到他面前,看他那张死人脸变成什么样……”说话时不禁气鼓鼓的,似是对那位“死人脸”怨气极大。
·    玄震却是听明白了“黑巫族”三字,忙道:“小姑娘,你去过黑巫族的村子”·    紫衣少女点了点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是啊,就在神木林的后面,你不知道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地恍然大悟,“啊,我就说为什么一看见你就觉得怪怪的,而且你还那么怕蛇……原来你不是我们南疆人”·    玄震拱手道:“小姑娘,玄震的确不是南疆遗族,只是有一要事需得到黑巫族所在之处才能解决,我在这树林里已经转了好几日了,也没能找到地方。
你若是能带我去黑巫族,我便另外送你一件物事,可好”·    紫衣少女大眼骨碌骨碌一转,指着木刀小坠道:“那我要这个——”·    “这个不行,中原好玩的东西很多,我送你别的,好不好”玄震忙打断了她的念头,以其他物事诱道。
    紫衣少女撇了撇嘴,眼睛又转了转,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好罢,好罢……我不要什么物事,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好。”
玄震总算在哄小孩一途上找到一些窍门,微笑顺着她说,“不过坏事我可不做·”·    “嗯,这件事是什么我还没想好,暂且先欠着……带你去黑巫族也没什么,不过路上你要多讲些好玩的故事给我。”
紫衣少女笑嘻嘻地道,“你刚才说中原……你一定是中原来的罢我还从没离开过南疆呢……你多讲讲那里的事罢”·    “好,好。”
玄震微笑道,“那么事不宜迟,小姑娘,我们这便走罢”·    紫衣少女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你叫玄震啦,那也告诉你我的名字罢……我叫紫萱,是白巫族最最要紧的——”·    “大人物”玄震莞尔,和她一同续道。
    林中顿时又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第三十八章 乍到惹疑倒V· ·既有了向导,这片树林在玄震眼中便不大可恶了。
那女孩紫萱从小在灵山长大,对附近路径极是熟悉,玄震跟着她少走了许多弯路,往往前方山穷水复疑无路时,紫萱拨开灌木杂草,便又是一条小径出现在眼前··    玄震和她谈谈说说,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打听明白,紫萱果真是白巫族中人,就住在灵山脚下的大理城中,那座城便是白巫族的聚居处,亦算是南疆最大的一个部落。
黑巫族则住在灵山另一面的山谷中,需得穿过这片生满巨木毒草的神木林方能抵达··    那大理城距神木林也有一日路程,紫萱能到了此处,竟是全凭双足走过来的,她小小年纪,在这山中却是比玄震如鱼得水得多,不仅不怕那些毒虫毒蛇,遇到奇异花草每每还能将其名称来历娓娓道来。
论起对这些东西的见识,玄震自叹不如之余,也觉得紫萱能懂得这么多,只怕大有来历··    “你既称是白巫族人,为何要到这靠近黑巫族的地方来呢”混熟了之后,知道紫萱性子率真,玄震问起话来也没了那许多顾忌。
    紫萱雪白小脸上忽地升起一丝羞窘,似乎很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才道:“玄震哥哥,我说了你可不要笑话我·我、我是偷跑出来的”·    “咦”玄震一愣,然后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料想你父母便是再宠着你,也不可能放任你一个女儿家这么没日没夜地在外面玩耍,呵……”上上下下又将她打量一番,眼中颇含促狭之色,心道:中原的姑娘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便被父母兄长管束得紧紧的,反倒不如这南疆女子活的肆意潇洒了……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这么有趣的小姑娘……·    紫萱脸更红了,扁着嘴道:“我才没爹娘管着我呢”说着垂下头似乎有些难过,轻轻道,“傀儡婆婆说,我生下来不久娘就死了……是她把我带大的,可是她总是把我关在神殿里学法术,不许我出来玩,还总是训斥我,我、我不喜欢她”说到后来,不禁极是不满地撅起小嘴,声音也大起来。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摇了摇头,微笑道:“真是不识好歹,你那婆婆要是听到非得被你气死·”但是念及自身,不由得却也对她的心情感同身受起来,不禁说道,“你至少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但我却是连自己父母的性命相貌,是否活在这世间都一无所知……我从有记忆起便在昆仑山上,身边除了师长便是同门师弟师妹,虽说并不缺衣少穿,却也没人悉心照顾,什么事还不是自己一人做,哪比得上你有人看护”·    紫萱奇道:“你是从小被爹娘丢弃了吗”·    玄震又摇了摇头:“不是。
我有一日醒来,忽然忘却了过去的全部事情,是师叔救了我,门派中的长辈们收留了我,更传我高强法术,这恩情我一生也不能报答·”说着又语重心长地对她道,“你那个婆婆对你,便如同我师尊和师叔们待我一样,她抚养你长大,又教你如何变强,便是训你亦是为了你好,你年纪虽小,却也该懂得感恩,以后这些话可不要再说出口,不然让老人家听到了岂不伤心”·    紫萱撇着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知道啦。”
白了他一眼后又嘟嘟囔囔地道,“你比傀儡婆婆还会讲大道理,唧唧歪歪的就像神殿后面的小虫子叫个没完”·    玄震只得无奈摇头哂笑而已。
    谈笑间前面树木已渐渐稀少,路旁毒花毒草却渐渐多了起来,反倒是那些灌木杂草大多被它们夺了水源养分,渐次稀少干枯··    还不曾走出神木林,一阵异香已扑鼻而来,浓郁非常。
待到从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后走出,玄震顿觉豁然开朗,只见一大片铺碧飞霞的花坝横陈面前,与林子的阴暗潮湿大是不同·其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大片金光自头顶云缝洒下,照耀着前面色彩艳丽的大片花甸,微风轻拂,带起阵阵彩浪,浓香四溢,引来蝶舞蜂飞。
这花海无边无际,覆盖了大半缓缓起伏的山坡,唯有一道细长溪水,悄无声息地流淌其中··    这小溪便是玄震昨日傍晚所见的那条银溪,他与紫萱一路沿着溪水来到此处林外,出林前头顶还是灰蒙蒙的,想不到外界却已是晨光如斯。
日光晴美,昨夜还是银辉闪闪的溪水现下却化作了一片金光粼粼,于无声无息间润泽着这大片花田,颇有静水流深之态··    玄震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不禁笑道:“可走出来了。
这神木林路径难辨,其中更是毒蛇毒草遍布,想不到深处却隐着这么一处美景,果真如古书上所说,世间绝佳处往往匿于人所罕至的地方么”·    紫萱却不曾理会他说了些什么,早已兴奋不已地奔向花海,待到玄震走近,她兜起的裙摆中早已是一捧捧姹紫嫣红,将紫色轻衫和这俏丽少女点缀得极是秀美。
    “玄震哥哥,这里便是花甸坝,那条溪水在这里便叫做万花溪·你说,美不美”紫萱手里还拈着一朵绯红的马缨花,“这里一年四季都是鲜花盛开,黑巫族的女孩子真是命好,住在这么美的地方。”
说着悠然叹了一口气,面上满是欣羡之意··    “当真美不胜收·”玄震望着她微微一笑,言下却是大有“花美,景美,衬得人更美”的深意。
不过他倒也没忘了多问一句:“黑巫族便住在这附近了罢”·    “嗯,跟我来”紫萱喜悦的目光在花海中又流连了一会儿,还是转身穿过花丛,朝坡上走去,她人小脚力却很轻捷,不一会儿便已到了花坝后。
    玄震紧随其后,穿花涉水,蓝白道袍下摆染上了花色,身上更是沾了香气引得蜂蝶追逐,嗡嗡声直追到一处山壁前这才渐渐散去··    紫萱在这山壁前立定,回头笑道:“就在这儿啦”·    玄震愕然,瞪了那石壁半晌,哑然无声。
那山壁并不很高,在花坝后向阴面而立,其上老藤枯蔓纠缠漫生,看起来颇不起眼,更何况此处一眼便可望尽,哪里有什么人烟·    紫萱大眼在他脸上一转,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嘻嘻一笑,也不解释,只朝前又走了几步,忽地举起双手由身体两侧自头顶画了一个大弧,娇叱声里两手已捏起兰花手诀交叉胸前。
只听一阵咔咔声响,石壁前竟渐渐聚起道道冰刃,腾腾寒气自冰上生出,刃尖尤甚··    只听这紫衣少女一声令下,那些冰刃便嗖嗖朝石壁刺去,“嘶啦、嘶啦”将那些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藤蔓割去了大片。
摧朽拉枯声里,已露出石壁上一个一人高的黝黑洞穴··    “哈,果然没记错穿过这个石洞就是黑巫族的村子·”紫萱笑着拍手,“上次是那个死人脸带我和傀儡婆婆来的,那时候我还很小很小呢。”
那双大眼睛骨碌骨碌又转个不停,斜斜瞥过来的眼光里满是沾沾自喜,颇有点等待赞赏的意思在内,看得玄震忍俊不禁··    玄震笑着摸了摸她脑袋:“多亏了紫萱姑娘,否则我还得在神木林里多转个几日呢。”
    紫萱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得意洋洋地率先朝那洞穴中走去··    这石中隧道并不很长,走了不过片刻,前方便又亮了起来。
再走了十几步,眼前便又是另一番光景··    玄震四下环顾,顿时看出自己和紫萱是到了又一处山谷中,只不过此处谷底四面环山,且都是悬崖峭壁,并无可攀登上下之处,当真是鸿鹄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想来出入之径便只有紫萱带自己走过的这一条了。
    山谷中亦是异卉奇葩漫野,更有绿树成荫,流水叮咚,似是得人照料的关系,长势比外间更茂盛几分·树后还有一带篱笆墙,墙内似是开垦出的小片田地,垄中种着的亦是各色植株,只是色彩斑斓,一望便知是毒物,想来是住在此处的人们从外面移植过来精心栽培的。
    既有人迹,此处定是巫族聚居处无疑·当下玄震心中便是一喜,只是这喜悦还未绽放成一抹笑容,便被一声斥责打消了去··    “站住你们是谁,为什么闯入我族村落”·    发出怒喝的是个青年,一身乌黑,上身着对襟领褂,下面则是短布裤,露出的双臂肌肉纠结,看来很是孔武。
他身后还跟着几人,亦都是年轻壮汉,想来都是黑巫族的族民··    紫萱俏脸一沉,不悦地道:“你这人真无礼,我偏不要和你说话,叫死人脸来”·    “你”那青年性子似乎很火爆,听紫萱居然这么不客气,凶巴巴地朝前走了几步,待要再说什么却被身旁一人拉住。
    那人目光在玄震身上一扫而过,转而对紫萱道:“小妹妹,我看你也是我们南疆巫族的子民,可那人却不是……你为何要带异族人来我们黑巫族的村落,莫非有什么要事”·    “我想带便带他来了,难道还要你们同意不成”紫萱满不在乎地道,“至于有什么要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快点叫死人脸来,我可不和你们说。”
    那人似是对紫萱无计可施,但也不愿就这么听她驱使,只得问道:“死人脸是谁”·    紫萱嘻嘻一笑,大眼睛骨碌骨碌又转了几圈,狡黠地笑道:“死人脸是我给他取的名字,可比他本来的那个好多啦……嗯,让我想想,他叫……他叫厉千鹳,快去叫他来罢”·    “你放肆”那火爆青年终于忍无可忍,嚓的一声拔出腰刀,怒喝道,“竟敢取笑我们黑巫族的大巫祝,不想活了吗”·    ·☆、第三十九章 厉大巫祝倒V· ·另几名黑巫族青年虽不像他那般怒形于色,但目光中也流露出许多不满,显然紫萱口中的那位“死人脸”在族中地位极高,是以不容他人侮辱半分。
    “你才放肆”即便周围气氛因自己一句话瞬间沉郁,紫萱却是一点也不惧怕,迎着那些人冷漠下来的眼神昂首挺胸,故意还弯起嘴角笑盈盈地学着火爆青年的口吻,“竟敢对我大呼小叫,不想活了吗”·    “你”火爆青年一听,一张黝黑面孔气得乌中泛红,挥舞着手中亮晃晃的腰刀便砍了过来,刀刃在风中带起一阵破空之声,来势凌厉,锐不可当。
·    玄震在旁看到,如何能让他伤到紫萱,当下袍袖一卷一带,将她扯到身后护住,心念一动,春水剑已是光芒大放,横档了上去··    刀剑铿锵,连着相碰撞几次。
那火爆青年握刀之手亦由单手变为双手,但不管他如何大力挥砍,总教面前这柄细细长长不甚坚实的透明剑锋格挡了回去,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呼呼喘气,刀势也慢了下来。
    玄震本就不欲与他们争斗,见那青年向后一跳,退出战圈,便也竖起两指一引,春水在半空一个转身,回到他面前,玄震握住剑柄便将它送回了剑鞘··    那些黑巫族青年此时自然没了之前的气焰,但望过来的眼光里戒备神情却是越来越盛,只听其中一人忽地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音古怪,说的竟不是汉话,另几名青年听了,嘴角顿时勾起一抹狞笑,齐刷刷将手伸向了后腰。
    “玄震哥哥小心,他们要用毒物”·    紫萱是巫族中人,遥遥听得几句,忙不迭在玄震背后予以提示,但已是有些来不及。
那几个青年已将手从后腰革囊中抽出,不约而同朝玄震用力一掷,只听怦然巨响在两边人之中炸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见黑沙顿起,其间更有古怪嗡鸣,那黑沙在空中不断展开,不过片刻便漫天漫野都是,偶尔弹出一星半点玄震手上面上便生起灼烧痛感,显是有毒。
    毒沙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站在那边的几名青年更是渐渐被遮在后面看也看不清楚身影·只听叽里咕噜念咒般的声音在黑沙后渐渐高昂,初时几个人念得并不整齐,渐渐地声音也合在了一起,随着那念咒声,黑沙竟翻滚蠕动起来,嗡鸣也愈加嘈杂,再过片刻,那沙障的正中央竟渐渐凸起了一块,一条一条的细长物在那凸起上游来爬去,像是许多长虫一般,教人看了不由得胸中恶心欲呕。
    念咒声到最后已成了翻来覆去的重复,玄震虽不通巫族语言却也察觉了出来·那黑沙凸起处被咒语驱使,愈来愈清晰,渐渐地已能看出是一张人面来,只是那面孔奇大无比,五官更是模糊扭曲,面颊处更是不住有什么在下蠕动来去,当真可怖之极。
玄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一趟南疆之行,最后竟要到了面临这巫族奇术的地步··    这法术声势不小,又与自己所修道法全然不是一个道理,如何应对当真不知。
玄震还未谋定,那黑沙中的人面却已先动了,嗡鸣声大作,人面下方那本应是嘴的地方渐渐敞开成一个圆洞,噗噗吐出了一股黑沙,汇成一条长龙冲了过来··    玄震再来不及多想,右掌在胸前疾画了一个太极,刹那间在前方结起数道风壁,恰恰赶在了那黑龙之前挡了过去。
簌簌声、嗡鸣声、念咒声在耳边汇成了一股洪流,愈来愈大,直至震耳欲聋,但那风壁在玄震灵力支持下极是稳固,黑龙撞上来便化作团团散沙··    黑沙纷飞,风鸣不止,就在这时,玄震背后忽地响起一个声音,褪去了平日的狡黠机灵,娇嫩中反倒多了一丝圣洁:“都住手”·    身后传来衣衫轻碰的窸窣声响,紫萱从后面走到了玄震身旁,高举着左手冲对面大声叫道:“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玄震侧目也望了过去,只见紫萱手中托着一物,那物圆圆润润,却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彩珠,珠子内还有一女子的绰约身姿若隐若现,只是下半截却好似成了蛇尾,彩光流转,裹着那女子身形流转不休,衬得那女子的浅色衣衫在光华中仿佛微微飘动,竟好似活着一般。
    那宝珠一经拿出,便有一股浓厚灵气以之为中心向四面散发出来,黑沙、狂风为之所摄,竟似也缓了一缓·玄震放出一道真气略一探查,心中大惊,这圆珠蕴含的力量莫说是他,太清真人并门中几位道法高深的长老浑身真气灵力加起来也无法比得过,如此精纯强大之力竟能聚集在这么一个手掌便可包住的珠子里,真是难以置信。
想来此物是白巫族至宝,不知为何竟会到了紫萱这一个小姑娘手里,玄震想到这里,看向紫萱的目光更是与先前不同,暗道:她……她到底是何身份,有什么来历·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心中正自惊疑不定,对面亦传来一记轻咦之声,风壁所抗之力顿时便轻了下来,那黑沙也不再飞舞不休,反倒渐渐汇集成了一小团。
周遭绿树花卉和那几个巫族青年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面前··    先前与紫萱说话的那青年面上满是惊愕敬畏,当下便令身旁几人将黑沙收起,这才走了过来,将右手贴在胸前,左手自胸口至体侧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口中恭恭敬敬地道:“想不到、想不到竟是圣灵珠……”·    “想不到女娲后人竟会突至我族,厉千鹳没能约束好族人,让他们惊动了女娲后人,真是对不住。”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接下去说道,接着便见一高大男子自山谷那边脚踏五彩瘴气飘了过来··    那些黑巫族青年见了这人,忙低下头又行了一个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古怪礼节,齐声道:“见过大巫祝”·    玄震心中微微一动,思道:这就是紫萱口中的“死人脸”倒要好好瞧瞧这黑巫族巫祝大人的长相,到底长得有多像死人想着便抬目看了过去。
    那五彩瘴气这时已落在了众人面前,其上那瘦高男子形貌也清晰起来·玄震一眼所见,先是一袭漆黑长袍,上面以五彩丝线绣出许多繁复纹理,多是些花草虫蛇,与神木林中的那些倒是颇有些相似。
此人一身黑色,面孔却是极其苍白,连唇上都不见半点血色,当真如死人一般,紫萱所起的那个绰号倒也不失真意··    但玄震曾听祸叟所说,诸巫族中的大巫祝唯有德才兼备、众望所归之人方能担任,而往往此类人士年纪都是一大把,这厉千鹳望来不过三十余岁,如此年轻便能成为一族大巫祝,想来很有些独到之处。
    “女娲后人,哼,女娲后人……难道我没有名字吗”紫萱一面将彩珠收回怀中,一面气鼓鼓地嘀咕道,但似乎她对这位厉大巫祝也有些畏惧,便没敢大声说出来。
    厉千鹳神情不动,也不知是否听到她说了什么,那双冷目不过在她身上一扫,冷厉眼光便径自朝玄震射了过来,缓缓道:“我黑巫族隐居在此,除了与其他巫族来往,并不接待南疆之外的人,想来是女娲后人不知我族规,擅自将你带入此地。
既如此,速速离去,便不将你手足留下了·”·    这一番话虽是冰冷,但其中煞气却是极重·玄震度其话中之意,黑巫族竟是不允许外来之人擅入,凡是闯入者不分青红皂白便要砍下手足才罢休,如此行事,果真颇有蛮夷残忍之风。
    紫萱一听,脚步一迈,站在玄震前面便要说话·玄震摇了摇头,轻轻按在她肩上,不卑不亢地道:“这位厉巫祝,玄震到此也并不是来刺探什么,只是我有一物,据说来自于南疆黑巫族,只要弄清楚它的来历,便是要我留下,我也没那么多功夫的。”
说着便反手将春水抽了出来··    厉千鹳目光一凝,冷笑一声道:“你待如何方才打了我族人不够,还想与我争斗一番——等一下,你剑上那是……那坠子是……”·    他话音忽地颤抖起来,与之前冷漠之态大不相同,不仅玄震、紫萱大是奇怪,那几个黑巫族青年也面露疑惑。
但厉千鹳却管不了那许多,只是目不转睛地瞪着玄震剑柄上摇曳着的五彩丝线和那柄木刀小坠,眼中流露出既惊讶又不解的神情··    “你……方才你所说的那件物事,便是这个坠子”厉千鹳过了半晌,这才回过神似的将视线转回到玄震面上,话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但目光却更加复杂了。
    玄震点了点头,抚着木刀小坠道:“我幼时遭遇大难,失却了记忆,从我醒来时这坠子便带在身上,自从听一南疆老者说此物与黑巫族有关,我便念念不忘,还专程来到这里,便是为了……”·    “原来这坠子对玄震哥哥这么重要,竟关乎你的过去”紫萱恍然大悟,有些惭愧地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吵着要它了……”·    厉千鹳闻听此言,目光盯着玄震又凝视了半晌,霍然转身,黑袍在身后摇摆展开。
只听他冷冷道:“跟我来·”说着脚下又聚起一团彩气,载着他径直朝山谷中飞去··     ·☆、第四十章 前尘往事(上)倒V· ·玄震当下带着紫萱御剑跟了上去,不多时便到了山谷正中。
此处房屋已渐渐多了起来,到处可见到一些男女在田间照料毒物,掠过一块空地上方时,还可见到许多年纪较大的老人聚在一起,身旁放了许多瓶罐,其中黑气袅袅,更有不少青年人扛了装满艳丽花草的大筐堆放在空处,想来是用来熬制毒药。
    厉千鹳所站的那团五彩瘴气从那些黑巫族人头顶飞过,不带半点停留地朝山谷正中最高最大的那间屋子飘去,沿途那些族人见了,倒是立即停了手下的活计,手贴胸前行礼不迭。
    “那些人为什么那样做”玄震见了问道··    紫萱在他身后紧紧拽着他衣袖,一面勉力稳住身形,一面笑道:“那是我们巫族的礼节,对待长辈或者地位高的人就得这么做。”
    玄震瞥了她一眼,忽然微笑道:“那么想来你也经常对人行这种礼节了”·    紫萱顿时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不是不是是他们经常对我行礼才对。”
全然不曾注意到玄震闻听此话后更加笃定的眼神··    二人跟在后面到了那间大屋子前,这木屋建在谷中高地,前面便是祭坛,屋门大敞,可以看到堂中供着女娲神像。
厉千鹳大概已进了屋,只留下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紫萱一看到他,立即指着那张小脸道:“啊,又是个死人脸你一定是死人脸的儿子对不对哈哈,小死人脸”·    玄震哭笑不得,道:“紫萱,别欺负小孩子了。”
    那小男孩将紫萱掐在脸蛋上的手拨开,极是不耐地瞪了她一眼,转头板着脸对玄震道:“我叫厉江流,是大巫祝之子·我爹让我在这里等你们,跟我来罢。”
说着转身朝木屋后走去··    那屋后原来另有一个小院子,院中亦开着一块田地,种了许多毒花毒草,颜色比外面那些巫族人所植更加绚丽,显然毒性也更强。
厉江流带着他们从田地旁走过,不时回头瞟一眼紫萱,眼神中颇有些怀疑戒备,显然是生怕她顺手拔了自己的宝贝毒草··    玄震转头偷笑,一瞥眼看到紫萱回瞪向那小男孩的目光,忙轻咳一声,推着她朝前走去。
    到了院子那头的小屋中,厉千鹳已坐在堂中等候·紫萱一跨进门槛,便听他说道:“女娲后人,你今日到这里,只怕圣姑并不知情罢”·    紫萱脚步顿了一顿,又轻快地朝一张空椅走去,直到坐下才笑嘻嘻地道:“我都这么大了,出来看看外面有什么好玩的还不行吗傀儡婆婆肯定不会怪我的。”
说着不等厉千鹳再说什么,又故意扁着小嘴哼道,“你那些族人对我无礼的事我还没有怪责呢,你反倒来管我哼,当年要不是你们黑巫族的人弄丢了女娲娘娘留给我的宝物,现在我也不用被婆婆束手束脚,关在神殿里出不来啦”·    厉千鹳面色微沉,默然不语。
厉江流见自己父亲被一个小姑娘训斥居然还骂不还口,站在一旁大是不满,连着瞪了紫萱好几眼,哪知紫萱也是个不甘示弱的,抬起下巴亦瞪了回去,二人“眉来眼去”个没完,自然也就顾不上说话了。
    玄震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那两个小孩身上转回,轻咳一声道:“厉巫祝,此番若不是紫萱姑娘,只怕玄震就要葬身在这南疆古林中,她小小年纪在这毒物众多之处的都活得好好的,想来去到别处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紫萱一听,满脸绽放出赞同之色,连连点头·厉江流站在自己父亲椅旁顿时又丢过来几个大白眼··    厉千鹳摇了摇头,不再多说,道:“罢了,白巫族之事我一个黑巫族人也不便多问。”
目光在他背后那柄长剑上了绕了几圈,终是忍不住先问了出来,“玄震道长,那个坠子……能否解下给我一看”·    玄震自然并无不可,当下便解下木刀小坠递了过去,厉千鹳接在手里,以指摩挲着木刀上凿刻的纹理,翻来覆去了好几遍,目光中渐渐升起一缕惊讶,一缕哀伤,喃喃道:“果然是它,果然是它”·    厉江流站在他身旁亦探头看了几眼,这时好奇地道:“爹,这不是你一直藏在盒子里不许人碰的那个坠子吗”说着怀疑戒备的眼神又多分了一半给玄震,脸上神色颇有些“果然坏女人的朋友也不是好人”的意思,玄震唯有无奈苦笑而已。
·    “咦”紫萱一听,也探头看了起来,“那坠子一直在玄震哥哥的剑柄上挂着,他之前又没有来过这里,不可能拿了死人脸的东西罢……啊,对了,之前我就觉得这个坠子和死人脸的那个很像,会不会是在同一个人那里买的”·    厉千鹳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这叹息声里早已融化了平素的冷漠:“这坠子在这世上唯有两个,哪里能够买得到”他说得无奈,望向手中坠子的神情也极是怀念珍惜,玄震见了更是心中纳罕,这木刀坠子虽然有些特别,但也不像是什么难得的物事,厉千鹳身为南疆黑巫族的大巫祝,什么宝贝不能弄来,为何对这一个小小的东西,这般看重·    这样想着,他不禁疑道:“厉巫祝,这坠子只有两个,难不成十分珍贵……有什么大法力在其中”·    这一问让厉千鹳不由哑然失笑,摇头道:“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坠子,手工亦不甚好……但做这个的人却是花了大功夫,把神木林都跑遍了才挑中了两根长在一股上的树杈,砍下它们雕制了数月才成了形,那五彩丝线也是她亲自跑到白巫族的市集买来的蚕丝,还有这花纹中隐藏的名字……”他抚摸着那柄小小木刀刻满花纹的一面,轻声喃喃道,“一个刻着‘鹳’,一个刻着……刻着‘鹤’。”
    紫萱和玄震茫然望着他,只略略听明白了这木刀小坠并没有出奇的法力,倒是一旁厉江流十分聪颖,睁着一双丹凤目讶然道:“鹤……厉千鹤爹,是姑姑吗”·    过得半晌,厉千鹳才点了点头,沉声道:“江流说的不错。
刻出这柄木刀的,以及赠我坠子的人,正是……我的亲妹子,厉千鹤·”·    厉千鹤玄震在脑中搜寻许久,始终不曾记起自己曾见过一个名叫厉千鹤的女子,只得疑惑地望向厉千鹳道:“那……能否请出来一见”·    厉千鹳缓缓摇头,目光中哀痛更盛,只听他极慢极轻地说道:“我妹子她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当下屋中其他人都是吃了一惊,紫萱皱起眉头道:“十二年……”忽然恍然大悟,惊声道,“莫非是在那一次——”·    “正是”厉千鹳冷冷打断了她,眼中忽地燃起了两团火,“那事虽过去了十二年,但在我心中却是永远不能忘却。
十二年前,我黑巫族中出了一个逆贼,说来可耻,他还是我的堂兄,名为厉刹·”·    “族谱上被划掉的那个伯父的名字”厉江流又插口道,小脸上露出惊讶神情,“可爷爷说他是违背了族规才……”·    “这等耻辱之事自然无法宣至于众。
他哪里是违背了族规,他乃是犯了大罪才被逐出黑巫族的·”厉千鹳恨恨地说道,“我黑巫族与白巫族一向交好,若不是他……哼,想来圣姑已将当年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女娲后人,那厉刹趁着彼此往来的机会,竟闯入了女娲神殿,还盗走了白巫族的至宝——五灵珠”·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紫萱在旁连连点头:“对啦,对啦傀儡婆婆也这么说,那时候我生了重病,她忙着照料我,一时不察,就叫那个黑巫族的逆贼得了手。”
    “厉刹夺取了唯有女娲后人才能持有的五灵珠,自知不容于南疆巫族,竟私自逃往中原·我族听说发生了这等事,自然对白巫族心生愧疚,便派出年轻一辈的五个好手前去捉拿,我和我妹子都在其列。”
厉千鹳回忆着多年前的往事,一向冷漠的脸上也隐隐现出激动的神色,“中原当真地大,我们追了大半个月,从南边追到北边,直追到一座山前,才算是有了厉刹的踪迹,而能追上厉刹,却是多亏了一个少年……”·    厉千鹳将目光转向玄震的脸,正色道:“时日久远,又是一面之缘,那少年的长相我已记不大清……但有一事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当日那少年向我们指明了厉刹逃跑的方向,助了我们一臂之力,我妹子为了谢他,顺手解下挂在衣带上的木刀坠子赠了出去……这木刀坠子便是此物。”
说着便将木刀小坠还了回去··    玄震怔怔地接过它,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十二年前……自己上昆仑山不也就在十二年前吗可是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当年种种在他记忆中只剩下一片茫茫大雾,浓雾如障,即便有模糊的影子不断闪动却也无法令他想起曾经是否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一旁紫萱看他只顾着发呆,心里还记挂着那段未说完的过往,忙问:“那后来呢,你们杀了那个厉刹吗”·    厉千鹳看了玄震一会儿,缓缓续道:“那夜,我们在半山腰堵到了他,恰在此时,白巫族派来的高手也赶了过来,两路人马夹击,厉刹自然抵挡不过。
可这贼人他见不敌,竟以五灵珠为诱饵,施法让五颗灵珠分别朝五个不同方向飞去,给自己换来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那他是不是逃了”紫萱急忙问。
    厉千鹳沉声道:“贼人随时可能逃掉,五灵珠又已分飞到不同地方,当下我们都犹豫不决,不知是该先分头去找五灵珠,还是继续与厉刹斗下去·厉刹见我们攻势停了下来,当时便要闯出战圈,我妹子怕他跑掉,到时连累我黑巫族在白巫族面前抬不起头,忙挡在了前面……可厉刹是我族第一高手,她一个人如何能够抵挡得过”·    “难道……”玄震正要问,一眼瞥到厉江流那小男孩的眼中早已闪动着悲戚之色,心中已然猜到厉千鹤的结局。
    “我当时正在劝说白巫族的人与我们联手杀了厉刹,与我妹子并不在一处,哪里赶得及过去回护当时厉刹手上放出的红光将半边天也照得火烧一般,而我妹子……她便在我眼前被那个恶贼……穿透了胸膛”厉千鹳定定望着前方,愤恨哀恸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又一次回到了十二年前,自己亲妹妹死去的那个夜晚,“我妹子一死,我与其他三人便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先给她报了仇。
可那些白巫族人……他们心心念念的便只有那五颗灵珠,竟对我妹子的死活毫不在意当我们四人围攻上去的时候,他们竟是趁此机会转身便走,将我们与我妹子的尸身抛在了身后”·     ·☆、第四十一章 前尘往事(下)倒V· ·屋中一片寂静,只余下厉千鹳略显激动的呼吸声。
随着这位年轻的大巫祝的话语,其余人也都仿佛亲临其境,与他一同经历了十二年前的往事一般,面上皆露出不忍之色··    厉江流那小孩更是大怒,乌黑的眼珠瞪得滚圆滚圆,大声道:“爹,那些白巫族人当真可恨”·    “你”紫萱自己便是出身自白巫族,回过神来先是一怒,但很快情绪又低落下来,“我……这些,婆婆都没有告诉我……”·    “女娲后人毕竟年幼,圣姑不愿说出全部实情也有她的道理。
更何况,在那些白巫族的人眼中,他们本就无错,错的反而是我们·”厉千鹳闭目定了定神,再张开眼睛时已比先前镇定了许多,目中怒色大减,哀恸却是依旧,“当日我们四人费尽千难万苦,虽说受了重伤,但也总算将厉刹那恶贼立毙当场,心中既是伤悲又有喜悦,当即决意这便带着我妹子的尸身回南疆好好安葬。
谁知恰在此时,那些白巫族人又去而复返了·”·    “他们是想通了,来助你们杀敌”玄震奇道··    厉千鹳冷笑一声:“他们可没有道长这么好心这些白巫族人,他们分成五路去追灵珠,哪知四颗灵珠都追丢了方向,唯一一枚落的最近的便在那处山的西北面,后来我才听说,他们追至山的西北,看到灵珠的一道光落进了一个大地洞中,便下去寻找。
谁知那地洞中居然住着一群妖怪,那些家伙为了寻找灵珠,一上手先杀了几只妖立威,哪知那些妖怪极不好惹,反倒将他们赶了出来·”说到此处,他冷笑连连,嘴角更是勾起一丝讽刺,“他们无计可施,只得空手回来,见我们将厉刹杀了,反倒指责起来,言语中对我妹子更是多有欺侮,说我们不识大体,不把女娲遗宝放在心上,不与他们一同夺回灵珠,反倒只顾着自己的小仇小怨,哈哈,好个小仇小怨”话音未落,目中那两簇火苗又拔高了几寸。
    “死人——大巫祝,你别生气了,我……我代他们向你陪个不是·”紫萱小心翼翼地劝道,她不仅改了叫厉千鹳的口吻,连脸上一贯挂着的娇蛮笑容也收敛了许多,看着懂事了不少。
    厉江流瞪了她一眼,恶狠狠地道:“你赔不是有什么用我姑姑还不是死了”·    “江流,不必再说”厉千鹳止道,转头看向紫萱时神情又复平静,“女娲后人也不必这样,我妹子之死与你们白巫族无关,只怪我们族中管教不严,出了厉刹这个逆贼,亦只怪我与我妹子学艺不精,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他虽这么说,但话语中冷冷的,任谁都知言不由衷··    紫萱不敢再多说,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玄震·玄震叹了一口气,亦劝道:“厉巫祝,时如逝水,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以往之事再记挂着也不会改变,那位厉千鹤姑娘虽然芳魂远去,可至少还有你这位兄长时时记挂着,但若你执着当年之事生出无限戾气,岂不是让她在地下不安仔细想想,杀死厉千鹤姑娘的那人已被你们杀死,大仇也算报了,反倒是白巫族的人失去了五灵珠,这样相较起来,他们也损失极大,倒不如彼此多为对方着想,一笑泯恩仇罢”·    厉千鹳深深看了他一眼,仍是摇了摇头:“道长好心,厉千鹳心领了。
但当年那些白巫族人对我妹子之死视若无睹,此后又将五灵珠无法寻回之事全怪责在我族身上,这些无论如何也不能忍下·玄震道长你要我为白巫族人着想,那你不妨也替我着想一番,若你的妹子死在你眼前你却无力营救,甚至她死后被人辱骂你都不能保全,那你又当如何”说着霍然起身。
    玄震一怔,不由得想道:若我的亲人死在我面前,我却连救她都不能够,甚至她的后事都……忽地胸中一痛,一股大恸涌上心头,眼前不知为何晃过一对怒睁着的兽瞳,但闭目想久了,那双兽瞳后似又重着另一双眼眸,那对眸子却是属于一位女子,眼角上挑颇有凤飞之态,眸含戾气却不教人厌憎,两双眼在脑海中愈来愈清晰,虽是一黯淡无光一生灵活现,但其中悲戚凄厉却是别无二致。
    它……不,她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似曾相识玄震茫然思索,可越是极力在脑中搜寻,那女子的形貌甚至身影就越是模糊,到后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只感到脑海中那双眼里渐渐生出了一丝责备,一丝怒火,似是在质问他为何将自己忘了,将往事忘了。
    恰在此刻,忽地又是一阵剧痛自头颅深处传来··    玄震睁开双目,茫然四顾,发现自己仍是坐在厉千鹳家的正堂椅上,屋中却是一片昏暗,其余人也不知去向。
从敞开的大门望出去恰好可以看到立在山谷正中的那间大木屋,日轮已然落在屋顶之后,只余下炽热余晖从后面呈弧状一圈圈散出··    手中硬邦邦地握着一物,玄震低头一看,发现竟是那柄小巧木刀,一望之下,今日所闻的那些前尘往事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这柄木刀关乎着自己的过去,想不到果真牵连着一桩过去的往事,只是那虽亦是一段过往,却属于他人……而自己的记忆,却不知散落何方,何时才能真正寻回。
    正在他又要陷入新的思索中时,一阵轻捷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玄震哥哥,你总算醒了”紫萱笑着跨过门槛,身后带着锦霞金光,紫衫轻飘如仙女般盈盈走了进来,“早上你出神出得居然连魂儿也没了,我叫你几声你也不应,可吓死人啦后来还是死人脸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入了定,我才不敢再去打扰你,你——你又发什么呆呢”·    “啊”玄震怔忪瞧着她,这才回过神来,忙转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窘色,“没什么……紫萱,你说我入定难怪才过去了一会儿天就黑了,你们也不见了踪影……”·    “一会儿都过去了五六个时辰啦。”
紫萱说着在他身旁坐下,手臂横在椅子扶手上,笑眯眯地用下巴枕着双臂道,“玄震哥哥,你们学道术的都是这样,动不动就出神发呆,然后叫也叫不醒吗那我以后可不要找个修道的人当丈夫,不然他总是发呆,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啊什么、什么丈夫……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这种事挂在嘴上”玄震大惊失色地道,脸上飘过一丝红晕,反倒比紫萱还要害羞几分,“还有,修道之人入定是为了增进修行,不是什么出神发呆”·    紫萱嘻嘻一笑,不以为意地道:“我们南疆人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谁像你们中原人一样,什么都藏在肚子里,藏久了都变臭了傀儡婆婆说了,我们女娲族世世代代都是女子,不找丈夫可怎么延续后代呢不过她也说,不要那么早去找,不然孩子一生下来,就会吸走母亲的灵力,这样母亲就会早死。
可是侍奉我的姐姐说,找个情郎过日子才开心,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才真正无趣……”她大眼睛骨碌骨碌一转,想了想又展颜道,“有了,那我就先找丈夫,然后等到玩腻了再生孩子”·    玄震哑然,对这小女孩当真是无可奈何,唯有无力扶额而已。
但对于紫萱话中透露的另一些事他却起了兴趣:“原来你是女娲后人,难怪自称是白巫族最最要紧的大人物,还能拥有白巫族的至宝·那么那位傀儡婆婆,也就是你们族里的圣姑,她便是大巫祝了罢“·    紫萱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我生在白巫族,生下来体内就继承着女娲娘娘的血脉,出生不久我娘就因为失去灵力离世了,当时傀儡婆婆就是神殿的圣姑,听说我娘也是她带大的呢·“·    “那她岂不是活了很多年”玄震讶然道。
    紫萱又点了点头:“是呀傀儡婆婆辅佐了好几代的女娲后人,白巫族里谁也没有她的年纪大,所以大家都听她的·可是她总关着我,不许我出去玩,不许我离开村子,还总逼着我学法术,我心里一烦闷,干脆就跑出来啦。”
说着又是一笑,露出两排碎玉似的细牙,看起来说不出的天真可爱··    笑了一会儿,她又道:“玄震哥哥,你说你失去记忆以后就被带到了山上,那你的师父是不是也老管着你,逼你学道术啊”·    玄震摇了摇头:“没人逼我,我修行是自愿的。
琼华派救我教我,我唯有努力修行,将来才有报答师尊和门派的机会·说来此次若不是为了寻回记忆,只怕我早已随师尊一同回昆仑山了·”·    “啊,那我们岂不是差点就遇不到了”紫萱说着大叹一口气,“幸好幸好”·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又想起一事,道:“对了,厉巫祝呢”·    紫萱笑道:“他去神殿那里了,哦,神殿就是前面那个大木屋。
那个小死人脸也跟着去了,听说他是下任大巫祝呢,真想不通,黑巫族的巫祝怎么都是些死人脸”·    玄震摇头道:“那位厉千鹳大巫祝,我虽然不记得他当年的模样,但想来如不是经历了那些惨事,他也不会变得如现在这般固执冷漠,你嘴下还是饶了人家罢。”
    紫萱俏脸微黯,垂下目光,半晌才轻声道:“我……我只是叫惯了·以前族里那些人都对我笑脸相迎,便是其他巫族的人见了我也是十分友善,唯有他,每次看见我都是冷冰冰的,所以我才故意要捉弄他,给他起绰号,故意惹他生气……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不是讨厌我,而是讨厌我们白巫族人……”·    这时屋外最后一缕夕日光辉也渐渐退出门槛,紫萱托着下巴以目光追随着那线余晖,怅然道:“十二年了……自那件事发生之后,黑巫族就再也没与我族来往过,死人脸也只有在两族巫祝聚会时才肯踏入大理城,想不到真相竟会是这么……这么让人难过。”
 ·☆、第四十二章 一践承诺倒V· ·夜渐渐笼罩这片黑巫族聚居的山谷,渐渐渗入了这间不大的堂屋,黑暗中唯有少女望向天际的目光是那么明亮,清澈中带着一丝惆怅凄楚,这个从小在白巫族受尽宠爱的女孩,似乎自这一日起才真正懂得了一些世故,迅速地成长了起来。
    玄震收回目光,他来南疆只是为了寻回记忆,只是不曾想到竟会扯出这么一段逝去往昔·厉千鹤……他摩挲着木刀上依稀刻着那女子名讳的花纹处,心中不禁也有些惋惜。
    过了许久,黯淡的屋内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声··    只听紫萱轻声问道:“玄震哥哥,你……今日死人脸说的那些事,可曾帮你记起些什么不曾”·    玄震摇了摇头,黯然道:“还是什么也想不起。”
    紫萱似也被他低落的情绪所感,语含沮丧地道:“唉,那可怎么是好”过了一会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喜道,“啊,对了,玄震哥哥,因为事关你的记忆,我多问了死人脸几句,他说杀死厉刹那恶人时是在一处城外的山中,而那座城的另一边有一个很大的湖,死人脸和他的同伴从上面飞过时看见那个湖状如鸟巢,颇为奇特,是以有些印象……我们不如去找找那个湖,说不定在那里能寻到什么线索呢”·    玄震一怔,想不到这才相识不过两三日的女孩竟会为他做了这许多事,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感激,正要称谢几句,忽地脑中灵光闪过,想起自己曾在黄山近处停留过一晚的那座县城来,那寿阳城恰恰西北临山,东面虽未去过,也曾听店小二提起那处有个巢湖……巢湖,莫非那状如鸟巢的湖泊便是指它·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精神一振,唇角微翘自然而然带起一抹笑意,一扫之前的苦闷,轻松地道:“紫萱,可多谢你了。
好,明日就离开南疆,出发去那巢湖边看看·”·    “咦,巢湖莫非玄震哥哥已经知道死人脸所说的那个地方在哪儿了”紫萱愣了一下,立刻也替他欢喜起来,“那可太好啦,明天我们一同去”·    玄震听到那句“我们”便是一滞,眉头一皱,讶然道:“你也要去”感觉身旁那娇小身影动了动似要说些什么,唯恐这古灵精怪的女孩子伶牙俐齿让自己又哑然无语,他忙先抢道,“不成。
你一个女孩子,年纪又这么小,巢湖远在中原,况且你还是私自从家里跑出来的,我怎么能擅自将你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岂不是教你那个婆婆平白担心”·    紫萱不满道:“我为何不能去哼,我知道了,你嫌我不会飞,怕拖累了你。
人家帮了你这么多,又是把你从毒瘴里救出来,又是带你找黑巫族,还帮你打听了那么多事情,现在你用不着我了,就不肯带我去玩·你们中原人果真狡诈,说过的话都不能信的”娇哼了几声后还不过瘾,索性从椅子上跳起来又顿了顿足,看得玄震不由大摇其头。
    好容易把这小女孩哄回转来,玄震苦笑道:“我不过拒绝了一句,你就噼里啪啦说了这么多,口不干么何况我何时应承过带你去中原,怎么能说是不守信”·    谁知紫萱一听这话,更加理直气壮,哼道:“你说没有应承那你可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一件事”·    玄震先是一愣,不过一瞬便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承诺,顿时哑然无语,他哪里想得到当时不过随口答应的一句话,现在却成了紫萱挟制他的武器唯有在心中感叹,世间女子果真都是狡黠伶俐,便是南疆一个小小蛮女也不可小觑啊。
    紫萱见他张口结舌的模样,小脑袋昂的越发高了,鼻孔朝天地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说着大大水眸里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玄震自然无话可说,只得无奈至极地点了点头,虽心中明知此事大大不妙,也只能任紫萱得逞·反观紫萱这小小女孩,不过三言两语便令他不得不答应带她去中原一行,满面喜色难以自抑,早已又蹦又跳地跑出了门去,一路上洒下好些银铃般的笑声。
身后那记无可奈何的叹息便是被她听见恐怕也充作了耳旁风··    当夜,玄震与紫萱便在厉千鹳家中住下·第二日一大早,玄震便向厉千鹳辞行,那黑巫族大巫祝也并未挽留,但得知紫萱也要一同前往中原时不免面色不虞,望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不赞同。
只是承诺在先,玄震也只得硬着头皮,对大巫祝冷厉的眼神视而不见了··    如此一路晓行夜宿,不过三四日便出了南疆·紫萱所修功法是南疆秘技,虽未到御物的境界但也称得上是身轻如燕,是以站在春水上也不嫌累赘。
玄震又断断续续指点了她一些如何在高空保持平衡等等凝神定身的法门,紫萱果真聪明伶俐,一面听一面便融会贯通,不过几个时辰后便已无须借着玄震之力就自能在剑上站得稳稳妥妥,到后来甚至不必刻意凝聚心神在足下,还能抽空拉着玄震谈谈笑笑,一解旅途寂寞。
至于御剑之人若是只顾着听她说笑忘了集中注意力会否致使她二人一同摔下去呜呼哀哉,却是一点也不去想了··    玄震初时只听她一人唧唧咕咕说个没完,偶尔答一两句,直到后来紫萱偶然提到了南疆诸巫族,这才留心了起来。
他听紫萱话中似是对那些巫族都有些了解,又不像其他南疆人那般有诸般避讳不能对外族人讲述,忍不住便问道:“你说诸巫族都是女娲的遗族,那为何后来会分崩成这么多部落,彼此间来往还那么少”·    紫萱歪着脑袋想了一想,皱眉道:“女娲娘娘的事迹从上古流传到如今,有些部族留下的传说和我们听到的那些已是完全不同,是以大家对女娲娘娘的遗命的见解也就完全不同了。
傀儡婆婆说,我们这些女娲后人之所以留在大地上,是因为女娲娘娘要我们继承她的意志,替她守护着地面上的生灵·可我从巫祝大会上偷听到另一些巫族的人却不是这么说的。”
    微风轻拂,吹动着她紫色的衣衫,紫萱拨了拨覆在面上的发丝,有点愁闷地道:“他们说……所有巫族子民的血脉里都有女娲娘娘的灵力,只是根据资质不同有强弱之分罢了,所以他们只信奉女娲娘娘,并不信女娲后人……我想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大家才慢慢产生了分歧,分歧多了多了,自然也就无法再聚到一起,几千年几百年过去,大家慢慢也就习惯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曾遇到过一位自称灵巫族人的南疆老者,他也曾讲过类似的话,不过听他所说,他们那一族竟是根本不与外界相通,这又是为了哪般”想起之前所见的那位祸叟,玄震又问道。
    紫萱细眉微微挑起,惊讶地道:“玄震哥哥,你居然会遇到一个灵巫族的人,真是稀奇灵巫族可是我们这些女娲遗族里最封闭的一族了,婆婆说过,他们那一支从上古时期就住在南疆一个隐秘的山谷里,时代守着那片土地从不离开,就连我们这些南疆人都极难遇到这一族的人,想不到你竟然能见到,还和他说过话”言语中竟还颇有些欣羡。
    玄震微笑道:“大约是我那日运气极好罢·”·    紫萱嘻嘻一笑,抿着嘴道:“你遇到我那日也是运气极好罢”笑了一会儿又道,“你所说的那个乌蒙灵谷,除了灵巫族自己人,根本没人知道在哪,便是傀儡婆婆这样活了好多年的老人都没能弄清楚他们族的秘密。
不过我却有一种感觉,他们之所以躲在那里不出来,是为了守护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玄震奇道··    紫萱蹙起眉头:“我也不知道。
那种感觉模模糊糊的,好像从我听说灵巫族的那一刻就出现在我脑子里了,我想那东西一定很重要,说不定是和女娲娘娘有关,那些灵巫族的人也定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变得那么神神秘秘的。”
    她说这话时小脸不自觉地板了起来,神情也变得十分肃穆,玄震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纳罕,暗暗猜测,莫非这便是女娲后人的与众不同之处·    紫萱沉思了一会儿,过了半晌又抬头嘱咐道:“玄震哥哥,这些事情傀儡婆婆都不许我多说多问,今日这些事我也只对你一人说过,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涉及他族隐秘,玄震自然一口应下·但内心深处却对此有些半信半疑,他是修道之人,对于九天神佛自然是信的,只是南疆所奉神灵与琼华派截然不同,女娲的传说在他听来也不过是个有些玄妙的故事,至于女娲后人和灵巫族的神秘之处,在他看来或许也不过是这些南疆遗族故弄玄虚,让外人不敢轻易冒犯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
    两人心中都怀着心事,不知不觉便沉默下来·白云袅袅浮过身旁,春水剑跃然划过云端,紫衫飘飘,白袍飒飒,天穹旷达一望无垠,忽地春水微震,令玄震从思绪中拔出心神。
原来是一只鸟雀自下方扶摇而上,惊得紫萱险些从剑上跃起,·    侧目看去,眼前已是少女犹带惊怯的如花笑靥,玄震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身后女孩面上收回,轻轻摇了摇头,心道:怎么看,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啊。
·    · ·☆、第四十三章 巢湖再遇倒V· ·正午时分,巍峨城墙外,一道青光从天而降,落在城门正东几丈远的一排青柳后··    光影散去,露出其中的两个人来,头戴玉冠、广袖长袍的青年温润如玉,正反手将一柄晶莹长剑送入背后的乌鞘,身旁淡紫轻衫的小女孩松开了他的衣袂,一对大大水眸正好奇地透过柳丝朝城门张望个不住。
    “玄震哥哥,那座门真高,上面还有块大木牌……写的是什么”·    玄震顺着她目光看去,原来是挂在城门上方的匾额,微微一笑道:“那是‘寿阳’二字,这里约莫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紫萱一听,带了些风尘的俏脸上立刻现出喜色来,拍手道:“真的可算不用再吹冷风啦”·    自离开南疆之后,两人已赶了十天的路程,紫萱在高空中望见下面城镇人烟渐渐繁多,早已啧啧赞叹死人脸说的果真不错,对中原的繁华鼎盛更是心折不已,只可惜玄震一心要去巢湖,除了夜宿和买干粮,根本不曾带她去玩耍过。
    紫萱虽年幼贪玩,却也不愿扰了玄震·如今既然到达了目的地,压在心底的丝丝期盼顿时又旺盛滋长起来,她一扫满面倦色,语带求恳地道:“玄震哥哥,我想去城里逛逛,好不好”·    玄震本欲带紫萱径自去巢湖边一探,听她这么一说,侧目又望到她一双大眼水汪汪的盛满渴盼,想到这小女孩陪着自己赶了这么多路都安安静静的不曾闹腾过,早已在心里答应了几分,况且他此次是去打听自己过去之事,带着这小女孩去也多有不便,思及此处便干脆点了点头,嘱咐道:“市集在城西,那里人多,可小心别让荷包遭贼偷去。”
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紫萱喜孜孜地连连点头,二人又约定一个时辰后在此处相见,便各自行事去了··    望着紫萱乳燕还巢般迫不及待的远去身影,玄震哂笑一番转过身来,满腔心事再次涌上心头。
愈是靠近寿阳,那种胆怯的情感便愈是浓烈,仿佛近乡情怯的游子,既盼望找回记忆,又担忧这希望最终仍会化作一场空··    巢湖距寿阳城外的官道并不很远,不过片刻便可看到映着波光的粼粼湖面,只是大半隐在了一片树林子后。
那树林座落在湖堤上的矮坡,长势稀疏,正值初夏,倒也有几分绿意··    绿草葱葱,枝叶郁郁,间或着虫鸣莺啼,又隐隐闻得湖面打渔带起的波声·玄震踏着满地草叶青苔,不知不觉已到了临近湖边的树旁,野花幽香,漫漫洒洒开遍了湖堤,湖岸柳垂金线,随风漾起条条青丝,远远望去,湖岸小舟渔船来往穿行,留下痕痕碧浪,更遥远一些的湖心则笼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好似拉开了一屏纱帐。
    小小一个巢湖,想不到竟也有如斯美景·玄震眉心那点折痕早已没了踪迹,只余下心中好一片旷达神怡,不自觉地便在树旁一块雪白雪白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柳枝自肩后垂将下来,他顺手一折,摘下一枚窄叶便放在了唇边。
    悠扬的曲调自林中乍起,引来枝头好一阵啁啾··    柳叶柔嫩,一曲堪堪吹完已有些破损·玄震垂下目光,望着掌心那枚残叶正自出神,忽地背后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坐在那里,还不快点起来”·    脚步渐近,接着便是一声抽气,身后一名女子忙大呼小叫起来,语气很是不善。
玄震皱起眉头,头也不回地道:“这位姑娘,这块石头莫非是你家的不成”·    那年轻女子似是被噎得一滞,顿了一下才怒道:“不许坐就是不许坐,快点起来,这可是我们夫人的位置”·    玄震一听不由失笑,转头道:“姑娘,你们夫人难不成缺椅子,竟要拿块石头来充数”话未说完却是一怔,目光已然越过那茜色衣衫的少女肩头,看向了她身后。
    明媚日光自林梢漏将下来,破破碎碎地洒出铜钱大小的金斑,落在树根上、青苔上,和那款款走来的女子面上·缓步生莲,衣香遥遥,玉脸朱唇似是蒙上了一层柔柔光辉,秀美中更添了十二分的温柔。
玄震一眼看去心中便是一震,暗道:为何……为何竟有似曾相识之感待到看清那女子脑后发髻高盘,竟是做妇人打扮,不禁更生出了隐隐的憾意。
    茜衣少女回过头来,忙叫道:“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了过去与跟在那少妇身后的另一黄衫少女站在了一处,指着玄震这边满脸不高兴地道,“夫人,鹂姐姐,你们看这人他占了咱们的地方,要他走他还不肯”·    玄震恍然醒过神来,恰恰听到那少女娇声抱怨,那妙龄少妇一对美眸已看了过来,正与他目光碰个正着,当下两人都是一愣。
玄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双秋水目,只觉眼波如雾,似有无限忧愁蕴含其中,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心中便是一痛,他痴痴望了一会儿,脑中隐隐觉得这般看着一个女子极是无礼,可要他就此转过头离去却又暗暗有些不愿。
    那少妇看着玄震也是有些出神,面上掠过一阵惊诧,一阵迷茫,最后化作了一团解不开的幽怨·她丹唇噏动,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茜衣婢女却先斥责了一句:“喂,你看什么告诉你,我们家老爷可是寿阳城县令,再敢冒犯,让你去牢房呆几天”说着已瞪起眼睛挡在了夫人身前。
    玄震回过神,顿觉好生羞愧,赶忙别过脸去,面上已是一片滚烫,人也忙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拱手道:“方才……有些失礼之处,还请夫人莫怪。”
    那茜衣婢女哼了一声,又要再骂几句,却被夫人止住,只得不甘不愿地退到少妇身后,投过来的眼光里满是鄙夷不屑,倒是她旁边的黄衫婢女悄悄拽了拽她袖子,嘀咕了一句:“可惜了那副好相貌……”·    少妇蹙起眉头回望了她们一眼,两个少女顿时不再作声。
这时那女子才缓缓开口,轻声道:“你……这位公子,你可是姓……”语音极尽温柔,却又有些怯意,似是既有期望却又怕是空欢喜一场,迟疑了一下才续道,“可是姓……沈”·    林中一只云雀清啼一声,展翅从身后树上跃然飞向苍穹,带起树梢轻颤,便如同玄震微微颤动着的内心。
但他终究还是叹了一声,摇头道:“不是·”自多年前失去全部记忆时起他的过往便是无边无际的空白,姓甚名何更是无从知晓,便是现在的这个名字也是太清收他为徒时替他取的。
    玄震默然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静静看着她满目的期盼因自己短短的一句话转为更深的愁怨,如许深情让人动容,可即便如此亦是属于那位姓沈的男子,与自己……全然无关。
    “是了,你不会是他……不会是的·”那女子轻声道,不知是对玄震说还是在劝服自己,“那人如果还活着,现在也近三十岁了……你看起来不过弱冠年纪,虽然模样有些相似,但绝不会是的……”·    她语声凄然,似乎对那位故人十分眷恋,可听她话中意思,那男子如今是死是活她都不知。
故人远去,伊人却已是他人的妻子,玄震分明与她不识,却也感到一丝淡淡苦涩··    那少妇既然已知他不是自己期待的那个人,目光便不再看过来,而是转向了那块白石。
玄震顺着她眼光也瞥眼看去,那块大石雪白雪白地躺在那里,在满是苔痕的地上分外显眼,此时一细看,玄震才看出这石头表面极是光滑干净,果真是被人常常抚摸擦拭一般,那位夫人对它极为重视,想来是因着那位故人的关系爱屋及乌罢·    那女子望着那块石头神态渐痴,竟好似身旁的三人都不在她眼中一般。
玄震看她凝视着那里,朱唇微动似是在说话,不禁凝神细听,他有修为在身,自然听得清楚,只听那少妇轻声喃喃道:“你说只要我等在这里,便能见你……可我等了一日又一日,从稚子等到出嫁,你却再也没出现过……莫非这一世,就连见你一面,也成了奢望吗……”·    玄震听在耳中,心里怅然若失,心道:那姓沈的人果真三生有幸,居然有人这样等着他……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有人也能以如此深情厚谊待我·    看那女子立在草丛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玄震索性不去打扰,只向那两个婢女拱手作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碧草丛中,白石兀立,那抹纤细身影渐渐被抛在了身后,隐在了那片疏林中··    ·☆、第四十四章 探八公山倒V· ·在寿阳逗留了数日,玄震细细打听了一番,倒是听闻了不少十多年前巢湖边妖怪作祟的传言,他心中猜测许是十二年前南疆人在城外打斗时被附近百姓瞧见,愚民无知,便将那当做了妖异,是以也不以为意。
    他将巢湖附近转了个遍,竟是半点熟悉之感也没有,唯有想起曾在湖边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时微有惆怅之感·只是自那日过后,他再也不曾在巢湖边遇到过那女子,想来嫁为人妇不便多出行,念及如此也唯有暗暗感慨,那一股憾意却是盘踞心尖经久不散。
    这日,他与紫萱亦是在客栈门口兵分两路·寿阳虽是小城,市集也颇有些热闹之处,引得紫萱这小女孩日日逛不足,玄震只得嘱咐一番,径自出了城西门而去。
    寿阳城西乃是八公山,此山东北有一先代淮南王陵寝,据传王陵中陪葬极为丰厚,是以为防贼人盗墓,山路有官兵把守,禁止游人通行·但玄震是何等人物,自然不惧这些凡夫俗子,绕过了路口那两名兵卒,信步便朝八公山东面山路取道上山。
    那淮南王于先代威赫不低,一路渐行渐高,脚下青石铺路却是始终不断,蜿蜒着没入前面高耸的山石后·路旁草木茂盛,偶尔灌木簌簌抖动,钻出的那些走兽见了玄震倒是颇识时务,不曾上前肆扰。
    直至转过一块山石,眼前疏林却是忽地到此秃了一块,露出灰扑扑的一大块空地·玄震脚步微顿,目光在靠近那空地的树木上一一扫过,经历了十数年的休养,断痕裂迹虽不似当年那般触目惊心,却也甚是显眼,断处十分齐整,显然不是天灾,那么自然便是当日那些南疆人留下的了。
    玄震站在那片空地中央,看着足下被打出的一个大坑,坑底甚至露出了□的石质表层,足见当年那场大战之激烈·他皱眉看了看,扶额摇头轻叹:“还是……什么也想不……”·    话未说完,便听上方传来一声大喝。
    “死畜生,吃大爷一枪”·    锃的脆响声乍起,山路尽头的山石后忽地跃出了一团小小的灰色·接着后面便追出了两道人影,均是虎背熊腰、身着铠甲的壮汉,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杆钢枪。
    那灰影极是敏捷,左一纵右一跃,借着身形小巧还故意挑那些山石凹处、树根罅隙逃窜·后面那两个壮汉气得哇哇直叫,钢枪不住朝着那灰影刺去,咔哩喀嚓扫断了好些灌木藤蔓,击在石上崩起的金星亦是跳个不住,反倒是那团灰影半点事也没有,足不沾地般地朝山路这边窜过来。
    玄震运足目力,抢上一步,恰恰堵在那灰影来路之上,灰影逃窜到跟前也是一惊,顿得一顿竟是灵敏之极地在空中一折,转而弹向另一侧的树林中·玄震一怔,眯起双目,身形一转一绕,足下踩着八卦方位带出一串残影,转瞬又绕到了那灰影前,不等那小东西反应过来,袍袖一卷已将它包在其中。
    待到提在手中再一细看,玄震双目不由得睁大了一瞬,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神情·但见手中灰绒绒的一团,不是什么稀罕物,原来只是只再普通不过的……野兔。
    只是若是寻常野兔,玄震无须多费功夫便可手到擒来,这只兔子却是迅捷得逼他使出了琼华派轻功中最为上乘的灵虚步才捉在手里,想来也是野兔中少见的轻功高手了。
    他盯着灰兔正打量个不住,那两个大汉却已跑到了面前·提枪的那个瞪起眼睛朝玄震瞅了一眼,二话不说便将手伸了过来要将那灰兔拎走··    玄震眉头微蹙,反手将那团灰绒绒的小东西塞进怀中,轻飘飘后退了几尺,避开了那满是粗毛的大掌,淡淡道:“这位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那大汉从鼻孔里哼哼了两声,蛮横地道,“那只畜生是你爷爷我今天的下酒菜,识相的赶紧给老子送过来”·    “哎,甄二哥,你这话不对。”
旁边的大汉忽然道,“你又是他爷爷,如何还能是他老子,这可大大的不对”·    提枪大汉一怔,怒道:“是爷爷便是爷爷喂,穿白衣服的小白脸,你这龟孙子快快把爷爷的下酒菜恭恭敬敬地呈上来,不然便将你与那兔子一起烤了”说着颇为威胁地挥了挥手里长枪。
    谁知旁边那大汉又插口道:“哎,甄二哥,你这话还是不对你是他爷爷,他如何能是龟孙子,如此一来,你不就成了那个……乌龟了么这可大大的不对”·    乌龟在民间本是多寿的象征,只是用到了男子身上却成了大大的耻辱,意指这男子的妻子在外举止轻浮不检。
玄震虽在山上清修,却也听师弟们略略说笑过这些,是以当下一个没忍住,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当真如清风拂松、明月映泉,本就是如玉般温润的男子更是俊极无俦,看得面前两个粗豪大汉不由得呆了一呆。
    “哎,甄二哥,这小白脸长得……长得倒是挺美,比春香院的嫣红还、还标致几分哪”那呆愣愣的大汉一拍身旁的同伴,结结巴巴地道。
    “嗯,那倒是……呀呀呸的,美个蛋蛋”提枪大汉跟着点了点头,忽然回过神来,顿时羞恼变成怒,指着玄震叫道,“小白脸,快些把兔子还来,不然爷爷一枪捅过去,便将你与那死兔子戳个对穿”·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怅然若失平步青云·    玄震敛了脸上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且不说这兔子不是你的,便是你的……我若不还,你又能如何”·    那两名大汉乃是镇守八公山淮南王陵墓的官兵,在寿阳一带横行霸道惯了,便是寿阳城县令也要礼让他们几分,倒是头一次遇到胆敢如此忤逆他们的人,当下又呆了一呆。
提枪大汉先反应过来,将手里那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哇哇叫道:“爷爷平生最看不上眼你们这些小白脸,先吃我一枪”说着便一枪当胸刺了过来。
    玄震不退反踏前一步,手腕一翻一转已将那枪尖扣在了手里,仍是似笑非笑地道:“不过几斤破铜烂铁,也要拿来耀武扬威么”说着手底发力,猛地将长枪从那大汉手里扯脱出来,扬手扔得远远的,只听咣啷声接连不断渐轻渐远,落到了山壁之下。
    提枪大汉没了兵器,顿时狂怒起来,只是他与玄震一过手便知这小白脸厉害,想来想去竟转身向后逃了几步,跳出了战圈才破口大骂起来,此人武艺稀松平常,骂功却甚了得,污言秽语滔滔不绝有如河江之水,且花样翻新无半点重复,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玄震在山上十二年学得是如何做个谦谦君子,哪里懂得这些那大汉骂了几百句,其中他听懂的也不过十之一二,不过便是如此也知道那人狗嘴里吐出的必定不是象牙,心头暗怒,正要再教训那人一顿,忽然旁边那大汉一拍脑门,又大叫了一声:“哎,甄二哥,这事……可大大的不对”·    此话一出,玄震和那大汉都望了过去,提枪大汉怒道:“又有什么不对”·    那傻愣愣的大汉结结巴巴地答道:“这人……八公山这条山路从来不许人走,下面路口还有兄弟守着,这小、小白脸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可大大的不对”·    傻大汉福至心灵,忽然想明了此节,对玄震来说却是大大的不妙。
他一听,心中暗道糟糕,顾不得再和这两人计较,忙纵身提气拔地而起,背后春水剑鸣声里已十分配合地飞了出来,他足尖方落剑上便捏起引诀,于是便听一声清鸣,一人一剑便化作了青光,霎时间远去了。
    待到回到客栈,紫萱已在大堂中坐着喝茶,见他归来的这么早,诧异中又带了几分欢喜地道:“玄震哥哥,你在八公山……可是想起了什么”·    玄震摇头,在她对面坐下,拿眼一扫桌面,上面铺陈着的皆是些香粉首饰,晶晶亮亮,喷香扑鼻,尽显女儿气。
他无奈地道:“你又买了这么多东西,钱袋子只怕又空了罢”·    紫萱嘻嘻一笑,眨着大眼撒娇似的道:“不是有玄震哥哥么,我若是付不出钱来,你总不会眼睁睁看着罢”大眼又狡黠地骨碌骨碌转起来,忽地目光扫向玄震怀中,讶然叫道,“呀,那是什么东西”·    玄震一怔,亦低头看去,只见胸前鼓鼓囊囊,衣襟处露出灰绒绒的一撮细毛,接着衣襟动了动,两只软软小爪扒在了襟边上,随即又钻出了两只细细长长的耳朵并一颗小小的灰蓬蓬脑袋。
    “小兔儿”紫萱惊喜地叫出声来,忙不迭蹭了过来,将那灰兔接在了手里,“玄震哥哥,你从哪里抓到的真可爱”·    玄震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忙着脱身,竟御剑径自回了此处,忘了将那只野兔放生。
目光下移,却恰恰对上了一双红通通的兽眸··    那双眼珠似是凝结了无数鲜血般殷红中隐隐透出了一抹紫黑,一眼望去只觉得诡异幽深·更让玄震诧异的是,那灰兔仰首自紫萱怀里看过来时,那双小小圆圆的眼睛里竟好似闪过了一丝诧异,一丝怨毒。
     ·☆、第四十五章 衡山一行(上)倒V· ·那可只是只兔子玄震在心中暗暗对自己道,转瞬再看,那灰兔果然已是一副呆呆模样,被紫萱细白的玉指拨弄得十分舒服似的,亦不再挣扎了。
    紫萱似是颇喜欢这灰兔,逗了一会儿便挨着玄震坐下来,斯斯艾艾地道:“玄震哥哥,这小兔儿能不能……”·    玄震一看便知她欲说些什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喜欢便养着罢,不过——”话未说完,忽觉一股不弱的灵力自东南面而来,其速甚快,霎时已至窗外,只听一阵破空声响,一道耀目蓝光嗖地穿过窗纸冲了过来。
    紫萱啊哟一声抱着灰兔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闪身躲在了玄震身后·玄震凌然扬眉,迅之又迅地抬掌在身前画了个圆,空气中嗡嗡一声清鸣,顿时闪现出一个青光隐隐的太极图样来,那道蓝光恰在此时到了跟前,似是察觉了前方灵力密集,一个转折竟悬在了太极前毫厘之处不再动了。
    玄震一怔,忽地目光中闪过一丝喜色,挥手将太极抹去·他已认出,这蓝光中竟裹着一块玉玦,通体狭长呈一柄小剑的模样,正是门派中用来传讯所用之物,日行千里,迅捷无比。
·    他抬手将那柄小剑接在手里,那玉玦一碰触他手中笼起的那团真气,自然而然便散去了蓝光,露出其中雪白晶莹的本体·玄震低头看向玉剑剑身,白玉之上浮现出一行浅浅字迹,寥寥几字,却是熟悉得很,正是书自师妹夙瑶。
    待到看清那行字,玄震脸色顿时一变,原来那玉上只写了六个字:“衡山有异,速来·”·    夙瑶性情虽冷,但行事亦稳妥,且她一向自尊好胜,轻易不肯向人求助,在昆仑山修行时便是如此,下了山更是近一年不曾与玄震联络。
如今突来音讯,自然是遇到了极难之事,于情于理,玄震身为大师兄也不能置之不理··    见玄震霍然起身,举步便回客房收拾行李,紫萱抱着灰兔也跟了进来,好奇道:“玄震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玄震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些犯愁,紫萱是他从南疆带出来的,本打算过几日便送她回去,可现下自己的师妹不知遇到了什么危难,两相比较,自当先去寻夙瑶她们,可总不能要紫萱一个小姑娘自己一人慢慢走回南疆罢·    紫萱看到他面上难色,方才玄震收到夙瑶传讯时她亦看到,当下便明白了几分,正色道:“玄震哥哥,你若是有什么急事便去做罢。
紫萱出来了这些日子,也知道自己本事没那么大,帮不上你什么忙,不如我们便就此分别,我自己也能回大理城的·”·    “这怎么成”玄震摇头道,转念一想有了主意,“你在寿阳等我,我处理完要事便回来接你,不亲送你回南疆,我无论如何放心不下。”
    紫萱撅起嘴正要反驳,一眼瞥到玄震坚决的神色,大眼骨碌骨碌又转了几转,忽地转了脸色,笑盈盈地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那我就在这里多玩几天。”
说着将手里的灰兔放在玄震床上,笑眯眯地任它跑开,自己却凑在玄震身旁问东问西,将话头岔开了去··    与紫萱作别后,玄震背起行囊便出了城,在城门外无人处才唤起春水御剑腾空,辨明方向后便径直朝衡山飞去。
    他担忧夙瑶、夙莘二人安危,一路竟不曾休憩,如此运足真气催促春水向前疾驰,不过短短几日便看到了南面那一带秀美山峦··    衡山山势如飞,层峦叠翠,乃是五岳中的南岳,风景以秀丽著称。
山中亦藏着佛道宝刹无数,其中又以祝融峰的青玉坛最为出众·玄震以夙瑶的那块玉玦为引,一直到了那座山峰附近,玉玦上夙瑶残留的灵气才渐渐散去,他一见便知,想来自己两位师妹就在这一带了。
    远远望见了祝融峰的俏丽身影,玄震心头略松,暗自打算着到了山脚下便传讯给夙瑶与她们回合,恰在此时,忽地身后传来一阵异动,吓了他一跳··    那异动便是来自包袱中,玄震一面引着春水剑缓缓降低,一面伸手如闪电般探入行囊,一摸一掏,只觉手中多了一团绒绒软软之物,还透着几分温热,显是个活物,不由得更是一惊。
再一细看,玄震嘴角不禁略略抽动一下,慢慢抬高手臂将那只灰绒绒的东西拎至与目齐平,对上那双圆溜溜、紫红玉也似的兽瞳··    那灰兔此时倒安静了下来,紫红眼珠中似是泓着一团血水,诡异之极地瞧着他。
玄震皱起眉头,喃喃道:“这小东西是怎么跟过来的”也不知是问兔子还是问自己··    此时寿阳已远,衡山更是近在眼前,玄震自是不可能将灰兔送回紫萱处,是以叹一口气只得将手里那团灰绒绒的暖热塞回包袱,带着它缓缓御剑落在山脚下一个小小村落前。
    这小村坐落在衡山祝融峰下,许是因靠近了青玉坛的关系,竟也沾染了一丝仙气·数十间民居都是窗下栽花,屋后植竹,微风拂来,满村竹响飒飒,也不知这大片大片的竹林如何长得这般茂盛的。
    玄震缓缓走入村子,原本赏竹的心思却随着脚步前行渐渐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诧异、一丝戒备·只因,此时分明是青天白日,村中却是鸦雀无声,别说是寻常处处可见的孩童玩耍声,便是连犬吠鸡鸣都没有,他竟好似踏入了一个死村·    这时,负在背后的包袱又是一动,接着一道灰影自玄震肩上跃过,蹦了几蹦,竟跳入了一户虚掩着的大门门缝内。
    玄震忙追上几步,侧目瞥到那间木屋门前挂着个幡儿,上书一个大大的“酒”字,方知原来是村中酒肆,暗道:难怪村中那么多户人家,只有这家敞着门,只是不知这店里有没有……活人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跳,忙将门推开了些,抬步跨进了门槛。
    店内略显昏暗,但也可看清堂中全貌,不大的屋内摆了几张桌,靠近内室的门边立着一个高高柜台,台后依稀坐着一人,只是低垂着头缩肩拱背地坐在那里,屋中来了客人也不去理会。
    玄震心下起疑,忙将地上那灰兔卷在袖中,探出一股灵力略一探查便是一惊,那人身上半点生气全无,竟是已气绝多时··    玄震念头微转,也顾不得礼数,忙闯入了其余人家探查。
这一探更是心惊不已,全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百口人竟是都在自家炕上躺着,面容安详,只是皆没了生气,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    正自惊惧,恰在此时,一股熟悉的灵力自村外而来,正是他传讯给夙瑶所用的那柄玉剑。
玄震忙转步出屋,循着那股灵力而去,果见一道细细青光朝自己飞射过来,其后还跟着一蓝一褐两道更盛一些的光··    青光径直飞向玄震,他抬掌将那光连同其中裹着的玉玦一起握住随手放入袖中。
而那两道光则落在了村中央的空地之上,光芒散去后便露出其中两个窈窕身影,均是身着蓝白道袍,乌发如墨,玉肌胜雪,束发玉带无风自动,长袍衣袂亦轻轻飘摆,仿若仙子一般,投过来的目光一清冷一灵动,正是多日不见的夙瑶、夙莘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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