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乱同人现代篇+番外 by 蒲上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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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乱同人现代篇+番外 by 蒲上篱(5)
·他沉默半晌,抬头道:“传言不属实·”·“方中将与我……是很好的朋友·”·方君乾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肖倾宇说罢就走,这一回终于没人再拦着他,他穿过人群走出门,却一眼就看到了杵在那里的方君乾。
他张了张嘴,终于没说什么··严恪人欲上前解释,也被他拦住了··方君乾的身后,站着邱北云、邱维志、周子华、徐卯初等一干人,都是开完会直接过来的,大约也都正好看见了那一幕、听见了那一句话。
他冲他们点点头,没有去看方君乾,就对严恪人道:“走吧·”·临走时邱北云对他一点头,微微一笑··一整天方君乾都没有回来··严恪人偷偷打了电话过去,对面女声说“正在通话中”。
他叹了口气,看见肖倾宇手里的茶杯握得死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他急忙接起来,正准备说话,那边却先说了,说有消息报告··原来是他手下的人。
问他什么消息·说是贺固泽过世了··今早去的,那边动作快,贺固泽也没有多少亲人,下午火化并下葬··严恪人原话转给了肖倾宇,肖倾宇也只是点点头示意知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并不突然·只是说去就去了,贺固泽多少算是个故人,与肖倾宇又关系非同一般,他心里还是有些许苦涩··只是再苦也就那样了,越不过他现在心里的滋味去。
杯中茶入口,只觉得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去··从日头高照一直到月上中天,肖倾宇看了看屋外,终于叹了口气,道:“睡吧·”·不一会儿屋里灯灭了。
严恪人退了出来,将门紧紧合上··过了不知多久,院子中黑漆漆的树影儿晃了几晃,从墙头上跳下个人来··方君乾轻轻巧巧落地,站起身来往屋里去,脸上并无怒色,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
别人都以为他是生了气不肯回来,谁知却不是这样··其实当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恼了的,不是恼肖倾宇不肯说出他们俩的真实关系——他也知道那多半是别人的阴谋诡计,在场的人有一多半都是主席团的,当众承认于明天的落实提名绝对有碍,肖倾宇是怕功亏一篑。
但他明白这道理,不代表他就希望肖倾宇这样做·他一直知道肖倾宇足够理性,但偶尔也想着什么时候能让他为自己冲动一回·尤其这一次并不只是冲动与否的问题,他觉得肖倾宇不够信任他——就算是将他们两人的关系公布于众,就算这样会造成很大的阻碍,他也依然不会放弃他、他会将这些阻碍一一除去,哪怕是付出更多的时间与代价哪怕是……放弃眼前的一切。
权利他固然想得到,但是与肖倾宇相比却不值一提·他恼肖倾宇将自己置于权势之后,但是同时,也为这样的他心疼并感动·他宁愿肖倾宇自私一些,干干脆脆把烂摊子丢给他来收拾,这样最起码能让他认识到他是信他的、是愿意依靠他的。
可是肖倾宇太独立了··他甚至把他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想一个人撑起所有事情··方君乾叹了口气,无声地推开门,轻手轻脚进去··肖倾宇侧躺在床上,月光照进来依稀可见紧闭的眼和微皱的眉。
方君乾走上前去,待身体回暖了一些才凑近,伸手轻抚床上人的眉眼··他的气息太熟悉,肖倾宇警惕性一向高,却每每被他近身也无察觉··——总算还为他着急了一天……方君乾心里又爱又恨,褪去外衣稍稍掀开些被子钻了进去,手脚一伸熟门熟路把人搂进怀。
这几日正是降温,夜里要加两层厚被子才够,方君乾体温高,一床足够了,往常总是搂着肖倾宇睡一晚上,热烘烘半点冻不着·可今夜肖倾宇一个人睡,心烦意乱间也没再添被子,此刻被窝里脚冷手冷猛地一触像碰到一块冰坨子一样。
·方君乾先是一惊,而后伸手去探他身上,竟也冷冰冰没半点儿热乎气,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本来人就病着,这一受凉再严重了怎么办真是……这时候和他置什么气呢·忙探手过去勾了他手脚到怀里暖着,这时候头抵着头脚勾着脚什么怨恼都下去了,怀里人感觉到热源,下意识地往他这儿靠了靠,他紧了紧手臂,一时嘴角又勾了起来,想着——看吧,还是离不了我等明儿事情结了,半步也不让你离开·就这样心里揣着暖呼呼的期待睡了过去。
                   ·· ·☆、第 56 章· ·第二日起来天阴沉沉的,肖倾宇醒来时旁边已没人了,身上却又多了一床厚厚的被子。
方君乾刚走不久,身旁那一块地方还是温热的··严恪人听到声响进来收拾,只见肖倾宇靠在枕上支着头合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近了才发觉他平日里莹白的脸颊此时一片通红·严恪人着了急,也顾不得什么,伸手去探他额头,只觉触手滚烫,竟是夜里着凉发了烧。
肖倾宇微动了动睁开眼,见严恪人紧皱着眉头呆站着,道:“去拿药来,车子备好了吗吃过饭就走·”·严恪人急道:“这怎么能走,我去找医生来,好歹身体好些了再说。”
肖倾宇皱眉道:“我自己就能治,小病不碍事,你去吧·”见严恪人还站在那里,不由叹道:“阿严,你从十几岁时跟着我,到如今已快十年了吧,怎么现在却不如从前做事干脆了。”
他声音有些哑,却带了不满和训斥,从前无论处境多难严恪人都眼睛眨也不眨,现在一点小病倒是引得他大呼小叫的·这也许也跟近几年身边有了方君乾有关系,方君乾待他实在太细微,惹得身边人纷纷如此。
想到这儿,肖倾宇眉头皱的更紧,前些年什么刀山火海没去过,现在倒是把他当成了温室里的花骨朵儿娇养着,实在没必要··严恪人只好依言去取药,并出门买了些早点来吃。
准备妥当后肖倾宇上了车,另找的司机,嘱咐了严恪人一些事,说过些天联系他,严恪人答应了,只是备了些药在车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吃着··肖倾宇干脆利落的走了,方君乾却还兴冲冲要完了手头的事回去邀赏,忙得脚不沾地,对那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西园墓地··贺固泽死前过的那一段日子并不如意,死状也算不上好看,死后却又有了昔日的体面··这块墓地葬的大多是权贵,贺固泽生前犯了严重的政治错误,没能葬到领导人公陵去,但这一片儿地方也算对的上他的身份。
这片墓地算不上开阔,周边有片林子,冬日里虽落了叶,也还是看着枝枝桠桠一大片,极为广袤··靠林边的一块地方就是贺固泽的葬身之地··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冬日里天冷,这地方极少有人来,今天却鲜见的墓前摆了花。
肖倾宇拿树枝把墓前的干枯的落叶扫开,又把瓜果摆了上去,做完这些他扶着轮椅直起身来,墓碑上贺固泽的照片灰白无色泽··生前多少繁华,这时候都只剩下这张毫不起眼的灰白照。
他不知在想什么,呆坐了半晌,身后林子里传来一些响动,他似乎也没在意,只拉了拉袖口挡住寒风··这风似乎越来越烈,吹得树林哗哗响··这时肖倾宇猛地俯身,子弹破空声一响,被肖倾宇闪过后“嘭”的一下击中前面的墓碑,墓碑的一个角瞬间四分五裂。
肖倾宇袖口一抖,一道金光猛然击出·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那人软软倒地,已没了气息·他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肖倾宇,笑道:“无双公子别来无恙”·阿拉法特。
他的中文水平显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身形却比几年前更加消瘦了,衬得眼眶愈发深,看起来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骷髅··肖倾宇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他刚才只是用金线箍住这人的脖颈,阿拉法特却突然出手捏断了他的喉咙。
这个人比以前更奸诈,也更毒辣了··“托贵教的福,肖某过的一直不错·”肖倾宇淡淡道··听在阿拉法特耳朵里却觉得他是在暗讽——当然肖倾宇可能也确实有这样的意思。
他那双狼一样阴沉的眼睛眯了眯,沉默半晌突然笑道:“无双公子是不是没有想到我还能出来这得归功于你们那位贺小姐,要不是她,我就得在里面呆到死了,哈哈”·他说的显然就是贺薇,肖倾宇一直猜测贺薇跟阿拉法特有勾结,现在这个猜想成了真。
他又继续道:“她说帮我出来,但是有一个条件·”说到这儿他微微俯身,像是接下来的谈话十分神秘一样,低声道:“你猜这个条件是什么”·肖倾宇没有接话,他也不在意,低低道:“她要我……杀了你。”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说这话的时候像一把锯子在拉生了锈的铁板,听在别人耳朵里十分不舒服,像带着一股血腥味··更像是一条毒蛇瞄准了猎物,兴奋之际嘶嘶吐信子。
阿拉法特是亡命之徒,从前手下管着那么一帮恐怖分子,自然极会拿捏说话的语气,这一句“杀了你”要听在寻常人耳朵里,只怕立时要被吓得头皮发麻,就算身子不抖几下表情也要有些不自然。
再看肖倾宇,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看了肖倾宇一会儿,突然笑道:“不过我现在反悔了,留着你,显然要比杀了你更有趣……”·他原本就与肖倾宇仇怨极深,不用贺薇要求,他自己也是要报复的,答应贺薇不过是顺便。
他这样的人,要做什么全凭自己喜好,兴头上来了与贺薇的约定立马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听他这意思竟是想要将肖倾宇捉住折磨,肖倾宇再云淡风轻此时也还是冷笑道:“阁下好大的口气,只怕你没有这个能耐。”
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这时树林里又走出来两个人——阿拉法特的境况显然也不是太好,怕目标太大被人发现了,身边只带了这么几个人··但肖倾宇只有一个人,腿脚还不便利,阿拉法特却是早有准备。
寒风猎猎,不知是吹得树枝还是别的什么呜呜作响,听起来格外凄厉··墓园一时间静寂无声,对立的双方只要一出手,就是取人的性命··何况此地岂非正是死人呆的地方·肖倾宇手绕金线,淡淡道:“几位走后,肖某自当在这里寻一风水绝佳处供几位安眠。”
这话说的气人,阿拉法特只是冷笑,他旁边的人却是初学中文,听不懂这些弯绕的话,一开始还真当是肖倾宇怕了,在示好,后看见他表情才知是讽刺话,怒气上头冲上去就要打。
这人看肖倾宇坐着轮椅,手里又没有武器,只那么一根线缠着,看着柔柔弱弱的好欺负,竟连刀枪都没掏,赤手空拳就上去了··边抬手边骂道:“死瘸子装什么蒜你爷爷……”一巴掌还未扇下去,他的动作止在了半空中,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一道血从他咽喉处滑下来,他噗咚一下栽了下去,再也说不了一句话了··几乎是同时阿拉法特和另一个人拔了枪,“嘭嘭”两声枪响后,肖倾宇摔倒在地,肩上慢慢的浸出血色来,手枪掉在了不远处。
他另一只手却握得死紧,苍白的指尖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利线拉破·阿拉法特这边,却是一人已断了气,地下一滩血格外刺眼,他手里的枪对着肖倾宇,手腕却已被金线缠住,动不了分毫。
他眯着眼看肖倾宇,心里却惊诧万分,甚至有些胆颤·他们这边两个人、两把枪,更别说肖倾宇还被挡住了视线,但他竟能在那一刹那闪身避子弹,甚至掏枪反击杀人就连他,也在击出一枪后被制住了手脚。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手腕一痛,肖倾宇看着他,目光冷厉如刀剑·他收了收手,金线扯得更紧,阿拉法特腕上勒出了血··这时阿拉法特左手微微一动·“嘭”·肖倾宇抬枪指着他,肩上血已浸透了衣服,他拿枪的手几不可见的抖了抖。
阿拉法特的左臂被他打穿,两个人都忍着不出声,一时间只有风声和几不可闻的低喘··肖倾宇周边已滴了小小的一滩血,他脸色看起来苍白至极,一只手拉着金线,一只手举着枪,受伤的肩膀已经开始没有力气,他已经快到极限。
阿拉法特突然笑道:“无双公子实在让人佩服,怪不得方君乾肯为你放弃竞选·”·明知他的话不可信,肖倾宇心里还是一动,方君乾这个名字本身就让他不能冷静。
这是阿拉法特猛地往前一扑,肖倾宇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枪声响起的同时他感觉脖间刺痛,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身后贺薇手里的注射枪掉落在地,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惊恐多过欣喜。
                   ·· ·☆、第 57 章· ·窗外的景色刷刷往后退,车子里有股淡淡的血腥气,肖倾宇眼睫毛抖了抖,似要醒来。
贺薇心里一跳与他拉开了距离,纵然是身处这种境地,他依然气度高华,依然是那个风华绝世的无双公子,对比得别人要低微到尘埃里··贺薇只觉得心里恨意要溢出来一样。
她长出了几口气,不再去看肖倾宇,转头望着窗外··那时候……那时候她也是出生名门让人羡妒,可如今·都是肖倾宇……都是他·若不是他,方君乾怎会弃她不顾若不是他,贺家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她所受的苦楚,定要他千倍万倍偿还·车子猛然停住。
贺薇被一晃回过神来,道:“怎么了”她语气里带着些还未完全褪去的偏执疯狂与怨毒,面对阿拉法特又另带着些傲慢与瞧不起·她出身高贵,阿拉法特这样的人在她看来是贼寇,下等人,本就不配与她坐在一起。
阿拉法特眯着眼看了她一眼,贺薇被他眼神里隐隐的嗜血吓了一跳,闭了嘴没再说话,幸好阿拉法特看起来也不屑与她计较,晃了晃手臂,冷笑了一声,道:“医药箱,不然贺小姐自己来开车”·他不止手臂,腰侧也被肖倾宇打中血流不止,这样还能开车走这么远,也实在是体力非凡。
不过现在也已到了极限——这里前面有家大商场,人来人往,显然不是停车的好地方·但是要绕近路,如果再拖下去不知道会生什么变数··贺薇把医药箱递过去,阿拉法特拿绷带和止血药做简单处理,贺薇皱着眉打量外面,不时催促他几句。
外面有些嘈杂,肖倾宇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他身上麻醉剂的药效还没下去,又生着病发着烧,一醒来就感觉全身无力,只有手指勉强能动一动··阿拉法特眼光斜过去看见他的动作,牙齿咬着绷带打了个结,笑道:“无双公子醒了那我们也该走了……”·贺薇一转脸,果然看见人已经醒了,对阿拉法特低低道:“别废话了,快走”·肖倾宇却突然眼神一正,直直看向窗外。
另两人下意识地随他目光看过去——·外面商场大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昨日军委主席提名、现任军事委员、平城军区司令员方君乾中将退出竞选。”
随着这句话播出的是方君乾反转面前桌上自己的名牌,一手扣下去,对镜头浅笑点头··“我认为周子华同志更能胜任这个职位·”他说:“此次会议后,我将与我爱人赴国外结婚。”
前半句还算正常,后半句一出,全场都愣了愣,这样的场合怎么说起私事来了,还特地说去国外……·知情者却是齐齐额角一跳·就听他道:“我爱慕肖倾宇部长已久,肖部长职务缠身一直不得空,这次难得清闲。”
他笑吟吟说完安然落座,留下一群呆愣的人大眼瞪小眼··爱慕……肖倾宇部长·电视直播一言不差记录下来,听在千千万万人的耳朵里,最初的震惊过后便是闹翻了天。
当真是一语惊天下··这边肖倾宇虽不能动,眼神却是震惊的,半晌他闭了闭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人……当真是,痴了心了··车子又发动了,阿拉法特的语气不知是讥讽还是什么,他笑道:“我一句戏言现在倒成了真,无双公子真是好福气你死后我也一定会把尸体还给他,别辜负了人家一番痴情。”
·肖倾宇没有说话,却是贺薇冷笑了一声:“难为你恶事做尽到现在倒有了几分善心无双公子气性儿可大的很,当人家稀罕”·她从方君乾说“与爱人结婚”时手就攥得死紧,嫉妒得几乎要发狂,恨不得立时就将肖倾宇杀了,以泄心头之恨·可是想想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开这种会手机是必须要关机的,中途也不得离场,不过方君乾明里暗里事情太多,以防万一手里另有通讯器,倘若这个通讯器有消息了,那必定是不得了的大事。
他落座没多久通讯器就震了震··上面只有几个字——公子失踪,严··他手掌瞬间握紧,然后笑着跟身边人说了几句话,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严恪人是听到方君乾退出竞选的消息后与肖倾宇联系的,然后就发现怎么都联系不上,找了那个载肖倾宇的司机,司机只说送人到西园墓地之后就走了,别的不知道·他又火速派人去墓地看,发现了地上打斗的痕迹和几滩血迹。
不远处林子里发现两具尸体,墓园外有车辆行驶不久的痕迹··方君乾看了尸体,沉声道:“阿拉法特·”·“去查贺薇”他道:“他们走不远,让人封了这边,调猎鹰来,给周子华电话,一寸一寸翻地皮也要给我找到”·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在说这几句话,说完后一脚狠狠踹到旁边的树上,那树咔嚓一声,竟要被踹断。
肖倾宇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四周不透光亮,似乎是地下室·贺薇在他旁边拿着几支试管调配着什么··麻醉剂的药效已褪去一些,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要坐起来还是有些困难,于是索性不再动弹,免得打草惊蛇,暗地里蓄力握紧了掌中金线。
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阿拉法特在一旁用酒精灯将匕首消毒,猛地剜出手臂中的子弹,子弹“叮”一下落地,他倒吸一口气将手臂重新包扎·做好这一切后他走向贺薇,拿起桌上的试管摇了摇,笑道:“都说无双公子聪明绝顶,看来贺小姐也不遑多让,懂的可真多。”
贺薇听他拿自己与肖倾宇比,冷笑了一声道:“这药凭他肖倾宇多聪明也解不了,研究所那群人几十年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你不是要折磨他吗,这药正好。”
玻璃试管里浅色的药剂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线,阿拉法特“啧”了一声,道:“最毒妇人心,我比起贺小姐来可是差远了·”·阿拉法特一向崇尚的是血腥暴力,他纵然做了许多年恐怖组织头领,但终究是局限在小地方,哪里接触过这些奇奇怪怪的药物。
但他也知道,许多时候,这些药要比炸弹枪炮更折磨人··他转头看了一眼肖倾宇,灯光照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也更衬得头发乌黑眉目清绝,想到那些东西要用到这样一个人身上,心里倒有了几分舍不得。
贺薇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我倒是听谁说你第一眼见这位无双公子的时候起了些心思喏,现在人在那儿,你要干什么可方便的很。”
阿拉法特听她这么一说倒真心里一动,往那边走去··贺薇嗤笑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耳边留意着那边的动静,满怀恶意地想——方君乾不是爱你清贵么遭受了这样的事,看他还是不是像从前一样待你·耳边脚步声渐近,肖倾宇一动不动,看起来真是昏迷不醒的样子。
阿拉法特一只手伸过来,呼吸有些不稳··这样的一个人……容颜、智慧、风采,均是他平生仅见··这样的一个人……身上干干净净。
若能把他拉进泥污里……·他伸手去拉肖倾宇的衣襟,已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笑··他正等着衣衫撕裂的声音响起,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去想象那画面,耳边却突然扬起一道疾速的风,与此同时他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
“找死·”·阿拉法特在反应过来后迅速伸手格挡,却已经被缠住了脖颈,连带着他的手也被捆在了一起,手上剧痛,一样东西飞出去,却是他的两根手指。
鲜血飞溅了一脸··金线锁喉,他痛得颤抖了几下就被缠得更加厉害,于是他再不敢妄动·这东西委实太过锋利,若不是肖倾宇此刻全身无力,只怕他的脑袋也要被削下去。
肖倾宇半支着身子,冷冷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阿拉法特被他震住,他还是小看了这位无双公子·他也是个人物,手指被生生削掉还能硬撑着笑,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脖子上又是一紧,他忙道:“别……无双公子……咱们有话好商量……”他把手举起来摇了摇,示意没有武器。
肖倾宇的手仍攥着金线,慢慢放了下去··——阿拉法特暂时被他唬住,他却清楚刚刚那一下过后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下去,现在手臂连用力拉紧都做不到,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
只好能拖多久是多久··贺薇早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也被吓了一跳,看到地上的那两根手指之后便有些不敢上前·她手里还拿着一支注射器和一根装着药剂的试管,显然药已经配好。
她边打量肖倾宇边慢慢将药水抽进针管里,试探道:“公子醒了”·肖倾宇看了她一眼,道:“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否则我杀了他。”
他声音有些虚弱,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却让人觉得他真的下一秒就会至阿拉法特于死地··阿拉法特低声喝道:“给他”·贺薇却后退了几步,笑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死了,我照样可以对付他。”
她说罢顿了顿,眯着眼道:“无双公子,不要再装模作样了,我下的药剂量那么大,你怎么可能还有力气……”·“阿拉法特,挣开他”·阿拉法特没动,似乎在衡量是不是真的如贺薇所说。
“快啊”贺薇大声道··阿拉法特试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拉金线,金线一紧,却没再往里勒··他果然没力气了·见阿拉法特挣扎出来,贺薇在心里松了口气,其实她也是猜测,若阿拉法特真能逃开那是最好,若不能……那也是他的运气太差。
·她冷笑一声走上前去,晃了晃手里的针管,对肖倾宇道:“你不是要这个么,我现在就给你·”·肖倾宇眼神一冷··就听她接着道:“这可是好东西……”她把针筒举高,看着里面的液体,眼神有些痴迷,“我在研究所呆了整整一年,才拿到这么一点。”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看向肖倾宇,随后又笑着自己答:“在古代的时候,哦,和你一样名字的那位无双公子,就是死在它手下。”
阿拉法特抱着自己的手皱眉道:“什么东西”·贺薇转过脸去,“很久以前,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上穷碧落下黄泉。”
上穷碧落下黄泉,昔日百毒郎君余月研究出来的一种毒,聊盟公主毅飞莼将浸了这种毒药的匕首刺进了无双公子肖倾宇的身体··于是那位惊采绝艳的男子虫咬蚁噬受尽苦痛,然后合目长眠。
这药,与下这药的人,皆毒辣至极·肖倾宇听说过它,不只听说过,在千百年以前他自己就切切实实受过那样的痛苦··生不如死··贺薇继续道:“不过我们现在改良了这药……”她弹了一下针筒,“90%的主药,10%的海洛因。”
“六十摄氏度加热再冷却·”·“注入后……”·她眼睛直勾勾看着肖倾宇,“毒品的药性放大,每三天瘾发一次,没有海洛因的再次摄入,你会加倍感受到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折磨。”
“余月真是个天才·”她笑道:“一千年都没有人能研究出它的解药·”·“所以,”·“无双公子,好好享受吧。”
贺薇疯了·她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智与人性,当初肖倾宇看得很准,催眠师把她内里的神经质放大了无数倍,她在成功掳走肖倾宇后最后的一分清醒也被恨意深埋,她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可是肖倾宇的最后一丝力气用在了阿拉法特身上,现在几乎是一动不能动··他只有眼睁睁看着贺薇手里的针管扎上他的手臂,冰凉的液体慢慢流入血管··针管按到尾的时候外面传来声响,像是无数人跑了过来,然后“嘭”的一声门被踹开,光亮涌了进来。
还有那个人·                    ·· ·☆、第 58 章·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冷,屋子里烧着地暖笼着炉子,却还是一阵阵寒意涌过来。
浸得所有人心底一颤··德高望重的老中医把着脉,半晌退了下来连连摇头,一张方子也没开出来··“还是没办法”沈建悄悄问。
“脉象微弱,无双公子身体底子本就不好,病得那样又受了枪伤,这药又实在厉害……没得解了·”老大夫又是长长一声叹··沈建得了答案,偷偷瞧了一眼守在床前的方君乾,心底也是长长叹息。
肖倾宇于三日前被救回来,方君乾让人连医生带各式仪器都搬来了家里,这几天肖倾宇身上的外伤都处理得差不多了,烧也褪去了些,只是人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北京城的大夫请了个遍,也没有半点法子。
屋里的人都看着方君乾,等他开口··方君乾在床前坐着,握着肖倾宇的手,许久,才哑着嗓子道:“都出去吧……”·沈建欲言又止,眼前方君乾的背影看着实在太寥落,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绝望之中,让人心里发酸。
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人比方君乾更清楚此毒的厉害,上辈子因为它,他一个人独留尘世十六年··他们依言退了出去,出门前沈建看见方君乾猛地侧过身子,屈着背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像是心肺都要咳出来,最后身子一颤,一口鲜红的心头血呕在了地上。
“小少爷”沈建惊呼,忙开门跑上前去··方君乾缓缓抬手向他摆了摆,“我没事,出去吧·”·他的眼底黑沉沉,悲切和着绝望,更多的是浓烈得近乎凄厉的情感。
沈建不忍再看,知道他不想被打扰,悄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方君乾与肖倾宇相对··他抬手放在肖倾宇脸颊上轻抚,肖倾宇最怕冷,他把他捂的很严实,一向有些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些红晕。
他这样和以前健康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像是简简单单的睡一觉··他眉间朱砂鲜红欲滴,方君乾凑过去亲吻,就那样轻柔的碰触,久久不愿意分开··明明上一刻还在想着放弃那个位子之后就与他结婚、去旅行、去看遍世间美景,上辈子的誓言没有实现,这辈子总不能再成了遗憾。
可是下一秒见到的就是满身血迹沉睡不醒的他··那天他听到肖倾宇那样回答记者后就在想,身居高位是否真的那么重要,后来他决定放弃,那天夜里他买了机票、订了礼堂、策划了所有路线,只等着第二天一切都结束后给他一个惊喜,只想着日后两个人就那样平平淡淡和和美美一辈子。
可是一辈子哪有那么容易··他知道自己重活一世时觉得大约是老天厚爱,可老天向来公正的很,到最后,还是要让他如从前一般痛失所爱··他还记得当初袖手崖下那株百年的桃树冬日里开了花,肖倾宇就那样在他怀里合上了眼,再也没睁开来。
那样的痛,他大约受不了第二次,他也等不了第二个十六年··倾宇……倾宇··“去请季老来·”·方君乾出来的时候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一切正常,他在人前依旧是那个可以让人信服的领导者。
季老就是从前在馄饨铺为肖倾宇算卦的那位老先生,他懂得许多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肖倾宇腿残时他就曾指点他们去找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高僧了尘,最主要的是他早在第一次见肖倾宇的时候就预言他将有一次大劫。
大劫难破,但也不是不能破··只要有一点希望,方君乾就会牢牢抓住不放··季老是第二天到的,他一开始并不想来,这一劫是他测出来的,测天机已是不妥,更何况要逆天改命,再来他测是测到了,但也没那么大本事能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
这一次会过来,完全是看在方君乾的面子上,也实在是方君乾痴了心,绑也要把人绑过来··“如何”方君乾问··季老收回了手,道:“脉象来看,不好。”
方君乾这些天已听过无数次这句话,每听一次,心里都会跟着一抽,“怎么醒不过来”·季老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有法子让他清醒,可你真的确定要让他醒过来”·他哼了一声,接着道:“碧落黄泉的毒性你比我清楚,他这样还好,没有意识就感觉不到,若是醒了,日日要受那罪,时时刻刻都不能停。”
中此毒者,无时无刻不处于痛苦之中,如针锥刺肉穿骨,穿衣盖被都是折磨··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要痛上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后便是死期··“不……”方君乾连忙抬手止住他,他还记得当年那最后一个月,他宁愿他沉睡不醒,也不愿他再受那样的折磨。
最坏不过是他再不能睁眼看他……倾宇定然不愿自己无知无觉如偶人一样过这些天,可是他没办法看着他受那样的痛苦,就让他自私一次……·还有二十五天,还能再想办法,上天入地,他都要把他抢回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方君乾让人四处探听这毒的消息,甚至让沈建带了一队人回平城去南山上结缘寺找了尘,了尘当日走的时候就说了“缘尽于此”,方君乾自己也知道找到的几率不大,但还是抱着一点希望让人去碰碰运气。
他自己日夜翻阅典籍,每天只月上中天时搂着肖倾宇合一会儿眼,天未亮就又起来忙乱,可是不管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一点关于这毒的解法··领导人换届,原本定的是方君乾,后来他突然变卦,孤注一掷把周子华推了上去,周子华险险上位,地位不稳事情又太多,却也还是挤了又挤抽出时间来让人加紧研制碧落黄泉的解药。
碧落黄泉是从从前贺固泽的研究所里流传出来的,贺固泽身死,方君乾第一时间让人控制了研究所,此时也在日夜加班,可正如贺薇所说,他们几十年都没研究出来的东西,短短一个月怎么可能有结果。
总之是人力物力都用尽,也没有找到一点能让肖倾宇活命的希望··肖倾宇一直没有醒,一开始方君乾希望他能醒过来,现在却想着在找到解药前还是不要醒的好。
这天他为肖倾宇肩上的伤换完药,顺带着给他擦了全身,掌下肌肤柔滑温润,他给他拉上衣襟时苦中作乐地想:平时脸皮薄得很,难得给碰上一回,这下倒是乖乖的动也不动了。
刚想着严恪人敲门进来了,方君乾为肖倾宇盖上新晒的被子,又给他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才问道:“怎么了”·严恪人像是怕吵到肖倾宇一样,低声回道:“贺薇闹着要见您。”
贺薇从那日起就被严恪人抓住关了起来,这院子当初方君乾买下时连带着周围一大块的地皮,院子往后几丈处另建了一圈居所,十三营的人来住在那儿,十三营的人都不是善茬儿,偶尔会带一些人回来,审讯拷打都是有的,所以那地方也就不止修了住处,连带着钢筋水泥浇筑的刑室牢房一应俱全,贺薇就被关在那里。
这些天方君乾一心在肖倾宇身上,忙着搜寻解药,哪里还顾得上贺薇,虽然心里对这个人厌恶痛恨至极,却空不出时间来料理·今天正好严恪人提起来,方君乾才想到,随即冷笑一声,道:“那就去瞧瞧这位贺小姐。”
这所院子外面看来与方君乾住的那所别无二致,进了里面却有一股坚硬冷冽的味道,屋子里的墙壁都是冰冷的钢板,看起来就像当初肖倾宇住的A区一样,没有半点人气。
他们刚下到地下室,就有血腥味涌了过来,方君乾一皱眉,道:“别叫人死了·”·活着才有趣儿,死了那是便宜她··严恪人道:“不是贺薇,是阿拉法特。”
言下之意,血是阿拉法特的·只是不知那位恐怖组织的头目如今是死是活··地下第一间就关着阿拉法特,既然来了,方君乾便一并看看,叫人来开了门。
阿拉法特那日是想逃走的,也险些被他成功了·关着肖倾宇的那间地下室看似只有那一个入口,出也得从那里出,可实际上却还有一个暗门,在角落边的大瓮里,连贺薇都不知道。
那天他们闯进去,阿拉法特一掀盖子就钻了进去,沈建领着人忙去追,也是阿拉法特本身受伤太重,这才没跑掉让沈建给捉了回来··方君乾走了进去,看见阿拉法特躺在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块厚重的钢板铺在地上,被褥都没有,也难为阿拉法特受了那样重的伤还要冰天雪地的冻这些天,没死也算他命大。
他见方君乾进来,坐了起来,道:“方君乾·”他的声音已有些虚弱··有人搬了椅子进来,方君乾坐下,道:“是我·”·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方君乾到秋城时阿拉法特已经被肖倾宇打伤遣送回北京,两个人没见过面却对对方知之甚深,方君乾之前为了肖倾宇一举灭了阿拉法特的组织,还连带着他的总部穆斯林圣教也给清除了个干净。
对阿拉法特来说,肖倾宇是他头一号敌人,方君乾就是第二个··他们之间算得上是血海深仇··这一次他伤了肖倾宇,方君乾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他··阿拉法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似乎已经认命,没想过再能活着出去。
他说:“我从一开始把无双公子带走就有准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方君乾却是笑了笑,这笑中带着无尽的冷意,他道:“我原本敬你是条汉子,我们中国人讲究宁杀毋辱,可你不该用那样的手段对付他。”
“他岂是你能折辱的·”·阿拉法特似乎想刺他几句,笑道:“这不该怪我,无双公子长得那样,是个人都难免动心·”·“你说什么”方君乾目光如刀剑般刺了过来,他人也站了起来像阿拉法特走去,走近了伸手一把捏住阿拉法特的喉咙,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竟敢,对他起那样的心思”·阿拉法特心下一惊,他原以为方君乾说的就是这个,却不想他还不知道,他自己蠢得把命送到人家手里去了。
于是闭嘴不再多言··“阿严”方君乾一甩手,一脚踹到阿拉法特肚子上,厉声道:“他们怎么对倾宇的,照原样还回去那些个我们没看见的,从他嘴里挖出来,也依样奉还”·他说罢低头看着地上的阿拉法特,道:“别担心,你从前组织里那些人,被我遗漏了的,还有跟你沾关系的亲戚、朋友,我一个都不会忘。
对了,还有你妹妹,是叫……阿伊莎是死在秋城了还是还活着她你也不用挂念,活着,我送她来和你作伴·死了,我也让人挖出来给你。”
·他看着阿拉法特双目变得血红,冷哼了一声,拍了拍衣角准备离开,出门前他突然又转过身来,拔枪对着阿拉法特,道:“差一点忘了,他受的那一枪,也该还到你身上。”
“嘭”一声,子弹出膛,正中阿拉法特肩部,与肖倾宇受伤的位置分毫不差··阿拉法特闷哼一声,又倒回地上··方君乾转身出门。
                   ·· ·☆、第 59 章· ·与阿拉法特的对话让方君乾有点压不住火气,直接表现为他去见贺薇的时候直接提着枪踹开了门。
黑洞洞的枪口指在贺薇头上,贺薇吓得不敢动,方君乾冷笑道:“贺小姐,从前我是不打女人的·”·贺薇不知是委屈还是不甘,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哭闹道:“我只是喜欢你肖倾宇哪一点配得上你该和你在一起的明明就是我”·“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方君乾道,“我早就该处理了你”·他的态度完全是对着一个仇人所有的,他的语气冰冷厌恶,看着贺薇皱着眉,眼神里全是不耐烦,他不把贺薇当做对手——这样的一个女人,当做对手不够格,完全是一个跳梁小丑。
可是就是这个跳梁小丑,害了他捧在心口上的人··他一想到贺薇害肖倾宇的原因是为了自己——虽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但他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连恨都不想去恨她,只恨不得她立刻消失,否则就喉咙里梗着一口痰一样不舒服。
贺薇被他这样看着,终于停止了哭声,有些呆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他说的话·他觉得她说喜欢他是废话,他说“早该处理了她”··她在第一次见方君乾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她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可是这个人从来都不看她一眼。
他心里只有肖倾宇··“可是……他快死了……他快死了”贺薇心里不甘又怨恨,大声喊了出来,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痛快。
看吧,你再怎么喜欢他,他还是不能陪你一辈子·“他不会死·”方君乾缓缓道:“我不会让他死·我会找到解毒的办法,我会让人研究出解毒剂。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让他好好活着·”·“而你,”他说:“我要你尝遍他的痛苦,你给他的,我会千倍万倍讨回来碧落黄泉的解毒剂需要人体试验,我觉得你就不错,等着吧,贺、小、姐。”
贺薇终于崩溃,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可是方君乾用力甩上门,再没有看她一眼··方君乾说到做到,当天就把贺薇送去了研究所,研究所里还存着一份碧落黄泉的样本,按当初贺薇调配的法子加入了海洛因,原样给她注射了进去。
肖倾宇注射了这药昏迷不醒,贺薇却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清醒得很,为了测试药性,研究员一直让她的身体机能保持在最佳的状态,想睡都睡不过去,而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她都能感觉得到浑身火烧针刺一样的痛。
她自己怀着恶毒的心思想对付肖倾宇,不想最后报应到自己身上,加入了海洛因的碧落黄泉药性更甚,每三天必须注射一次毒品,否则时间一到,不止碧落黄泉,毒瘾也会同时发作,更让人生不如死。
贺薇毒瘾第一次发作的时候研究所打来了电话,问是否让她吸毒缓解痛苦,方君乾反问这是实验需要的吗,对方不答话,他便直接挂了电话··第二天严恪人去研究所清了一次人,留下来的只要听命令做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需要。
方君乾拼了命的跟死神抢时间,试图找到一点挽救肖倾宇的希望,可是无论怎么做,收效都甚微··天气越来越冷,肖倾宇日日躺在那里不动,身体血液循环慢,体温下降的飞快,每天夜里方君乾都要给他按摩一遍,再把人搂在怀里温一夜。
今天依旧如此··肖倾宇夜里离不开他,他便把许多工作都搬到了床边,今天查到《药王典》第十四节,古书上的字实在难认,他又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看得眼睛酸痛也不停,另一只手在被窝里,不时上下探一下肖倾宇的体温。
他已经许多天没睡足觉,眼下乌青浓重,今天看着看着就闭了眼,不由自主的靠着枕头睡去了··他睡得沉,没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肖倾宇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全身都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感觉才慢慢恢复,而那一瞬间他痛得咬紧了嘴唇。
那是绵绵密密的,似乎有无数支针在身上扎穿又缝合的痛,一时间身上的衣服、被子,只要碰到就像是被生生撕下一块皮一样,让他一动不敢动··许久,他才缓过一口气来,看见旁边方君乾就倚在床头睡了,手上的书还没放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却是紧紧与他相握。
他半支起身来把书抽走,想扶他躺下,身上却没力气,只好拉着被子给他盖上··刚一伸手就被握住,方君乾皱了皱眉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着他··四目相对。
“倾宇……”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伸手想去抱他,却又想到了什么一样收了回来,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好一会儿才道:“你……你身上疼吗我去找季老来看看……”·他说着就要下床去,被肖倾宇拉住了,他声音还有些低哑,道:“深更半夜的,别去劳烦别人了,我没事,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方君乾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肖倾宇醒来了,他却不敢碰他了,惟恐一动会让他更痛··肖倾宇自己躺下了,拉被子盖上,道:“我睡了几天了那天路上看见了你在会上的直播,现在情况怎么样”·他这样的性子,一刻不得闲,一醒来就问这些。
方君乾看他精神还好,便关了灯躺下,给他讲了这些天发生的一些事,最后冷笑了一声,道:“你那天在会场休息室被记者堵住,估计也是邱北云授意的,他算盘打得精,你若是认了,那便算是公之于众了,他正好以此诟病我。
你若是不认,也能离间我们两个,怎么样他都不吃亏·”·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方君乾和肖倾宇的事,其实暗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算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如果参与直播的记者插了手问了出来,就把这问题摆到明面儿上去了,一承认,就成了这辈子政途上的污点,别人再怎么被他们笼络威胁,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对方君乾的提名被核实有极大的阻碍。
·“邱北云,邱家,我迟早要让他们知道厉害”方君乾咬牙道··肖倾宇叹了一口气,道:“给他点教训也就是了,邱家……也不尽都是坏的。”
方君乾听他这话,便知他还是念着些邱繁露的,邱繁露嫁给了那样一个人,倘若母家出了事,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他虽不以为然,但这种时候,无论肖倾宇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只柔声道:“不用你操心,这些事自有别人来做。
那边研究所的缓释剂快出来了,若有成效,就让人送来,你自己乖乖养好身子,别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嗯·”肖倾宇轻声答应··方君乾是记恨着邱北云的,若不是邱北云,肖倾宇怎会坚定了要离开的心,又怎会让贺薇有机可乘他现在为着肖倾宇焦头烂额,每每想到肖倾宇可能无救,整个人就被压着喘不过气来一样,这念头一起就立马被他压下去,想都不敢想。
他也开始迁怒所有让肖倾宇受伤的人,像一头受了伤发了疯的野兽,对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心怀恨意,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都剁碎了喂狗··邱家就是一个··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这几乎是这十几天来方君乾过的最快活的时候,倾宇就在身边,还能与他说话,多好。
他从前想要的东西有很多,他想登上最高的位置,想拥有最大的权利,想在那些争夺中做最终的胜利者·可是现在他发现这些东西他都已经放下,唯一想要的,就是与肖倾宇平平安安生活百年。
他这样想着,似乎已经看到多少年后两个人都已白发苍苍,却依旧相守相扶··心下一片温暖··“等缓释剂做了出来,解毒剂也差不多能有了,到时候你身上的毒就能解,咱们还有许多日子……”方君乾道,他的声音轻柔,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的希冀。
“倾宇……倾宇”他叫了一声,却发现没人答话,连忙坐起来开灯,扭头一看,看见肖倾宇额头上都是汗珠,皱着眉脸色苍白。
“没事……”肖倾宇笑了笑,对比着脸色看起来十分勉强··“疼得厉害我去叫季老”他不敢碰肖倾宇,慌张之下鞋子也没穿,不顾身后肖倾宇说“不用”,就开门跑了出去。
此时天际已有些泛白,被方君乾这么一闹,整座院子里的人都醒了过来,听到消息后又喜又忧,喜的是肖倾宇终于醒来,忧的是解药尚未做出来,他现在醒来,又要受许多苦。
季老为肖倾宇把过了脉,摇头道:“还不如不醒,不过既是醒了,这些天就好好养着,这毒越到后来越耗精气,疼是避免不了的,除非麻痹了神经,可这全身上下都在疼实在不好办。”
肖倾宇道:“老先生费心了,这点痛,肖某还是能忍的·”·“胡话”季老骂道:“这毒被放大了药性,用在你身上怕是比千年前还要疼几倍你呆着不要轻易挪地方,每日晚上用温水泡一泡,大概会好些。”
说罢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现在要着急的不是这个,从你中毒到现在有十八天了吧,里面加的海洛因三天发作一次,怕是就在今天下午或是晚上……”·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方君乾更是心里轰的一下,险些站不稳。
他急急问:“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季老摇摇头,道:“没有什么好法子,这跟毒瘾发作是一样的,要么死熬,要么……”·他的话没说完,但别人已经知道这办法是什么。
方君乾想起前几天研究所问的要不要给贺薇吸毒,就知道这三天一次的毒发是多么厉害,一时间心痛如绞,几乎忍不住想——干脆就给倾宇注射一点算了,就那么一点点,算是暂时压制毒性,让他别疼的那么厉害……·可是他也知道,以肖倾宇的骄傲,怎么可能让自己屈服在这些东西之下,必定是要硬熬。
果然就听肖倾宇道:“无碍的,肖某自己忍过这一段,也就是了·”·这天下午在以后几十年的时间里方君乾都不愿回忆,肖倾宇就那样坐在床榻上,别人进来他甚至还能笑一笑,可是一句话都说不了,他紧咬着嘴唇,怕一张口就痛呼出声。
他额头上都是冷汗,可是方君乾连给他擦汗都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动不动强忍着疼痛,最后身子一仰,整个人晕倒在榻上··方君乾俯下身去抱他,才发现整张榻上铺的被褥都已经湿透,肖倾宇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冷汗涔涔。
他慌忙给肖倾宇用温水擦了身,换上干净衣裳,把人捂到被子里,慢慢地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许久肖倾宇才醒,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蒙··“怎么样”方君乾颤着嗓子问。
肖倾宇对他笑了笑,低低道:“有点疼……”·他一向最会忍耐,若不是疼得狠了,也不会说出来··方君乾侧过脸去,几乎要落下泪来。
                   ·· ·☆、第 60 章· ·碧落黄泉确实耗人精气,离一月之期只剩下十来天,肖倾宇在这十几天中迅速衰弱下去,他刚醒的那一天还能起来与大家说说笑笑,到后来每说几句话都要合一会儿眼,每日吃下去的东西少得可怜。
方君乾心急如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似乎只能等待着死亡··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有一天终于出了一件让大家兴奋的好事——研究所的缓释剂样品出来了。
方君乾看着肖倾宇睡下,然后立刻赶往研究所··缓释剂虽然出来了,但还没有在人身上试验过,今天就要在贺薇身上试试效果·缓释剂可以缓释一部分毒性,虽然不能全部解毒,但一点一点来,还是有希望延长中毒者生存的时间的,也可以减轻疼痛,解毒剂建立在缓释剂的基础上,如果缓释剂能研究成功,那么解毒剂也就差不离了。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研究所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都没有研究出一点能够抵抗碧落黄泉的药剂,却在这短短十几天里有了成果··所有人都是两眼乌青,步子虚浮,在方君乾过来时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贺薇躺在精钢制的实验台上,方君乾几乎认不出她,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肖倾宇那么好的忍耐力的,贺薇被毒药折磨的痛苦叫声从碧落黄泉在她身上发作那一刻起似乎就没有断过,也幸好研究员为了实验顺利每日给她补充足够的营养,否则哪还有力气喊出来。
·方君乾听得心烦,让人直接堵了她的嘴·研究员刚过去,她却看到了方君乾,哭喊道:“我错了,方君乾……放了我,放了我是我不好……”·方君乾没有理她,挥挥手道:“开始吧。”
就好像面前的不是一个人,只是试验用的白老鼠··他这种态度明显刺激了贺薇,她哭过之后开始大笑,咒骂道:“肖倾宇该死该死你想用我给他试药你想救他我偏不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等着吧都等着”·她说完一合嘴,方君乾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咔嚓”一声贺薇的下巴被卸了下来,方君乾随手拉了块布巾擦了擦手,嫌恶道:“堵上她的嘴,别让她再有机会自尽。
试药”·旁边的人被他吓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透明的药剂装在针筒里,研究员把贺薇的手臂拉起来,做了简单的消毒后将药剂推了进去。
“半小时后会有结果·”研究员道··“我在这儿等着·”方君乾道,又转头去找沈建,嘱咐道:“给家里打电话,倾宇醒了就把炉子上煨的汤给他喝,好歹劝进一碗去,别叫他看书,本来精神就不好,这种时候最伤眼睛。
我过半个小时就回去·”·沈建答应了往外走,他习惯了这样的吩咐,并不觉得什么,旁边的研究员却有几分动容,他们原本都是被逼着日以继夜研制解药的,表面上再服从,心里也有些怨气,现在见了方君乾,这样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看着却有些狼狈。
他也听过那些传言,说是这解毒剂是为了那位无双公子研制的,方中将痴情得很种种,他当初颇有些不以为然,今天见了才知是真的,这位心里怕是爱惨了,什么都顾不得,一心只剩下那位无双公子。
离开一会儿都觉得不放心,这种时候还想着怕他吃得少了、费神了……叫人看了也实在有些心酸··这样想着,语气里也不由亲近了几分,他们这样醉心科学的人是学不来那些阿谀奉承的,只开口劝道:“还有一段时间,您在边上歇歇吧,我们看着就行。”
方君乾摆摆手,道:“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呆在这儿·”·这半个小时过的有些煎熬,所有人都在看着贺薇的反应,等待着成功,或是失败的结果。
碧落黄泉难制,它的解药更难,所用的材料极多,且无一不是凤毛麟角,重金难求,他们一次次提炼、配制,又一次次失败,这一次出来的是唯一一支在动物身上试验成功的缓释剂,如果在人身上有效,半个小时便会表现出来,人身上碧落黄泉的药性会减轻,相对疼痛度也会减轻不少。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方君乾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二十五分钟,再有五分钟,结果就出来了··这时实验台上有了声音,却是贺薇·她从被注射缓释剂后就进入了沉睡状态,现在似乎在醒来。
所有人都上前去围着实验台看贺薇的反应··贺薇开始有了微弱的呻吟,有人凑过去听,听到她在喊“痛”,瞬间脸色就有些不好,一般缓释剂注入后会减轻疼痛,而贺薇看起来却还是很痛苦的样子。
不过药效没那么快,也可能是碧落黄泉的毒性太猛了,一时压制不住··他们在心里这样自我安慰··可是下一秒,贺薇的反应就打破了他们的自欺欺人。
她清醒过来,并开始剧烈挣扎,手腕被连在实验台上的钢扣磨得出了血,她的颌骨被方君乾之前捏得错了位,却还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呼声,她注射过缓释剂的胳膊开始发青发肿,几乎要涨裂开来。
显然药剂没有成功··方君乾脸色阴沉,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许久,他才道:“继续研究,别让她死了·”·说罢他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突然顿住,一拳砸向了墙壁·墙上一层钢板在他一击下都有些微微变形,他的手更是瞬间血淋淋,怕是指骨都有些碎裂。
沈建跟在他后面,连劝他包扎的话都不敢说··缓释剂没有成功,只剩下这么几天……如果公子真的……·沈建不敢想··“回去吧。”
还是方君乾先开了口··路上他给自己的手做了简单处理,当时控制不住情绪,现在却有些后悔,这样回去被倾宇看见了,多半会猜到发生了什么,又会压在心里不痛快。
于是找沈建要了只手套来带,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桃花香味,刚好看见严恪人,严恪人带着些喜色道:“公子今日看着气色还好,说整天躺在床上没事做,就让人取了春日晒的干桃花来,说要磨碎了制糕点。”
方君乾听了也是一喜,刚才因药剂失败的失望也消了些,急急往屋里去,嘴里还念叨着:“费这些神做什么,今早才吃了那么一点,也不知晌午的汤喝了没有……”·“我喝了。”
刚进门,就听到肖倾宇这样说,还有些嫌弃似的,“味道可不好,清寡的很·”·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下次多放些调味料·”方君乾道,笑着过去握了他的手,“你现在吃的东西不能多用那些,等你好了,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肖倾宇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方君乾,道:“这些你帮我磨吧,到时候再加些蜂蜜进去·”·方君乾接过来帮他研磨干桃花,道:“怎么想起做这个了”·“闲来无事,打发时间不过。”
肖倾宇淡淡将谈话揭过去,反问道:“你今日不是说去研究所,怎么样了”·方君乾一顿,抬手去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别担心,快好了,就是还有点小问题,他们改良一下就能用了。”
他没再说“到时候”、“以后”怎样怎样这些话,肖倾宇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嗯·”·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肖倾宇突然道:“方君乾……”·“嗯”方君乾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
“咱们……回平城吧·”他说··晚上的时候桃花糕制好了,满屋都是桃花和着蜂蜜的甜香,方君乾刚陪着肖倾宇下完一盘棋,此时肖倾宇有些累,靠在软枕上支着头闭目休息。
方君乾端来了糕点给他尝,他撑起精神来捻了一块,稍掰了点送进嘴里就不再吃,方君乾看着心里堵得慌,却也没再劝他多用些,把他吃过剩下的那大半自己吃了,道:“好好睡一晚上,明天就回去。”
·“嗯·”肖倾宇轻轻应了一声,把装着桃花糕的盘子往他那里推了推,道:“你吃吧,从前总嫌不够,今天做了许多·”·“好。”
方君乾答应着一块一块吃下去,点心是甜的,吃进肚子里却发酸··“倾宇睡吧·”方君乾拿来茶水给他漱口,轻声道:“我看着你。”
肖倾宇醒着的时候他一直陪着他,每天等他睡了才开始翻医书··肖倾宇也是知道的,以前从不说什么,今天却摇了摇头,道:“我睡不着,你上来陪着我。”
他从前从不说这样的话,自从他几年前到了平城住进了小楼,方君乾就一直赖在他卧室里,几年来一直是两个人睡一张床·肖倾宇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习惯了没再拒绝过,却也从没说过要方君乾陪着他一起睡这样的话。
方君乾对这样的他最没辙,也只能乖乖洗漱上床,他害怕碰到肖倾宇他会疼,躺在那里不敢动,肖倾宇却慢慢躺了下来,拉着他的衣袖,头歪在他颈侧··呼吸交融。
肖倾宇突然开口,道:“小楼前面桃树下还有几坛碧血桃花,你以后想喝了就去挖·”·“往年晒的干桃花还剩不少,要泡茶制香囊都方便,桃花糕也可以做。”
顿了顿,他又道:“周子华是个不错的人,你可以靠他把十三营摆到明面上去·”·“你万事莫冲动……”·“我大概……”·这话未说完,方君乾一翻身堵着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肖倾宇的嘴唇有点凉,方君乾的吻却是火热的,带着不顾一切、像是要将他吞到肚子里、两人骨血相融的惨烈决绝。
他几乎是有些哽咽的——“你不会有事,到哪里,我都陪着你·”他说··肖倾宇抬手去摸他的脸,“君乾……”·“别说话”方君乾打断了他,慢慢将他搂进怀里,道:“别说话……你相信我。”
“……我只有你了·”                    ·· ·☆、第 61 章· ·冬日的平城看起来比北京更萧肃,这座千年古城被凛冽的寒风一刮,显出了几分古时候的苍凉。
小楼下尽是枯枝落叶··春日里桃花开的有多好,冬日里就有多衰败··肖倾宇坐在屋里整理一些十三营以前的资料,并把他自己的建议归总起来,他精神不好,用不了电脑,手里握着笔想到了就添几笔,偶尔靠在枕上休息一会儿。
方君乾与季老不知做什么去了,肖倾宇知道,定是为了他身上的毒·方君乾一直坚持这毒有法子能解,日以继夜去找··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看看这些,否则方君乾见了又要说。
又写完一页,钢笔里似乎没有墨水了,他拧开笔身去吸,吸饱后正要盖上墨水瓶盖,身上却传来一阵剧痛,五脏六腑似乎都错了位,翻搅着里面也不安生··二十七天了,三天一次的毒又发了。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等下一次……·没有下一次了··他疼得厉害,一不留神把墨水瓶打翻了,漆黑的墨水瞬间倾倒在榻上,他顾不得整理,想拿帕子来掩住嘴,却来不及,几声剧烈的咳嗽后榻上多了一滩血红。
他靠在枕上闭着眼喘了几口气,用帕子沾了沾嘴角,雪白的锦帕上染上了几点殷红的血迹··严恪人听见响声忙跑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几乎不敢上前去细看,他颤声道:“……公子”·肖倾宇闭着眼向他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过了一会儿他缓过来,才低声道:“把这些收拾了吧,别让人看见。”
严恪人几乎要哭出来,他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清楚的认识到肖倾宇即将死去·一直以来肖倾宇表现的都战无不胜,他太强大了,强大到就算他中了必死的毒也让人觉得——这是公子啊,怎么可能会有事。
而现在严恪人终于认识到,他要死了,如果没有奇迹出现,这个风华绝世的人就要永远离开了··钢铁一般的军人第一次红了眼眶··“哭什么·”肖倾宇低低训斥,他撑起身子来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又在自己笔记上添了几笔,然后交给了严恪人,道:“拿下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他把那个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笔记本单独拿出来,“这个你好好收着,还差一些,等我这几天补全了,你以后给方君乾·”他大致翻了一下,看见最后自己停笔那一页沾了些血迹,便要抬手撕去。
严恪人阻止了他,哑着嗓子道:“写这些不知要耗多少心力,看不真的,就这样吧·”·肖倾宇看了一下,摇摇头道:“罢了,你去吧·”他也实在没力气再去誊一份了。
严恪人刚收拾了东西下去,方君乾就回来了,他在炉边去了去自己身上的寒气,才上前来看肖倾宇,见他脸色苍白,不由心疼,问了几句,而后道:“倾宇,咱们明天去结缘寺看看吧。”
肖倾宇没问去干什么,点了点头,应道:“好·”·这时窗外浸进来一股透心的清爽寒气,方君乾给肖倾宇拉了拉被子,看了一眼屋外,惊讶道:“下雪了。”
这是入冬来的第一场雪,大雪铺天盖地,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银白··瑞雪兆丰年·枯枝败叶都被盖去以后就是新生,是好兆头··第二天方君乾不顾雪后山路难行,给肖倾宇围了厚厚的衣裳斗篷,就让沈建开车往南山去。
也幸好军车底盘高,否则这足有一尺高的雪还真走不了··许多年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了,季老说·这是劫,也是命,端看你们能不能破劫改命吧··结缘寺上有机缘。
车子开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方君乾怕肖倾宇受凉,拿大斗篷把人整个儿包住,只剩下一双乌溜溜清澈通透的眼··方君乾把他的头发拢到后面去,看着就像当年那坐镇朝堂翻手风云的少年右相。
一时间脑子里竟有些迷糊,分不清这到底是他们烽火狼烟并肩打天下的当初还是阴谋阳谋与各大家族周旋的后来··“怎么了”肖倾宇抬头问。
这双眼睛从来淡漠,像看透世事般的清透,又实在太好看·方君乾回过神来,笑道:“在想我们打下来的江山不知最后被哪个败家子儿败光了·”·“方祖息。”
肖倾宇记忆力一向好,历史一直是满分··“你可以去掘他的坟泄恨,你们方氏一脉都葬在大倾帝陵·”肖倾宇淡淡道··“……”方君乾被噎了一下,再不提前尘事。
前尘过往已成云烟,昔年他们两个人的小辈现在也已经是黄土一抔枯骨一副,故人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人相守,再提空增落寞,实在没有意思··方君乾抱着肖倾宇往山上走,后面沈建提着轮椅跟着。
这世上有许多稀奇事,比如倾乾二人多少年后又转生,比如季老能卜卦测天命,比如那位高僧了尘千年来不老不死游荡世间··他们是来找了尘的·沈建带的人一直没有找到,这世上好像根本就没有一个了尘。
结缘寺依旧是他们当初来时的模样··寺庙依旧破破烂烂,他们去从前了尘呆的那间屋子里看了看,屋里的桌椅都已落了灰,墙上白纸也已泛了黄,而当初纸上悬着的念珠却不在了。
这里已许久没有人居住··找不到什么,他们便出来了·肖倾宇自中毒以来没有出过门,今天想在外面看看山上的雪,方君乾便让沈建陪着他在院子里呆着了,他自己去了正殿。
正殿只有那么一个佛像,上面金漆都有些脱落,这结缘寺果然破败··方君乾却径直上前去跪在了蒲团上··他手里握着什么,仔细一看能看见雪白的丝缎上一点殷红。
是肖倾宇吐了血的帕子··他将手里的三炷香点燃,低低道:“方君乾这一生不跪天地不拜神佛,唯一一次……恳求大慈悲,施与众生乐·”·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无比郑重,几乎带着些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上罢香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再抬起头来,竟是眼眶通红,像要滴下血来··他平生第一次没了办法,要求助于以往不屑一顾的神佛·他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是现在他破不了肖倾宇命中的劫数,老天逼着他认输。
倾宇……只要对上肖倾宇,他的骄傲和坚持就在一夕间全然崩塌·他想,低头就低头吧,能换来他平安,什么都值了··可是他低头拜神佛,神佛也不能告诉他肖倾宇是个什么结果。
神佛慈悲施与众生,唯独没有他和肖倾宇··素白锦帕上又染血,却是方君乾自己掐破了掌心··他拜罢起身回头,却是一愣··门外肖倾宇静静看着他。
“我……”他不知肖倾宇听到了多少,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嗫喏道:“我……就是听说这个挺灵的……来试试……”·方君乾从前当过帝王、当过侯爷,现在是将军、司令,他向来趾高气昂,骄傲得不像话。
就算在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跪在那里脊背也是笔直的,从来没有低头过,这一次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他安慰肖倾宇说解毒剂快成功了,其实没有,他自己找不到任何办法,只好来拜佛,现在被肖倾宇看见了,他又心虚,又怕他难过,站在那里不敢上前去,怕肖倾宇开口问他。
可肖倾宇什么都没问,他只是伸出手来,说:“我们回家吧·”·回家吧·就算没了办法,至少他们这一辈子,还有一个家··结缘寺上没有找到什么,了尘似乎已经不存于这个世间,那所谓的机缘,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方君乾抱着肖倾宇往来路走,他心里不甘又愤恨,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寺庙,想着若是倾宇不能好,他就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净·反正他也已经不怕什么,大不了咱们一起死·从肖倾宇中毒开始,他的脾气就越来越怪,到现在竟然易怒至此一天找不到救肖倾宇的法子,他就一天不能安心,这时时刻刻的惊惧累加起来,让他变得有些疯狂。
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他们下山时路过一颗巨大的树,此时这颗树上沉甸甸压满了雪·方君乾听见“咚”一声,不知是什么击中了树身,树上的雪“哗”一下瞬间倾倒下来,他反应快,及时把肖倾宇搂在怀里,自己身上却是盖了一层雪。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摇了摇,把厚厚的雪抖下去,低头去看肖倾宇,却见他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他抬起手来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颗小石子··“我早想这么试试了。”
他说,眉眼弯起来,第一次笑得像个孩子··方君乾一愣,也低低笑了,吻了吻他的眉心,帮他把另一颗石子也掷了出去,又一阵“雪雨”落下来,肖倾宇抬手拂去方君乾发间的雪花,顺势攀住他的肩膀,挨近了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方君乾又是喜欢又是心酸,肖倾宇第一次主动吻他,却是在这种时候··他抱紧了他,就在树下、雪海中,唇舌交缠··这吻带着无尽的温柔、眷恋与不舍,肖倾宇舍不得他,方君乾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自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有从前不曾做过的,他都想试一试,从前不曾直接表达过的爱意,他现在说了出来··“我爱你·”他几乎像是叹息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我爱你,可是已经不能陪着你度过以后的岁月了··方君乾……君乾··方君乾紧紧抱着他,肖倾宇感到脖颈间一片濡湿··我也爱你呀……我这辈子,上辈子,唯一的挚爱,我找了你上千年,你怎么忍心,再次离我而去……                    ·· ·☆、第 62 章· ·方君乾开始夜不能寐。
肖倾宇每日沉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几乎多了一倍,他控制着自己不睡去,想在最后帮方君乾把十三营以后的发展规划好,但是手里还拿着笔,眼睛就阖上了··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支撑他劳作下去。
方君乾则是睡不着·他手里的药书换成了佛经,他日日夜夜睁着眼看着肖倾宇,生怕他突然睡去再也醒不过来··有时候身体疲乏到极致,才闭了一会儿眼就猛地坐起来,心中惊惧不定,唯有看着肖倾宇还在身边,才稍稍安心。
外面雪一直没有停,人几乎要被困在家里,南方更是已经出现雪灾··他无心去想别的,只想到在千年以前的那一日,也是这样的大雪,后来雪天桃花开,他便走了。
这一次与那一次何其相像·皈命礼敬十方无尽三宝……·敬礼大悲,自觉自度,绝人度人……·善者应即忏悔……·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诵经声响了两天,终于在最后一天停了下来··这天肖倾宇睡下去就没有醒过来·他的呼吸还在,可是无论方君乾怎么唤都唤不醒··临近中午,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薄,心脏跳动也越来越轻,身上盖了两层厚被子,手却依然是冰冷的。
方君乾为他梳理长发,给他换上绵软温暖的衣服,把自己也整理得干干净净··他对严恪人说:“把我们两个的骨灰和在一处,就埋在这里,埋在院子里的桃树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平静,他身体还非常健康,但他却已笃定自己活不长··也许肖倾宇断气那一刻,他也会心肺俱裂同他一起走··用不着自尽,他也已经是一个死人。
肖倾宇呕心沥血帮他规划以后的发展,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打算有“以后”··他不愿再等一个十六年··管他什么责任大义,通通都是狗屁他向来自私自利,上一次让肖倾宇一个人走了,他常想,那时是不是他一个人在黄泉下孤孤单单,看着人家来往转生,他却只能等着,一日一日消磨着不知何时是个头的年月。
这一回他陪他一起··肖倾宇被他抱在怀里,他的头靠在他的心口上,所有人都悲伤难抑,方君乾却慢慢笑了,他已经很满足,他们生同衾,死同穴,化骨为灰也纠缠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屋外大雪飞扬··这难道就是结果·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放弃了那么多,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也许老天也开始怜悯他们。
沈建远远地从外面跑进来,一身雪花被屋子里的暖风一吹,化了个干净,这样冷的天,他却在冒汗,像是激动的——“小少爷……门口、门口来了个和尚,说是了尘”·了尘·不等他们惊喜,屋门就被推开,进来的人鹤发童颜,目光和煦,周身隐隐萦绕有白光,赫然就是方君乾他们见过的了尘·所有人自觉退避出一条道来——·了尘上前去,看了一眼肖倾宇,目光又转向方君乾,叹道:“这都是命……”·方君乾抱着肖倾宇不松手,慢慢抬起头来,目光竟隐隐有祈求,道:“大师若有法子保倾宇性命,方君乾日后定倾力相报”·了尘摇摇头,“只怕你不愿意……”·方君乾一愣。
了尘道:“我早已说过,他若跟我走,活千年万年也是行的·”·这本是他们命中的劫,他们二人相遇便注定劫生,若肖倾宇从此断情绝爱离他而去,劫自然会破。
方君乾呆怔了许久··他突然想起上辈子玄机子给肖倾宇卜的那一卦,他说肖倾宇这一生命犯桃花··他生在八月初十,八月本不是桃花花期,然而那一天全城的桃花都新绽出花苞,他出生了,桃花为他而开。
他于桃树下出生,以桃花枝定情,身带桃花之香,性喜桃花之色,甚至最后身死……都是在袖手崖那株巨大的桃花树下··这是玄机子的原话,他一直记得,只是当初玄机子未说完,而最后那一句,他后来以漫长的时光验证了。
肖倾宇命犯桃花,而这桃花劫,就是他方君乾··前生他的劫数被肖倾宇一一挡去,今生依旧如此·而他的劫数破后,肖倾宇迎来了他自己的劫··他就是肖倾宇命中的劫。
了尘看着方君乾——他见识了这两个人两辈子的纠缠,见识了两辈子肖倾宇最后的结局··肖倾宇本是至灵至慧的人物,若没有方君乾,他定不会陷入这十丈软红,定不会被俗世情爱所扰。
他这样的人,若修了佛法,必定比那天地神物还要强上几分··可惜他遇上了方君乾,便痴了心蒙了眼··他等着方君乾的回答··方君乾爱肖倾宇极深,就算是不舍,也必定会同意。
方君乾却慢慢回过神来,摸了摸肖倾宇的脸,没有再看了尘,他就那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肖倾宇,道:“我以为大师有多超然物外,原来也不过如此,你是想给你所学找个传人吧……他不会愿意的,他说过,宁愿与我同筑坟冢,也不愿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千年百年。
你打的主意趁早消了吧,我不会让他跟你走,他自己也不愿跟你走·”·了尘一个要求提了两遍,从肖倾宇上次治腿,到现在性命攸关,他都让肖倾宇跟他走,方君乾自然会觉得他有趁火打劫的嫌疑。
但他自己这些天来脾气古怪了许多,旁边人看着,也只当他想岔了,他对肖倾宇的执念太深,谁想带走肖倾宇,他都会表现出极大的敌意来··但是了尘却沉默良久。
别人都以为这是方君乾说的话得罪了他的时候,了尘突然叹了口气,道:“小侯爷……你慧眼,是和尚错了,修佛本不该有私心,和尚大错特错·”·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来,是方君乾他们见过的那一串,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它挂在了尘禅房的墙上。
那一串菩提子依然个个光华,其中的母珠比之上次更加光华内敛,显出十分的肃穆来··了尘拿着佛珠摸了摸,似乎有些不舍,最后却依然下定了决心··他手上发力,猛地将那枚蚕豆大小的母珠拽了下来·串佛珠的线样子十分普通,了尘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将红色的珠子捏在指间,两指一撮,珠子便成了掌中的一小撮粉末··“拿水来·”·沈建忙把水杯递过来··了尘手掌一扣,粉末溶入水中,他摇了摇杯子,道:“把这个给公子服下,将人置于静室,短则三五日,长则个把月,人就能醒了。”
方君乾接过来,惊喜太大,他有些反应不能,但还是忙给肖倾宇服下,肖倾宇昏睡吞咽不下,他便俯身下去口沫相濡··喂完才问道:“这是什么”·了尘似乎扯那珠子扯得有些力竭,慢慢道:“是我佛门舍利,能生死人、肉白骨。”
“舍利子这不是和尚坐化后的东西吗从未听说有此奇效·”沈建道··了尘笑了笑,“佛曰,不可说。”
不等人再问,他便道:“和尚走啦,这一回……才真是缘尽了·”·沈建他们忙要留,却见了尘走了几步,突然身形一缓,直直坐到了地上。
“南无阿弥陀佛·”·入耳的是一声庄严的佛号,震得人几乎站不稳··待他们扶住了桌椅再去看,只见那位佛法高深的大师神情安详,裸露在外的皮肤已成金色,人已坐化了。
他手里的一串菩提子缺了母珠,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 ·☆、完结章· ·下了多日的雪忽然停了,又过了些日子,等到除夕那一日,肖倾宇醒了。
这日方君乾正指使人扫院子洒水垒旺火贴春联,他自己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旁边躺着肖倾宇,他拿着热毛巾一根一根细细地擦拭肖倾宇的手指··那手修长白净,指尖尖尖,指甲盖是杏仁儿的形状,极其优美。
它会握箫、会弹琴、会下棋、会写字作画,还会拿枪··方君乾感叹似的想——这么一个人,也幸亏自己耍尽手段把他留在身边了··他情不自禁地握住那只手吻了吻,就在这时,肖倾宇的指尖动了动。
他察觉到立马看向躺在床上的那人,然后就看到肖倾宇皱了皱眉,然后慢慢的、慢慢的……他睁开了眼··方君乾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经历了残酷的、漫长的严冬之后,忽而有一天,有温暖的风拂面,然后发现整个世界冰消雪融,土地上发了嫩绿的新芽儿。
肖倾宇朝他笑了笑··他看起来很欢喜,又带了一些满足,还有一些经历了太多事之后的疲倦··方君乾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许多话堵在胸口,最后他露出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哑着嗓子问:“……还疼吗”·身上……还疼吗碧落黄泉的药性,都消了吗·还有你,是真的好了吗·肖倾宇摇摇头,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抬起两只手来。
压抑着的后怕、欢喜、激动……这许许多多的情绪瞬间喷涌出来,方君乾紧紧拥抱他,从胸腔里发出剧烈的喘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失而复得的喜悦大过一切,大悲大喜之后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他们唯有拥抱、贴近彼此,才能缓和一下胸肺间巨大的震动。
·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许久,方君乾才放开他,有些手足无措,想要起身,道:“你、你一定饿了,我去端粥来……”·炉子上时时刻刻都热着些食物,汤、粥、还有一些小菜,大多是清淡的流食,预备着肖倾宇醒来的时候吃。
肖倾宇却拉住了他··方君乾不解,却还是顺着他的动作坐下来,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还有些疲乏似的闭了闭眼··肖倾宇还没有力气说话,他似乎只是不愿意让方君乾离开,一直攥着他的衣袖,过了一会儿又似乎慢慢睡了过去。
“倾宇……倾宇”方君乾试探着叫他··肖倾宇没有反应··许久之后,他看见那两扇长长的睫毛抖了抖,透明的水珠滚落下来。
他哭了··无双公子一向坚强,甚至坚强到有些无情·他在当初被逼着签订卖国条约的时候没有哭,他在所有人对付方家自己一个人身挑重担的时候没有哭,他在他自己身中剧毒的时候没有哭,甚至他在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可是现在,在经历过生死之后,在他原本以为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离开那个人之后,他一睁眼,又看到了方君乾,看到了这个两辈子都与他纠缠不清的人··忽而泪流满面。
到晚上肖倾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能坐起来、能吃一点东西,甚至能与大家说一会儿话··虽然更多时候都是别人在他耳边讲这些天发生的事,但他也能微笑着点点头,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头一锅饺子翻滚着浮出水面,方君乾捞了一个,上面好像有些不同的花边··他夹起来吹了吹,喂到肖倾宇嘴边,笑道:“大年夜,倾宇尝尝,不过只能吃这一个,多了不好消化。”
肖倾宇听话咬了一口,鲜香的馅儿,照顾着他的口味,调得很是清淡,里面有脆脆的虾仁儿··“唔”一口下去,有什么硌到了牙齿。
他低头一看,是个晶亮的钢镚儿··方君乾笑着夹出来,道:“倾宇有福,这一锅可只包了这么一个,来年必定无病无灾顺顺当当·”又拿了帕子递过去。
肖倾宇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慢慢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承你吉言·”·方君乾抬手要再喂,肖倾宇却已吃不下,摆了摆手示意不要了,方君乾也不嫌弃,直接筷子一转送到自己口中。
“了尘大师后来怎样了”肖倾宇靠在枕上开口问·方君乾已说了他解毒的经过,却没说之后··方君乾放下碗筷,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手上稍有些湿,出了汗……一低眼见他还盯着自己,无奈叹了口气,道:“问那么清楚做什么……”·“了尘大师……坐化了。”
还不等肖倾宇反应,他便急急道:“不关你什么事,这是他自己命数尽了,救了你也是他的功德,大约是圆满了,就……”·他这样的性子,觉得肖倾宇这样好的人,谁救他都是应当的,十分理直气壮。
不过此时看了肖倾宇脸色不大好,倒有些气短,想想确实是人家为救倾宇去了,心里也有些感念··“我本要将他的金身送去佛寺供着的……”他又偷偷看了肖倾宇一眼,才道:“后来一搬动,金身就化成灰了,只剩下一颗灰白的舍利,我让人装了送去金光寺了……”·他说完闭了嘴去看肖倾宇,怕他心里难过,过了一会儿,却见他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大约大师……心里希望的也是这样的结局。”
了尘活了上千年,他是真正佛法高深的僧人,他这样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活在世上弘扬佛法救助众生是好,脱离肉身立地成佛却更是他所希望的··而且听他话里话外,活这么些年……怕也是为了斩断与他们两个的尘缘。
如今尘缘已了,他再无挂念,早日摆脱这六道轮回之苦也是好的··于是再不想了尘之事··年后诸事整顿,周子华的地位日渐稳固,方君乾断了追权逐利之心,只将自己的势力梳理一番,左右周子华也是自己人,人生短短百年,他们不会被人欺负了就行。
肖倾宇的身子一日日好起来,到了五月,他已经可以出门去军区帮方君乾处理公事,身体恢复得与从前健康时无异··只是方君乾在了尘说舍利子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时候,心里想着也许肖倾宇的腿疾也能好,但这个愿望落空了,大约是人生不能事事都圆满,那神奇的舍利子终究是没能把肖倾宇的腿也治好。
不过他们已经很满足,再多的,也不想了··端午过后周子华召集各军委展开会议,方君乾与肖倾宇也前去参加·这次会议后,十三营改编制为十三军,仍编在平城军区,直属方君乾所有,肖倾宇辞去了国防部长的职务,新任十三军参谋长。
十三营正式成了明面上的军队··这一回反对意见也不少,但最后都被驳回了,这次会议的结果是史无前例的,它承认了单属于一个人的私军、为这支势力打掩护,并给它强有力的支持。
反对也没办法,周子华和方君乾的势力摆在那儿,怎么也拧不动人家··散会后周子华单独留了方肖二人一起吃饭喝茶··他苦笑道:“你们倒是无事一身轻,这一回全世界各地跑去了,留我一个孤家寡人在后面帮你们擦屁股”·方君乾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一样,“粗鄙你一个国家最高领导说话就不能文雅些”·周子华看着他翘着腿抖着脚喝茶,简直恨不得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瞅了他一眼,对肖倾宇道:“肖老弟什么时候受不了他了,欢迎回来,我这里什么位子都为你留着·”·肖倾宇笑笑,“周大哥擅自珍重·”·方君乾听不下去了,推着肖倾宇转身就走,道:“别想拐我家倾宇你那些事儿留着自己忙去吧”·周子华看着他们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也起身走了,空余一室茶香。
回去后方君乾兑现了他昔日的誓言,与肖倾宇去各地看遍风土人情,他空顶着平城军区司令的名儿,事情都丢给了沈建,十三营自有自己的运转,用不着他过于操心,只偶尔有事问一声。
那些事过后,方君乾真正成了十佳好男人,一开始出去还得带着严恪人,到后来一应生活起居都是他自己操办,半点儿看不见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影子··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上一辈子想来都是梦的事如今成了真。
他们两个可以一直相守到白头··只是有时午夜梦回,又想起那年大雪·惊醒时看见梦中人就躺在身侧,窗外桃花开得好,不由一笑,也会感叹世事无常。
又是一日,这二人自馄饨铺走出来,七拐八拐到了一处茶馆,馆内笑声传出来··说书人又击板——“且说这绝世双骄……”·窗外雨打芭蕉。
                   ·· ·☆、番外一 贺薇· ·这一日是十五,正月十五元宵节,是除夕初一过了以后又一个大日子。
肖倾宇身体恢复的好,这几天已经能下床与他们一同用饭··他也想坐着轮椅去外面吹吹风,可方君乾不许——自从他中毒以后,方君乾就看得他愈发紧,简直快把他当成一个玻璃人儿。
肖倾宇虽对他这种态度不以为然,但也知道前些日子那些事让他有些心惊胆战,到现在也还是没有缓过来,所以也就由着他去了·本来他自己也不是好动的人,在屋里看看书下下棋也能消遣过时光去。
方君乾去军区了——毕竟他还算是吃公粮的,总不能天天消极怠工,于是就每天吃过早饭后去一会儿,到午饭时再回来,下午看他大爷心情,若是心情好了,再被肖倾宇督促上几句,去也就去了。
若是心情不好,非赖在家里不走,肖倾宇才说一句话,就叫堵住嘴压在榻上了……于是再不说··这天也是一样·方某人吃过饭后赖了好一会儿才动身,今天是两个营的对战训练,他象征性要去看看,于是换上军装——他穿衣服总不肯规规矩矩,顶上两颗扣子还散着,每次都得肖倾宇帮他扣上。
他半蹲下身,高度与肖倾宇一致了,就一脸享受等着人家给他扣扣子··肖倾宇十分怀疑他是不是每天故意这样衣冠不整专门等着他来给他收拾·想归想,手还是十分尽职地抬起去,一颗、两颗……嗯,衣领也不太挺……还有肩章……·一番收拾又费了不少时间。
最后方君乾看看表,一脸委屈,“倾宇……我不去了吧……都这么晚了……”·肖倾宇一记眼刀··方某人只得乖乖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出发前还得偷一个吻——“吧唧”一个口水印印上肖倾宇脸颊……“倾宇乖乖等我回来”·肖倾宇:“……一、二、三。”
门一下子又开了,刚出门的人折了回来,笑眯眯,“炉子上煨着老鸭汤倾宇一会儿记得喝,十三营的财务表不许再看了,等下午回来我和你一起看,窗户关严实些别吹了风,待会儿中午太阳大了也不许熄了炉子小心冻着……还有衣服……哎哎倾宇”·肖倾宇一转轮椅回了里屋。
外面吹冷风的人似乎也终于发觉了自己的聒噪,眨了眨眼关门乖乖走了··一会儿严恪人疾走进来用力甩上了门,外面还犹有“阿严你让他把那件毛坎肩儿穿上……”的余音回响。
……·沈建很搞不懂为什么他邪魅狂狷英武不凡的小少爷……会变成这样……这样……样……·如果是往常,上午这段时间就会再他们几个阳奉阴违陪肖倾宇整理各种资料中度过。
而今天……·电话铃响了··严恪人接起来以后“嗯”了几声,就转身对肖倾宇报告说:“是研究所,他们说实验体一号……也就是贺薇,她快死了,最后一个要求是想见一见公子。”
·贺薇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她本比肖倾宇迟注射碧落黄泉几天,肖倾宇一个月的时间到了临死时,她还在研究所饱受毒药折磨··而肖倾宇最后被了尘救了,贺薇的时间也应该要到了,但最后她的一个月已过,她却还活着。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大约是天也怕恶人,后来才被人发现原来是她当做碧落黄泉的实验体久了,在第一次注射过缓释剂以后就常要注射改良版,后来这些药剂在她体内中和,竟险险压制了碧落黄泉的药性,真正的缓释剂竟在她身体里转化出来了。
于是她的命也就暂时保住了,不过能保多长时间,就谁都不敢说了·但她还是极顽强的活到了现在··严恪人是原话转过来的,如果是沈建,就可能会在传话之后劝肖倾宇不要去,但是严恪人向来是以肖倾宇为中心的,他习惯所有事报告肖倾宇,由肖倾宇来做决定,而他自己,往往只会听从命令。
他说:“贺薇说公子曾答应她一个条件,她现在希望公子兑现·”·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当初平城方家四面楚歌,方载物性命垂危,贺薇提出她帮他们获得PCD抵抗剂,而肖倾宇要答应她一个条件。
最后PCD抵抗剂确实是得到了,而贺薇的条件一直没说是什么··她在很久以前是想靠自己的本事去争一争的,她总觉得自己不输于肖倾宇——甚至她还是女性。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后来那么疯狂,也还带着她那样出身所特有的自信和矜高··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只是后来这个女孩子大概是被她所以为要不顾一切的爱情、赢不过肖倾宇的不甘与她内心深处的嫉恨迷晕了眼,再加上贺固泽发现了她的背叛给她使用精神催眠……她就变成了一个神智有问题的精神病人。
忘了在最初的最初,她还是有属于自己的骄傲的··肖倾宇最后还是去了·贺薇是害他的人,他们两人之间有过很多牵扯,他也想做个了断··他并没有想过要瞒着方君乾,于是他带走了严恪人和沈建,甚至暗地里还有一队猎鹰。
猎鹰是方君乾安排的,肖倾宇过去树立的政敌并不少,想要他命的人也多的是,贺薇那件事出了以后,他不可能再掉以轻心··肖倾宇也没说什么,只是一队人而已,要跟就跟吧,不碍什么事,他也不会因为这个拂了方君乾的意。
坐十三营的专机过去是很快的,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地方··研究所跟他第一次来时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里面人好像换了一些,他看到了好几个十三营的熟面孔,这些人还一一笑着跟他打招呼。
于是便知道定是方君乾又插了些人进去··从贺固泽身死方君乾就控制了研究所,这里会换血也在肖倾宇的意料之中··贺薇独有一个小房间··只是这个小房间准确说来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笼子,为了更好的观察与监视它没有墙壁,四周都是钢铁制的粗粗的栏杆,里面的床是一个实验台,这里是恒温的,所以没有被褥,贺薇四肢被锁,就躺在实验台上。
纵然来之前肖倾宇已经想过很多种场景,但是乍然见了还是有些吃惊·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贺大小姐如今看起来只是空有一个人形··她似乎挣扎过很多次,手臂青肿,腕骨都凸了出来,为了实验不受影响她的头发被剃光了,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脸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套着一层皮的骷髅。
身后严恪人低声呵斥:“怎给公子看这些东西”·没有人辩解,他们看了看肖倾宇,再去看贺薇,心里也觉得惭愧,似乎是觉得这样腌臜的东西实在是污了这位气度高华的无双公子的眼。
肖倾宇抬手止住了严恪人,没让他再说下去··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感触的,这些人看贺薇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一个人,也确实,这种地方躺在实验台上的,也只有实验品。
这里本就只有实验药剂和数据,人性在这里是看不到的··他挥退别人,身边只留沈建和严恪人,然后走近了些,看着贺薇··贺薇已转过头来··她身上穿着的是无菌服,一动发出了刷刷的声响,这衣服在这种地方很方便,可是穿起来绝对不舒服。
她用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浑浊的眼珠盯着肖倾宇——他身上穿着最柔软精致的衣服,外面罩着厚厚的、料子光华的斗篷··这样的斗篷现在平时很少有人穿,只有在宴会上可能会看见几件,可肖倾宇这件一看就是贴身制的,不是为了穿着好看,而是想让穿着它的人暖暖和和。
这是方君乾找了北京城锦绣坊里早已退休的老师傅做的,千金也难求··贺薇露出一个自嘲的笑,那双空洞洞的眼里流出两道泪··她在临死之际,终于认清了自己与这个人相差有多远,终于知道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实在幼稚得可笑。
可是再幼稚,那也是伤人的··她突然有些搞不懂自己找肖倾宇来干嘛,来看她此时的丑态来用他光鲜亮丽的外表反衬自己多低微肮脏·肖倾宇……·她想到了方君乾,他为了解肖倾宇身上的毒把自己送来了这里,先不说她爱慕他已久,单说一条人命,他为了肖倾宇,不在乎这条人命被糟践得如猪似狗。
有时候研究员也是会在研究之际讨论些别的事的,尤其这些事还与他们所研究的项目息息相关··他们说那位方中将又着人来催了,甚至威胁说一个月之内解毒剂研究不出来,就要所有人的命。
他们说这些话的语气是有些玩笑的,他们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人的气话··可是贺薇知道,方君乾真能做出来··瞧,她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有时候想想也觉得自己好笑。
为了方君乾,她背叛了自己的亲人、她被从前信任的叔叔关起来、她发了疯、她想杀了肖倾宇,她成了杀人犯··可是方君乾怎么对她的呢,他不喜欢她,甚至从头至尾讨厌她,她伤了他最爱的人,所以他要她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都是报应··她太天真,太自以为是,而他太绝情··或者说他也是有情的,只是只对一个人有情··他对这个人甚至是痴情··这个人当然就是肖倾宇。
肖倾宇……·贺薇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她说:“无双公子好气象……”·肖倾宇未说话,他已看出来贺薇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他等着她把话说完。
她喘了口气,然后道:“他……大概是都不想再来看我一眼了吧……”·她终究还是想着方君乾的··她一辈子只尝过一次爱情,只迷恋过这么一个男人。
肖倾宇突然开口道:“他很好,今早出门办公去了,贺小姐这些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这话听着像是安慰贺薇,说方君乾并没有一直记恨她做的那些事,但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刺贺薇方君乾根本没有把她这个人放在心上,甚至他可能早以为她死了,肖倾宇好了,贺薇留着也没用了。
贺薇是他的仇人,她差一点害死了他,差一点害死了他和方君乾两个人··他虽然一向对什么都不执著,并不把不重要的人放在心上,但对于贺薇,他是仇恨的··贺薇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露出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她想恨,但已经没有力气去恨。
她缓了一会儿,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说……答应我一个条件·”·肖倾宇未说话··贺薇笑了笑,道:“是了,你若不记得,也不会来……”·“我原本……也是想说让你离开方君乾的……可是后来,我还是,还是想凭自己争一争……”·肖倾宇看了她一眼,耐着性子等她继续说。
“罢了……不值得提了·”·她似乎有些遗憾,想着若是当初提出让肖倾宇离开方君乾,那现在……算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今天找你来,就是突然想起我妈……”她说,带着些叹息似的,眼角又流出泪来,“我妈和我爸……我就要死了,我好像这一辈子也没在他们跟前尽过孝道。”
“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去告诉他们,我去考察项目,在那边儿嫁人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反正他们也习惯了,就当是……没我这个女儿吧……”·“我求求你……”·贺薇声泪俱下,说到后面有些喘不上气来,但还是乞求的看着肖倾宇。
肖倾宇第一次发现这个女孩子有这么纯粹的目光··或许是生命走到了尽头,她忽然想通了很多东西··肖倾宇沉默许久··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答应,他一向性子虽淡,但对这种事却最是没办法。
况且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他抬起头··严恪人已经做好了他会答应的准备··可是肖倾宇却淡淡道:“贺小姐,你找错了人·在你对我下毒那天起,你就不该再想着我日后可能帮你。”
“我们走吧·”他对严恪人说··严恪人和沈建目瞪口呆··他们走出门,身后传来贺薇厉声的叫骂——“肖倾宇你不是君子么你这是背信你说过答应我一个条件的”·肖倾宇充耳不闻。
身后贺薇的声音渐渐变弱,慢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声··贺薇是他们的仇人,他们本就不该帮她·严恪人想·只是公子……何时改了性子·这个问题在他们又回到平城家里的时候有了答案。
肖倾宇坐上轮椅,淡淡道:“沈建,去找贺薇的父母,就按她今天说的,与她父母交代吧·”·“公子”沈建讶异道。
不是不答应吗·肖倾宇摇摇头,没有答话··贺薇是贺薇,他们之间有仇恨,他自然不想让她痛快,但她最后那一刻……大约是真的想了家中的父母。
肖倾宇亲情寡淡,但对方载物印象还是很深的··老爷子给了他为数不多的亲情,在那段时间里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他想……贺薇是有错的,但是她的父母,大约还是念着这个女儿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严恪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建,心里叹息……公子啊,还是一点都没变··几个人正各有想法,院子里有人急急跑了出来,边跑边气急败坏地喊:“肖倾宇你真本事啊一个人偷溜出去了还是去见那个贺薇你忘了她……”·现在早就是午饭时间,方君乾回来见没人,不知憋了多久的气。
肖倾宇裹着大斗篷,抬头看他,眼睛水溜溜的··“哧……”方君乾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放了个干净··“你……你要出门至少也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呀……”·“饿不饿冷不冷,刚买了汤圆回去煮,手这样冰”又狠狠瞪一眼严恪人和沈建,“我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去那边办公室了我得看着你”·肖倾宇:“……”·方君乾说到做到,只是接下来的一个月……又一个月……又一个月……·沈建哭着喊:“小少爷这都几个月了”                    ·· ·☆、番外二· ·去年入夏时方君乾让人移了一架葡萄藤在院子里,到了今年盛夏时,葡萄藤已挤挤攘攘缠了一大片,架下另放了石桌石凳,还有一张躺椅,方大少一向最会享受,虽说有了桌凳又添了躺椅看着有那么些不伦不类,但人躺上去可是极舒服的,一抬手就能够葡萄吃。
不过这椅子是他搬来给他家倾宇用的,肖倾宇整日的坐在轮椅上,现在入了夏,若是偶尔累了想躺一会儿,在屋里也闷热,于是方大少就不顾肖倾宇强烈反对硬生生在一片桃林中植了葡萄架,说是这样才舒坦,幸好肖倾宇坚持,才没让他把葡萄架弄到院中间去,险险装饰得像样了些。
这时繁星满天··北方昼夜温差大,夜里风一吹,暑热便散了个差不多,肖倾宇蜷在椅上看书,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是半湿的,顺便晾干,旁边桌上另有小灯照着。
方君乾自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薄毯,道:“这灯又不亮,看多了又眼晕看……这么些蚊子,身上可被叮了包”他说着将毯子搭到肖倾宇腿上去,肖倾宇患腿疾,常年不能行走,小腿血液不畅,温度一低就冰冰凉凉。
·“啪”一下,他打死一只蚊子,手上沾了血,凑过去给肖倾宇看··肖倾宇被他闹的头疼,只好合上了书,道:“我从不招蚊虫的,你身上热,一过来就一群蚊子”·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肖倾宇也不知是体温低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一整个夏天下来身上都鲜少有蚊子包,方君乾则正好相反,他夜夜搂着肖倾宇一块儿睡,人家身上白白净净,他早上一起来,满身的红疙瘩。
偏偏他自己不承认,一到这时候两人在院子里乘凉,肖倾宇看着书不理他,他就开始说蚊子都是被肖倾宇的灯招来的··实在是无赖的很··这会儿他又借口去灭那盏灯,凑到肖倾宇跟前去抽走了他手里的书,还嘟囔着:“不准看了不准看了……白天总打发我去看他们练兵,晚上了也不理我……”十足十小孩脾气。
肖倾宇熄了灯,从一旁取了蚊香来点上,道:“谁叫你总是偷懒……”他随手把小香炉往方君乾那儿一递,“放到身边儿去,否则晚上又痒的睡不着。”
方君乾美滋滋接了,虽说这味道不大好闻,但是倾宇一片心意……脸上又挂上了荡漾的笑··他一低眼看见肖倾宇一头长发搭在椅子边上,便回屋去洗了洗手,拿了木梳来给他理顺。
肖倾宇的头发生的好,乌黑柔顺,忘了起初蓄发的原因是什么了,大约是贺固泽当初真想培养一个“无双公子”,故意让他照着那样子来不过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这样,贸贸然剪了反而觉得不惯,也就留着了。
葡萄架上的葡萄早已熟了,方君乾不时够下一个来吃,肖倾宇闭着眼,淡淡道:“别满手黏腻的来碰我·”语气虽淡,意思却颇为嫌弃··方君乾笑出声来,道:“偏要给你弄满身葡萄的酸味儿”又摘了一个递到他嘴边,“吃不吃”·肖倾宇睁开眼看了看,张嘴咬了,登时口内一阵酸甜,他不由皱了眉,“太酸……”·方君乾伸手接了他吐出来的皮和籽,扔到一边去,“你不常吃的缘故……要不要了”·肖倾宇摇头,方君乾却低笑着去吻他,“就不好吃这些东西……西瓜也是,偏要人切成小块儿才肯吃,我给你把皮儿剥了籽儿挑了”·肖倾宇外人看着是完美无缺的无双公子,不说别的,饮食方面虽好清淡精细些,但他本身极有礼,旁人做什么也都能入口,是不挑什么的。
纵是严恪人跟了他这么些年,也只是从他平日吃多吃少看出来些他的喜好——譬如水果,他是爱吃些小果子,草莓、樱桃之类,大一些的瓜果是不大喜欢的··但是方君乾在与肖倾宇相知相许并且共同生活这么久之后,推翻了这个理论。
肖倾宇不是不爱吃大的瓜果,他只是嫌麻烦··比如西瓜,他们这些人都是粗人,平时一个西瓜切成几块就那样拿在手里啃,吃完了满手满嘴都是西瓜汁,肖倾宇就从不吃西瓜,直到方君乾有一次讨他的好,把水果都切盘了装起来给他端过去,看着肖倾宇拿着小叉子一个一个吃得挺欢么……于是下次再把他平时不常吃的果蔬同样拼了盘……然后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肖公子嫌这些东西又是吐籽儿又是削皮吃完还一手黏黏腻腻实在太麻烦,于是十分干脆的不吃了·外人看着他好像无欲无求要成了神仙,其实私底下还是挺可爱的嘛·方君乾当初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瞬间心尖上的萌点被刺中了,于是愈发惯着肖倾宇的小讲究,也不说破,直到今天没忍住说了出来,想看看肖倾宇什么反应。
谁知肖倾宇并没有他想象中会尴尬或者羞窘(……),躺在椅上的人掀起眼皮清清寡寡看了他一眼,道:“有劳·”·“……”方君乾闭了嘴。
这时一阵风吹过来,倒有些寒意·手里握着的头发已经干了,方君乾理顺了拿发带扎上,伸手去握肖倾宇的手,觉得稍有些凉,便道:“夜深了……冷吗咱们回屋”·肖倾宇看着似有些困了,“嗯”了一声,张了张眼又闭上,道:“明天……是周老八十大寿吧,得起早些……”·方君乾低低笑了,道:“这时候才想起来……要换做以前,不定怎么操心呢,寿礼就得选半个月……”·方君乾说的虽有些夸张,但也是事实,要换做从前,肖倾宇定不会事情到了眼前才想起来,也是这些年慢慢放宽了心,许多事都不管了,不像以前似的一刻不得闲,也开始为自己活着了。
总归是好事情··两个人这几年愈发闲了,上头有周子华顶着,身边的事儿有沈建严恪人,再往下有十三营,劳心劳力的都扔去给别人了,他们俩天天守在家里自得其乐,无聊了就出外头去转转,羡煞旁人。
像这些宴会平日大多是推了的,只是这一次不一样,是周子华父亲周康的寿宴,周家与他们关系一向不错,又有周子华这样的关系在,自是不同旁人,怎么说也得去贺一下。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换了正装往北京去,周家此时极为热闹,他们的车停在门口,也不怎么扎眼,不知周子华是怎么得了消息,他们这边刚到,那边就迎了出来··这几年他们少与这些人来往,门口站着还未进去的都是一副打量的眼光,碍于周子华在,倒也不敢贸然上来搭话。
方君乾气色极佳,一看就是这几年顺风顺水·周子华不由酸了几句,道:“两位日子过得倒顺心·”·方君乾半点不客气,“那是自然·我们这你羡慕不来的,认命吧兄弟”·他样子极欠抽,幸而周子华知道他这人别人越说他越得瑟,懒得再跟他争,只请肖倾宇进门,“肖老弟这边儿走。”
肖倾宇笑笑应了,方君乾推着他进门··周家是几代传下来的,只是到了周子华这一代人丁稀薄,周康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周子华却是三十好几也未结婚,至今仍是单身。
今日的宴会说是周康的寿宴,又焉知没有为周子华相看对象的意思·只是来的大都是世家贵族的小姐,家世有了,真心却少了··他们这样的人,婚姻的基础向来不是爱情,而是权势地位。
·宴会布置得华美大气,看着倒像是西式的婚宴,不像周老爷子这样岁数的人应有的寿宴··于是他们的猜想更确实了几分··方君乾去一旁拿了些点心来给肖倾宇吃,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方君乾低声笑道:“倒像是给皇帝选妃子,来了这么些人,都是带着女孩儿的。”
肖倾宇四周一看,果然·不由为周子华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一转眼却看到个熟悉的人影,愣了一下转过脸来··方君乾见他脸色不大对,问:“怎么了”往他刚才看的地方看过去,却是邱繁露。
他一下子心口堵着了,拉长了脸,“怎么,还想着人家那我去给你叫来……”·肖倾宇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气乐了,只坐着不说话,看他还要说什么。
方君乾见他没反应,酸的更厉害了,“还真想我叫她过来你、你……吃蛋糕不许想了”·他皱着眉挖了一勺蛋糕送到肖倾宇嘴边,他平时少有这种样子,不知怎么,每次见了邱繁露,他总是紧张兮兮的,大约也是知道肖倾宇为着从前的事对那位女孩子有些愧疚,虽说也只是愧疚,但在他心里就是不一样,肖倾宇从来对女性都不假辞色,唯独对邱繁露特别些,这就让他心里警铃大响,每回遇见了总是酸溜溜要说几句话。
肖倾宇见他这样,也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笑,好一会儿才道:“你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还叫人家过来……你看她身旁那个,是不是叶家的那位”·方君乾仔细分辨他是不是有意岔开话题,被肖倾宇一掐瞬间清醒过来,眨眨眼,“哪个穿的像个仙人掌似的那个”·肖倾宇:“……”·“嗯,是那个叶璧,我记得是邱繁露的朋友来着。”
方君乾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后来她转头就把邱繁露给卖了”·语气颇为幸灾乐祸··肖倾宇:“……”·方某人谈起八卦来毫不逊色于他见过的那些卖菜的中年阿姨们,“叶家的小孙女儿,喊肖百临他妈姑姑的,怎么也来跟周子华相亲了,我们那位周大哥可比她大了快有十岁呢吧……”邱繁露是已经嫁了人的,叶璧却像是在打周家儿媳妇的主意。
“对了,那年十三营出了的那个叛徒就是叶家的,叶彪·算起来他们俩应该还是堂兄妹·”·“他们叶家没一个好人呐……”最后方君乾结束语感叹。
“叶家……”肖倾宇沉吟道:“肖家已然是倒了,叶氏跟着也讨不了好,至于叶家,当初他们一家都是贺党,咱们后来也并没有注意过他们,怎么这时候倒瞧着像是没受牵连……”·方君乾冷笑一声,“多半是嗅着要出事了,早早的摘干净了。
看看贺固泽,手下这都是些什么人……”都说树倒猢狲散,他们这是树还没倒,就忙不迭散干净了,说不定还上去推了一把··也是当年贺固泽自己的眼光太差。
“怎么那二位是吵起来了”方君乾一转眼,看见那边站着的邱繁露和叶璧脸色均不是很好··肖倾宇顺着看去,就见邱繁露冷笑一声,手上端着酒杯昂着头转身走了,留下叶璧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
说来叶璧也有几分姿色,今天过来又是特意打扮过的,显得十分娇艳,只是碰上邱繁露就不免逊色了·邱繁露家里原是世家大族,昔日贺固泽势力那样强横都拧不过邱家去,足可见厉害,邱繁露虽被娇养得脾气大了些,但终归是大家小姐的姿态,在外面一举手一投足都是矜持贵气,叶璧就差了些,叶家本就是这几年才发迹的小家子,运气好攀上了贺固泽让人多看一眼,外面的东西能照着别人的样子做来,底蕴却是学不来的,这点瞧肖倾宇父亲肖正辉的那位继夫人就知道,她儿子肖百临与肖倾宇是一个父亲,一样样的肖家两个男儿,最后长成了却差了那么多。
叶璧身量还高些,但站在邱繁露跟前,就好像是被生生压了一头··连方君乾都不得不承认,邱繁露虽惹人厌,但在人前种种还是挺过得去的··除了以前蠢了一点——居然把叶璧这么个人当成好姐妹了。
不过也是,邱繁露从前在邱家千娇万宠,也就是这两年嫁给了贾临,才被磨得没了那些娇气,会看人心了··今天贾临也来了·周家的宴,是个想往上爬的都想进来混个脸熟。
夫妻本该一道的,正好这会儿周老爷子出来了,众人纷纷贺寿,一家一家上寿礼,邱繁露便走到贾临身边去了,她这几年懂事不少,人前总要做出个样子来的··那边人多,肖倾宇不欲去凑这个热闹,跟方君乾决定人少些了他们再过去。
两个人正说着话,方君乾说到“下回去买一处庄园养小羊羔”,就听到那边玻璃摔碎的一声响,两人齐齐扭头看过去,邱繁露和贾临站在那里,旁边人也正看着他们两个,地上碎了的是邱繁露刚刚拿在手里的杯子。
就见邱繁露招侍者过来打扫,有些歉意似的道:“一时没拿稳,失手摔了杯子,大家见笑了·”又朝周老爷子道:“周老大寿,都是我不庄重……”·“这是……邱家的小孙女儿吧,”周康一笑,道:“没事儿,这是小事,别忘心上去,这边散了让你周大哥带你……子华”·周子华忙上前来,俯身在父亲耳边说了什么,脸色有些无奈。
周康听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来,转过头也没继续刚才的话,只让大家继续,别拘束··众人听了他的话倒也开始说说笑笑了,只是心里都打了个转儿,想也知道周康刚刚是想说什么,他这几年年纪大了,越发健忘,当初他们是方君乾这一派的,与邱家并不睦,邱北云嫁女儿时倒是家家都请到了,只是周康年老,身子不便就没去,贾临又不是什么人物,入不了周老爷子的眼,现在多半是忘了邱繁露已经嫁入贾家的事,看着这姑娘样子不错,有进有退的,就一时兴起想给周子华介绍了,经周子华提醒才回过神儿来。
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这边肖倾宇却皱了眉··“怎么了”方君乾问··“周老……”肖倾宇顿了顿,低声道:“看着怕是撑不过明年了。”
“怎会”方君乾也是一惊,“看着挺康健的啊·”·肖倾宇摇摇头··时候到了,寿终正寝,也是好事。
他们这边清静,也不惹人注目,在阴影里别人都很难发现,走几步前面就是阳台,阳台建的很大,外面偶尔有风吹进来,通身凉爽·这是个好地方,不过方君乾刚刚发现了坐在这儿也有坏处。
过了些时候人三三两两的散开了,就听见外面阳台上一个男声,讽刺似的笑了一声,道:“当初你爸是为了得到我们家的支持才把你嫁过来的,是你爸求着我们你不过是他卖过来的一件东西,摆什么谱儿”·接着是邱繁露的——“我并没有拦着你,你想做什么随意,只要你说得动你爸,随你抬多少女人进门,这是你家里不许,与我有什么干系,你自己没本事,只会冲我发火罢了”说罢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
这回轮到肖倾宇讶然了——邱家虽然在周子华上台后失势了,但邱繁露……怎么说也不该沦落到这种境地··周子华上台,邱北云的打算便付诸东流了,他与方君乾不和已久,方君乾自然不会让他还像以前那样手握那么大的权力,于是便慢慢被打压了,到后来邱维志卸任……一直到现在,邱家已经大不如前。
就连今天周康寿宴,邱家也只来了一个邱繁露··但就算再不如从前也还是有些势力的,邱家一脉可追溯到建国以前,是实打实的大家族,后手不知道有多少,怎么会让邱繁露受这样的欺负·这些肖倾宇是想不通的,不过他稍想想也就罢了,虽然对邱繁露有愧,但只是有愧却无情,所以也不怎么费心去想这些。
其实他想的没错,邱家自然不会让邱繁露嫁过来受气,虽说当初是因着那样的理由结了这门亲,但终归是疼了那么些年的女儿,怎会真的就不管了··只是管了也没用,贾家其实对邱繁露还是过得去的,只是贾临混账,家里骂过多次甚至动了手也管不住他,他不喜欢邱繁露,专喜欢在外面找些他认为知情识趣儿的,这么多年的坏习性是改不了了,慢慢的他家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成了现在这样。
贾临最是个纨绔子,又是一副无赖习性,听了邱繁露的话一下子火气上头就要抬手打人,不过这一个耳光没扇下去,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臂,他抬头一看——·是方君乾。
他对方君乾的印象很深,当初就因为他说话不干不净带上了肖倾宇,方君乾砸破了他的头、卸了他的下巴,差一点要了他的命·他最是个欺软怕硬的,那一件事让他想起方君乾来就胆颤,怕方君乾比怕他老子还厉害几分。
今天猛不丁又见了,他下意识的全身就一软,只觉得上下牙磕碰的厉害,话都有些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方君乾好心,放开了他,笑眯眯道:“贾家好家教,出来的子孙竟是会打女人的,真是厉害。”
贾临听他阴阳怪气,只吓得要尿裤子,哆哆嗦嗦道:“方中将……过、过奖……”·方君乾一听噗嗤笑了出来,贾广之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说他蠢都是夸他了·他本是见肖倾宇对邱繁露一直心怀有愧,听见动静了便出来拦一下,也算是安了肖倾宇的心,此时贾临已经吓成了这样,他也觉得没意思了,冲邱繁露点了一下头,便拉开转身走了出去回到肖倾宇身边。
贾临一见他出去就立马也跑了,留下邱繁露一个人愣愣的在原地··方君乾来了,那肖倾宇……必定也就在附近了··让他看见了她这幅样子……·邱繁露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心里泛酸。
回去以后方君乾倒有些后悔,原本这邱繁露应该是对他家倾宇死了心了,他这一出现又让她起了心思可怎么办……·就听耳边肖倾宇道:“你刚才看那个贾临是不是步子虚浮眼里红丝重的很”·方君乾回过神,“嗯”了一声,道:“怎么了”·“他身体已然被掏空了,再这样下去,活不过两年。”
“唔……”这么一想他担心的更厉害了,贾临死了……那邱繁露不就自由了·虽说这么想有点缺德,邱繁露自由了对她最好,但方君乾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些让她这样就好的恶毒念头。
那边周老爷子跟前的人已经少了不少,肖倾宇道:“走吧,去贺寿·”·方君乾看他··肖倾宇一笑,道:“周老的念头能成真也说不定。”
晚间周子华没能留住,他们两个人还是回了平城··几挂昨晚还青着的葡萄已经熟透,肖倾宇躺在椅上看书,听见屋里方君乾打完电话走出来,对他笑道:“昨天那个贾临,太不中用,被我一吓竟然回去就病了,还是周子华跟我说的,他怎么现在越来越爱谈这些闲话了……”·“看来是不用等两年了。”
他笑着走过来,给肖倾宇盖上薄毯,摘了一颗葡萄下来··“吃不吃”·肖倾宇掀了掀眼皮,“不吃·”·“啪”一下,方君乾打下一个蚊子来,抬手熄了灯。
肖倾宇放下手里的书,起身为他点蚊香··夜色正好·                    ·· ·☆、番外三 中秋贺· ·八月十四。
前几天肖倾宇的生日刚过,这几天就筹备着中秋节了·肖倾宇的生日是农历的八月初十,跟八月十五就差五天,每年这几天小楼里都挺热闹,不少人都想趁着无双公子生日和中秋节过来送点礼物拉拉关系,当然肖倾宇养尊处优一般的东西还真瞧不上,方君乾嫌这些人吵吵,让沈建拦住了这些天统一拒绝拜访。
于是礼物就在门口堆了一大堆,刚开始沈建还会一家家退回去,后来懒得四处跑了,大麻袋一装照单全收·于是方君乾在这几天就迷上了拆礼物这项活动,指不定哪个盒子里就有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儿。
一些古玩典籍给肖倾宇,翡翠玉石打包扔仓库,最后只剩下一个巨大沉重的盒子,打开一看——哟嗬几根白生生的玉米棒子,一堆小小的金黄秋梨。
别的他们见多了,倒是这些吃的看着让人起了馋虫··问是谁送的·沈建也不清楚,这上边儿也没写名字··方君乾大手一挥,不管了,晚上把玉米煮了梨也煮水喝——今年天气冷,冰凉的水果他是不敢给肖倾宇吃的,干脆全煮了喝梨水。
肖倾宇手里拿着雕刻刀和木料,圆圆的一小块儿掏空了,正往上面做雕饰,是个月饼模子··他如今清闲了许多,军中日常事务一上午在家里就能做完,余下的时间就看看书下下棋,做些喜欢的事。
方君乾记得从前——在很久以前他们的上一世,那个时候肖倾宇的雕刻就很好,时常手里拿着小刀木头,手腕转几转就是一个鲜明的人形··那时候他刻的木头人儿装了一个小柜,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是为他而死的死士,后来还有那个莫雨燕,最后也进了那里。
想起前事总忍不住叹息··不过这时候他刻的总算不是人了,一朵花一棵树,到现在闲得要给月饼做模具——方君乾心里想是不是得去买几本做月饼的书了……万一到时候倾宇懒得动手要他做了怎么办……·外面打了几声雷,天迅速暗下来,今年中秋时节格外冷,到了晚上下雨就更是寒气浸骨,肖倾宇身子骨弱,前几年又中了碧落黄泉伤了根本,格外不耐寒些,这几天连日的下雨,夜里便都拢了小小的炉子,既能煮茶也能驱驱寒。
此时方君乾看着他就着灯光刻那块木头,自己便取了几个梨子剁成块在炉子上慢慢熬煮,看了看火就凑过去捣乱,“刻了一下午了……灯也不亮,小心伤着手。”
肖倾宇不理他··方君乾来劲儿了,指着一小块纹路道:“倾宇倾宇这是什么猴子吗”·肖倾宇:“……这是月季。”
方君乾不觉得是自己没有艺术细胞,他坚决认为是灯光问题,于是一个劲儿的让肖倾宇“明天再刻”,现在先“陪我聊聊天”··天知道肖倾宇全天二十四个小时从早上五点半睁眼到晚上十点睡觉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某人的影子在视线里晃荡,就连睡觉都一转身就被八爪鱼似的缠得死紧,梦里都是长着方君乾脸的一大堆藤蔓扑过来缠缠绕绕……有什么可“聊天”的·无双公子手里的刻刀一转,灯光一映明晃晃的影子打在方君乾脸上。
方君乾无辜脸··“起开些,挡着光·”肖倾宇眼神一转,又回到手里的模具上··方君乾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在倾宇心中的地位是不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炉子上煮的梨水发出了轻微的“咕咚”声,方君乾过去掀开盖子搅了搅,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把小锅端下来,稍稍放凉些再喝··梨水润肺,肖倾宇换季时总爱咳嗽几声,喝这个多少能压压··天色愈发暗了,外面雨声敲打着窗户,方君乾把秋梨水倒了浓浓的一小碗,挑了几块煮得剔透的梨肉放进去,白瓷青花儿的碗搭着水晶一样的梨分外好看。
“饿了没有晚饭快好了,先喝几口……”他把小碗递过去,白瓷勺磕出一声脆响··肖倾宇的目光总算从手里的雕刻上移开了,接了过来——方君乾趁机把那些木头块小刻刀都收拾下去,然后眼巴巴看着肖倾宇。
“新授衔名单看了吗”肖倾宇看着碗里的梨肉,拿着勺子慢慢地搅动··“看了”方君乾乖乖点头。
“下一季的军需报表呢”·“批了”·“新兵训练计划呢”·“改了”·……·肖倾宇满意了,抬起勺子喝了几口,剩下几块梨肉,搅了搅——·方君乾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咚咚咚……”沈建探头进来,“公子,小少爷,玉米好了,我端进来”·肖倾宇一转脸,“嗯。”
顺手把小瓷碗推到方君乾跟前去了··满心期待被投喂的方某人:“……”·煮好的玉米端进来的时候还散着热气,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里就都是玉米的甜香。
照理说这几天玉米已经大都老了,可今天煮的这些却还嫩着,方君乾挑了几个,剩下的让沈建拿出去给兄弟们分分··方家的警卫不少,平时在眼前晃的只有沈建和严恪人,别人除了门口站岗的大部分都隐在暗处,个个都是十三营挑上来的好手,这都快中秋了还坚守工作岗位,方君乾把十三营的人都当兄弟,自然心里格外念着些。
玉米拿在手里还烫的慌,方君乾连忙找了个盘子放下来,另拿了个小碗,一并端到肖倾宇跟前去,给他剥玉米粒··他自己手里剥着不忘嘴里叼着一个,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凑到肖倾宇嘴边去,“倾宇吃一口就是这样吃才好吃”·他手里的玉米棒子上玉米粒少了几行,整整齐齐的像是一颗颗剥落的——足见这厮牙口实在不错。
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肖倾宇看了看——嗯,没有口水·然后低头就着那处也咬了一口,嫩玉米黏乎乎的,饶是肖倾宇吃相极好也还是嘴角沾了一点,他自己没发觉,方君乾见了露出一抹坏笑来,身子往前一倾凑过去——·肖倾宇:“”眼里都是戒备。
方君乾无辜脸,“沾上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处,一开始还装着绝没有歪心思,后来就不说话了,他和肖倾宇离得极近,呼吸间能清楚的闻到肖倾宇身上的香味,一下子眸色就深沉下来。
正要凑上去……·“唔唔唔唔唔……”方某人眼里满是控诉——倾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肖倾宇把玉米棒子又往他嘴里塞了塞,“吃你的玉米”接着手指一抹嘴角,果然有一颗小小的玉米粒。
他擦干净手头也不抬,“继续剥·”·方君乾欲哭无泪··肖倾宇的作息时间很准,多年在军队养成的习惯,晚上一到十点就准时上床睡觉,今晚他睡得有些迟——他上床前为自己的月饼模子补上了最后几刀,然后才收拾了东西准备入睡。
·他已经沐浴过,现在头发正好干了,方君乾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随手用吹风机吹了几下成半干,就过来把炉子添旺些放在床边不远处,把肖倾宇抱上床。
一看表——都十点半了,事实上这时间对于以前的方君乾来说不算晚,不过这两年他习惯了陪着肖倾宇睡,肖倾宇睡眠浅,灯照着他睡不安稳,于是方君乾索性连睡前看书也省了,硬生生把自己的生物钟改成和肖倾宇一样的。
“困不困”方君乾把被子拉上来——被子是常晒的,阴雨天没法晒也要放在炉边烤一烤,很暖和·外面雷雨交加,里面却是暖暖和和。
两个人靠在一起,肖倾宇的体温也迅速升了上来··他摇摇头表示不困,晚了这么一会儿过了要睡的时间,倒是没那么困了··“不困也睡,”方君乾探手下去握了握他的小腿,顺着摸到脚——暖的,放下心来,给肖倾宇掖了掖被子,把长发放到枕头上方去,把人搂紧了,“不然明早起来要头痛的。”
肖倾宇习惯了早睡早起,睡晚了肯定第二天要不舒服··肖倾宇没说话,倒是听话闭上眼了··呼吸浅浅打在方君乾颈窝,方君乾心里暖烘烘的,微抬起身来亲了亲他眉心——那点朱砂痣愈发殷红。
床头灯熄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风雨停了,慢慢地露出月亮来,月亮已经是个圆圆的大白团子了,看着就像一个冰皮月饼··床上人呼吸轻微和缓,不仔细听还听不到,这是睡熟了。
靠床边的一侧一动,方君乾慢慢坐起来,小心地掖好被子,不让冷气进去——·“倾宇”坐起来后,他试探的轻声叫了叫··没人应。
“倾宇”他又低低叫了一声··床上人依旧熟睡没反应··方君乾眼睛一转,坏笑——“宝贝儿”·风平浪静。
嗯……方君乾想,他还活着,那应该真是睡熟了··于是他蹑手蹑脚下了床,吻了吻肖倾宇,贱兮兮笑道:“倾宇宝贝乖乖等着我啊……”趁着倾宇睡觉终于过了把瘾,某人心满意足去了书房。
他们的书房很大,里面书也铺天盖地的多,方君乾把最顶上的几本书掀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他取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和肖倾宇晚上刻的模子一模一样的掏空了芯儿的木块和一把刻刀。
也是个月饼模子··不过上面刻的纹样和肖倾宇的不一样,是个人形,大体形状都刻好了,只有脸上五官没刻··方君乾想了片刻终于下刀,比第一次拆炸弹还小心,但大约是因为心里时时刻刻念着,手下并没有停顿,很快就刻好了——·疏朗远山眉,敛艳秋水瞳。
明明白白一个风华无双的肖倾宇··方君乾放下刀,吹开木屑,手抚着刚完成的肖倾宇雕刻,心里说不出的满足,往外一看,月亮已西移,急急忙忙把东西收起来还藏好,顺原路回去。
他身上冷,不敢直接钻进被窝里去,在炉边暖了一会儿,去了寒气,才掀开被子进去,重把肖倾宇搂进怀里··被子里暖和,肖倾宇身上也是热乎乎的,似乎他身上带的那常年清清冷冷的桃花香也变柔和轻暖了不少。
方君乾不一会儿就晕晕乎乎睡过去了··第二天中秋节··肖倾宇倒是早醒了,无奈方君乾昨晚偷偷摸摸下床刻人家的像,今早便赖床不起来·他这人有个坏习惯,自己不起,也不许肖倾宇起,闭着眼把人搂得死紧,也不知是真睡着还是在假装。
肖倾宇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外面的空气有些凉,被子里却是暖烘烘的·肖倾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方君乾的手臂拿开,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怎么了……”方君乾迷迷糊糊地问,牛皮糖一样又黏了上去,“再睡一会儿……”·“起来了。”
肖倾宇道:“今天十五,昨日说好早些起床做月饼的·”·月饼……·月饼·方姓牛皮糖立马睁眼坐起来,“来来倾宇我帮你换衣服……”·肖倾宇也是第一次做月饼。
不过无双公子是什么人呐,那是天才中的天才,横甩各行各业精英几条大街的人,出场都是顶着金光的,我等凡人见了都要跪地膜拜大呼三声“公子威武”·做月饼这种小事无双公子连脑子都不用动,手腕一转就能齐刷刷码出一排来。
蛋黄、红糖白糖、蜂蜜、玫瑰膏、花生仁……·肖倾宇对甜食不怎么热衷,但在他印象里月饼就应该是甜的,小时候吃的红糖月饼,里面满满的都是红糖馅儿,趁热吃饼皮香酥馅儿又甜,难得的美味。
于是他负责调馅料,方君乾拿出模子来印,做出来的月饼小小的,十分精致··不过中秋节不仅要吃月饼,在平城这儿更有个“拜月亮爷”的习俗,到了晚上各式瓜果往院中满当当摆一案,还要敬香三柱,求月亮爷保佑离家的人早日归来,也祈祷年年月圆之际人团圆。
瓜果都准备妥当了,最普通的葡萄苹果桃子梨之类,葡萄是从院子里葡萄架上剪的,这几天天冷,这些已经是最后几挂了··月饼在傍晚时分出炉,香喷喷从厨房传出味儿来,惹得沈建频频探头去看。
方君乾等看着肖倾宇把晚饭吃了才过去端月饼,此时月亮已经大亮,外面供案已经摆好,肖倾宇将瓜果装盘递给沈建一一摆出去,最后是月饼盘,金黄色的表皮烤得酥脆,整整齐齐码了一盘,上头的花纹格外精致。
方君乾为肖倾宇披了外衣,将他推出来,却没到供案前上香,拐了几拐推着人去了另一处··这里是正屋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中真正的月华如水··方家祠堂。
方载物的牌位供奉在最前面,方君乾擦了根火柴点了蜡,抽出六柱香来点燃,他和肖倾宇一人三柱··原本是只要敬三柱就可以了,肖倾宇皱眉道:“这不合规矩……”·“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方君乾道:“多一个儿子拜他他指不定多乐呵呢,来……”·他推着肖倾宇上前,两个人举香过眉,连拜三下,方君乾接过肖倾宇手里的香帮他插入香炉。
·肖倾宇有些怔怔的,想起那年方载物寿宴,也是这样,方君乾拉着他给方载物磕头祝寿,也是说了这样的话……·烟气缭绕··“走吧,冷不冷”方君乾伸手去握他的,摸着还算温热,便放下心来。
前头供案上的香沈建代上了,方君乾怕夜深寒气重,稍呆了会儿就推着肖倾宇回了后院儿小楼里··外面鞭炮声响得噼里啪啦,都开始上香拜月亮了··肖倾宇想着今天做了一天的月饼都还每吃一口,眼前桌子上正摆着一小碟,便拿一个来尝尝,入手一瞥发现饼上的花纹不对,不是他先前刻的。
转个个儿……是个人形……·再细看,有些眼熟··方君乾进来了,正看见肖倾宇拿着月饼出神,过来笑道:“怎么了”·“这个……”肖倾宇脸色有些奇怪。
“我做的”方某人迫不及待炫耀,“看我刻的好不好”·他想倾宇一定是认出来上面的人是他了,那得多感动啊……他挺挺胸膛,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想象着倾宇也许会感动得直接扑过来……·然后……·然后,肖倾宇开口了。
“你刻的是猴子吗”他皱着眉,不解道··方君乾:“……”·月饼香甜的气味传来,某人的玻璃心“咔嚓”一声……·碎成了渣渣。
                   ·· ·☆、番外四 牙疼不是病· ·这些天肖倾宇的食量似乎小了些——他从前也吃不多,只是这几天格外少,常常早晚饭喝一小碗粥了事,中午也只少少的吃些糕点,从前就不爱荤腥,现在更是半点肉都不碰,汤倒是能喝些。
今早方君乾看着他筷子还没拿起几次就放了下去,特意迎合他口味做的素馅儿包子也一口没吃,终于皱了眉——·他探身过去挨了挨肖倾宇的额头,嘟囔道:“这几天天凉了,怎么却不乐意吃饭了……”·触碰到的地方温温凉凉的,并没有过热,他却不乐意离开了,就这样挨得近近的看肖倾宇,低低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肖倾宇被他凑近,颇有些不自在,道:“没有……你靠远些……唔”·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方君乾的动作止住了——方君乾轻捏住了他的下巴,捧住了他的脸,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皱着眉仔细打量着。
“嗯”肖倾宇疑问地看向他··“倾宇……”他沉默良久,艰难地开口:“你……”·“”·“你是不是长胖了”·“……”·“……”·“没有没有我不是嫌弃你倾宇不对我根本没有这么想长胖点好啊你太瘦了……不是我不是嫌你瘦好吧我错了倾宇我错了……”·“嘭”卧室门还是无情的关上了。
正准备进门的沈建一僵,默默提着扫把抹布去打扫书房——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能用到它··肖倾宇的脸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软乎乎的了……热热的、软软的。
方君乾回想着——比以前摸起来更舒服了他有点陶醉··难不成是因为觉得自己胖了所以这几天都吃的那么少哎呀倾宇真可爱真可爱……·这么多年了方大少动不动就想多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不过肖倾宇长胖了——这是比方君乾脸皮变薄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啊·强强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原著向·所以方君乾也就荡漾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发觉不对了。
他每天晚上抱着肖倾宇睡觉,没道理现在才发现他长胖了啊——方大少有很多神奇的功能,其中一种就是他手臂一圈,展开来手指掐着量一下就是肖倾宇的腰围。
方大少对自己这些能力——尤其是面对于肖倾宇的——无比自信··于是……肖倾宇为什么独独脸胖了呢·方君乾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早上得到了解释··前一天晚上方君乾是被关在外面的——当然这点问题对方无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从见到肖倾宇的第一眼起就开始策划着怎么爬他的窗户了,爬了这么多年早有了心得。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依然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头挨着头脸挨着脸亲亲热热··这个时间段正是肖倾宇将醒未醒迷迷糊糊的时候,方君乾一向很会把握时机讨福利。
于是他凑上去亲亲……再亲亲……·再亲亲·咦……·他伸手戳了戳肖倾宇的腮帮子,终于发现肖倾宇不是脸胖了,而是腮帮子有点肿。
又想到他这几天不怎么想吃东西……·肖倾宇大清早的被他捏来揉去终于睡不下去了,皱着眉不情愿地睁开了眼:“……你做什么·”起床气很厉害。
“别动·”方君乾突然严肃起来了,半撑起身子还不忘给肖倾宇掖掖被子,轻捏着他下巴:“张嘴·”·肖倾宇皱眉,不知道他搞什么幺蛾子。
目标人物不肯合作——事实上肖倾宇不肯合作的时候多了去了——只能使用暴力手段了方君乾一咬牙·“乖……来,张嘴给我看看,晚上不闹你了,就一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沈建在这里,他的表情应该是这样的:= =·顺便发出一声见怪不怪的——呵呵··没办法,方大少所谓的对无双公子使用暴力手段就是更无赖更肉麻更不要脸——当肖倾宇对他彻底没办法之后,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一招百试不爽··肖倾宇嘴巴微张··唉哟还是水嫩嫩的忍不住了怎么办……方君乾凑近、凑近、再凑近··终于·“倾宇”方某人大惊失色。
“嗯”·“你你你……牙齿肿了”方君乾简直吓坏了,捏着肖倾宇的下巴看他嘴巴里面——肖倾宇的牙齿一直长得很好,又白又齐,嫩玉米粒似的两排,干干净净,可今天往深处些的牙床却肿了起来。
“疼不疼走我们去看医生”方君乾轻轻摸了摸肖倾宇脸侧,心疼坏了,怪不得他这几天不爱吃饭,这怎么吃得下。
自从肖倾宇中毒事件过后,方君乾对他身体的重视程度达到了史上最盛,不管大病小病有没有病,只要他觉得不好了,就必须要去检查——肖倾宇为了他柔弱的小心脏不再受刺激,每每配合,但是今天终于忍不下去了·他瞧着方君乾风风火火下床穿衣收拾东西,大清早的惊醒了一群人(主要指严沈二位),无力扶额:“方君乾……”·“倾宇再忍忍啊一会儿就好……”·“方君乾。”
“好了好了马上就走……”·“方君乾”·“啊”·“你过来。”
方大少乖乖走过去坐下,纯洁脸无辜眼··“不用这么麻烦,过几天就好了·”肖倾宇道:“去吃饭·”·“这怎么行”方君乾一脸严肃,“你嘴巴都肿了,不吃饭又要上火,上火了更肿,恶性循环怎么办”·“不会的。”
“怎么不会我上次就是,还差点拔牙”·“我和你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就算你牙齿长得比我好看,上火就是上火,牙髓炎怎么办还要穿孔”·“……”·方某人第一次在与无双公子的争辩中占了上风,简直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走走走去医院……”·“方君乾”·“倾宇乖……”·无双公子手一抖,险些没忍住把金线射出来。
“你听我说·”·“嗯”方君乾以一种随时就要走的姿势站着,微微躬下身··“我真的和你那一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那一次是炎症,我是……”·“是什么”方君乾睁大眼。
“长牙·”·“……”·“……”·第一次,两个人相对无言··智齿·口腔内牙槽骨上最里面的上下左右各一的四颗第三磨牙,一般长于人生理年龄20岁左右。
肖倾宇比别人晚,快三十岁了才长··整个早饭时间方君乾都呆呆的,“倾宇在长牙长牙长牙牙牙牙……”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刷屏··肖倾宇冷着脸喝粥——连智齿都不知道,和这种文盲有什么好计较的,呵呵。
有史以来倾乾二人度过了第一个安静(重音)的早晨··然后两个人一个出门去军营一个转身进书房,当然,不管脑袋里多混乱,临走的时候方君乾还是没忘了偷一个吻——这几乎是支撑他每天出门办公的唯一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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