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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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三)
 · ·☆、151千村万落生荆杞(上)· ·筑堤修河工程完毕后,因着八贝勒赶着回京,便在那里设立了河夫,委派当地官员监管,半月一巡,若有问题,及时修治,以后遇上了大旱年头要及时除去淤沙疏通河道,这样才能保证杜绝水患。
    带着辛苦描绘的永定河图形,八贝勒一行人回京了,留下霸州等处挑浚出来的新河道,这条新河从良乡张家庄至东安郎神河,长二百里,两岸筑堤,束水出三角淀,在直沽入海,可以浇灌沿岸数十万亩的田地,八贝勒还特地嘱咐永定河设河兵三千名,河道的防护要比照黄河的先例实行。
    于成龙和王新命都觉得八贝勒小心得过逾了,不过是条小河,至于这样看着吗当然这种不赞成只在两人的眼神间交汇着,皇命如山,八贝勒如何会做错便是错了也是别人错,更何况,治理河道原是怎么小心都不过分的。
    七月二十一日,八贝勒一行人就到了保定,再一日既能进京了,众人都有些激动,这一次跟着八贝勒治理河道,皇帝看在又黑又瘦的儿子身上,也不会吝惜封赏,有福气啊有福气。
    可是到了保定之后,一路马不停蹄的八贝勒居然不肯走了:“小王身体不适·”·    丢了这一句话之后,八贝勒就开始深居简出,除了偶尔早上去骑马溜达溜达,每天都闷在房间里,把王新命给急的啊,八爷啊,求您啦,趁着您还黑瘦黑瘦的时候快回去啊眼看您这几天都长好了啊,皮也白了,肉也嫩了,回去要怎么邀功啊·    可惜八贝勒听不见他的心声,一直挨到八月,八贝勒才身子康复,在路上,就听到了湖南吴三桂旧属造反的消息。
众人都是心惊胆战,这才安稳了几天啊朱三太子那一次皇帝已经大开杀戒了,怎么还是不安定啊·    于是不论是于成龙还是王新命都收敛了脸上的兴奋之情,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京城情况如何,更不知道皇帝会震怒到什么程度。
    进了京城,八贝勒带着于成龙等人上朝复命,呈上了河形图,一一回报了如何清淤泥,如何开河道,如何看顾河堤,顺便带了万民伞给皇帝·永定河竣工之日,正是雨水那天,沿岸的田地处处都得了灌溉,百姓们望着哗啦啦的流水遥想着秋天的丰收,自然是要感谢皇恩的。
    皇帝郁闷的心情总算是被安抚了一些,看着儿子温和地说:“八阿哥辛苦了,难得你这样仔细办差,很好·”·    八阿哥笑着说:“都是皇阿玛庇佑,儿子不过照着葫芦画瓢罢了,哪里有辛苦”·    皇帝摇摇头笑了:“你啊,总是这样不居功,朕都听说了,怕朕心疼所以养胖了才敢回来是不是”·    又转头对着裕亲王说:“朕这么多阿哥,八阿哥虽然不是最能干的,可是就数他心疼长辈,做事周全。”
    裕亲王忙笑着回话:“这自然是皇上您教导的是,诸位阿哥哪位不优秀”·    皇帝闻言更高兴了,赏了许多东西给八阿哥过节,又让吏部给于成龙和王新命记上个优等,八阿哥原本还想谈谈湖南的内乱,想想还是等跟兄弟们商议后,了解了情况再说。
    还没来得及回去换身衣裳呢,刚出紫禁城就被大阿哥堵在路上了,一把捞进轿子里,八阿哥还没来得及抱怨,大阿哥就开始竹筒倒豆子了:“你小子真是会挑时间回来,皇阿玛前几天动了大火了,就连老二的折子都被他驳了呢”·    八阿哥抿着嘴巴笑,记得那时皇阿玛那个脸黑得咧,一辈子不会忘,两辈子更不会忘,所以特地躲了好多天才回来的·    :“二哥这次又说什么了”·    :“能有什么,还不是趁机想把他那爪子安插到军队里去,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呢,就先上赶着推荐自己的心腹,你说皇阿玛能不生气吗”大阿哥摇着扇子,满脸的得意。
    八阿哥略一寻思就明白了:“皇阿玛这次用的是镶蓝旗的人吗”·    大阿哥点点头:“那边的总督是镶蓝旗的,难道皇阿玛能越过他去调正黄旗吗”·    八阿哥一笑没接话,若不是这一年来大阿哥在军中声望过隆,想必太子也不至于着急成这样,自从大阿哥开府之后,每天王府门口是车如流马如龙,好不热闹。
    太子爷住在宫里,出入都不方便,心腹更是一个没有,对比起大阿哥就是一个又瞎又聋的残疾,再说大阿哥的嫡子刚刚办的生日酒,多少人捧场啊太子又死了个孩子,自然心里不舒服。
    两下一比较,一边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边是愁云惨淡万里凝,八阿哥深深地觉得自己的确会选时机··    :“湖广总督的上疏说那边靖州、茶陵都已经被策反了,混乱的很,那边苗峒原本就民风剽悍,只怕这次不能善了。”
    :“小人作乱能如何还怕他翻天啊”八阿哥完全不担心这件事情:“不过大哥,这种时候,你正好出手安排一下,为皇阿玛分忧是正经”·    大阿哥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偏你拖到这时候才回来,让我跟谁商量去”·    说着兄弟两个就如何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悄没声息地安插属于自己的人马这件事,进行了深入的沟通和探讨。
    口干舌燥的八阿哥就跟着大阿哥去了城西的郡王府,果然门槛都比自己家要高一些:“大哥,拿好茶好点心来,晚上我要吃上次那个杭椒炒的羊尾巴”·    大阿哥瞪着弟弟:“就知道吃吃完了可要安心给哥哥干活”·    晚上兄弟两个人吃着西瓜对坐:“那个黄明以前在吴三桂属下当将军的时候就挺能打仗的嘛”·    :“能打还不是被我们皇阿玛打得不敢藏身”·    :“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能成事,说起来还是那些下面的官员私派横征惹得百姓不满,不然这样的残兵游勇如何能兴风作浪”·    八阿哥心里很是不屑吏部选派的那些官员,站出来一个个道貌岸然圣贤文章,关起门来鱼肉百姓无恶不作,欺上瞒下个个是高手·    :“能有什么办法咱们旗人本来读书出身的就少,那些个汉人哪一个不是奸诈狡猾”大阿哥心里也不忿:“皇阿玛年纪大了,就爱听好话,心肠又软,自然会有问题。”
·    八阿哥支着脑袋看着大阿哥手里的抄本:“大哥,那茶陵与万阳山交界,只怕他们贼心不死,那边都是平原,驻兵都是汉八旗,只怕难得抵挡”·    大阿哥一笑:“先别慌,等他闹腾着,我收到消息衡州已经被他们放火攻城了 ,皇阿玛还犹豫着是剿还是抚呢等皇阿玛心思定了咱们再出手”·    八阿哥眼睛一转:“大哥,这点子小事你想亲自去吗”·    大阿哥摇摇头:“不成,只怕老二不会答应,他可防我防得紧。”
    八阿哥笑着说:“要不你推荐老十跟过去这次跟着哥哥他也长进了不少,回来尽给我夸大哥您·    是英雄呢”·    大阿哥拍拍八阿哥的脑袋:“知道你疼弟弟,行,老十也是条汉子,只是他年纪小,皇阿玛恐怕·    不答应”·    八阿哥递了块西瓜给大阿哥:“功劳自然不是给他预备的,大哥你挑个心腹去领军,让老十去监军好了,粮草啊后勤啊什么都给他管,让他历练历练罢了,哪里会真的让他去做什么”·    大阿哥更欣慰了,恩,弟弟懂事,不错·    第二日上朝,八阿哥又遇见了于成龙同王新安,于成龙很客气地请八阿哥在自己的折子上署名,八阿哥看也不看就点头了,于成龙激动地说:“贝勒爷厚爱,奴才当不起啊”·    八阿哥笑着说:“于大人这样的忠心为公之臣,小王自然全心敬重,于大人所赱之事,必定有利社稷,小王如何不肯共襄盛举呢”·    果然皇帝看了就点头准了于成龙的建议,在全国设立南北岸分司,又下令罢免董安国的河道总督罢,复授于成龙为河道总督。
    而湖南那边,在某些人刻意地隐瞒下,继续乱着·    · ·☆、152千村万落生荆杞(中)· ·从穷山恶水的地方回来,八贝勒交付了差事,便一门心思在家里准备中秋节,八月里已经不是很热了,回廊里坐着,端着敬亭绿雪小口地品着,雪衣就在廊下的架子上很认真地梳理着尾羽。
    时不时扔一颗黄豆过去,看雪衣扑腾着去叼,挺有意思的,白哥站在八贝勒身后服侍着:“白哥,中秋的节礼福晋置办了没有啊”·    白哥躬身回话说:“回主子话,福晋有让外面的管事拟张礼品单子,几个采买都在外头奔波呢”·    八贝勒没有做声,看着院子里的芭蕉想了一会儿才说:“让人去把福晋同格格们请过来,大家一起商量节礼吧。”
    福晋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从早饭开始,每一道都是她亲自拟的,爷办差事回来,连着在她房里歇了几晚上,福晋心里知道哪怕不是夜夜要自己,也是爷在给自己面子。
听见说要商量节礼的事情,福晋忙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把嘴唇咬咬,让它看起来更红润些··    陪嫁的阿圆捧着盒子机会要赶不上自家的小姐了:“小姐,小姐,你慢点”·    八福晋轻轻跺着脚:“阿圆,你真慢,还有,以后叫我福晋”·    阿圆赶上来扶着柱子喘气,笑着说:“小姐,这样没姿态,嬷嬷们还没赶上来呢您第一个冲到爷面前多不好等等吧”·    福晋脸一红,啐了阿圆一口:“乱说什么呢”·    等到嬷嬷们端着和气的笑容赶上来的时候,福晋到底是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没做声,领头的是八阿哥的奶娘打着圆场:“奴才们腿脚不好,倒叫主子等我们,真是该打”·    福晋忙说:“妈妈说的哪里话本该想到的,疏忽了。”
    那边廊下走来了袅袅娜娜的他他拉家格格同尚家格格,一起蹲了个福:“请福晋安·”·    福晋抬手叫起了她们:“你们也来了,正好一起过去吧”·    八贝勒远远就听到了莺声燕语,环佩叮当,看过去,回廊下一团团斑斓锦绣游走了过来,让人把八仙桌抬出来,又端了小凳子预备着,白哥、彤珠都蹲下身子行礼。
    福晋在八贝勒的下手边斜签着身子坐下了,八贝勒忙让着自己奶娘也坐下来了,他他拉家格格同尚家格格就站着说话··    福晋知道八贝勒这是把人情给自己做,忙笑着说:“妹妹们也坐吧,都站着如何说话呢”·    两位格格谢了八福晋才坐在小凳子上。
    :“福晋,我看了你拟的单子,有花心思,辛苦了”八贝勒对着福晋说着··    福晋红着脸没做声,彤珠捧了茶上来,各人都拿了一盏,唯有他他拉格格只管吃着怀里的蜜饯。
    :“尚格格你看了没有”八贝勒问道·    :“回爷的话,福晋有跟奴才商量过单子·”尚格格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说话分外谨慎。
    :“恩,这就对了,大家是一家人,有事自然是商量着办,谁也别外道了,有什么就说,这才是处常之法”八贝勒满意地点头。
·    :“依我看啊,这单子可以算优秀,不过呢,还是有欠考虑的地方,嬷嬷您看呢”八贝勒冲着自己奶娘说,他知道,奶娘不会推脱的。
    :“主子说的是,奴才老了,说不得要唠叨几句的,奶奶拟的单子挺好的,只是宫里各层主子喜好不一,难得周全啊”·    八贝勒点点头,他不希望直接点出来,让福晋难看:“尚家格格也是的,有事多提点些,没人会多心的”·    说完又看着福晋:“我们家八福晋最是容得人的啦,不是吗不然怎么这么大福,嫁给了我呢”·    诸人都笑了,福晋笑得嘴甜,尚格格也笑得挺羞涩,唯有他他拉格格脸上有些勉强,然后众人继续说着这个宫里添些什么,九阿哥那里添些什么,十阿哥那里哪些东西送了不讨好,他他拉格格的脸愈发难看了。
    他他拉格格背后也站着几个侍女服侍着,看着主子有些反常都不敢说什么,自从那孩子没了以后,格格就有些脾气不好了,脸上老是挎着,以前那个和气的主子早不见了。
爷虽然依旧对主子好,可是自从娶了福晋,到底还是在福晋那里过夜的居多,加上尚家格格也偶有眷顾,轮到主子这里,自然少了··    可是这个时候,爷们福晋都挺乐呵的,主子你这板着脸可不好啊到底还是晴哥同他他拉哥哥最好,平时最得宠,低下身子问:“主子,小心吧”·    他他拉格格猛地抬头就瞪晴哥,满胸的怒气正要发作,心口就开始作恶,哇的一声,刚才吃的蜜饯全吐了出来,捂着帕子直不起腰来·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八贝勒站起来:“晴哥,扶着你们主子回去歇着,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莫不是吃坏了”·    白哥忙指挥几个廊下的小丫头来收拾着,八贝勒带着福晋等人就挪到堂屋里去继续谈着,晴哥握着他他拉格格冰冷的手,哽咽着小声说:“主子你这又是何苦,白糟蹋了自个的身子你还小,爷又疼你,以后怎么样都可以,何必这样子”·    躺在软轿上的他他拉格格一掌打过去,喘得如风箱:“连你都这样看低我,我不活了吧”说完就开始嚎啕,几个丫头忙加快了脚步,可不能让爷听见,大节下的,多不吉利啊·    那边大家伙继续讨论着,八贝勒让白哥过去传话:“让格格好生养着,别多心,赶快好起来主子就高兴了”·    大夫来的很快,白哥守着他他拉格格也没离开,她心里知道的很,主子挺担心这位格格,不如等了消息再过去回话。
    这边厢和和气气谈完了,福晋便说不如一起用饭吧特地让小厨房做了他他拉格格喜欢的菜色送过去,福晋才坐下来吃饭,尚家格格站着布菜,脸上的笑就没消过。
    正吃着,白哥过来了,蹲着身子福下去笑吟吟望着八贝勒说:“主子大喜,主子大喜,格格有了身子了”·    八贝勒一听,手里的碗就放下去了,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吗”·    站起来就要过去看,福晋也连忙放下筷子立起身来,八贝勒见福晋也站了起来,忙把她按下去:“不急,来,慢慢吃,吃完了再去看也是一样的,孩子在她肚子里也跑不了。”
    回头跟白哥说:“白哥,你去守着格格吃饭,跟她说好好将养,爷马上去看她·”·    这个喜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各色人的耳朵里,八贝勒的欢喜更是不一样,他特地挑了时日去他他拉格格房里,就是为了补给她一个孩子,如今终于成功了,这份欣喜更是比别人多。
    都说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没错的,湖南茶陵的消息终于捂不住了,署州事永州府同知史的大印被抢,衡州被火攻,皇帝终于坐不住了··    大阿哥这一次的低调取得了最大的成功,调集的军队由他的旗下都统负责领军,推荐的十阿哥得到了皇帝的首肯,于是中秋节前,八贝勒只来得及送一杯水酒给弟弟,看着他们轻骑上路而已。
    九月二十四日,李辉祖上了疏报,陈丹书等人于八月初六日奔至安仁县,至衡州府城外放火攻门,衡州失陷··    驻地八旗官兵出击,在常宁县城苦战几日,终于擒获陈丹书等。
起事失败后,黄明、吴旦先等首领逃往广西、贵州,不久均被追击的官军捕获··    京城里从上到下都得意,皇帝用人有智,大阿哥荐人有功,朝廷杀贼有力,地方配合有劳,上上下下都能从这次胜利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皇帝要的安稳,大阿哥要的人马,十阿哥要的功劳,地方要的封赏,人人有份个个有赏,谁不高兴·    八贝勒也高兴得很,十阿哥的信跟着报喜的折子一起回来了,押送着人犯,弟弟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了·    九阿哥也高兴,八哥的格格有了身子,弟弟的差事有了功劳,可是自个这里一样有好事情啊皇阿玛说了今年去蒙古巡视要带着自己,不但如此,还许了自己可以去同蒙古各部谈谈盐茶生意和马匹生意,这可是条大财路啊而且被皇阿玛这样看重,九阿哥自己都在被窝里笑醒了好多次呢·    李光地大人从工部调任学政之后,心里着实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守完三年母丧奉皇命归京,那些人的嘴脸他已经看得够了, “未闻不孝而能忠者也” “外以欺人则为丧心”,“内以欺己则为挟术”。
“夫为人子而甘于丧心,为人臣而敢于挟术,两者均罪,光地必居一焉·”御史们一顶顶大帽子砸过来,李光地没有招架之力··    而陈梦雷的回京更让李光地战战兢兢,当年之恨只怕难得解开,诚郡王、四贝勒却个个爱惜陈梦雷的才华,就连皇帝也托了他编订大典,李光地多年不败的自信开始动摇了。
    这天晚上,李府有了陌生的客人,一色的青衣青帽随从,说是来送节礼的,李光地心中一动,学政的差事可不是什么肥差,最是要紧的位置皇帝的眼睛也盯得紧,谁敢来冒犯·    迎进来,却是京城某铺面的掌柜,也是有品级的皇商官人,说是平日得了关照,今日来回礼,拿出来点心四盒,李光地久不到京城却也知道这盒子上的标记,这些商家统统都是打着九阿哥名义的。
忙客气收了,待要回些什么,人家一开口就是:“久闻学政大人才高八斗,不如写幅字送给我家主子吧”·    亲自磨墨写了个福字,送走了那掌柜,李光地让人把盒子捧进内书房,亲自打开一盒盒查验,果真盒子下面有夹层,打开一看,全是永定河治水时物料钱粮的账簿子。
李光地立刻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 ·☆、153千村万落生荆杞(下)· ·黄明一行人被人押解着进京了,十阿哥也跟着回来了,三兄弟再聚首,自然热闹的不得了,席面上倒没有多少声音,可是兄弟间举手投足间的默契,抬眼低眸中的情谊,却都是真实的。
    十阿哥这次回来除了黑瘦了些,反而更结实了,个子也不知不觉窜了起来,站在九阿哥旁边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头了,眼睛越发的亮·几人安席的时候,九阿哥把十阿哥的凳子推得远远的:“不许坐过来”·    十阿哥愣愣地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八阿哥也是看了半天才明白,拉着九阿哥的手说:“秋天跟着皇阿玛去外面散散,一样能长高,不是说后来居上吗”·    九阿哥嚷着说:“谁说是为这个啊我是嫌他从那边回来,身上有味道,熏着我啦”说着故意把腰上的荷包拿起来拼命嗅。
·    十阿哥冷哼一声:“装什么啊,昨儿不知道是谁抢着走在我前边的,矮就矮呗,放心吧,矮你也是我兄弟”·    九阿哥气得要抡拳头,八阿哥也懒得去拉住他,十阿哥哎呦哎呦笑着,一面闪躲一面说:“九哥,真的不疼,要不你再用力点”·    看着十阿哥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八阿哥不禁同情起气得满脸通红的九阿哥了,眼看九阿哥认真起来了,八阿哥才说:“老十,你就会欺负老九,快做好,吃完饭我带你去见识什么叫厉害的”·    十阿哥的眉毛扭了半天,可是八阿哥只是闭着嘴吃饭,根本不顾他热烈的目光如何期盼着。
    骑着马,侍卫们在前边开路,十阿哥单手执缰,单手拿着一把重背窝刀,这把刀他一直很得意,不过是追击的时候缴获的胜利品,实在是合眼缘,当时就看中了,本来想要让人悄悄拿钱赎出来的,可是那都统眼睛尖得很,转个身就让人拿盒子装了送过来,十阿哥也一点没客气,从此就天天配着。
    九阿哥嫌弃地瞥一眼:“老十,你也是出来办差事的人啦,皇阿玛又不小气,你问他要一把好刀带着不行吗这把寒酸的要命,看着真碍眼。”
    :“九哥哪里懂这个刀,好用就好,皇阿玛库里那些好看是好看,砍起人来可没这个好”十阿哥本就不是在意那些宝石啊刻花的人。
    :“难不成我们爱新觉罗家就没有又好看又好用的刀吗这刀也不知道转了几个人的手了,难不成你就不用别的啦”·    八阿哥听见后面的声音,也慢下来听他们说:“老十,把你的刀给我看看。”
    十阿哥把刀递过去,八阿哥把刀身抽出来,刀身上阴寒之气扑面而来,皱皱眉头:“老十,这刀杀戮太重,喜欢拿着没事,还是不要天天带着了”·    十阿哥想说什么,又忍了,点点头:“八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九阿哥接嘴说:“知道是为你好就要听话。”
    十阿哥叹口气:“我自然听哥哥的,不过一把刀,有什么大不了”·    八阿哥把刀还给十阿哥,十阿哥转手递给身后的侍卫:“好生拿着,弄坏了爷可不依你”·    到了京城外郊,一片秋色连天,几个阿哥兴起,开始赛起马来,跑了几顿饭功夫才停,这一次又·    是九阿哥赢。
    :“八哥,又是我赢了,拿什么奖给我呢”·    十阿哥喷着鼻子不高兴:“你不就是马好吗换匹马我肯定能赢”·    九阿哥扬着下巴说:“你管我是不是马好反正我赢了”·    顿了顿又说:“你要是乖乖地听话,等过几天我给你淘换蒙古的好马去,跑得快又通人性,以后再出去办差事,你把那千里马一骑,什么时候你都是第一个,功劳都是你的”·    十阿哥笑着说:“我不跑第一难道就没办法争功劳爷靠的是本事,不是脚力,八戒才靠脚力呢”·    嘻嘻哈哈着,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来只野鹿,傻傻的看了一会儿他们,才转身向着树林深处跑,几个阿哥对看一眼,默契地一起追了出去,果然围追堵截之下,那野鹿很快就被众人团团包围。
    把野鹿捆着扛在马上,很快他们就到了一座田庄里,九阿哥故意摸摸下巴:“奇怪,这个地方我怎么觉得是我的地儿啊”·    八阿哥一笑:“本来就是你的庄子,我借用一下,不行啊”·    九阿哥大口叹着气:“哎,我那些奴才们都最会看脸色,八哥吩咐的事比我吩咐的还管用些。”
    说完还故作哀怨地看看八阿哥,八阿哥轻轻一鞭子甩在他的衣襟上:“装什么装,又不是没告诉过你,进去吧,话多”·    不过是个三进的小院子,田庄里的管事平日也不再这样办事,不过是今日主子要来,巴巴从城里先赶过来候着。
    :“给主子请安,主子们辛苦了,快进来坐,茶水点心都是现成的·”··    八阿哥打头走了进去:“人呢听说伤养好了,带过来看看。”
    童林的伤养了几个月,到底是年轻人,底子好,现在看看他,哪里有当初只剩半条命的影子·    童林从来都是懂道理的人,再不喜欢那些皇子,他也知道是谁救了自己,虽然对人家而言不过是一句话,可是自己的命自己惜,童林觉得还是要给人家一个交代,不能白受人家的恩情不当回事。
    明示暗示了照顾自己的人,自个想见八阿哥,人家根本不搭理:主子忙得很,哪里有空见你这个闲人·    那敢问我这个闲人现在做啥啊·    主子没吩咐,你就住着呗,反正不许走了。
    住下来的童林还是觉得不踏实,就每天练练拳,看见啥事就帮个忙,就连管事偶尔带过来玩的孙子,都会笑嘻嘻抱着,教人蹲马步··    说起来,这段日子,童林过得真心快活,如果不提那些槽心事的话。
    等到终于可以见到八阿哥的时候,童林自个都有些发傻,怎么着,能见着人啦不是说去管修河去了吗回来了·    扯扯身上的衣裳,童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大钱没有,吃穿用度都是这边预备的,连零用钱都给自个预备好了,前些时管事还给自己找了匹马来,让自己没事去庄子来巡巡,把偷吃粮食的野鹿什么赶开。
    深吸一口气,走进厅堂里,八阿哥坐在中间,下手两位穿的都是金黄色,椅子后面站的满满的都是带着翎子的侍卫,童林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头,童林闭着嘴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八阿哥放下手里的茶盏,仔细看了看,很好,这个人被爷拾掇回来以后长挺好的嘛不过吃了爷的饭,就的给爷做事··    :“童林,把头抬起来。”
    童林抬起头了,感觉那个笑容恐怖的八阿哥仿佛是自己噩梦中的假象那般,眼前这个温和笑着的人真的是那个威胁过自己的恶魔吗·    :“老十,这是我给你请的师傅,你自个看看,满意不”·    十阿哥笑了:“哥,你跟我开玩笑吧这种该给千刀万剐的混蛋,我要他”·    八阿哥摇摇头:“论起脑子来,他自然不如你,可论起武艺来还是他厉害,不然,你们练练”·    :“去,拿把刀给童林。”
    :“童林,好生拿出真本事的,我敬重你是汉子,可别让我失望啊”八阿哥笑吟吟地说着··    比试的结果不用说,刀枪棍棒外加抡拳头,十阿哥惨败,气恨恨瞪着童林,连开口了骂他都没有·    力气,侍卫们上来把十阿哥扶着,十阿哥凶狠地眼睛瞪得不敢上前,还是八阿哥亲自走下去把他扶到椅子上坐着,又端起杯子喂他喝了几口茶。
    :“我没说假话吧”·    :“厉害,厉害怎么样爷,爷我多练练,以后自然比他强”喘着气,十阿哥不服气地说着。
    :“怎么练啊”八阿哥笑着问·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十阿哥红着脸说:“爷跟他练,等爷练好了再来比”·    九阿哥哈哈大笑:“老十你果然有长进,不错,不错”·    童林站在一旁,满脸的不情愿,九阿哥看了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歪着嘴巴说:“管事的,我让你记的那东西呢拿过来”·    管事把一本账簿子捧了过来,九阿哥冲着童林说:“喂,姓童的,你自个来看,你治病是花爷的钱,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我出,你自个算算,怎么还”·    童林瞟了一眼,顿时被那数目吓到了:“我哪有吃掉那么多钱我也有做工的好不好”·    八阿哥摇着手指说:“光是那天给你吊命的那根老山参就值几千两银子,你再算算别的药你做的工算算什么”·    :“就是,爷请个长工一年包吃住,不过几千贯,你还没给爷干满一年呢”九阿哥继续毫不留情的戳着童林的肺。
    被堵得没有话说的童林只好紫涨着面皮不做声,可是眼睛里还是跳跃着各种不甘,八阿哥也不搭理他,兀自说着:“等明天你出来开府我就把他送你那里去,现在先养在我这边,得空你就过来练练,知道不”·    回头看看地上发呆的童林:“童林,这次爷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童林呆呆低说:“草民知道,去了治河。”
    :“是啊,想不想听爷讲讲讲讲黎民如何苦难讲讲爷如何苦心治水我别看我这弟弟小,刚刚从南边平叛回来,若不是他能干,那边乱民不知道要伤害多少黎民。
大丈夫空有双拳有什么用哪怕你不想报效朝廷,至少也想想如何帮帮老百姓吧君子任人以才,你要是真心想干事,·    爷不怕给你机会”·    · ·☆、154借问梅花何处落(上)· ·叛贼进了京,皇帝的心思才安定了,把人丢给大理寺就带着皇太后和阿哥们东巡了,因着要去塞外顺便临幸喀拉沁那儿,和硕端静公主的府邸。
从登基第一天开始,康熙就坚持了先帝的遗志“南不封王,北不断亲”·    和硕端静公主并不是康熙最宠爱的女儿,可是她的额驸: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噶尔臧却是康熙颇为在意的人。
蒙古部落一直是清朝拉拢的对象,可是难免还是会有某些部落不够忠诚,而端静公主所嫁的这一位就是其中之一··    公主嫁过来六年了,一无所出,而额驸其他各房的妻妾却一个接一个的生,去年还差点要把小妾生的儿子立为世子。
    若不是郡王出来干涉,端静公主颜面何存况且在去年打西边的时候,康熙也曾经向蒙古借兵,而端静公主每月的家信中颇多暗示,这尤其让康熙对这边戒备之心更重。
    这一次东巡,固然是要让皇太后来祭祀她老人家的父母,同时康熙也存着跟蒙古各部加强联系的心思·想想这段时间一片忙乱,难得可以休息下,皇帝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们都被拘得慌了,索性·    能带的全带出去,除了留守的太子和过于小的的阿哥之外,统统带出去,见见姐姐和姑姑,也顺便给蒙古的亲王们看看,朕的儿子多么出色·    这个消息传出来,个个阿哥都挺高兴的,早早就开始整理行装,皇太子得了皇帝的意思 ,可以用皇太子印来下令,也很高兴,又有机会为皇阿玛分忧,多好·    :“皇阿玛,您这一去把弟弟们都带在身边,儿子这里连个商量事情的人都没有,皇阿玛不要偏心,儿子也要您顾着的”皇太子某天突然向皇帝提了个要求。
    康熙想想,也是,这一次自己离开的比较久,皇太子一个人万一遇事每个人帮衬着的确不方便,低头想想:大阿哥素来跟老二不合,算了,三阿哥才干是有的,可是跟老二还是不合,下面小阿哥又太小了。
    :“太子,朕把八阿哥留给你吧,你知道这个弟弟的,虽然年纪小,难得他处事不糊涂,大事能稳得住,你们兄弟一心,朕放心的很”·    皇太子跟康熙皇帝琢磨的人选基本一致,父子俩就很高兴地把八阿哥留了下来,不论是九阿哥还是十阿哥都不高兴了,就连小十三都要问:为什么八哥不跟着我们一起去啊·    被留下来的八阿哥真心不郁闷,这一次出巡时间太长了,况且想到要去拜见那位性格跋扈的和硕端敏公主,八阿哥就觉得头疼他宁可对着皇太子的骄横,也不愿意去对着那位敢在皇帝面前耍态度的姑姑·    康熙皇帝同样不想去面对自己这位姐姐,端敏公主为人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了,可是冲着她的养母是皇太后他就得见,更何况端敏公主的生母是皇太后的亲姐姐,她的生父是简亲王济度,她嫁的达尔罕亲王班第军功无限,皇帝无论如何都要给她这个面子。
    带着金币和皇太后喜极而泣的泪水,皇帝驾临了亲王府,不过才寒暄了几句,端敏公主便开始出言不逊了:“皇上,五年前您为我们这些下嫁的公主按照贝勒品级设置护卫长史。
我的侄女儿和硕纯禧公主、和硕荣宪公主、和硕端静公主,包括我的姑姑淑慧固伦长公主个个都有,为什么我没有”·    皇帝扶着额头说:“你弟弟雅布还是和硕简亲王呢,你回京省亲也是他提出来的,他福晋西林觉罗氏去给你请安,你怎么把人晾在门房不见如此傲慢骄横”·    端敏公主掀掀嘴巴:“雅布算什么东西若不是德塞没有儿子,简亲王这帽子也到不了他头上他也配给我请安”·    康熙皇帝忍住气冷冷地说:“雅布为人忠诚勤勉,是朕的好臣子,便是这爵位也是朕让他袭的,我们爱新觉罗同出一支,雅布的儿子雅尔江阿还管我叫皇父呢你若是不满意,难道也是对朕的旨意有看法”·    皇太后哪怕再不通汉文,也看出来两个人的表情不对了,额驸在一旁连劝都不敢劝,皇太后忙用蒙古语说:“怎么大家都干坐着啊哀家好久没有回来了,让孩子们都出来见一见吧”·    又转头跟皇帝笑着说:“皇帝,把阿哥们都带进来吧,让端敏看看侄儿子吧”·    皇帝瞪了端敏公主一眼,还是放缓了脸色,从小时候起,无子无宠的皇太后就疼爱这位亲外甥女,什么好的都给她,养成这脾气,谁也不好说什么。
    让人把儿子们带进来,同端敏公主、额驸彼此行了礼,气氛才缓和下来··    而京城中的雅布打了好几个喷嚏,冲着空气呸了好几声才敢坐着,世子雅尔江阿走进来给他请安:“阿玛,今儿皇太子又把爪子伸到宗人府来了,不知道这位主子再想些什么,怎么天天翻着花样的为难人啊”·    雅布瞪了他一眼:“不要胡说”·    雅尔江阿不服气地还要开口,雅布又瞪他一眼:“别以为你管皇上叫皇父,他也叫皇父,你们就是一样的。
搞清楚,那才是嫡亲的儿子,要坐那个位子的,将来就是你的主子 ,你现在这样,万一让有心人传到他耳朵里,以后有的你亏吃”·    雅尔江阿默默闭上嘴巴,心里想着哪怕是大阿哥也好相处些啊,起码大阿哥没那么趾高气扬,看见大家伙的还能客气说句话,皇太子那眼睛,恨不得把天都踩到脚底下去·    而各地因着黄明起义之事都加强了戒备,皇帝也下了旨意不许随意私派,太平盛世的年月里,空有一番抱负的皇太子很期待有个什么事件突然发生好让自己一展其才,偏偏就什么都没发生·    说起来最近内务府还是很清闲的,宫里最大的几个主子都出去了,裕亲王乐得做个好好先生,反正内宫有人掌印做事,小阿哥们都关在阿哥所里,皇太子自有凌普去支应着,八阿哥素来不麻烦人,内务府诸人都过的挺舒服的。
    偏偏太子爷要来找麻烦,雅尔江阿能不烦他吗每每带着人就杀过来,看卷宗看官员,动不动提意见,然后一阵风似的又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别人收拾。
想到这,雅尔江阿还是很感谢八阿哥的,还是庶出的儿子会做人啊,至少人家说话客气,做事有分寸,偶尔还真心替你着想,这样的主子谁不喜欢啊·    八阿哥看着忙乱的皇太子真心好笑,不论六部哪个部都不是一个人可以脑袋一拍,就能随便插手去做什么的,永定河河堤修好了,反贼正在被审判,若是真有什么大事,皇帝也不敢随便带着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出门啊,还是远门的那种毕竟皇帝才是正掌着实权的那位留皇太子在京不过是处理些日常事务,真要有什么大事,恐怕还是对太子不利的··    只是这话,八阿哥却不会对着皇太子说,人正踌躇满志找不到出口,何必上赶着给自个找不痛快·    皇太子把爪子伸向内务府的时候,八阿哥在心里也为他击节叹赏,果然是皇阿玛一手带出来的太子,对于政务的敏感非常的好·    可惜的是裕亲王同皇太子一向不和,大阿哥固然对裕亲王出言不逊,可是比起皇太子的态度,大阿哥都算得上是个好侄子了。
    是以皇太子交付的任务,裕亲王一概虚与委蛇,一个字:“拖”·    拖到皇帝回京了,自然就没事了,把皇太子气得牙痒痒也没法子。
    八阿哥不知道的是,在他评价皇太子的时候,皇太子也在评价他··    对着索额图,皇太子悻悻地说:“我那个大哥,就是比我运气好那么一点”·    索额图听这话听了二十几年,早习惯了,也不接话,继续喝茶。
    :“不但比我出生的早,就连能干活的弟弟,都养在他额娘名下”皇太子对于大阿哥的怨念,·    最近又多了一条。
    索额图笑笑:“那也是皇太子您的弟弟,养在惠妃名下算什么,人家生母还在呢”·    太子哼一声:“迟早我得拉拢过来”·    这一次出巡,纳兰揆叙同揆方都因为母丧没有去,守在家里,八阿哥也怜惜他们,不怎么找他们做事。
而明珠也在家里对着儿子评价着八阿哥:“这样的主子难得有,你们好好伺候着,有你们的好处”·    纳兰揆叙同揆方跟了大阿哥和八阿哥一段时间,心里也自有一番想法,点点头没做声。
    :“等大阿哥回来了,咱们还是要去拜见一下的啊”明珠抚着胡子说:“八阿哥同大阿哥一条心,想必这次,大阿哥回来又要立功了”·    · ·☆、155借问梅花何处落(中)· ·又到了年底打饥荒的时候,内务府拿着宫内宫外的年例单子就开始头疼,康熙皇帝后宫并不算过分,可是大了出来开府建牙的阿哥们可算是要花钱的啊以前阿哥们小的时候不过是衣食住行,一些零花钱,现在出来成家立业,养福晋,养侧福晋都得皇帝出钱,内务府扳着指头一算,还好还好,这才到八阿哥这里,加加减减不到二十个人,也还支应得起。
    八阿哥府里今年也得了东西,皇阿玛出京前说了的,许自己去内务府支领日用的银子,虽然不多,也是皇阿玛的一片心意,早早叫人去关了来,也好分发··    八阿哥府里只有一位福晋,领回来的东西也有限,不过是些蟒縀妆縀倭縀这类东西,唯一让八阿哥喜欢的唯有那十张乌拉貂皮。
    他当年在宫里不是在自己母妃身边养大的,嘉妃娘娘不好越过惠妃娘娘赏自己,惠妃得的皮子多半给了大阿哥,八阿哥出宫的时候手上皮子的确不多·这玩意不比别的,好皮子都出在皇家猎场,世面上也买不到,只能一点点攒着。
·    又翻翻福晋的日例用度,上辈子自己也没缺过钱,倒真心不挂心这些,只是这一次八阿哥总怕自己太高调,明明手里很宽裕,却时不时教导福晋格格们清简是福,受用太过不是吉兆,弄得府里人人都不敢太过奢侈。
    偶尔八阿哥看看府里的开销,真心觉得光是内务府给福晋一个人的日例用度都可以喂饱自个加福晋加几位格格,再加近身服侍的这十几号人了,当然了府里其他人的用度也是有的,只是小九的店铺实在是太殷勤,马起云手下的内管事早就来回过话了,说是九阿哥名下的庄子,每日都送新鲜菜蔬过来,还没吃完就又送。
    就连各类日用之物也是月月供给,连日子都不差,八阿哥也找过九阿哥,怎么着,接济你穷哥哥啊爷也有庄子的里面一样有种菜的九阿哥鼓着眼睛说:“除了菜呢哥哥名下又没布铺子油铺子的,我送的那都是自个铺子里有的,哥哥又不是没有股子在里面自家东西吃着有什么了不起将来老十出来一样送”·    八阿哥转念想想,被皇阿玛养着也是养,被弟弟养着也是养,算了,等日后人口多了再让府里自家采买吧,说实话,八阿哥也比较讨厌府里管事们旧例,借着采买一职在外面横行霸道,坏自家的名声。
    时不时就把马起云叫过来敲打一番,打听了他老子娘都在江西,八阿哥赏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雇人去把老子娘接进京城里来,放到郊外的庄子里去,好好养老,又让马起云从自个侄儿子里选一个过继,许了他将来老了可以出府去过活马起云跪在地上用力地磕了十几个响头。
    府里其他的内管事听了都羡慕得不得了,马起云得意洋洋地说:“咱忠心耿耿替主子着想,主子自然惦记着奴才,主子说了的,大家伙把分内事办好,少不得有恩典的”·    而中秋节的时候,八阿哥虽然不在府里,可是八福晋带着格格们把王府管理地井井有条,等八阿哥回来了又是一番赏赐,众管事的心里更是热乎地不得了。
    他他拉格格自从大夫把出了身子,福晋就免了她的日常定省,还特地给她在院子里开了一个小厨房,让她想吃什么自己要·他他拉格格自怀里这个孩子后就成日里呕酸不适,福晋还常常自己去看她,连刚到手的各项有度都挑了好的去给她挑选。
    这日,他他拉格格靠在贵妃榻上,福晋的贴身侍女送了一盘子的新造首饰进来,他他拉格格瞧了瞧那盘子里,文采辉煌的各式都有,倒起了性子,赏了钱给那侍女,就让人摆在自己面前来把玩着。
    :“晴哥你快来看,你说是这个金荷连螃蟹簪好看,还是这个青金方胜好看啊”他他拉格格一向喜欢颜色鲜艳的物件,首先拿出来的自然是最打眼的两件。
    晴哥忙赶上前来,细细就着他他拉格格的手看了看,笑着说:“这个螃蟹簪子上面垂的珊瑚坠子好看,那个方胜上面的米珠粒子长得好,都好看,格格你一天带一个换着带呗”·    他他拉格格让人捧了镜子来,左边比比,右边比比,快活的不得了,比划了一下子,突然就又不高兴起来了:“晴哥,这几天爷怎么都没过来看过我啊”·    晴哥一听这话就知道糟了,主子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了,忙上前去把镜子接过来让他他拉哥哥照的清楚点:“主子你这么漂亮,又怀着爷的孩子,爷怎么会不惦记,这几日定然是忙着呢”·    他他拉格格扁扁嘴巴:“怀着又怎么地能不能生下来都不知道,就算生下来了,能不能养大也不知道,爷有什么好惦记的呢前儿福晋还说了呢,我这不能服侍爷,要把府里那几位都给开了脸放爷房里侍候着给爷生孩子的人多了,他能惦记的过来吗”·    晴哥笑着说:“多吗哪里多满府里不就主子你一个人有了吗还是连着两个呢谁都没您有福气呢早上小厨房做了主子爱用的桂花蜜糕,奴婢忙糊涂了,都忘记拿过来啦”·    回头就说:“小茹,你去厨房把主子的点心拿来,再沏杯花露过来给主子送口”·    他他拉格格坐正了些,让晴哥把房里的九连环拿来玩:“晴哥,还是你跟我好,事事都想着让我舒服。”
    晴哥笑着说:“服侍主子是奴婢的分内事,服侍的不好才该挨打呢”一边说一边去房里拿来了九连环,顺便抱着个枕头出来,给他他拉格格把腰偎着。
    这几日里,宫里两位大佛都不在,佟妃娘娘也是个省事的人,宫里百事从简,日子舒心极了,便是宫里的内侍宫女都觉得松口气··    宫里的嘉妃娘娘抱着自己的小儿子,也挺高兴的,孩子长得白白壮壮,已经会奶声奶气地喊额娘了,又想想出宫去的八阿哥,已经是贝勒爷了,听说府里的格格也有了身孕,嘉妃娘娘可以说是事事顺心,每日里容光焕发。
哪怕康熙皇帝带着新宠爱的几位汉家贵人去塞外也丝毫不能影响她愉快的心情··    太子妃石氏坐在嘉妃娘娘的宫里,捏着手帕子的手纹丝不动,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小叔叔学着说话,皇太子前儿吩咐了的,没事去各宫娘娘那里走走,弟弟们都大了,出宫去了,难免各位妃母会寂寞。
    太子妃不是傻子,自己夫君那点心思如何能不明白出去开府的才几个兄弟啊又有几个值得夫君去拉拢他的母妃可是嘉妃娘娘为人沉静,轻易不会出言,倒叫太子妃无从下手。
    更何况,大阿哥同自己夫君之间那些不睦,谁没眼睛看不见啊太子妃虽然还未有过身孕,却也能理解嘉妃娘娘,儿子跟着大阿哥也算是在皇帝跟前有地位,何必跳出来被人骂呢·    嘉妃娘娘想得却更是深一层,自己儿子跟着太子爷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弟弟,可是跟着大阿哥就不一样了,好歹人感情深点皇太子位置摆在那里,可是只要皇帝一天没去,这事情可就说不定,不然皇帝干嘛不把明珠处置地彻底呢·    两位各怀心思的女人对坐着半天,除了衣服糕点便无可谈了,笑吟吟地看着彼此,其实谁也看不清笑容里面究竟是什么。
    皇太子的岳父大人三等伯石文炳同自个的父亲,和硕额驸华善是同一年去的,说起来皇帝不是不疼儿子,挑老婆的时候门第教养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想到石家长辈去的那么早,倒叫皇太子将来能使的人少了好几个。
·    没奈何,皇帝只好把石文炳的弟弟石琳提拔了起来,这样的新贵才更要依附着主子,将来皇太子才使着顺手不心烦·就好比皇帝有多讨厌索额图的擅权越矩就有多喜欢石琳的忠心能干一样。
    皇帝临走前特地吩咐了皇太子,宁夏总兵殷化行要入京叙职,此人骁勇善战且治理有方,石琳也要从广东赶回来叙职,把殷化行封了广东提督派到广东去吧。
    皇太子听见这事是真心高兴啊,石琳是太子妃的亲叔叔,自己如何不应该亲近况且石琳担任两广总督多年,如此位高权重,正是将来可用之人。
而殷化行在昭莫多一役中声名大震,皇阿玛这是要给自己人手啊·    亲自用了皇太子宝印,授予殷化行拖沙喇哈番世职,擢为广东提督,又赏了石琳双眼孔雀翎和许多财物,除了温言安抚赞扬外,还特地让石琳的夫人入宫给太子妃请安问好·    八阿哥也听说殷化行来了,他倒不想拉拢这个人,但是他身边却有自己很想去关心的人,于是便差人悄悄下来帖子,约着那殷化行出来见一见。
    · ·☆、156借问梅花何处落(下)· ·出门的时候,八阿哥又想起了一个人,让人去把童林唤了过来:“走,跟爷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英雄”·    童林在八阿哥的贝勒府也待了有些日子了,每日除了打拳就是练武,偶尔十阿哥抽了时间过来,不过指点一二罢了,倒也悠游,只是心里着实挂念当初救了自己的四贝勒,每每想找机会去见见,总是没有机会,那样的显贵之家岂是自己随意进得去的有时半夜也想过要不要翻墙,童林功夫虽高,却也怕火枪同长弓,想想还是罢了。
    难得八阿哥想着带自己出门,童林也乐呵呵地跟着了,英雄难道俺不是太小瞧人了啊·    殷化行汉八旗出身,原是艰苦备细都经历过的人,好容易搏了出身,自己也爱惜的不得了,念着八阿哥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早早带了人在约好的地点等着。
    定的地方也不远,就是京郊的田庄而已,殷化行自然明白八贝勒的意思,皇子结交大臣,还是手握兵权的大臣,肯定是犯了忌讳的·不过皇上带着阿哥们出远门了,自个低调点只怕也还好。
    坐在堂屋里,咂摸着口里的茶水,西南那边不喜绿茶,喝惯了甜水的自己居然也会开始觉得茶水苦了殷化行心里有些感慨,陈云上次得了特许去参加会试,放出来也是个二甲的进士,当时求了座师让他外放,果然还是投奔到自己麾下来,殷化行看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轻人,心里不是不满意的。
·    :“陈云,待会儿贝勒爷可就来了,好歹你也露点笑脸出来,不然贝勒爷肯定觉得我给你小鞋穿了”·    陈云消息,把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提督大人又拿属下开心。”
    殷化行看看他紧张的样子,笑着说:“又不是没见过,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当初在西南打仗都没看你唬成这样子,贝勒爷是老虎能吃了你吗”·    陈云脸上一红:“贝勒爷自然不是老虎,只是属下多得贝勒爷关照,难免惶然”·    殷化行一晒:“放心吧,搁哪你都是一能人,贝勒爷必定是看得起你的”·    陈云心里的忐忑岂是殷化行能理解的当年自己全家几乎家破人亡,母亲已是几近油尽灯枯,弟弟幼小,前路一片愁云惨淡,自己大好的前程一夕之间毁了个干干净净,乡里人人称赞的小秀才变成了拖着木枷的囚徒,那种天翻地覆的滋味,未曾品尝过的人如何能明白·    那时满心凄苦的自己得了八阿哥的嘱咐,便是母亲也打起来几分精神,托了八阿哥的话,一路上也没有被为难,到了黑龙江也没吃多大亏,再后来陈云只觉得人生际遇实在是巧妙,走过来的那些艰辛不敢说是头悬梁锥刺股却也历历在目。
    如今的自己可有让八阿哥失望陈云真正在乎的是这个,二甲进士在许多人看来已经是很了不起,就陈云的年纪,出身,可是在陈云自己看了,还远远不够·    田庄的管事上了茶就自觉地退了出去,留殷化行一行自在方便,不多时八阿哥也到了·    几人彼此见了礼,陈云又拗着要垫子行大礼,八阿哥百般拦不住也只得由他了,彼此叙了寒温,八阿哥才对着殷化行说:“闻得殷大人大喜了,真是可喜可贺”·    殷化行忙谦道:“都是托赖皇上的洪福,做奴才的自当尽力,安敢居功”·    八阿哥笑着说:“提督大人又谦虚了,别人不知道,小王可是见识过大人的英武的,如何能忘”·    二人又说些闲话,八阿哥等茶过了一巡才说:“陈云跟着大人也颇见进益,只是不知道你弟弟如今在哪里啊”·    陈云站起来恭恭敬敬回话:“家里小弟未曾有功名,不过在提督大人帐下行走”·    八阿哥望着陈云点点头,冲着殷化行说:“提督大人这一去只怕西南可安枕无忧了,只是小王有个不情之请。”
    殷化行玲珑剔透的人,哪里用的着重锤敲·    :“陈丰那娃娃虽然不是什么能人,好在办事忠心,若是贝勒爷不嫌弃,奴才愿成全他留在贝勒爷身边,做番事业”·    八阿哥笑得更坦然了:“提督大人说话太见外,不过是小王私心而已,多谢提督大人成全”说着就拱了拱手,殷化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副将,那副将立刻向着八阿哥行了礼告辞出去。
    :“提督大人常年驻扎西北,如今调任西南,事务繁杂,气候改换,还请多多保重身体”八阿哥劝慰的话说的是实心实意,殷化行不是笨人,脸上的感激更是重了几分,口气也越发恭敬亲近起来。
    八阿哥有心将他拉入麾下,话里话外,颇多点拨,殷化行本不是京官,以往也不过主管一方军务,哪里有过经验被八阿哥叮嘱了几句实务,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二人谈得入巷,茶水都续了好多道,最后还换上了新茶,八阿哥笑着说:“不是小王不想跟提督大人谈了,只是腹中实在饥饿,不知提督大人可否赏光用些便饭”·    殷化行更是开心,要知道京里阿哥多多,可是肯跟人斯抬斯敬把人当人看的,实在是太少了,就连那号称平易近人的诚郡王也是惯爱端着王爷架子的,遇见八阿哥这种肯把人当人看得主子,实在是人生大快啊·    原本陈云是轮不上上桌的,只是八阿哥执意让他,他才站在八阿哥后面服侍着,八阿哥强他不过,只得由得他去了。
    桌上二人吃得尽兴,殷化行让人把陈丰带了来,还顺手把自个儿子殷纯也捎了过来,八阿哥看了看陈丰,当年的那个小个子已经完全不见踪影,眼前这个身高伟岸的家伙是哪一个忍不住就笑了:“你哥哥把你养得不错,一点都没吃过苦的样子,很好,很好”·    拍了拍陈丰的肩膀,特地使了大力气,却发现他动都没有动一下:“愿不愿意跟着爷回去啊”·    陈丰早得了消息,哥哥当年耳提面命要报恩的恩人,就在自己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是少年仔的公鸭嗓子:“奴才万死不辞”青砖地板被磕的怦怦着响,八阿哥一把把他拉了起来,又回头看着殷化行说:“提督大人,你儿子本王看着也好,不如也跟着本王吧”·    殷化行大喜过望,忙拉着儿子跪下来谢恩,八阿哥扶起他们父子俩认真的说:“提督大人,我知道你是个好武的,放心,我必定给你家公子寻个好师傅,不叫他将来堕了你的名声”·    说着就叫人去把童林带来,殷化行是个眼睛毒辣的,在塞外见多了各式的高手,童林一进来他就心里暗暗叫好,这样的身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教的出来的,正要让儿子行礼,被八阿哥拦住了:“本王是他的债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提督大人不必客气”·    说着,把殷化行拉到自己身旁:“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大英雄,把那些抢劫老百姓的混蛋统统杀掉,有了他,西北才有了好日子你算什么也敢自称英雄等你也救了那么多老百姓的时候再跟本王谈”·    把那个童林气得干瞪眼,八阿哥也瞪回去:“有本事你也上马为国立功,为民请命,救百姓于倒悬我,本王立刻免了你的债”·    英雄气短的原因有很多,而童林这个短期内都解决不了,只好拉着新徒弟默默地出去了。
    二人重又入座,八阿哥举起茶杯笑着说:“殷大人眼看就要离京赴任,小王不敢劝酒,以茶代酒,聊表情谊”·    殷化行也举起茶杯笑着说:“能同贝勒爷同席,喝什么不是酒呢”·    二人相对大笑,末了,八阿哥闲闲提起个话头:“两广重地,殷大人可别掉以轻心”·    殷化行心里一凛,不知道八阿哥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接过话茬,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八阿哥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梆子丝,细细嚼了才说:“本王的九弟,手里商队铺子最多,西南出产不错,商队也是常来常往的·”·    殷化行心里琢磨着,听这意思,贝勒爷莫不是要自己给九阿哥大开方便之门不对啊西南能有出产,自己是落便宜了啊·    后面又听见八阿哥说:“那里黎人各有邦属,虽是蛮夷,倒也安顺”·    殷化行又开始琢磨着了,;黎人除了会做好看的衣裳,也没什么本事了啊难道是九阿哥要做衣裳生意·    八阿哥继续说着:“都说黎人民风刚毅,殷大人只怕要辛苦”·    听到这里,殷化行还是不明白八阿哥剑指何方,只好端着杯子含糊应着:“皇恩浩荡,自然是天下归心的”·    八阿哥一笑:“殷大人不必多心,小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那黎人难得应付,殷大人千万小心”·    · ·☆、157试上高楼清入骨(上)· ·殷化行闻得八阿哥的话,心里一动,虽然八阿哥年纪小,可是当年征战时也曾打过交道,是个伶俐人,更何况她凭着不高贵的母家却能第一批被皇帝封了贝勒,想必有他自己的本事,此时殷化行也收敛了心思,旁敲侧击地打探着,八阿哥却不肯再多说。
    八阿哥从昭莫多之役起就深为欣赏殷化行的能力,此人吃得苦,做得事,除了好点虚名外就没什么大毛病了,若不是八阿哥记得他后来是因为治理地方时,遇上黎人作乱知情不报而受牵连,丢了官不说,险些连累妻子同年,几乎现在就要拉拢他了。
    可是不论为官做人治家都要明白,谁都不是万能的,皇上还要靠着文臣武将安邦定国,何况是臣子本身打仗也好,理政也好,都是要各个衙门配合的,你光记得贪功了,有啥事都捂着,生怕上面怪罪,只会让事情恶化,害到自己,顺便牵连他人。
什么功劳都没有了不说,还落了罪名··    八阿哥有心提点他一番,若是能受教,将来还可以有大用,若是执迷不悟,也只能看着他自寻死路了··    想想又说了句:“提督大人此去总理广东,事务繁杂,小王多事再赠一句:凡事徐徐图之,必有后效。”
    殷化行原本处心此去,要大大做一番功业,报国报君,更要留给后世一个好名声,却在此时被八阿哥一头冷水浇得莫名其妙,只能含糊应了:“多谢贝勒爷提点,奴才省得了”·    八阿哥知道殷化行其实不懂自己的意思,但是自己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再多几句不就跟神棍没区别了·    然后便是觥筹交错间的宾主尽欢,八阿哥走的时候带走了陈丰和殷纯,又趁着夜色茫茫拉着陈云的手说:“陈云,且别慌着收拾行李,直郡王是必要留着你大用的”·    陈云微微一愣,忙低了头轻轻说:“爷,臣愿意跟着您”·    八阿哥把他的手背轻轻一捏,笑着说:“那是我大哥”·    陈云不好意思地笑了,垂了手不做声,八阿哥回头看看没人注意这边:“放心好了,爷去跟大哥说,以后你还跟着我”·    陈云腼腆地笑笑,点点头,八阿哥心里叹着气,谁说这家伙在西北出手狠辣无情的这不一可乖了的孩子吗·    上了马,八阿哥一骑在前就夹马狂奔,再不快点误了城门关的时候可不好,正撞在皇太子的枪口上·    到了家,众人都吸了一肚子的凉风,八阿哥赶着都回去安置了,自己便去看看怀着身子的他他拉格格。
    他他拉格格本要睡下了,听见说八阿哥要过来,忙让人给自己重新梳头,戴头面,找衣裳,正忙做一团的时候,八阿哥已经进来了,看见他他拉格格手忙脚乱的样子,赶上前来把她按回被子里去:“又折腾什么你是双身子的人,就该安心静养,爷不过是来瞧瞧你,做什么这样乱来”·    笑着说完又发作着下人:“晴哥,你也不好生伺候主子,该打”·    晴哥忙跪下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他拉格格忙劝到:“爷,不怪他们,是奴婢自己不听劝,爷你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八阿哥放缓了面色:“你既知道就好了,以后万不可如此,爷不在意这些虚礼,你好好将养着,生个阿哥给爷,爷才欢喜你呢”·    他他拉格格红了脸,低着头不好意思回话,八阿哥知道她面嫩,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细细问着身子如何饮食可进得香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慢慢他他拉格格才好了点,敢抬着头回话了,八阿哥瞧着他他拉格格粉面含春,一双白皙的手放在小腹上,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他拉格格的肚子,几个月了,果然有些显怀了,细细摩弄了一回,等到他他拉格格杏眼微微泛起了春意才罢手。
    福晋听见说八阿哥回来,也赶紧穿戴好了要上来服侍,底下人却来回报说八阿哥去了他他拉格格的屋子,福晋不禁有些失落,脸上也还是带着笑的:“也该去看看她了,只是她如何伺候得了爷马总管,还是去问问爷要不要随意歇在哪个格格屋子里”·    八阿哥同他他拉格格讲了几句话,马起云就进来了,劝着八阿哥换个屋子歇息,八阿哥一笑:··    “天也晚了,爷就在这安置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他拉格格欣喜过望,这样的恩宠可是少见,待要挣扎着伺候宽衣,也被拦住了,八阿哥让她的婢女上来服侍着,就挨着他他拉格格睡下了,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他拉格格心里也是甜蜜蜜的。
    第二天起来,正好是休沐,没有早朝,八阿哥乐得陪着他他拉格格多睡一会子,他心里也知道,他他拉格格受了委屈,自己得多顾念几分··    早饭还是带着他他拉格格同福晋一起用的,福晋免了他他拉格格的服侍,可是该有的礼数不可废。
    给福晋劝几回菜,八阿哥才开口说:“昨儿爷带回了两个人,一个日后是要在内书房行走的,福晋你让人给安排人服侍着,莫要慢待了·”·    福晋点点头:“知道了,不知那位先生姓甚名谁啊”·    :“陈丰,原是当年爷的故人,他的哥哥陈云已经入朝为官了,不日就要入京供职,便是这个陈丰,也是爷有大用的”·    福晋夹了筷子蛋皮给八阿哥:“爷放心,一定给您招呼好了”·    :“各项用度别少了他的,记得要给人配小厮婢女使唤着。”
    八阿哥吃着饭,想着待会要去见见裕亲王:“着人去知会他,待会跟着爷出门”·    裕亲王逢着皇太子这么个跟自己不对盘的主子在头顶,早不耐烦做事了,无奈皇帝不在,自己又是为臣的,说不得事事都勉力做了,可是心里到底是不舒服了。
    连着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的,也不敢请假,怕皇太子有想法,嘴巴上心里的邪火拱起来好多小水泡,疼的钻心··    八阿哥到的时候,裕亲王正捂着腮帮子让人煮黄连水呢看见八阿哥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八阿哥行了礼,站起来说:“皇伯父身子可好些了侄儿看着心疼呢”·    裕亲王摇摇头:“哪里有那么快也只有你惦记着本王了”·    八阿哥坐下来,把朝珠抓在手里把弄着:“皇伯父,这是哪里话难不成兄弟们就不记挂您一般是儿子,您总是挑剔保泰弟弟。”
    裕亲王一贯喜欢自己这个独养儿子,听见八阿哥提起他来,嘴巴上的水泡都似乎少了些疼痛:“你弟弟要是有你这般听话就好了”·    八阿哥笑笑:“皇伯父又让侄儿无地自容了今儿侄儿来,可是有事相求的皇伯父可不要推辞。”
    裕亲王素来喜欢这个侄儿,也颇知道他不会胡来,笑着问:“说吧,有什么事要麻烦你皇伯父”·    八阿哥便把陈云的身世同裕亲王细细道来,听得裕亲王也是唏嘘不已:“这样的人家竟然生出这样的儿郎,可见皇天有眼啊”·    八阿哥知道裕亲王膝下单薄,最是喜欢因果报应天赐麟儿这种故事,趁热打铁地说:“这样的人,叫人如何不看重他原本跟着新任广东提督也是好事,只是他留着弟弟尽孝自己为官尽忠,让人殊为不忍,侄儿想着,哪里不是做事,不如留他在京城,让他们兄弟相聚,也是好事一桩”·    裕亲王想了想:“只怕殷大人那边不肯放人。”
    八阿哥嘿嘿一笑,没有接话,裕亲王瞪他一眼:“就知道你找上门来没好事,这是要皇伯父替你出头来着吧”·    八阿哥揉着鼻子说:“皇伯父您可冤枉侄儿了,侄儿也是看近来皇伯父事务繁多,想着荐个人才给您分担一二啊”·    抬头看看裕亲王,八阿哥又笑了:“皇伯父您身子不舒坦,侄儿只有忧心的,哪会只想着自己呢”·    裕亲王把茶盏放下:“可先说好了啊,若是好用,将来可不许你抢”·    八阿哥自然是一口答应,心里却想着要是大阿哥看中了或者是皇阿玛看中了可不关我的事情啊爷绝对不去跟您抢人,可万一这人哭着喊着要跟着爷,爷也不能把人往外赶了不是·    叔侄二人各自打着小算盘,都挺满意的,末了裕亲王又说:“你兄弟都跟着皇上出门了,差事都堆起来了,若是没把握的事可别接下来,才短跟办咂了锅是两回事知道吗”·    八阿哥立刻应了,又问起保泰的情况,裕亲王十分不谦虚的把自家儿子夸奖了一番后,又嘱咐八阿哥多多教导他。
    八阿哥笑着说:“皇阿玛原委了四哥去教导他,哪里有我插手的份”·    裕亲王叹口气:“你四哥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冷了点,你弟弟被吓得不轻,眼看也要变成那样子,我这做阿玛的,能不担心吗这不是指望着你跟他多亲近亲近,若是能跟你学几分温厚也是好的。”
·    八阿哥笑得直打跌,四阿哥想儿子想得不行,偏偏一直没动静,就把保泰当儿子样管得死紧,那保泰怕皇阿玛同自家阿玛的心加起来都比不上他怕四阿哥的心每每看见他那避猫鼠儿样,学里的阿哥都会大笑一回。
    幸而四阿哥分府出来后,去年一连得了两个阿哥,这才分了四阿哥的心思,不然,如今保泰还被拘在四阿哥身边呢·    :“我四哥那性子,连皇阿玛都没办法,我们只有看着呵气的份了”八阿哥止了笑容:“皇伯父,不如把弟弟交给我,正好今儿要去半点私事,让侄儿带着弟弟松散松散”·    · ·☆、158试上高楼清入骨(中)· ·把堂弟带着能去哪里呢对于八阿哥而言,这并不是个问题,不论城里城外,对于每日拘在学堂里的孩子而言都是好去处。
    保泰不过比自己小一岁,裕亲王府里的独子,论起娇养来,也只有自己的二哥可以相提并论了,偏偏遇上四阿哥那样的人带着,好好的男孩子被教的木木呆呆,做事一点不机灵·    刚刚才从裕亲王那里给殷纯讨得个侍卫当当,这种奉承上司的时候怎么能放过他·    :“殷侍卫,你看咱们去哪里逛逛好呢”八阿哥看着他,眉眼都笑得弯弯的。
    九月正是秋蟹肥的时候,九阿哥跟在康熙皇帝后面在塞外苦哈哈地啃着羊骨头跟牛骨头,伤心得不得了草原上的手把肉是很好吃,可是天天吃也受不了啊九阿哥又爱吃点绿叶子菜,恨不得皇帝立刻起身会京城去·    想着这样秋风起的日子,去八哥府上晃半天,让八哥陪着自己看看账本,庄子上送过来的好螃蟹好月饼好菠菜,还有桂花蜜糕,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十阿哥倒是兴奋得不行,往日在宫里读书,一日不过几个时辰可以练练骑射,偶尔想去八哥府上跟人过几招都要挑日子。
    如今到了草原上,天天都能骑马射箭,晚晚都有人相约摔跤比试,得了皇帝的嘉许,十阿哥更是努力·前几日胜了皇姑母府上的力士,皇阿玛还赏了匹好马,十阿哥得意得要命,巴巴儿盼着回程的时候再去姐姐府上,把她们家的力士也撂倒地上去再换匹马给九哥骑着就好了。
    这一次出来九阿哥同十阿哥都有些不高兴,十三阿哥原本是最小的弟弟,众人都照顾他,了时日一长,大家伙都看出来了,这家伙惯会掐尖卖好,就想着在皇阿玛面前讨好,显摆他能干,前儿那只糜子明明是五阿哥先射中的,却被他抢了去,硬是说是自己的猎物·    五哥憨厚,不爱计较,可是九阿哥就有点看不惯了,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虽然五阿哥同九阿哥平日里显不出亲近来,还比不上十阿哥情分好,可是九阿哥自己心里知道自己多在乎这个哥哥的。
    等到晚上跳锅庄的时候,九阿哥一边恶狠狠地啃着牛骨头,一边盘算着如何让十三阿哥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    篝火烧得旺旺的,康熙坐在高处,看着蒙古王公们喝得醉醺醺的,挽着袖子大声唱歌,彼此拿大海碗一碗一碗的都喝尽了,康熙也忍不住要举起手里的酒碗,一饮而尽盛世气象来之不易啊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在西北的路上对着风沙吧·    好几个篝火都点起来了,阿哥们也散坐着,明明暗暗的火光打在个人的脸上,都看不清他人的表情。
    九阿哥端着酒碗就蹭到了五阿哥的旁边,用自己不太纯属的蒙古话跟他聊天··    :“哥 ,你不要伤心啊”九阿哥比划着。
    五阿哥似乎没听清,憨憨笑着,拿起刀,把自己面前挂着的那只羊割了一大块肉下来,蘸了碗里的作料递给九阿哥:“弟弟,你吃”·    九阿哥接过那块羊肉,是腰间最嫩的那一块,心里有些感动,可是刚刚张开嘴要咬的时候,喉头就泛起些恶心,忙小小撕了几丝肉下来,勉为其难吞下来,正要说什么,五阿哥笑得更开心,又递了一块过来。
    九阿哥忙说:“哥,你吃我,够了”·    五阿哥笑眯眯地,继续把手上的羊肉往九阿哥手里塞,九阿哥的两只手都要拿不住了,还好十阿哥凑了过来,抢了一块过去:“五哥,我也要”·    五阿哥看看九阿哥,见他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才又开始继续割羊肉,九阿哥忙把手里的羊肉都塞给十阿哥,拉着五阿哥比手画脚地说:“哥,老弟弟欺负你,我,帮你”·    五阿哥恍然大悟地摇摇头,用力地拍着九阿哥的肩膀:“小孩子,不要紧”·    九阿哥心疼地看着自己新作的衣裳上两个油乎乎的手印,欲哭无泪,嘴角抽了几下,还没开口,·    五阿哥就站起来,把九阿哥也拉了起来往空地上走。
    等五阿哥把袖子挽好,九阿哥才发现,哥哥这是要跟自己摔跤啊后知后觉的九阿哥自然是被五阿哥摔了个狗啃泥,五阿哥大声地叹着气,用蒙语咕噜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把九阿哥拉起来继续摔,直摔了五六次才把鼻青脸肿的九阿哥扶起来:“弟弟,你太瘦了,没力气,要多吃点肉啊”·    刚刚站起来的九阿哥在其他兄弟们放肆的大笑声中,很想装死晕过去算了,可是腰上五阿哥的手臂如钢铁般有力,九阿哥连倒下去都没机会·    等到高座上的康熙皇帝听到热闹传了三阿哥过去问话后,九阿哥更想晕死了,皇阿玛,您是我的亲阿玛啊,您怎么笑得最大声·    红着脸躲起来的九阿哥还是被五阿哥逮着了,又被哥哥塞了一块牛肉补力气的九阿哥,心里恨极了十三阿哥,就是你这个臭小子,害得我出丑,你等着·    第二天,众人便离开了端敏公主府,启程去次克尔苏,皇帝打算亲自带着儿子们去科尔沁草原,祭祀孝庄文皇太后之父——满珠习礼亲王。
    天苍苍野茫茫,草原虽然有风,却没有满地如珍珠的牛羊,蒙古王公们特特为皇帝的出巡清出了一条道路来··    九阿哥一大早起来就避着五阿哥,十阿哥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哥哥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完全没有出手援助的意思。
    :“皇姑母怎么也跟着过来了啊”十三阿哥眨着眼睛问着康熙··    康熙揉揉小儿子的脑袋,亲热地说:“你皇姑母是你祖奶奶跟前长大的,咱们来祭祀祖奶奶的阿玛,她自然想跟着啊”·    十三阿哥点点头,圆圆的脸上浮现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皇阿玛,皇姑母是想祖奶奶了吧儿子在宫里也常常想皇阿玛的”·    康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哦,都是些什么时候想朕啊”·    十三嘿嘿一笑:“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啊,就想着要分给皇阿玛吃,写字得了课读先生夸奖的时候,也想给皇阿玛瞅瞅。”
·    康熙听到这话,简直是甜到心里去了,抬头看看大阿哥同三阿哥在前头英姿勃发,自己这老儿子又乖又可爱,自己怎么这么会养孩子啊·    飘飘然的皇帝不禁在心里感叹,上天是公平的,自己一生不得父母缘,也不结夫妻缘,唯有养的孩子,个个都跟自己贴心,总算一点人生得意处·    九阿哥在旁边听得都快吐了,老十三可真不要鼻子了,有你这么不要脸的讨好的吗十几岁大的孩子,怎么就真没没脸没皮啊说这话的时候,九阿哥浑然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十五岁!·    拿鞭子捅捅旁边的十阿哥:“诶,我们给他个难看吧”·    十阿哥回头瞪了他一眼:“皇阿玛在边上呢安分点。”
    九阿哥没做声,十阿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子也就罢了··    远远看了,就要到了亲王的墓前,康熙禁不住心潮澎湃,还没等他动作,十三阿哥已经先一步跳下了马,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康熙忙问:“十三,你这是做什么”·    十三阿哥虔心答道:“皇阿玛,这是祖奶奶的阿玛,儿子想恭敬点,一步一个头过去。”
    康熙不禁老怀大慰,回头冲着儿子们说:“你们看看,别瞧着弟弟小,比你们懂事多了·”·    大阿哥同三阿哥对望一眼,两个人眼底都是看不清的幽深,带头跳下来,大阿哥领头开始一步一叩首,后面的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都跟着动作。
    康熙只把七阿哥唤了起来:“七阿哥,你腿脚不方便,还是上马来吧”·    七阿哥哪里肯干朗声回道:“儿子腿脚虽然不方便,可是孝敬长辈的心是一样的,皇阿玛,允了儿子吧”·    康熙拗不过自己的儿子,也就随他去了。
    十阿哥跪着的时候,也忍不住偷偷跟九阿哥咬耳朵:“老十三这是怎么啦就他能干啊”·    九阿哥冷笑几声:“且瞧着吧我看他能蹦跶几天”·    ~~· ·☆、159试上高楼清入骨(下)· ·四阿哥立秋的时候就病了,刚开始还强撑着身子上朝理事,后来就连皇太子都看不下去,强令他回家将养着。
    原本由他主理的大理寺的审讯事宜也交了出来,这次皇太子倒是尽了个哥哥的责任,派了御医去把脉,也说了随意取用宫里的药材·隔个几天还赏些御膳房的新鲜滋补菜色给四阿哥。
偶尔还带着八阿哥一起去四阿哥的贝勒府里探病,朝中人都觉得皇太子果然是仁君风范,很是高兴··    可是四阿哥这一病倒,皇太子手里的事情就多起来,朝上的大臣们虽多,也不是个个都同他齐心。
詹事府里的人倒是忠心,偏偏很少有在各部重要位置的·八阿哥也太小,皇太子也不是很放心·只好自己忙得团团转,不过月余就消瘦了许多··    而黄明作乱的案子乃是康熙临出京前特意仔细叮咛了的,皇太子也不敢掉以轻心。
相关人员一个个押解进京,但凡是涉案的,一个都不放过,判词都叠了半屋子·血红的朱砂指印让那堆判词看着格外惊心动魄··    皇太子心里清楚,上一次的无头公案已经让皇帝起了些疑心,若是这一次自己不能好好表现,只怕父子间的间隙会越来越深。
是以索额图多次要求参与审讯,顺便加点私货进去,攀扯点大阿哥的属下或者明珠的门人,反正这两位都跟着皇帝出门去了,这边手下被整了,他们也鞭长莫及可惜索额图心中的绝妙好计被被皇太子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谋反是大罪,自家大哥再鲁莽,也不会千里迢迢去远处的西南造反,那里既没有他的门人,又没有他的下属,又没钱又没兵马,岂不是找死·    阿哥们中唯一跟西南有关系的,不过是九阿哥的商队在那里有置产,可是难道皇太子要诬陷自家不过十四岁的幼弟对大位动了念头傻子都知道是构陷,不论是宜妃娘娘还是九阿哥自己都不会轻易放过·    皇太子偶尔会犯浑,但绝对不是个笨蛋,更加不会自家挖坑给自家跳索额图的建议被无情的否定了·    黄明的案子不用牵扯其他人,只要安安分分查明实况,处理得当,就能对皇帝有所交代,做得好更是漂亮的交代。
    索额图到底是臣下,不懂帝王心术,这种谋反的案子可是大大的犯忌讳了,触了皇帝的逆鳞难道自个还要犯傻,把这种丢人的事越扯越大,让皇上觉得自己的统治不得人心让皇帝觉得天下人人跟自个过不去这岂不是既办了差事又得罪了皇帝还不如不办呢·    吴三桂已是个死人,他的罪状也早已昭告天下,且也是皇帝的手下败将,他的残部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借着地方官的贪渎,才有机会死灰复燃做最后的反击。
    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的余党都铲除干净,不留后患,杀几个为首的以儆效尤,剩下的流放到黑龙江去给披甲人为奴·既震慑了汉民,也压制了苗民,一举数得·    而且暗地里,在地方上要多多发放安民告示,以优抚苗民为主,汉民也不要为难,只要那些人肯交出武器,就既往不咎。
    尽量把朝廷的德政多多施行,运些粮食去救济受灾的地方,减少赋税,从京里重新派遣官员去治理,把摊派火耗的官员杀几个,再修几所公学,许诺些前途给他们,只怕西南就能安定下来。
这样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自康熙出塞后,皇太子留了两个阿哥帮忙,本来八阿哥只跟着裕亲王打理些杂务,偶尔同皇太子一起商量些朝政的处置,就是四阿哥告病后,八阿哥多了差事,也是谨守着弟弟的本分,一言不肯多说,凡事以皇太子马首是瞻,倒让皇太子心里舒服不少。
·    四阿哥也不是不把皇太子当回事,皇太子本是长兄,又占着君臣之分,四阿哥也还是尊重他的·只是四阿哥为人冷淡,便是二人闲话也难得多说几句。
皇太子爱精致物件,四阿哥喜欢风雅,皇太子爱小手,四阿哥性子淡,二人除了干巴巴的公事就再没什么好说的啦·    八阿哥就不同了,脸上常带几分笑意,说话温和又得体恭敬,便是行事也多了几分圆融,但凡是询问他意见的,从来不固执己见,都是拿了几个方案给皇太子定夺皇太子手下的人真还没几个能这样用的顺手的。
    想到这里,皇太子拉拢八阿哥的心思又重了几分趁着皇帝不在京里,照顾弟弟总没错吧皇太子又要遮人耳目,但凡有八阿哥的就有四阿哥的,四阿哥拖着病体都写了好几道的谢恩折子。
四福晋每每进宫都得特意约着八福晋一起,拜见完各宫的主位,还得绕到毓庆宫去给太子妃请安问好··    石氏的女儿去年没了,皇太子同她都难过,可是皇太子还有各项差事可以打发时间,忙起来自然能消愁,石氏除了强颜欢笑,在这深宫里,头上顶着好几层的婆婆,连哭泣都不敢。
皇阿玛的小常在陈氏又生了个小阿哥,排行十七,皇阿玛派人送了名字来··    石氏陪着宫里的妃子们帮忙办洗三,办满月,办百日,越发心里难受·皇太子偶尔去看了看那孩子,也喜欢,回来虽然对着人没说什么,可是石氏如何不懂他的心思·    太子妃渐渐同四福晋八福晋混熟了,就常常笑着请四福晋把她那嫡子带进宫来,逗弄着妯娌的孩子,石氏也常常想着要是自己生了嫡子,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绕膝·    宫里倒是有个阿哥,偏偏李佳氏得宠,石氏也不好把孩子霸着不放,加之皇太子一心要嫡子,也不肯把这阿哥给石氏养着。
    便是跟太子妃不和睦的大福晋,生养了好几个嫡女,常常带着一串小美人进宫来给惠妃娘娘请安·太子妃石氏偶然遇见,个个女孩儿都玉雪可爱,个个都是软玉娇花,围绕着惠妃娘娘叽叽咕咕,那情形,幸福得不得了。
石氏触情生情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变冷,慢慢僵直,更是心痛如绞·    是以四福晋不来的时候,石氏总心心念念着那个娃娃,四福晋来了后,还是要把娃娃带走的。
她心里越发是惆怅,身边的宫人都知道太子妃的心病,哪个敢劝这样悒悒着,不多时,也病倒了·    皇太子同太子妃虽然不算神仙眷侣,但遇上这种不吉利的事,还是心里不舒服。
皇阿玛死了三个皇后,对着祖宗祈福都心里难受,皇太子自觉自己洪福齐天,这几日倒把李佳氏冷淡了些,常常陪着太子妃··    太子妃近身伺候的人都心里大呼老天保佑,巴不得皇太子多多疼惜这个温和的主子,四福晋同八福晋也明白太子妃的想头,两个人合着请了尊白玉的送子观音给太子妃,谁知道因缘际会,太子妃居然就有喜了一时间,毓庆宫里是里外沸腾·    八阿哥的女儿也出生了,皇太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成心抬举八阿哥,大手笔赏了又赏,八阿哥捏着毛笔不知道怎么写谢恩折子。
皇太子又专门写个折子派人送到塞外给康熙报喜,康熙也很高兴,遥想着自己的嫡孙子,回想着当年皇太子的粉嫩摸样,回的信是很快,赏了太子妃,连她娘家人都许了进宫去探望,八阿哥也得了皇阿玛的赏赐。
    八福晋心里虽然酸,可是看看是个女儿,也舒了口气,痛痛快快给他他拉格格安排了嬷嬷们伺候月子,药材什么的也随她用,连她屋子里的小厨房也不裁掉。
    别人看着倒没什么,后来进府里的几个格格心里也松口气,八阿哥除了福晋房里,本就很少到其他人房里,他他拉格格算起来还是得宠较多的,她怀孕已经第二次了,可见是得了爷的心思的。
如今她要坐月子,空出来的日子只怕大家有的指望了·    八阿哥抱着这个女儿,眉眼间都是温婉细致,逗着逗着都不肯交给嬷嬷,还是孩子开始哭着要奶吃,才肯放手递回去。
    :“福晋,这孩子你要愿意就放你名下养着,若是忙不过来,给他他拉格格养着也行·”八阿哥鼻尖还萦绕着甜甜的奶香味,笑着跟福晋商量着。
    福晋低头想了想,自己还年轻,日后有的是机会生养,一个女儿而已,何必惹得人心里不舒服·    :“还是让他他拉格格自己养着吧,母女连心,我这边事情也多,她自己教养着也方便”福晋笑着说着,八阿哥点点头就丢在一边了:“太子妃有了身子,你跟四嫂子再进宫去请安,记得准备点什么带进去,安胎的东西统统不要带,宫里自有,带了容易生事”·    康熙得了喜讯,自己添了儿子,儿子添了女儿,嫡子有望再生嫡子,生病的儿子病情好转,心里得意的不得了,原本预备着要回京的,又拖着儿子们臣子们驻跸兴京,打算一路谒永陵,福陵、昭陵。
对着祖宗说道说道··    九阿哥把十三阿哥恨得牙痒痒,一路都想找着机会整他,终于这天被九阿哥找到了机会··    · ·☆、160书来未报几时还(上)· ·三阿哥自从封了郡王,就没有穿过常服,每天都是四开衩的五爪蟒行龙正服,金黄色的皇子服色他是不能穿了,可是想到自己是唯一一个跟大阿哥比肩的年长郡王,他心里就挺舒服的。
    这次出来,大阿哥压他一头,三阿哥心里还勉强能忍着,毕竟是长兄,可是十三却跳了出来大放异彩,让三阿哥很是不屑,小小年纪做事如此张扬,除了那个瘌痢头儿子自家好的皇阿玛,谁看不出来他是作假啊·    又想起前段时间自个福晋进宫去给荣妃娘娘请安,隐约也听得那个敏妃在宫里颇多小动作,还差点冲撞了自己母妃,心里越发看不上十三阿哥了·    十三阿哥抢了五阿哥的猎物后,三阿哥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那么多兄弟,你挑个最老实的去欺负,怎么着啊咱们爱新觉罗家不养这样欺软怕硬的怂货冷眼看着那个任性的九阿哥自然是最不服气的人,三阿哥跟九阿哥就算没什么交情,却也乐见九阿哥给三阿哥点苦头吃吃。
    到了永陵的时候,康熙皇帝召见了掌着永陵事务的八旗旗署,连着关防衙门长官、关防官、内管领都叫过来细细问话·又命人传话给尚膳正、尚茶副、尚膳副和笔贴式,让他们预备祭祀的各项事务。
·    都说二山夹一港,辈辈出皇上,永陵这边是兆基帝业钦龙兴之地,从大清朝建国以来,各位皇帝祭陵非常频繁,每年大祭六次,小祭二十四次,八旗的旗署都习惯了,不过是各人做各人手上的活计罢了。
    各位皇子阿哥都郑重穿戴好吉服,大阿哥三阿哥是郡王服色,五阿哥七阿哥是贝勒服色,其余的都是金黄色的团子·    九阿哥是小阿哥里为长的,大阿哥是大阿哥里为长的,皇子们分成两列跟在皇帝后面进入正殿。
    三阿哥侧头看看康熙拈着香,神情专注地很,忙收敛了心神,认真磕头,等仪式都结束了,阿哥们的腿也酸了腰也酸了,只是不敢抱怨··    大阿哥同三阿哥还好,挺直着身板,站得笔直笔直的,七阿哥却难受得紧,五阿哥憨厚,悄悄挨着弟弟站着 ,让他把重量分一点自己身上,九阿哥也有样学样靠着身后的十阿哥,唯有十三阿哥,年纪又小,又没个兄弟依靠,站得腿都要抽筋了。
    好容易康熙转身准备离开,众人都松口气,沉默着跟在皇帝背后鱼贯而出,九阿哥刚刚抬腿迈过门槛,忽然福至心灵,往后一倒,十阿哥本能地一躲,后面跟着的十三阿哥却来不及闪躲,摔了个正着。
    十阿哥忙回身去把他扶起来,十三阿哥自觉丢脸,把他的手推开,打算自己站起来,康熙皱着眉头看着,在祖宗的面前失仪殊觉不快·三阿哥笑着说:“老十三太毛糙了,快回去磕个头,给祖宗赔个不是吧”·    霎时间十三阿哥的脸憋得通红,待要说什么又没有什么可以说的,默不作声把身上的衣服拍干净,又转身进了内殿,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九阿哥没料到三阿哥会突然杀出来帮自己,当着皇帝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不停地走着,心里想着,十三阿哥什么时候得罪了三哥呢·    不过是跌倒,事情也不大,只不过不论是满人还是汉人都讲究个事事吉祥,十三阿哥这一摔不要紧,哥哥们难免逗一逗他是不是祖宗不喜十三阿哥虽然聪明,可是到底年纪还小,出事没有那么周全。
    儿子们的小小口角原不是康熙会去关注的事情,可是到了下午行猎的时候,十三阿哥不见了的时候,康熙难免动了怒火·等找到那个脏兮兮的小子的时候 ,身上的金黄服色已经变得黑一块灰一块,马上却挂着几只山鸡,还有只小糜子。
    康熙板着脸把十三阿哥训了一顿,十三阿哥只是低着头听着教训,等康熙住了嘴才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倔强:“哥哥们都说祖宗不喜欢儿子,所以儿子才跌跤,皇阿玛总说男子汉做事要有承担,儿子去打猎就是为了孝敬祖宗”·    康熙闻言,险些气结,回头瞪着儿子们,九阿哥第一个不服气,笑着站出来说:“弟弟总是爱多想,儿子们不过是取笑,他就当了真,到底还是孩子”·    康熙待要说些什么,都是儿子,手心手背全是肉,况且一丁点事,难道也要发作儿子三阿哥也站了出来说话:“哎呀,九弟也喜欢当真,前儿课读师傅还说老十三的字要好生练练,他怎么没当真啊都是孩子心性,倒叫皇阿玛白担心一场,可见还是老十三太鲁莽了”·    三阿哥每个人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很公平,只是落在九阿哥身上的棉花板子,落到十三阿哥身上的才是扎实的木板子十三阿哥听得眼底泛红,可是左右望望,并没有谁是跟自己一母同胞的手足,也只好低了头,不做声。
    一日之间,康熙的日程也繁忙的紧,这等的小事早就丢到脑后去了,只是叮嘱了侍卫们,要把阿哥们看好,不许他们胡乱走动··    然后便是福陵、昭陵,一路上九阿哥时不时就冷嘲热讽几句,十三阿哥只是躲着他,并不搭理,惹得急了,他就粘着康熙不肯挪步,康熙自然乐得自己的幼子跟自己亲近,十三阿哥更是让九阿哥不爽。
    这个下午,两个人终于还是跟乌眼鸡一样的动起手来,周围的侍卫哪个敢劝九阿哥虽然年纪大点,可是耐不住十三阿哥有股子愣头劲儿,打着打着,就滚到地上去了,眼看九阿哥就要落败,十阿哥听到消息,忙上去把两个人拉开,两个人身上都是草沫子同黄泥巴,拍打干净了,又被人告到御前去了。
    康熙看看两个狼狈的儿子,九阿哥是哥哥,可是个子也只比十三高了大半个头,况且九阿哥皮肤白,按重了都有青紫·此刻脸上都是绕出来的血印子,十三阿哥个子小,伤都在身上,拍干净了衣服上的泥巴后一点不显出来,康熙心疼儿子,也不管谁挑头,两个人都挨了顿训,又狠狠地责罚了跟随的侍卫,才让人带着儿子们去随行医生那里瞧瞧。
    五阿哥心疼弟弟,抱着九阿哥不放,蒙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谁都没听清,康熙倒是挺多了,叹着气安慰着五阿哥,五阿哥却不干,九阿哥是他亲弟弟,被人伤成这样,他这个做哥哥的多难受啊·    就连七阿哥都不高兴,自从他伤了腿,脾气就坏了许多,最是瞧不上那些势利眼的人,十三阿哥近来的刻意表现他都看在眼底了,如今又伤了兄长,七阿哥也开始开始排挤这个弟弟,这时插上几句话,十三阿哥更是受不了了。
    晚间的时候,十三阿哥的侍卫来给他涂药,浑身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由得叹着气说:“爷,你这是何苦呢人家伤在脸上,人人都道是爷你下手狠毒,可是谁看到您身上这伤啊”·    十三阿哥咬着牙齿不做声,他的心思如何向别人诉说,宜妃娘娘同荣妃娘娘一起提醒了皇太后,然后自己的妹妹就定下来要外嫁蒙古,自己的母妃接了办嫁妆的旨意都偷着哭了好几场了而宫里新进的汉妃个个妖精似的,皇阿玛好久都没去看过母妃。
    难得自己去给敏妃娘娘请安,都遇着她的眼圈是红着的,母妃现在就只有自己了,若是自己还不争气,那母妃日后在这深宫之中,如何生存呢·    这一次出来,看着大阿哥、三阿哥的服色,他不是不羡慕,也听母妃提过,若是自己将来能够封个郡王开府建牙,只怕等皇阿玛百年之后,自己可以把母妃接出宫来安养再不在那宫里看人的眉高眼低·    五哥驽钝,七哥有疾,大哥梗直,九哥十哥算什么东西十三信心满满可以让皇阿玛高看自己一眼。
    可是为什么人人都同自己过不去十三阿哥好想念京城啊,身上真疼,七哥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要是母妃的手能摸摸自己就好了,一定会马上就不疼的·    九阿哥从小就爱面子的紧,如今脸上落了伤痕,觉得自己丢人,大夫又说不能吹风见日头,康熙就单独让他一个人坐马车。
每天闷在车里头,外面除了一片草原还是一片草原,眼看已是深秋,走得越远,眼前的绿意越少,九阿哥几乎快要闷死了··    干脆提笔给八阿哥写信,反正皇阿玛每日都有驿站给他专门送些要紧奏折来看,九阿哥就把自己的私信夹带着送了回去。
    八阿哥接到弟弟的信的的是惊喜,小九笔下的河山之美虽然见识过,可是哪里有这样娓娓道来的温馨偶尔十阿哥也会有信跟着来,八阿哥专门拿了个盒子来收着这些信件,特地让人去拿了好香料放进去,免得虫叮蚊咬,说起来,两兄弟很少分别这么久 ,八阿哥真的有些想九阿哥了·    而好好在八阿哥府上的童林却在某天早上一身是伤的出现了,他原本也是想躲着养伤的,可是殷纯也爱跟他对几招,陈丰也愿意去他那坐坐,等事情报到八阿哥跟前的时候,八阿哥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小瞧这个家伙· ·☆、161书来未报几时还(中)· ·童林梗直着脖子跪在地上,八阿哥端着茶碗坐着,笑眯眯地说:“谁把你打成这样子了啊给爷说道说道”·    童林红着脸:“没有谁打我,我自个跌的”·    八阿哥扑哧一笑,看看周围站着的小厮,连侍卫们都笑了:“童林,你这马虎眼可打不得啊”·    看看童林还是一脸杀头不怕,开口不干的样子,八阿哥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人去把二门上的管事和大门外的看门幺儿叫了过来。
    :“来,说说,近来童师傅都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啊”八阿哥笑眯眯地问着,那管事站起来说:“回主子的话,童师傅每天不过是在府里打拳,偶尔出门去逛逛,不过每个月的初五初十,童师傅总是晚上三更的时候从南墙那边翻墙出去,到五更才回来。”
    他说完了,那小幺儿也站了起来:“回主子话,奴才是守着侧门的,初五初十的时候童师傅都是从那边跳下来的·”·    八阿哥望着童林笑:“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去干什么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白天天亮的做不了,要晚上做呢”·    童林满脸通红,吱吱歪歪了半天才说:“我,我,不,小的晚上睡不着出去转转,看月亮”·    八阿哥长长地“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着那小幺点头,小幺儿继续说:“回主子话,从咱们府南边出去的侧巷出去共有一百六十六户人家,童师傅每次都从侧巷绕到广林街,那边有铺户五十八家,童师傅从广林街就晃悠到四贝勒府,每个初五初十都去,有时扒着墙看,有时溜进去不知道做什么。
昨儿好像惊动了四贝勒府上的狗,被狗追出来了·四贝勒府派人出来查看,是陈老三把家里的老母鸡丢了过去,才瞒着了他们”·    童林在旁边听得是浑身冒汗,怎么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再抬头看看满脸是笑的八阿哥,突然就觉得那笑容背后隐藏了太多的心思,自己一点都看不懂忙跪下来磕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八阿哥挥挥手,让管事同小幺儿下去,盯着童林看了半天,才说:“童师傅,爷不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只是你自个得清楚自个做了什么·”·    童林头磕的更响了:“小的迷了心了,爷就抬抬手放了小的吧。”
    八阿哥厉声说:“胡咧咧什么呢给爷听仔细了”·    然后就是狂风暴雨似的教训:·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偷窥王府查出来你是爷府上的,爷的兄弟还要不要”·    “若是没有人给你擦屁股,爷四哥报给顺天府,只怕京城再无宁日,百姓日日惊慌。”
    “想跟着我四哥没问题,爷现在写个帖子送你去”·    “爷等着你再闹些稀奇故事出来给爷当笑话听”·    童林从来都只看见八阿哥温温和和笑着,偶尔威胁人也是成竹在胸,极少动气,这样的暴怒把周围伺候的人都吓坏了,这还是咱们从小伺候到大的八阿哥吗这是大阿哥吧·    童林被砸懵了,等到八阿哥让人开始磨墨才说:“求爷开次恩吧,小的再不敢了”·    八阿哥冷笑着说:“留着你给爷做祸事啊”·    童林在八阿哥这里住着,其实挺快活的,八阿哥从不麻烦他,便是偶尔有些八旗贵勋子弟来跟自己过招,也得了八阿哥的吩咐,态度挺好的。
住了这段时间,偶尔出门逛逛,也知道八阿哥是个做了好多实事的,有心继续呆着,以后也许也能帮上忙,此时自己做错了事,哪里肯走·    八阿哥原本想着弄个高手养着,给弟弟练练手,况且这人梗直,放出去难免闯祸,害了自己姓名还好说,害了别人岂不是冤枉可这人着实缺心眼,你没事去人家王府偷看什么呀考验我四哥的耐心啊还是考察京城部防的工作被人发现了是掉一两个脑袋解决不了的啊爷还活得挺乐呵的,不想被你连累啊·    幸亏自己自从开府以来,吸取了上一世的教训,不论是王府的守卫还是周边环境的安排,都尽量做到滴水不露,处处有眼线,人人皆心腹,不然昨儿可不能善了·    提着笔写了一半,看着童林哭丧的脸,八阿哥心思一动,有心给他些教训,让他谨言慎行,就把手里的笔重重放下,沉着声音说:“哼,爷也不送你了,来人,拖出去打三十板子,再拖到城外丢掉”··    童林也不敢违逆,屁股上啪啪啪的震天响,侍卫们难得看主子动真火,哪里敢手下留情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点没留情。
    血糊糊的童林被人简单包扎一下就用马车拖到郊外,丢到一处荒郊野林,眼看天要黑了,童林挣扎着起来慢慢走着,远远看见一处灯火,好容易挪了过去,人已经晕倒了。
    八阿哥府里被主子这次的怒火吓到了,都个个暗自下决心,做事要更勤谨,不要让主子动怒,保住自己的体面·    简亲王雅布却病倒了,皇帝不在京,京城里的八旗子弟们都有些皮痒痒起来,打着祖宗遗风尚武的旗号,成日里吆三喝五去郊外游猎,不过是炫耀自个家的好马匹,好弓箭,再渐渐地开始设酒饮宴,开始比厨子比庄子。
·    难免有两下里相遇彼此不合的,也难免有旧怨新愁要解决,宗人府的忙死了,雅布年岁已大,就理所当然的病倒了··    简亲王一向同康熙关系好,就连他的嫡长子雅尔江阿都跟着皇子阿哥一天称呼康熙微“皇父”·    这样的贵勋,皇太子自然要去问候一番,四阿哥刚刚好起来,就带着八阿哥一起去探病。
八阿哥老老实实跟在皇太子后面,连服色都选了贝勒常服,头上选的也是凉帽,连东珠都没镶··    皇太子看看弟弟,满意地点点头,挑剔地说:“都秋天了,你这帽子也该换换了,你也是当爷的人,就算厉行节约也不可过逾,倒叫天下人无可适从了”·    八阿哥忙笑着说:“殿下教训的是,弟弟受教了”·    皇太子就喜欢别人说话做事顺着自己,此刻更高兴了:“叫什么殿下爷是你哥哥,叫二哥不就好了”·    八阿哥一笑,顺着他的口气就改了:“二哥说的是,没得倒生分了”·    雅布已经大开中庭,穿戴整齐等着迎接皇太子,皇太子抢先一步赶上前去把他扶起来:“简亲王何必这样多礼快快请起,没得折杀了侄儿”·    雅布一边起来一边说:“殿下垂爱老臣,老臣铭感五内,可是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啊”·    八阿哥冲着雅布行礼也被一旁的雅尔江阿拦住了,雅尔江阿附耳轻轻说:“你又做什么再闹就·    不像话了啊”·    八阿哥瞧见那两人已经进去了,才望着雅尔江阿说:“你少来,你看我二哥不爽罢了,我爷求着你来扶了还不放手”·    雅尔江阿笑骂一声:“你个小没良心的,今儿有你爱吃的果子,待会带点回去”·    八阿哥轻轻问:“有我二哥的吗没有他的我可不敢收,你给我做祸呢”·    :“还用你说,我阿玛亲自预备的,给他的比给你的还多些呢放心,过几日我私人再送你一些”·    皇太子过来不过是例行问问,表现一下朝廷对宗室的关怀,不论是雅布还是雅尔江阿,都跟皇太子走的不是很近。
    雅布一贯唯康熙马首是瞻,难免让皇太子觉得对自己不够重视,而雅尔江阿跟大阿哥年龄相近,彼此说得来,更是刺了皇太子的眼,这次来,坐了没多久就托词要走。
    两人联袂从简亲王府出来,皇太子突然闲闲地说:“皇阿玛带着弟弟们出门去了,这么久不回来,这中秋节还得亏你同老四进宫来,不然这节气也太寥落了。”
    八阿哥不知道他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只好笑着说些闲话陪着,皇太子看看八阿哥别有心意地说:“听说几个小弟弟闹得挺不愉快的,现在想想,几个兄弟里,还是你们几个懂事些。”
    八阿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二哥这话说得弟弟都不好意思了,我们也都是一样的,不过是这几年大起来了,哪里会像以往那样胡闹呢”·    皇太子一晒,转了话题就此不提,八阿哥却心里有了心事,莫不是小九小十他们在塞外闯了什么祸事吗·    怎么自己一点没听到风声就连老九他们寄过来的信里都一点没提过啊莫不是皇太子在试探自己还是老九真的如何了却不敢说心里惊疑不定,恨不得身上长了翅膀飞过去看看弟弟如何,只恨皇太子拖着自己讲个不停。
    雅布病下了,宗人府的事情就没了主心骨,过不了几天,便有几个贵勋子弟在郊外打了起来,一路打回了京城,引得围观的人是人山人海皇太子闻讯,一怒之下让人把那些闹事的统统绑到皇宫门口,亲自看着人给了一顿鞭子才罢休·    · ·☆、162书来未报几时还(下)· ·皇太子打算召见石琳的时候,心里可是很笃定的,自个是二把手,如今皇上不在京中,自己可就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尊贵者,尊贵者要走个亲戚岂不是很正常的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人过去了,没把石琳带过来,只带来了一个很明显的假消息:石琳居然病了而且还病得很严重,病得起不来床。
    皇太子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不过是石琳的托词,人家压根不想见自己,也没什么兴趣攀龙附凤,哪怕跟自个是正正经经的姻亲,石琳也不打算靠过来··    想通了这一节的皇太子郁闷了,自己不过是想安慰下自个老婆,顺便拉拢下外戚,这不是历代皇帝都要干的事情吗你不是纯臣吗你怎么不配合啊·    回去对着皇太子妃,皇太子也没几句好话,虽然说得不明显,可是太子妃已是懂了,她不过是深宫妇人,外头那些事情又与她有什么相关发作完了,皇太子起身去了李佳氏那里,皇太子妃让人摆了饭却没胃口吃。
    石琳在家里也被老婆儿子为难:“皇太子的面子你也敢驳你是怎么想的啊咱们家三侄女正在宫里,你为什么要给皇太子难看”·    石琳把手一挥:“你们懂得什么你也知道那是我侄女啊虽然我哥哥去了,我侄儿还在呢轮的上咱们家攀亲吗·    :“再说了,皇上现在可不在京城,皇太子留守中央,无事宣我这个武将去说话,你是皇上你怎么想啊·    :“都给我歇了那些火腾腾的心思,还不到那时候呢咱们家是靠老祖真刀实枪流血流汗换的功劳,不是靠老婆裙子换的老子不稀罕”·    说得家里人都没了脾气,石琳想着,皇上冬月才回来,自己还是尽早立刻比较好,虽然这位已经是二当家了,可是也不指望着巴结人呢,什么时候都是靠本事吃饭的·    这边石琳紧锣密鼓地计划着早日离京,那边皇帝也计划着早日回京,这一来二去的,两边人果然就没有错开·    躲不过的石琳只好上了个请安折子,见过了休养归来满面得色的皇帝,叙了续两广之事,康熙果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嘉奖一番,就催促他快点赶回两广,石琳带着家眷从水路走,临走前连各路亲友送的程仪都没敢收。
    九阿哥十阿哥还没进宫,就被跟着皇太子出来迎驾的八阿哥拦在了外面:“你们还好吧”·    一边说着,八阿哥一边笑着伸手去捏九阿哥的肩膀,又夸奖十阿哥长了个子又变壮实了,三阿哥在前面回头看着他们笑:“老九,你那脸算是养的回来了,不然进宫去,宜妃娘娘定然会心疼”·    八阿哥一听就知道不对,九阿哥瞪了三阿哥一眼,心知瞒不过去才笑着对八阿哥说:“没有什么事,不过是一点小伤,早好了”·    八阿哥正要问是怎么回事,十三阿哥已经赶了上来,听见九阿哥这样说,冷笑说:“那是,小伤嘛天知道是谁躲车厢里几天不出来露面,不知道的还以为皇阿哥带了个公主出门呢”·    九阿哥本就好面子,哪里受得了十三阿哥这样在人前落他面子撸起袖子就要开打,八阿哥忙抱住他的腰不许他乱动:“皇阿玛在前头呢,这样打起来岂不是给他老人家难看快莫要这样”·    等十阿哥拦住了九阿哥,八阿哥才回头去劝十三阿哥:“老十三啊,兄弟们打打闹闹是常事,不都是皇阿玛的骨肉难道打完了就能不做兄弟了快不要生气了,待会等皇阿玛回宫,哥哥我做东,到我府里去聚一聚吧”·    十三阿哥对着几个大阿哥倒是尊敬的居多,尤其是八阿哥,素来对他和气,有什么也不曾忘记过自己,这番话也说的挺和气的,没有偏帮哪一个。
十三阿哥就点点头:“我听八哥的”·    九阿哥听了这话更火大,眼睛都红了:“喊什么呢我不是你九哥真是势利”·    八阿哥忙给十阿哥使个眼色,十阿哥就把九阿哥嘴巴捂住,十三阿哥冷笑一声,对着八阿哥行了个礼就往前面去了。
    八阿哥这才挪出空来劝九阿哥:“嚷嚷什么呢你是做哥哥的,自个要尊重,那是弟弟,他不懂事你得让着,这才显得你有架子,他一无礼你就跟着毛躁,不是让人看笑话”·    九阿哥拉着八阿哥不放,嘟嘟嚷嚷地讲着十三阿哥的坏话,欺负老实人啊,看人下菜碟啊,就会拍皇阿玛的马屁,不把自个当回事啊·    八阿哥笑着听着,也不苦劝什么,只是遇着九阿哥激动的时候就配合着说·    :“是啊,太过分了”·    :“对,真欺负人”·    :“恩,你没错”·    说着说着,就进城了,说着说着,就到了八贝勒府,八阿哥派了人去皇宫那里请十三阿哥过来,这边九阿哥发泄完了,就蹭在哥哥怀里不肯起来。
    八阿哥抱着弟弟的脑袋笑:“你还小了要人抱着啊”·    九阿哥哼哼唧唧几句,不肯抬头,八阿哥又劝了几句才说:“待会拿出哥哥的款来,别让人瞧扁了去,知道吗”·    等九阿哥在怀里点点头,才说:“下次告诉八哥,八哥告诉你如何整人,这样可就落了下乘,不好看”·    等到十三阿哥到了的时候,八阿哥已经把九阿哥劝好了,十阿哥同九阿哥坐一边,十三坐八阿哥身边,四个阿哥也算是吃了其乐融融的一餐饭,十三阿哥还是起来给九阿哥真心假意地敬了杯酒赔罪,九阿哥也言不由衷地碰了杯子表示原谅,表面上的和睦看着情势简直就是一片大好·    亲自把弟弟们送进了皇宫,八阿哥才肯回到自己府里,原来大阿哥的属人已经等了自己很久·    那属人见了八阿哥行了全套的大礼才说,大阿哥有意晚上过来跟自个弟弟谈谈心,让八阿哥晚上预备着,别睡太早,把侧门留着,免得走大门太打眼。
    八阿哥笑着说自己省得就让那人回去了,自己这边琢磨着大阿哥这一回来,既不忙着见儿子老婆,也不慌着去拜见惠妃娘娘,却往自己这里跑,定然是有重要事情要商议,想着想着就有些头疼。
    让马起云派几个嘴巴紧实的人守着侧门,又让人把侧门旁边的空屋子收拾出来,烧上火龙,摆好桌椅,预备着晚上··    大阿哥果然是宵禁之后来的,只带了贴身的几个侍卫,既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子,从侧门进来,八阿哥在侧门迎着,大阿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跟着八阿哥进了屋子。
    八阿哥亲自上去给大阿哥解下披风,旁边的人忙接了过去挂好,两人坐在炕上吃着茶,八阿哥笑着问:“大哥也不嫌辛苦,多要紧的事情偏要今儿说”·    大阿哥放下茶杯,冷冷一笑:“我也不想这样,说不得有些人硬是不肯让人舒服”·    八阿哥看看屋子里的人,让他们都退到外间去,才亲自举了茶壶给哥哥续水:“这次出去,路上·    可安好啊”··    大阿哥捶捶自己的肩膀,摇摇头:“这一路上赶路都赶得厉害,哪里能舒服倒是你,居然躲在京里享福”·    八阿哥抿着嘴巴笑:“弟弟倒想跟着出门散诞散诞,只是没那机会,跟在太子身边,弟弟也憋出一身的不自在啊”·    大阿哥此刻才面上松动了几分:“老二那家伙,动作真不少,趁着皇阿玛不在京城他可是得意了”·    看看八阿哥,大阿哥皱皱眉头:“怎么又瘦了老二又欺负你了”·    八阿哥摇摇头:“也谈不上欺负,只是跟着他心累”·    大阿哥欲言又止了一会才说:“弟弟们都大了,心思自然多了去。”
    :“你可知道宗人府的变动”·    八阿哥愣了一愣,不明白大阿哥是什么意思·大阿哥看他发愣,叹口气:“雅布病了许久,老二那家伙就趁机把自个的人安插了一堆进去”·    八阿哥低头想了一想才说:“这事我没听见什么风声,雅尔江阿也没提过,估计太子做的隐秘”·    大阿哥又冷笑一下:“索额图那条老狗,上次害了爷不够,这次又要陷害爷。
哼,算他走运,没下手,爷早有后招等着他呢”·    八阿哥从来都瞧不上索额图,每次都出些昏招,太子爷最后落得那个下场,索额图至少有五分功劳·    大阿哥望着八阿哥说:“老八,过几天我上个折子,你记得附议一下知道吗”·    八阿哥点点头:“哥哥的吩咐,弟弟自然照办”·    大阿哥就喜欢八阿哥这样爽快的性格,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一个奏折,递给八阿哥,八阿哥低头仔细看着。
    等到看完,八阿哥就笑着说:“哥哥是从哪来找到的好帮手啊果然好办法”·    大阿哥把弟弟的脑袋一敲:“爷自个想的,要什么帮手”·    康熙回到宫里,晚上去慈宁宫请过安,又自个跑去祭祀了几位皇后,心里那个汹涌澎湃啊,各种往事浮上心头。
    而梗着脖子等了一夜的敏妃,除了儿子,谁也没等来,第二天,病得更重了··    · ·☆、163田父把犁寒雨足(上)· ·十一月的时候,康熙皇帝下了谕旨,任命李光地为直录巡抚,到如今也不过两月,康熙皇帝已经等不及了,就下了旨意急招李光地进京,要面谕李光地。
    而李光地更是把这次机会当做自己起复得宠的好机会,大冬天的也不准备过年,顶着寒风带着人亲自踏勘漳河和滹沱河,又催促着方舆郎中日夜赶工把河道图制作出来。
    这次康熙召见他,李光地满心欢喜,御前奏对合宜,拿出来的河道治理方案无处不完美,康熙看得连连点头,对着裕亲王赞许到:“裕亲王,你来看看,这才是我朝的重臣啊”裕亲王在一旁也笑着说了许多。
    康熙想想又说:“朕知道那些酸腐最爱空口谈道义,你此次行事还是务实为主,切勿被那些酸腐动摇”李光地听得这话,心里顿时个中滋味都涌上心头,双膝跪地磕了个响头:“臣定当兢兢业业,不负皇恩”·    得了康熙的旨意后,李光地谁都没有去拜见,除了在家整理行装预备出发之外也不肯出门。
倒是特地让自己的管家去九阿哥的铺子里办了些土仪才动身出发··    晚上的时候,李光地已经拿着自己拟定的治理方案继续琢磨着,外面的管事已经从九阿哥铺子里回来,李光地看看那管事,那管事忙回话说:“大人,小的去了那边,管事们说了,各项东西明日送过来。”
    李光地点点头:“有没有其他东西让你带回来”·    那管事摇摇头:“没有啊,大人,连银子都不曾收了小人的。”
    李光地皱皱眉头:“你就没坚持付钱吗”·    那管事笑着说:“那管事说了,说是主子吩咐的,大人治理河道造福黎民,一点点物事不过是心意,只当是替天下黎民感谢大人的。”
    李光地挥挥手让那管事的下去吃饭,自己低头沉吟了半晌,九阿哥年纪虽小,手底的铺面商队遍布天下,可是巴巴儿来讨好自己可就一点必要没有他是龙子凤孙,上面放着皇太子、皇长子,就算是争皇位也轮不到他,这样是什么意思·    想来半天没想出点头绪来,又想起前儿听见人议论宫里之事,说是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几人一贯交好,难不成是八阿哥打算拉拢自己·    眼见得八阿哥也封了贝勒,他母妃也得了妃位,摆明了是皇帝看重,如今他跟在皇太子后面,日后难保不是一个和硕亲王,自己能有什么应酬他的·    不由得焦躁了一会,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莫要得罪了他,日后有什么能应承的,还是尽力办了来,还了他这一番人情毕竟安心·    宫里面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年节,今年分封了许多皇子出宫,宫里添了新孩子,比起往年来多了些冷清,康熙皇帝特特命内务府的记得给大阿哥们预备年节之物,还下了旨意,让阿哥们都带着福晋进宫一起过年。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就是九阿哥同十阿哥了,自从回来之后,在学里自己最大,每每想摆点架子就看见十三阿哥那张讨厌的脸··    万幸十三阿哥的母妃病了,皇帝准了他的假,许他去侍奉章佳氏的左右,九阿哥虽然高兴他不在学里,自己权威更盛,但也更嫉妒康熙给十三阿哥的优遇。
    带着十四阿哥演武论文,日子过得挺舒服的,就是不太好出宫去找哥哥玩,现下过年的时候八阿哥要进宫来,九阿哥可乐意了··    十四阿哥虽然小,也是德妃娘娘的心头宝,平日里跟着九阿哥十阿哥无所不为,德妃娘娘也去了半条心事,每日除了念经诵佛之外,再不肯多管点闲事。
敏妃章佳氏病势一日重过一日,十三阿哥忧心母亲,怀了利刃要去割股,被随身的宫人拦了下来报到皇帝跟前··    皇帝虽然正颜厉色训斥了十三阿哥,背地里却夸他夸得不行,弄得皇太后还特地把主理后宫的佟妃娘娘叫去说话,让她多当心敏妃的身子。
    就连十三阿哥,过后也得了许多赏赐,康熙还还几次去探望敏妃章佳氏,德妃娘娘对着观音像念佛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动过··    倒是汉妃们妒忌的不行,皇帝出塞好几个月,谁不是空了好几个月难得皇帝回来了,谁不巴望着承恩雨露,好怀的一男半女,日后也有个依傍那些大妃位还好说,都有儿女傍身,自己位分也够了。
那些小汉妃,进宫不久,都是青葱年纪,对着已经年近半百的皇帝哪有什么真心·    大年下事情本就多,难得皇帝有空翻牌子,还要空出好几天去探望敏妃,听说还准备过年的时候给敏妃正式的妃位,都是因为人家有个伶俐的儿子·    小汉妃们被窝角都被咬得丝丝缕缕不成样子,而其他的后妃也想着自己,比着敏妃,愈发恨十三阿哥虚情假意骗他皇阿玛。
    宜妃娘娘就点着九阿哥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都是养儿子,怎么人家的儿子就这么聪明你就这么笨”·    九阿哥哪里肯受这个气,喷着鼻子说:“儿子怎么笨啦娘娘自己看看,房里供着的汉白玉观音,腕子上的鎏金八宝镯子,哪样不是儿子孝敬的十三阿哥他会什么除了骗骗皇阿玛,他会什么上次还欺负五哥呢”·    宜妃娘娘眉毛挑起来:“我养的是皇子阿哥吧本宫我嫁的是皇上,不是江南卖菜的吧你赚一千赚一万又能如何你是皇子阿哥,龙子凤孙,经天纬地不要你全会,学着点治国安邦行不行一天到晚扒拉你那算盘珠子,丢人”·    九阿哥对十三阿哥的不平更甚了,等到回学里看看乖巧可人的十四,愈发觉得十三阿哥欠教训了,什么割股啊你咋当着人面做不就是图着被人拦住吗不就是沽名钓誉吗装什么孝子·    老子也是孝子好不好老子不走你那一套虚头八脑的花架子·    九阿哥闷在被窝里憋了好几个晚上,终于憋出来一点想法了。
    到了第二日,九阿哥拉着十阿哥叽叽咕咕讲了很久,最后两个人约好了出宫去寻八阿哥说话··    八阿哥也在家里看着人收拾冬月物品,不但宫里赏了银子物件,就是自己的庄子,铺子孝敬的,也要一一分派才好过节。
    心里又存着念头要给机会让福晋管家,就让人把许多单子送到后面来,让福晋斟酌着办,福晋头一回这样管事,旁边的夫君端着杯子只是鼓励地看着自己,福晋的胆气也足了,按着以前家里额娘教导的,一一分派着,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八阿哥的神色,见八阿哥一直笑着就又安心点。
    贝勒府里人口不多,主子也不过十来号人,吃用都不靡费,只是用的人有些多,还有庄子上的内外管事都要好好打赏,不过大半日功夫就差不多了··    尚家格格乖乖站在一边奉茶理事,他他拉格格被特许去房里看顾孩子,其余几个格格也都站在两旁侍奉着。
    九阿哥十阿哥来的时候,这边还没完 ,八阿哥丢下手里的茶盏,笑着说:“剩下的你斟酌着办吧,就像刚才那样就很好,爷看你也是聪明的,必不会错,爷先出去了1”·    八阿哥听九阿哥咕噜咕噜说完了,冷声道:“他倒是会顺杆爬,自己额娘病成那个样子,还有心用来争宠,真真是冷血无情”·    十阿哥每每想起早逝的温僖贵妃娘娘都会心酸,此刻也忍不住要说话:“统共一个皇阿玛一个额娘,他倒狠心,只顾着一个若是真的孝顺,怎么不偷偷割了合了药汤再让人知道”·    八阿哥点点头,走过去摸摸十阿哥的脸才说:“你们莫心急,大阿哥那边就要有大动作,那时你们也沾点光”·    九阿哥摇摇头:“我不乐意去跟着大阿哥,哥,我有别的法子”·    八阿哥望着他小:“哟,我这弟弟有志气啊,行,给哥哥说道说道,让哥哥给你参谋参谋”·    十阿哥凑到跟前来,附耳叽叽咕咕说了半天,八阿哥连连点头,末了才说:“法子倒是好法子,只是见效未见得快”·    九阿哥不以为难地说:“我额娘说了的,指望我有经天纬地之才,这件事情做成了,难道还不算有本事”·    八阿哥笑笑:“你啊,还是太小,你帮着那李光地是好事,可难道最后功劳就全部都是你的吗李光地可是皇阿玛任命的重臣,有功劳首先也是皇阿玛的。”
    顿了顿才又说:“再说了,万一李光地不肯让你帮忙怎么办”·    十阿哥大奇:“这样上赶着帮忙,他干嘛不要”·    八阿哥笑着说:“他刚刚起复,要功劳撑腰,你横插一手,到时候反倒让他记恨你”·    九阿哥的脸皱了起来,八阿哥揉揉鼻子:“不过老九啊,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已经帮了李光地了放心吧,顶多迟一些时,他定然会给你个大功的”·    :“放心,到时候哥哥替你出气”八阿哥笃定得保证着· ·☆、164田父把犁寒雨足(中)· ·   千古一帝的名号不是容易得到的,而康熙自然也不是个遇事不敏感的人,大阿哥的折子还没有递上去,康熙就发现了雅布的病来的蹊跷。
 ·    迅速摸清了底细,康熙也只能叹一口气,都不是什么大罪名,大过年的,康熙也不想此刻去处罚那些桀骜不驯的八旗子弟,只好去了一次雅布的府上,温言安抚了雅布,又叮嘱雅尔江阿好好照顾父亲。
· ·    宗人府是应该加强力量了,那些八旗子弟也的确需要个厉害角色去震一震康熙这么想着,大阿哥就颠颠地站出来了·· ·    递了一个折子,说是宗室子弟偶有悠游之人,亦有家境难以为继之人,朝廷应该加以优抚,安排差事,妥善安置这些子弟。
 ·    康熙不觉抚掌大笑,拿着折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拿朱笔仔细圈注着,让人去把大阿哥传进来,父子俩好好谈了一会子·· ·    第二日的时候,康熙就下了旨意给宗人府:“闲散宗室,才力干济,精于骑射,及贫无生计者,各察实以闻。”
 ·    广略贝勒褚英的曾孙苏努在内务府里主管一份小小的差事,他身份尊贵,性格也豪爽,原本日子过得很滋润·· ·    自从皇帝出京之后,皇太子的手伸到了内务府,凌普也到了内务府。
苏努颇有些不愉快,自己已经年近五旬,又是爱新觉罗的宗室,可是凌普仗着皇太子撑腰,在内务府无所不为,惹得内务府里的世家宗室个个都不高兴·· ·    恰好苏努的儿子跟着人出去围猎,被皇太子拿住了捆了去打,苏努心里更是不高兴,这一日,内务府商议着如何准备年节,如何发放赏赐,原本都是大家商议着办,偏偏凌普事事要把皇太子抬出来,连分给诸王公大臣的都要分一杯羹。
 ·    众人都看不惯,却也不想去跟他正面冲突,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谁大过年的跟皇帝的儿子过不去可不是疯了。
 ·    苏努仗着自己辈分长,很驳了凌普几番要求,周围诸贝勒,诸宗室都添油加醋的刺了一两句,凌普一时下不来面子,冷笑着就走了·· ·    过了没多大会子,皇太子就拎着鞭子亲自过来了,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就气势汹汹地指挥着贴身的侍卫把苏努捆起来,苏努愣在当场,一边挣扎一边喊:“我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宗室,论起来皇太子您还得喊我一声堂叔,凭什么捆我”· ·    皇太子也不回话,让人拖了他就往乾清宫走,这边吓傻了的宗室都不敢做声,还是有机灵的,苏努的堂侄儿阿布兰赶紧往里面去,正好遇着紫禁城里当班的鄂伦岱,阿布兰赶紧上前去同他相约去见皇帝。
 ·    鄂伦岱冷笑几声:“我那个二侄子,眼里还有哪个啊皇上都被他冲撞得要生病,你那堂叔老悖晦了居然去惹他”· ·    阿布兰唉声叹气地说:“谁想去招惹他啊,他那奶父巴不得把内库搬到皇太子毓芳殿里去,若是这事办成了,你们这些人能大过年的不围炉跑来把内务府的大门给砸了”· ·    鄂伦岱把腰带往上面拉一拉:“等着,等他开打了咱再去,不然也是白搭”· ·    阿布兰拉着鄂伦岱不放:“还等什么啊,我那堂叔已经年过半百了,万一打出个万一来,怎么开· ·    销”· ·    偏偏鄂伦岱同阿布兰在宫门口遇见了出来的大阿哥,大阿哥一字不问他们急匆匆是为了什么事情,只是笑容满面的拉着他们说宗人府的各项大小事务,讲得兴致勃勃不肯歇气,鄂伦岱几次要打断他都没有成功。
 ·    好容易等大阿哥施施然讲完,鄂伦岱带着阿布兰见到了康熙,而苏努已经被皇太子鞭打得晕了过去,康熙到的时候,皇太子人影都不见,只有侍卫们在七手八脚抬着苏努要往外送。
康熙一看,脸都气白了,让人把苏努送到御医院去治伤,又让人把捆了苏努的侍卫们招过来统统挨鞭子·· ·    就连皇太子都被康熙招过去训话:“苏努算起来是你堂叔叔,你如何随意地处罚他”· ·    皇太子剑眉就竖了起来:“儿子的奶父管着内务府,想着要俭省些,那苏努处处为难,因循守旧,不肯尽忠,不打他打哪个”· ·    康熙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砚台、茶杯都跳了一跳:“你胡闹,凌普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替他出头,还去打了宗室的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 ·    皇太子一点都不惧怕,直着身子望着康熙凛然地说:“儿子只知道这江山是爱新觉罗家的,也容不得自家人败了他错了就是错了,为什么要因为他是宗室就不处置,这如何能叫天下归心”· ·    康熙跟他说不清楚,气得胡子都被吹起来:“你这糊涂东西难不成真以为这天下是一个人打下来的当年大贝勒也有上场杀敌的,如今你不过是皇太子就这样盛气凌人,等你登了大位,如何让人心服”· ·    皇太子更来劲头来:“自有公道在人心,儿子不怕这样的事”· ·    康熙无法,只好留着皇太子一个人在御书房发呆,自己出去吩咐人去打探苏努的情况,那边苏努已经醒了过来,阿布兰传了消息给他的家人,自己留在那里陪着。
 ·    康熙皇帝叹口气:“着人传话过去,朕要亲自过去看他”· ·    见了苏努,花白胡子的老头抱着皇帝的腿哭得是稀里哗啦,康熙皇帝只好许了又许,连守在旁边的阿布兰都得了赏赐。
 ·    又让人传旨给裕亲王,让他顶替苏努帮助料理年节,刚刚这边忙完,皇太子已经回去了,康熙独自坐在御书房静静坐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 ·    晚膳的时候,康熙也不过动了几筷子就没有胃口了,本来早上翻了勤贵人的牌子,此刻也不急着让人把她招过来,康熙起身去了宜妃娘娘那里。
 ·    宜妃娘娘一向说话爽朗,康熙同她说说笑笑了一阵,心里才觉得畅快了许多,又约着宜妃娘娘一起去阿哥所看看儿子们·· ·    康熙皇帝到的时候,九阿哥十阿哥正带着弟弟们一起玩闹着,十阿哥个子大,一手抱着十五阿哥一手抱着十四阿哥,玩的是其乐融融。
 ·    宜妃娘娘拉着康熙躲在围墙后偷偷看着,康熙数数,几个儿子都在这里,心里更松快了,等他再走出去,小阿哥们都赶上来给皇阿玛请安,康熙笑眯了眼睛把他们扶起来。
 ·    :“趁着朕不在,玩得都黑鼻子了”康熙的脸上充满了慈爱,刚才的种种不快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    小十六刚刚走得稳,扑过来抱着康熙的大腿撒娇,康熙一把举起他,其他阿哥都闹着要抱,康熙捡着几个小的抱了一下子,宜妃娘娘忙劝道:“皇上,不可纵了孩子啊”· ·    康熙笑着说:“做阿玛的抱抱孩子,能怎么样难不成就有问题”· ·    看了看,独独没有看见十三阿哥:“九阿哥,十三呢”· ·    九阿哥笑着说:“弟弟有心,在陪着他额娘呢”· ·    康熙点点头:“这样有孝心是好事。”
 ·    九阿哥点点头:“儿子也孝顺啊”· ·    康熙一笑:“朕知道呢,前儿的年礼,花了大心思吧朕心领了,日后不必这样颇费,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    九阿哥嘴巴甜:“那可不成,儿子巴不得天天有机会孝顺皇阿玛同皇祖母,只怕皇阿玛不喜欢,皇阿玛身体康泰,皇祖母安顺高寿,众位妃母万事如意,儿子的孝心就到了”· ·    康熙刚刚从自己最喜欢的儿子那里受了恶气回来,此刻都被小儿子们冲淡了,大手一挥,让人去内库搬了种种的玩器封赏给儿子们。
 ·    十阿哥看看,挑了一点又看着康熙说:“皇阿玛,儿子可不可以给八哥挑点”· ·    康熙故意为难他:“怎么只记得你八哥,难不成其他哥哥都不好”· ·    十阿哥脸上一红,九阿哥忙抢过来说:“皇阿玛故意欺负人,大哥二哥三哥都给的多,五哥有宜妃娘娘照拂,七哥有皇祖母看顾,唯有八哥可怜,只是个贝勒,哪里够开销皇阿玛总不顾念他,儿子们顾念哥哥,皇阿玛还要挑儿子的不是,儿子实在难做啊”· ·    康熙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反而更开心:“九阿哥现在越发能干了,竟然把朕也驳倒没有话说”· ·    回头看看宜妃娘娘,脸上也是一片得意:“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都是你生的,老五就打死没一句话,老九就这样伶俐,到底是像谁啊”· ·    宜妃娘娘毫不客气地说:“自然是像您,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五的稳重厚道像皇上,老七的能干聪明自然也像皇上啊”· ·    康熙皇帝此刻的朗声大笑才是发自内心的愉快着人去让那勤贵人回去,康熙决定要留宿宜妃娘娘那里,看能不能再生一个像自己的龙子· ·   · · ·☆、165田父把犁寒雨足(下)· ·因着年节到了,出来开府的阿哥们都变着法子置办礼物讨好康熙同皇太后,八阿哥这边倒是不怎么发愁,自己不过是个贝勒,出手太重反而惹人闲话,更何况惠妃娘娘那边自己不能越过大阿哥,嘉妃娘娘那边,自己更要减个一两分才合乎身份。
    倒是让自家福晋抱着新得的女儿往后宫里去请安多去了几次,便是八阿哥自己也时不时递牌子进宫去阿哥所看看弟弟们··    九阿哥最是知道自己哥哥的心思,时常让自己的嬷嬷去阿哥所把十八阿哥抱过来给八阿哥看,八阿哥抱着这个弟弟,不过两岁,已经沉沉的压手,不由得叹道果然是只愁生不愁养,那小阿哥白白胖胖,比起八阿哥,面庞更像康熙一些。
    八阿哥举起荷包在小阿哥眼前晃,引得他不停地伸手去够那个荷包,就是不给他,小阿哥脾气好,一点不哭闹,只是呵呵呵笑着,还是旁边的嬷嬷心疼要接过去抱,八阿哥才把荷包放到小阿哥手上。
小阿哥抓着荷包上的穗子,前后摇晃着··    嬷嬷抱着小阿哥站到廊下去,八阿哥拉过十阿哥的手摩挲了一下才说:“老十,你喜爱练功是好事,可别太过,到底皇子阿哥,弄得像个作田的粗人可是堕了身份,你看看这手,糙得可以当刀用了”·    十阿哥憨厚一笑:“八哥,你把那童林赶走了”·    八阿哥还没说话,九阿哥就笑了:“你还念着他呢,那种胆大包天拿着自个命不当回事的人,怕是要闯出泼天的祸事才肯尼消停赶出去也好,免得日后让人为难”·    十阿哥脸上有些惋惜的神色:“难为他打得好拳,我还没全学会啊”·    八阿哥的眼睛却换了个地方去留意,那边两人一组巡视的侍卫里有个眼熟的人,是西林觉罗氏的鄂尔泰,镶蓝旗的佐领。
    这人也是个有才华的,十六岁举秀才,二十一就举进士,能力才干都是有的,偏偏皇阿玛手上的能臣太多,纵然他是满人中少有的不靠家族不靠裙带的人,却也轮不到他被皇阿玛大用。
后来四哥贬了许多贵勋,才把位置腾出来,这个人才出头,只是可惜了年岁太大,用不了多久···    不过再想想,若不是仕途上长期不顺,得不到重用,这个人也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去历练自己,人啊都是受了磋磨才能当得大用的·    不多时那两个侍卫巡了过来,望见阿哥们便打了千儿请安,八阿哥是阿哥们里面居长的,笑着点了头,寒暄了几句,对着鄂尔泰倒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让他们自去巡视了。
    十四阿哥粘了过来:“八哥,你好难得才进宫,带弟弟出去玩吧”八阿哥一把把十四阿哥搂到自己怀里:“好啊,走,现在就出去”·    旁边九阿哥十阿哥眼睛也跟着亮了,八阿哥笑着说:“一起去”十五阿哥也跳了起来跟着。
    八阿哥眼角睃见十三阿哥默默低头习着字帖不做声 ,心里有些不解便出言喊道:“老十三,别闷着头习字了,走,跟着八哥出去转转·”·    十三阿哥抬起头,笑笑:“谢谢八哥,还是不了,弟弟还有些功课没有完成,哥哥们自去吧”·    八阿哥心知有些不对,也不想逼迫他,含笑说:“也行 ,你好好写字吧,有好吃的好玩的我让他们捎进来给你啊”·    十三阿哥感激地点点头,又埋下头紧握着竹管慢慢写着,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才又抬起头望向八阿哥那一边。
    这些日子里九阿哥十阿哥是不搭理自己了,十四阿哥虽然不错,可是到底还是跟哥哥们好一些,自己有些日子没来读书,再回来在学里就是个孤家寡人,十三阿哥守在母亲的病床前,心里悲苦的不得了,眼看着母亲要不行了,可是皇阿玛连来看看都很少。
握着母亲枯瘦的手指,十三阿哥连哭都不敢··    母亲病重,就连她自己宫里的冷言冷语都多起来,再看见八阿哥的一如既往的温和,十三阿哥多么想靠近啊,可是看看八阿哥背后九阿哥冷冷的眼光,十三阿哥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个受欢迎的人,还是算了吧·    自己也大了,母亲去了啦,皇阿玛定然不会让别的母妃收养自己,日后自己就只能靠着皇阿玛的重视活在这宫里了。
十三阿哥奋发的心更炽热了··    回禀了康熙,得了旨意带着弟弟们出门,也不敢带到过于热闹的地方,不过在南大街那边逛了一逛,到老字号买了各式的杂拌给他们吃,都甜甜蜜蜜的才好。
    十四阿哥嚷着肚子饿,九阿哥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就知道你,不想回去吃温火膳就直说九哥请你吃晚饭”·    十四阿哥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悄悄偎向八阿哥的怀里,八阿哥搂了他用披风把他裹起来:“慢慢脸红啊,等你出来我们再点菜”·    几位阿哥七七八八点了一大桌子菜,十四阿哥还闹着要喝酒,把八阿哥拦住了:“小小年纪,喝什么酒喝汤”·    店家把整个二楼留了出来,让人把火盆摆了好几个,暖阁里热腾腾的,阿哥们都宽了外衣,把跟着的侍卫都放到外间去自在吃喝,留着几个内侍伺候着。
    十四阿哥难得出来吃饭,也不要人让,自己捏着筷子横扫一片,八阿哥见他吃的开心也不拦他,九阿哥见不得吃成满嘴油光的弟弟,硬是压着十四阿哥让他动作小点。
八阿哥随意夹既筷子蘑菇丝吃了,看看十阿哥身上的衣裳,恩,都是新的,摸摸,挺厚实的,没吃亏·    :“八哥,好痒,不要摸了”十阿哥扭着身子躲开,八阿哥把他抓住:“躲什么啊又不是小姑娘,怕人近身我可是听大哥说了,皇阿玛开年就要让你们两个大婚,难不成娶了老婆你不让她碰你”·    十阿哥憋着笑说:“那也是我老婆操心的事,八哥你就不用操心了”·    八阿哥笑着去拧他的耳朵:“还没娶进门呢,就开始护着了不用我操心当我稀罕管你啊小没良心的”·    十阿哥轻着手去掰八阿哥的手指,掰下来就放手了捂着:“八哥,你手怎么这么冷”·    九阿哥插进来说:“还不是被你气的,寒了心呗,手肯定冷了么”·    十阿哥捂着八阿哥的手笑着说:“刚才可不是说笑吗难不成你当八哥跟你一样爱计较”·    十四阿哥从堆成山的碗里抬起头来说:“我也计较,何况八哥”·    众人都笑了,十五阿哥也跟着奶声奶气嚷着:“我也计较,我也计较。”
    饭吃到一半,两个小阿哥都吃撑到了,八阿哥怕他们积食,许了日后还要带出来,就让侍卫们把他们抱到外间去玩玩,不许他们再吃了··    慢条斯理喝着汤,八阿哥悠悠地问:“你们跟老十三怎么了”·    九阿哥本来就心里憋着火,哪里禁得人问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出塞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十阿哥心里有有气,时不时还插几句嘴。
    八阿哥只是笑着,心里却另有一番念头:“好啦,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他懂得什么啊不过是爱显摆罢了,难不成还能越过你咱们小九这么能干,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啦 ,这些歪脑筋不用动”·    九阿哥自然爱听这话,八阿哥又劝了几句就好了,外面十四阿哥同十五阿哥疯闹的震天响,这边三个大阿哥安安静静地坐着。
    :“老十,皇阿玛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给你指了个蒙古福晋,姓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女儿·你说这可怎么处啊她会不会说汉话啊”九阿哥想到即将到来的大婚就替弟弟发愁。
    十阿哥不以为然地说:“九哥真是爱操心,她家里早把她送到姐姐家里跟着教习嬷嬷学习,再说了,她不行我再娶几个能干的不就好了”·    八阿哥一笑:“这倒说的是,日后让她多出来走动走动,日子长了,自然就好了。
倒是老九,你那老丈人得罪了皇阿玛,现在是个光身,娶了她真真不划算·”·    九阿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能怪谁啊他自个不争气爷倒想拉拔拉拔他,可差事办咂了锅,能怎么地啊”·    八阿哥低头想想:“你且别慌,等开年定然有机会的,你也多提点提点,到底岳家也是亲戚,他们没脸你也不好看啊”·    九阿哥抓抓脑袋:“想起来就心里烦,怎么皇阿玛给我挑了这门亲事啊一点指望不上”·    八阿哥笑笑:“皇阿玛自然有他的想法”·    :“对了,老九,有什么新鲜东西记得留一份出来,我要送人”八阿哥突然想起来件事。
    九阿哥应了:“知道了,哥哥是要办节礼吧我跟掌柜的说了,有好东西都上了单子,哥哥自己挑吧”·    八阿哥笑笑:“也不全为着这个,老九,你的节礼也别太打眼,先问着皇太子送了什么,到底我们是弟弟,岂能把哥哥越过去反而让皇阿玛心里不舒服”·    九阿哥撇撇嘴:“二哥年年拿着皇阿玛内库的东西送皇阿玛,不过是拿皇阿玛的皮肉往皇阿玛自个身上贴,这么大人啦,他真还好意思”·    八阿哥同十阿哥都笑了:“真真你脑子伶俐,我们都赶不上你啊”·    苏努在家里养伤养病养气,一养就是一个月,皇上倒是下了旨意让他好好将养,可是皇太子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有,苏努摸着屁股,恨恨地想着大阿哥许自己的恩典几时才能下来呢·    而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不由得在心里大骂大阿哥不讲义气却不知道大阿哥也是有苦难言,即使皇太子做错了,可是皇上还是要给他留着体面不能伤,所以大阿哥替苏努争的恩典也就这样被皇帝扣着了·    八阿哥倒是一直念着苏努的好,虽然不方便自去看视,也悄悄让人送了些药材补品过去,苏努心里虽然意外,却也感动得不得了·    · ·☆、166新春偷向柳梢归(上)· ·新年来的并不晚,新雪也落了满城的白,暖轿在紫禁城里压出深深浅浅的痕迹,穿着各式皮袍斗篷披风的王公们带着家眷入宫领宴,红红蓝蓝在雪地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福晋们夫人们环佩叮当地摇进了后宫去领宴,王公大臣宗亲们都在皇帝这里领宴,即使是新年,皇帝的脸也没有那么好看,黄河、淮河堤坝又溃坝了,两岸的百姓流离失所,谈何过年·    进宫赴宴的各臣工都战战兢兢,宴会上更见肃穆,阿哥们也自持身份不肯大声说笑,好好一个除夕,反而不热闹。
    皇太子跟着皇帝祭过了天,一身杏黄服色坐在皇帝的下手,颇为得意地向各位弟弟点头致意,大阿哥低下头吃菜装作没有看见,三阿哥同四阿哥坐在座位上避无可避只好带着弟弟们起身行了礼才坐下。
    皇帝带着臣工们敬了天地才坐下来劝菜劝酒,口气虽然不热络,但是也没有人胆敢不满意··    雅布带着雅尔江阿另外做了一桌,雅尔江阿挨着自己老阿玛很是不愉快,可惜跟自己玩得好的大阿哥、八阿哥都跟自己隔着,倒是裕亲王的两个儿子挨着自己,把阿玛留给裕亲王去应付,雅尔江阿拉着保泰叽叽咕咕讲个不停。
    苏努扶着拐杖也来赴宴了,挨着雅布坐着,这一次皇帝治理宗人府各旗也顺便安插了些自家子弟进去,皇宫里的侍卫又添了人手,皇帝也提拔了几个都统。
各方面的面子这才抹平了些··    八阿哥心里很是看不上康熙这样粉饰太平的举动,哪里像个明君自个二哥原不是个坏人,若不是皇阿玛教导不明,如何会落到后来那样想来人人都不是完人,皇阿玛再英明也还是有想不周全的地步。
    心里又暗暗下定决心,自己绝对不要同皇阿玛一样,内务一团乱,弄得骨肉相残太难看了·想及这点,八阿哥对自己府上的事务更是用心了··    八阿哥的奶父雅齐布,在八阿哥开府建牙的时候就跟着八阿哥出宫了,因着奶娘的关系,八阿哥对待雅齐布跟其他人不一样,凡事也比较倚重他,唯有一点八阿哥嘱咐又嘱咐:爷虽然是贝勒爷,可这京城里满蒙王爷,黄带子红带子宗亲比守城的士兵还多,遇事爷会撑着你,可是也不要特意去招惹他人。
你和爷休戚相关,万不要没事给爷惹些麻烦回来··    这一次,八阿哥特意把府里日常采买之事都交给他,又抬举他的儿子跟着自个身边当个长随,还许了等他的女儿长大,给她指门好亲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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