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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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三)(3)
·    九阿哥冷哼一声:“爷也知道是湿寒入骨,还用你来唠叨现在也不指望你根治,快点开些止疼的缓缓,不然有你受罪的时候,爷从来不白养着人吃饭。”
    那大夫也是宫里出来的,自然知道这些爷们的厉害,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毛病,他又有心显手段,客气地回话:“主子莫着急,这种湿寒最是难得调养,今儿是大雷雨,难免有些发动药汤且不要泡,主子这毛病尽量少见水,且现在是暮春,若是用汤婆子,只怕要上火,反而把寒气淤积在五脏,日后必有大患。
快寻了花椒来炒热,把人安置进去,慢慢把湿气收了才好·”·    九阿哥手上万国货物都有,哪里会发愁这个拿了王府的令牌就去铺子里运了上百斤的花椒过来,还附搭了一口大银鼎。
    这边汤婆子,厚被子都被大夫苦口婆心地抛弃了,可是八阿哥又开始发冷,九阿哥看着人不停地给他擦身,可是汗水还是不停地流下来,把九阿哥同十阿哥急坏了。
    等花椒炒热了,小厮们服侍着八阿哥去了中衣,只留贴身的小褂子穿着,把八阿哥埋进花椒里,辫子掉在木桶外面一晃一晃的··    十阿哥把八阿哥的辫子捞起来,在八阿哥的头顶盘好,旁边已经有大宫女来请二位去外间坐着好奉茶。
    九阿哥望望八阿哥,八阿哥正闭目养神,看起来蛮平和的,也觉得自己喉间有些干渴,便拉了十阿哥去外间喝茶··    那大夫也被人让了一杯茶喝着,福晋房里的大丫头叫铃铛的,笑着端了盘点心给那大夫:“大夫,这早晚了,也吃点垫垫饥,我们爷身上不好,招呼不周,您别在意。
等爷好了,必是要赏您的·”·    那大夫是饱经了风霜的人,哪里会真的计较,笑着说:“大姐客气了,不过是关心则乱,我省的的·”·    九阿哥同十阿哥哪里能坐得住摆了一桌子的冷热咸甜点心一口都没动,空心灌了一肚子水就要再进去,还是几个年老的嬷嬷上来苦劝:“爷们再没心思也还是吃点,不然饿坏了如何做事便·    是我们爷醒来也是必要心疼的。”
    这几个嬷嬷也算是看着几个小阿哥长大了,说起话来自然分量不同,九阿哥同十阿哥只得胡乱吃点,便又丢了跑进去··    八阿哥脸上倒没有先前那么惨白了,听见脚步声还勉力睁开眼看了看,九阿哥伸手探了探,木桶里的花椒已经开始不那么热了。
    转头看看那大夫:“要不要换一桶花椒来”·    大夫忙摇着手说:“回爷的话,一桶就够了,等全冷了就把主子放回去,这里小的熬好了止疼安眠的药汤,喝了放倒头睡一觉明儿必是没事的。”
    九阿哥待信不信的瞥了一眼那大夫,鼻孔里哼了一声:“若是像你说的这样,爷明儿大把的赏你·若不是”·    那大夫只是笑,也不接话,九阿哥无法,让人送了大夫去偏院等消息,自己就守着八阿哥,可是八阿哥一个劲儿的嚷着冷,九阿哥想着大夫叮嘱过来不能用汤婆子,干脆自己脱了外袍内褂,只穿着小衣就上床把八阿哥抱在怀里。
    十阿哥一看,也有样学样,脱了外袍外褂上去抱了八阿哥的双腿,三个阿哥且挤着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八阿哥却仍是疼,九阿哥有心去为难那大夫,被八阿哥拦着了:“那大夫也·    老了,由他去吧。”
    九阿哥只好让人去宫里接了御医出来会诊,自己也递了折子要求侍疾,康熙得了消息勃然大怒,把折子摔在地上:“胡闹让人去传八阿哥进宫”· ·☆、181林深谷暝客子入(上)· ·梁九功到八贝勒府上的时候,是押着顶软轿去的,八阿哥本来是躺在贵妃榻上养神的,听得内廷有旨意过来,忙让人摆香案接旨。
梁九功进来的时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八阿哥尽快进宫···    八阿哥便让人把马牵过来,梁九功忙拦住:“主子身子还病着,万不可如此轻忽,还请坐轿子吧。”
    八阿哥一愣:“哪有这个道理,进宫见皇阿玛如何好坐轿子忒不尊重了·”·    梁九功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些:“皇上已经料到了,特地让人送了软轿过来,让主子别逞强。”
    八阿哥上了软轿,心里还是忐忑的,早上御医过来的时候,跟着服侍的小内侍轻轻提点了句,说是皇上早上发了大脾气·八阿哥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康熙,只好战战兢兢地提醒自己,凡是谨言慎行。
    进得宫去,听见外面的内侍说皇上还在上书房议政,八阿哥便自己寻了椅子坐下,准备慢慢等,可是梁九功刚把话传进去,里面就出来旨意让大臣们都散了,派人来唤八阿哥进去。
    八阿哥一进去正作势要拜下去,马蹄袖都甩好了,康熙眉头立起来:“还不滚起来仗着自己年轻瞎胡闹”·    八阿哥站起来请安,康熙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听说昨儿你病了”末句的声音拉得特别长。
    八阿哥不知道康熙是什么意思,只得含糊应了:“些许小恙,劳动皇阿玛挂心”·    康熙猛地一拍桌子:“小病,小病你能站都站不起来小病你弟弟急的要请假侍疾小病一大早把御医给吓得不敢来给朕回话”·    八阿哥被他吼得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得又要跪下请罪,康熙见他跪下更气了:“你在这里假惺惺跪什么,还不给朕起来坐着,等你好了再来补”·    梁九功看八阿哥还愣在那里没反应,忙过去把八阿哥架起来扶到椅子上坐着,八阿哥只好低头不做声。
    康熙犹自在发脾气:“你是朕的儿子,病了为什么不进宫递牌子传话难不成朕这里有老虎吃了你”·    八阿哥忙解释道:“原以为是小病,不敢扰了皇阿玛休息,谁知道儿子居然这般没本事”·    康熙重重哼了一声:“小病真是小病会疼成那个模样若不是起不来,只怕你还要接着上朝吧朕还不知道你但凡能逞强,是绝对不肯歇着的”·    顿了顿看八阿哥没有回话,又说:“你是朕的儿子,朕如何不心疼呢如何是扰了朕呢便真是扰了又如何难不成看着你受罪,朕还能安心睡着你这是存心败坏朕的名声”·    八阿哥被康熙训斥地无言以对,再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是存了疏远的心思,若是上一世,自己一定不管不顾地进宫请御医了,这一世,想着那些斑斑的往事,总觉得对着皇阿玛有些隔阂,平日看不出来,一遇到事就显出亲疏来,也难怪皇阿玛不高兴。
    此时只好低头听训,再不敢分辨了,康熙咆哮了一番,再看看儿子煞白的脸,多少怨气也只得忍了:“今儿叫你进来不为别的,往后再不许你这样不把自己当回事了朕许了九阿哥侍疾,你有事只管吩咐,若显不够,让十阿哥也去。
过几日让你福晋进宫说话,你母妃有话嘱咐她·”·    八阿哥一一都应了,康熙这才许他回去休息,梁九功让几个小内侍捧着大盒的补品一起跟了回去,路上小心地跟八阿哥说:“主子受委屈了,皇上也是关心则乱。”
    八阿哥忙笑着说:“哪里哪里,不过是爷考虑不周到,惹得皇阿玛烦恼,哪里敢再同皇阿玛计较”·    梁九功脸上笑开了花:“主子能这样想就是最好了,主子不知道,皇上今儿知道您病了,已经下令让御医院挪位置,挪到南门那边去,还让他们排班在外宫值班,方便主子们用人。”
    康熙独自一个人在南书房琢磨着,没多久就叫人进来拟旨,让御医院的每个月去京城各大王府请平安脉,又让内务府的大内侍进来,细细问了宫里的药料库如何分派药物,吩咐以后黄带子的宗室都可以从内务府领滋补的药物,让药料库的专派人手去送。
    下午的时候,几个大点的阿哥进宫来回话,康熙又把四阿哥发作了一顿:你就住在八阿哥旁边,怎么弟弟病得要死要活你不去主持还是小弟弟们去照顾的你哪里像个哥哥·    这样天外飞仙的罪名自然让四阿哥郁闷的不得了,又不敢反驳,回到府里,便叫了福晋来商量,却发现四福晋已经派人过去问了。
    :“我也是今天进宫才知道弟弟病了的,你如何就知道了”四阿哥望着福晋安娴的侧脸,心里充满了疑惑··    四福晋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不以为然地说:“咱们府上二门的小幺儿前几天回去看他老娘了,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遇见八弟府上的伴当,两个人本就认识,回来那小幺儿就来告诉了我,便派了个管事过去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顿了顿,四福晋又说:“听说爷的九弟十弟都在那里帮忙,我想也没什么咱们能做的了,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四阿哥一口气噎住了,半天才说:“知道了,这几日你就别过去添乱了,过几日再去给弟妹道恼好了。”
    休养了几日,大阿哥,皇太子陆陆续续都有过来探望,本来没什么大病的额,倒叫八阿哥心里惶恐不安··    再说了,不到二十的年轻人,歇了几日而已,八阿哥就觉得身上闲的发慌,颇想重新找些差事办,偏偏大家都盯着不让他如愿。
    想着这都是好意,八阿哥也只能徒呼奈何了,倒是想着明珠夫人要过生日了,托了九阿哥去寻礼物··    这日十阿哥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八哥,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八阿哥意兴阑珊地回话:“能有什么好东西这世上的好东西只怕都让你们淘漉尽了,我这里狼皮褥子虎皮褥子虎皮褥子,就差龙皮的啦”·    十阿哥一笑:“哪里去寻龙不如把我的皮扒了给哥你做个褥子吧”·    八阿哥翻个白眼,扭了脸看架子上的古董花瓶,根本懒得搭理他,十阿哥凑过去正对着八阿哥的脸:“哥,你真的不想猜”·    八阿哥把脸往另一个方向扭过去,十阿哥只好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八阿哥这才撩起眼皮慢吞吞接过来。
    打开一看,八阿哥顿时惊喜了,放下圣旨望着十阿哥,眼睛里面亮晶晶的:“老十,这是真的吗”·    十阿哥仰着脖子得意地说:“当然是真的,也不看看是谁求的旨意”·    八阿哥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喊着:“传话到后面去,让福晋给爷收拾行李,爷要出远门了”·    十阿哥看着空落落的椅子,暗笑八阿哥这身手实在灵敏地不得了,皇阿玛倒还要自己编些理由才肯放人,真是小心过于了。
    兴奋的八阿哥回过味来又急匆匆回到厅堂里,十阿哥正捧着个甜瓜慢慢啃着:“刚才慌了,我记得恍惚还有你九哥一起去,是不是啊”·    十阿哥放下甜瓜,拿布巾擦擦嘴巴点点头:“可不是嘛咱们仨就是那拆不散的铁篱笆,自然是要同去的。”
    八阿哥更是高兴了:“皇阿玛居然同意了,太好了,这些日子不让我出门,身上都要僵了难得有机会我们兄弟几人一起出门办差事,挺好的。”
    十阿哥叹口气:“可不是嘛,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的,那几个院判不是说哥哥你寒湿入骨吗现在京城正是梅雨季节,这个寒湿是无论如何免不了的,倒是直沽一带天气暖和,去休养一下,必能好转的。
若不是有这个借口,皇阿玛哪里肯轻易放哥哥你出门”·    八阿哥心里高兴,弹了十阿哥一个脑门镚儿:“不错嘛,小子越来越有长进了,将来哥哥可就跟着你了”·    十阿哥憨憨一笑,把腰间的小刀掏出了,另选了一个甜瓜切做好多瓣,拿了一瓣递给八阿哥,八阿哥接了慢慢吃了,十阿哥又递了一瓣过去,八阿哥摇摇头:“哪吃的下这许多,你都吃了吧。”
    十阿哥皱皱眉头:“哥你总是这样,还是泼辣些好·”·    八阿哥不以为然地说:“何尝不是这样说,只是实在胃口不是很好。”
    十阿哥便没做声了,就手又递了一块甜瓜过去,八阿哥只得勉强自己吃了··    晚上的时候,九阿哥的礼物已送了过来,八阿哥亲自点看过来,才对着福晋笑着说:“明珠原是大哥的长辈,你这次过去给人家贺寿,万不可失了礼节,便是打赏也要先看看几位嫂嫂怎么出手,别让人笑话你。”
    八福晋嫁过来本也没有多久,这样的宗族聚会场面也是第一次出席,唯恐自己失了礼数惹人笑话,八阿哥说一句她就点个头··    :“这次也是不凑巧,我要带着弟弟们出门办差事,你记得把两位弟妹照顾好,还有凡事跟着四嫂是没有错的。
四哥最是讲究规矩的,学着四嫂准没错·”八阿哥殷殷叮嘱着··    等八福晋都应了,八阿哥才让人送了盒子去大阿哥府上,八福晋看着盒子里都是难得的佳品,难免奇怪地问:“为什么这样好的礼物要先送到大哥那里去啊”·    八阿哥一笑:“这是九弟送来的新样东西,要是给你拿出手,难免给嫂嫂们难堪。
索性我们送的一般些,让大嫂面子好看点,这也算孝道吧·再说了,东西有限,到时候各家都带着家眷来,万一不够,不给哪个都不好,索性让大嫂分派好了·”·    八福晋乖乖应了,又商量着那天带那位格格同去,穿什么衣服,戴什么侍从,一一等八阿哥定妥了,八福晋才放心。
    八阿哥笑着抚着八福晋的肩膀说:“我深知你的,这等小事,断不会让人笑话,那天你额娘也必是要去的,倒是你们娘俩找机会多亲近亲近好·”·    八福晋满心感动,就着便软到八阿哥的怀里不提。
    第二日,八阿哥一早去宫里辞别了皇上,拿了康熙御制的庙匾,出了宫又去拜别了大阿哥才带着弟弟们动身··   · ·☆、182林深谷暝客子入(中)· ·出宫门的时候,原本预备了一顶软轿给八阿哥的,八阿哥却死命不肯上去,九阿哥同十阿哥拗不过他,只好由他了。
    只是路上九阿哥一直同八阿哥并排骑着:“哥,你正腿骨不好,何必逞强”·    八阿哥咬着牙齿说:“什么好事,还要宣扬的人尽皆知爷丢不起那个人”·    九阿哥摇摇头,没做声,倒是十阿哥骑着马在队伍前后来回了几趟,凑过来说:“九哥,这不像你的风格啊这么简朴的随扈”·    九阿哥翻一个白眼:“皇阿玛在边上看着呢就显着我有钱是不”·    十阿哥同八阿哥闻言都闷着笑,不肯接话,九阿哥悻悻然半天也就罢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出了城好久了,领队的开始沿路寻觅打尖的野地时,居然在大路上看见了另一只队伍··    走进了那边的领队就过来请安问好了,原来是九阿哥铺面上的商队,领队的正是上次见过的杨天逸。
    杨天逸上来向着各位阿哥都行了礼问了好,才笑嘻嘻的说:“可是巧得很,奴才这批货物也是要到直沽出清的,正好伴着主子一路走,也好给主子打个下手,鞍前马后服侍着是奴才们的荣幸啊”·    九阿哥一脸正经地回头问八阿哥:“八哥,这人好歹是有经验的,我们就带着他们一路走吧”·    八阿哥竖起两道眉毛,冲着杨天逸身后的车队扬扬下巴:“你当我是瞎子啊这保准是你预备好了的要不就守得这么好又在我面前弄神弄鬼”··    十阿哥已经哈哈笑开了:“就知道九哥你肚子里有鬼”·    八阿哥低头望着杨天逸笑着说:“杨掌柜的,去年开始给我供的什么香油啊”·    杨天逸站起来笑着说:“当然是最好的香油,芝麻添了龙脑冰片,主子难道没有意到神知吗”·    八阿哥哈哈一笑,手里的马鞭往天上虚甩了一鞭子,卷了个好看的花出来:“你又跟爷贫嘴,等爷成了神再来跟你意到神知”·    众人都笑闹了一番,彼此俱是熟人,顷刻间就熟络了,去年杨天逸也跟过八阿哥的,这会子做事更加得心应手。
    杨天逸早得了送信的消息,知道这个点京里的队伍是必要到这来打尖歇息的,预先就让人备好了几桌干净饭菜,齐齐整整等着他们来吃··    八阿哥颠了一肚子的不合时宜,坐下来哪里有胃口端着杯子喝了几杯茶,筷子都懒怠动得,九阿哥看了也不以为意:“哥你不想吃就少吃点,他们还带了新样点心待会慢慢吃。”
    十阿哥捡盘里的青菜夹了点给八阿哥:“好歹吃点,待会路上颠簸只怕胃口更糟·”·    九阿哥轻哼一声:“待会自然不颠簸的。”
    杨天逸这次被叫过来自然知道是九阿哥想找人打理路上的生活,他带过来的人手都是熟手,且把各样路上要用的物事挑好了置办了带着,唯恐路上有什么不足,惹人埋怨。
    九阿哥还特别嘱咐了他安排了车马,务必要寻耐力大走路稳的,不怕麻烦,只要舒适·于是杨天逸琢磨着自个主子未见得这样在意这些小细节,定然是预备给八阿哥的,便小心翼翼找了匠人加了料动手,派了心腹人守着做,唯恐主子不满意。
    八阿哥看着眼前的宽大马车,不觉扶额叹气:“这才出来多久,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了”·    九阿哥一晒:“管他的,在京里在别人鼻子底下呼气,大口点都怕有人看不惯,好容易出来的,还不好好享受”·    说着就扶着八阿哥起身,杨天逸已经把马车驾了过了,一人半高的轿身,四边还有站人的围栏,青绿顶盖,四角垂了白玉璎珞如意结,连车轮都是皮革包裹了好几层的。
·    八阿哥侧头看看九阿哥:“这也太过逾了吧”·    九阿哥不做声,手上使劲要把八阿哥推上去,八阿哥就势进去了,里面更是华丽,座位有床那么宽,包的织锦面子,八阿哥拿手一摸,估摸着里面不是狼皮就是貂皮,车厢里还摆着整套桌椅,桌子上留了凹处,把茶壶茶盏点心匣子都嵌住了。
    坐下来,只觉得没有看着那么高,九阿哥抿着嘴巴笑:“底下的隔层里铺了皮子同桐油布,免得漏风·”·    八阿哥往座位上一靠,背上的迎枕十分舒服,两边也放了大大小小好多枕头,靠着支着都舒服:·    “难为人做出来,怎么就这么肯花心思”·    九阿哥拿手去板壁上摸到个机关,按下去,两侧的壁上就有窗户显露出来,八阿哥正惊奇的时候,十阿哥也上来了,四处望了望:“你们真会享受,也不叫我一声。”
    九阿哥懒得理他:“你年轻力壮的,坐什么马车出去骑马去”·    十阿哥自顾自找个位置坐下来,拿起茶壶倒了三杯茶,递给两位哥哥,才说:“这马车走起来蛮稳的,九哥,我也要一辆。”
    九阿哥翻个白眼:“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不难,可是回了京你好意思用”·    十阿哥摸摸鼻子,叹口气,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了。
    八阿哥却发现车厢两侧的窗帘被卷了起来,露出了外面的风景,甚为美丽,九阿哥又笑着按了个机关,车厢板壁的夹层里弹出块白玻璃来,既挡了风又能看风景,八阿哥跟十阿哥都看得有趣,亲自试了几遍开开合合才罢休。
    再看看,这马车不但宽大不同别的马车,便是设计也有许多不一般,细看看,连车门都是四面各一个,十阿哥望望九阿哥:“偏你跟别人不一般,做这么多门干什么”·    九阿哥理直气壮地说:“自然要多开几个门,送茶送水送点心的撞了多不好”·    十阿哥翻翻白眼,八阿哥笑着推他:“你信他的,只怕年都要过错了”·    看看九阿哥:“只怕你想的是目标太多,方便守卫罢了。”
    九阿哥笑嘻嘻点点头,刮了弟弟的鼻子一下:“真好骗·”·    八阿哥叹道:“果然工匠之手无所不能,就怕人们耽于物欲反而不美。”
    九阿哥听见八阿哥讲大道理的时候就自动关闭耳朵,从暗柜里拿出一个填漆七宝大葵食盒,轻轻揭开,里面摆了几样小点心干果,点心有金糕卷 、小豆糕、 莲子糕、 豌豆黄四色。
干果是银杏、腰果、核桃同白杏仁··    八阿哥抓了一小把银杏慢慢吃着,他就爱银杏的清味,十阿哥不爱甜食只是喝茶,九阿哥笑着说:“哥,要是饿了就开口,后面还跟着辆车上面有炉子,随时开火,顿茶做饭都容易。”
    八阿哥点点头:“倒难为了他们预备,记得告诉随从们有这个,别让人家跟着咱们吃苦”·    九阿哥一笑:“我知道的,他们刚才还说饭菜味道一般,等会要现烫混沌面吃,这些走老了远路的管事比咱们会享受多了。”
    八阿哥倒是喜欢吃清淡的,听见这话就起了心思:“若是有混沌,待会让他们煮碗给我吧,倒是有些想吃那个”·    九阿哥听到这话很是欢喜,哪里肯耽误,立刻就隔着车门吩咐下去,让人快快做了送来,不多会子,就有人拿木托盘端了碗混沌送来,还配了两小碟菜。
    八阿哥看看托盘里那两碟小菜,是凉拌的莴苣丝同酱渍的荞白丝,大碗里满满当当是香气扑鼻的汤,小小的混沌沉在汤下面,面上撒了碧青的小葱花和暗黄的萝卜丁,拿汤匙舀了口汤喝,清爽鲜淡,十分爽口。
里面还铺了层鸡蛋丝,陪着紫菜和鲜红的小虾仁,仿佛还有炒香的白芝麻··    喝了几口汤,八阿哥又舀了个小混沌,拇指大的样子,皮子都煮的透明了,隐隐透出里面的粉红色,咬一口,便觉得鲜味十足,八阿哥吃了几个,额头上便沁出了汗,放下汤匙,拿汗巾子擦·    擦:“好久没吃得这样舒服了,你哪里寻得厨子这样好手艺”·    九阿哥笑着说:“好吃便多吃点,我哪知道是谁做的,待会问问去,回去就送到哥哥府上去伺候。”
    八阿哥摇摇头:“哪里用得着这样,我在府里吃什么不行,倒是他们做掌柜的,出门在外奔波的倒是要吃得当心点,不用了·”·    九阿哥不想接这活,便把康熙的差事拿出来商量,不过是汉白玉的石碑用多大的,海神庙的屋顶是用绿琉璃还是用黑琉璃,柱顶修多高这一类话题。
    十阿哥真心不喜欢这种杂项事务,听不了几句就下车重新去骑马了,九阿哥同八阿哥不过一会子就都决定了,八阿哥渐渐觉得有些困倦,便展开榻上的薄被摊开,钻进去准备午休,九阿哥让人进来把桌子收拾好,自己也下了马车去寻弟弟了。
    八阿哥颠簸了大半天,一下子就坠入了黑甜乡,正在昏昏沉沉中就听见外一片喧哗,本不想去管的,奈何声音越来越大·便支起身子,披了衣服,拉开窗子探头去看,外面一片沸腾:“看,是蛇窝”·    · ·☆、183林深谷冥客子入(下)· ·暮春初夏的小南风悠悠的吹着,满眼望去尽是荞麦青青的野趣风光,信马由缰的自在是京里无论如何体会不到的。
便是呼气都觉得自个更加舒坦··    前头的侍卫却哎呀一声从马上掉了下来,十阿哥正要嘲笑,那马就开始痛苦的长嘶,八旗俱是爱马之人,个个抢上前去看,就发现马的左前腿有伤口,细细小小的两个孔洞,周边泛着黑血,有经验的皱着眉头说:“不好,只怕是毒蛇。”
    虽然带着蛇药,可是马儿跑得快,毒素跟着血气走动,没多久就看见那马口吐白沫了,侍卫只得换了匹马··    可是心爱的坐骑没了,谁能没点脾气侍卫发了狠要把蛇窝给掏了,跟出门的个个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哪个不爱凑热闹都吆喝着去帮忙。
    沿着草丛深处找,瞅准那草枯树萎的地方,果然有好大的蛇窝,雄黄粉画个圈,然后便是各个侍卫上去比这谁枪法准,没多大功夫就收获了几十条·滴滴答答捆做一团扛了回来,可把人欢喜坏了。
·    队伍里有那经验老道的,欢欢喜喜说要给厨子好好收拾,晚上吃蛇肉羹,厨子是白白胖胖的天津人,能说会笑,整天嘻嘻呵呵的,看见这些蛇,眼睛都笑眯了缝,接过来,直接钉在案板上开始扒皮剔骨清内脏。
    又从后面马车上拿了坛莲花白,拍开了泥头,一个个饱满的蛇胆挤出来丢进去,蛇血也都滴了进去,收拾完了,把酒坛放马车角落的阴凉处醒着··    把蛇剁成一段段的,白白胖胖的厨子笑得眉毛一翘一翘的,拿几个海大的瓷碗加了葱姜蒜瓣腌渍起来,搁在架子上,走出去叉着腰大声宣布:“今晚大家加菜啊”·    众人都欢声雷动,叽叽咕咕地各自夸耀着自己的功劳,谁谁谁先找到的蛇窝吗,谁谁谁先射中了七寸,谁谁谁扒皮最是利落都是他们的话题。
    八阿哥在窗子那里扒着看了半天,只觉得又困了,便拉起帘子继续倒头大睡,等到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落日西斜,残月初上的时候,今晚又要宿在野外了。
    挖好了上十个火塘,噼啪的声音在暮色里炸出点金星,散在半空里煞是好看,杨天逸带出来的都是年轻力壮做惯了事情的伙计,最是吃苦耐劳,一会子功夫就搭好了帐篷,架好了锅架,只等着那厨子出来指挥大局。
    八阿哥也起来了,刚推开车门要走下来,傍晚的夜风便吹了他个透心凉,只觉得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让马起云把披风给自己拿过来披上了,裹紧了才走下去。
    九阿哥同十阿哥已经在最大的火堆那里坐好了,看见八阿哥走过来,都站起身来迎接他,十阿哥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让八阿哥坐在自己同九阿哥中间··    八阿哥坐下来,呼出一口气,伸出手去烤了烤火,九阿哥贴过来:“哥,可睡的香”·    八阿哥笑笑说:“嗯,挺香的,那车子果然不颠人,坐着蛮舒服的。”
    九阿哥得意地说:“我催着他们做出来的,就是为着这次要用,果然派上用场了,哥,你直接坐回去,我那边再做几辆·”·    八阿哥点点头,低声说:“嗯,你记得孝敬宫里几辆,别让有心人借机找茬。”
    九阿哥撇撇嘴巴:“真是的,事事讲规矩,可把我累坏了·”·    八阿哥闷声笑得:“难不成你还想人人不讲规矩那你就别想赚一毛钱了。”
    兄弟几个正说笑着,大厨已经炖好了蛇肉羹,正拿锅子分着,杨天逸亲自端了一大锅过来架在阿哥们面前的火架上煮着,十阿哥拿勺子捞了一捞,舀了点汤来尝尝味道:“再拿点胡椒面儿来撒。”
    十阿哥身边的何世全听得这话,忙屁颠屁颠跑到大厨子的那边去拿胡椒罐子,八阿哥烤火烤得有些热了,便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马起云马上接了过去捧着。
    等何世全过来,八阿哥接了那罐子,往汤锅里撒了些,拿勺子搅了搅,又舀了一口给十阿哥尝味道,十阿哥点点头:“现在味道好了·”··    那厨子又过来亲自捧着酒坛子给各位倒酒,小小白玉杯子里,淡淡的红色映着火光特别娇艳,八阿哥站起来,举起手中的杯子,向着四面都敬了一遍,营地里的人都起来还了礼,等八阿哥把口里的酒饮尽,大家也都饮尽了杯子的琼浆。
    九阿哥同十阿哥也站了起来祝酒,众人也都饮了,坐下来就看见八阿哥苦着脸在小心地吹着碗里的蛇肉羹,十阿哥问道:“怎么了”·    八阿哥也不搭理他,小口抿了几口汤才舒展了眉头说:“太腥了,那酒真是难喝,觉得从嘴巴到肚子里都是恶心的感觉。”
    九阿哥扑哧一笑:“八哥你就是有洁癖,哪里有那么大的味道”·    八阿哥瞪他一眼,继续吹着手里的汤碗,努力往肚子里灌着蛇汤,喝不了几口又放了下来:“这汤也有味道,算了,我还是吃点别的吧。”
    九阿哥哪里肯依他,把八阿哥放下的汤碗又举起来送到八阿哥的嘴边,逼着他喝,八阿哥咬着牙齿就是不喝,末了干脆起身换了个位置自去吃点心。
    那厨子远远看见了,走过来笑着行礼说:“主子不要怕那味道不好,腥有腥的好·都说以形补形,喝这玩意补血清目,可好了·”·    八阿哥摇摇头,把手一挥:“爷都赏你了,你慢慢补。”
    那厨子一脸的遗憾:“主子可别这样,这真的是好东西,奴才那里还泡着好蛇胆,最是行气祛痰、搜风祛湿、明目益肝的好药材,这样新鲜的可是难得。”
    八阿哥的脸皱的更厉害了:“都赏你,都赏你,这样好的东西,爷就不跟你们抢了·”·    那厨子无法,摇着头走了。
    倒是旁边的十阿哥同九阿哥听了个全,十阿哥望望九阿哥:“八哥那堆大夫们不都说是湿寒入骨吗吃这个蛇胆不是正好拔了那湿毒的根子”·    九阿哥点点头:“可不是吗偏偏八哥他吃用上太不泼辣了,先别慌,待会再说,反正那玩意要等吃饱了才能服用的,看能不能骗他吃。”
    众人就着酒,大碗造着蛇肉羹,吃得是满脸红光,一头大汗,纷纷脱了外袍彼此吆喝着乐呵,八阿哥睡了一下午,哪里有什么胃口陪着弟弟们吃了几筷子菜就退席了。
    让马起云收拾好了帐篷,让几个奴才挑高了灯芯,高燃了孩臂大小的牛油蜡烛,看着满眼的亮堂堂,八阿哥才自去坐好研究棋谱,打几个劫,又看半章前代未解的残局,倒也颇为悠闲,外面自顾自热闹着,八阿哥也不觉得吵闹,只觉得这种温暖的热闹得十分亲切。
    等九阿哥掀起帘子进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些红晕,嘴唇脸颊颈后都是粉红色,八阿哥忙让马起云去倒茶,又让人去取果脯盒子过来,自己亲自起来扶了九阿哥坐下来:“做什么喝这么多”·    九阿哥笑得歪歪扭扭:“一时高兴嘛杨天逸说了,不过几日我们就到了,我都能闻到海的味道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到海边啊”·    八阿哥叹口气:“有什么高兴的天津那一湾子臭水,尽是死鱼烂虾的,能叫海”·    九阿哥无比艰难地抬起头,眼睛朦胧的看着八阿哥,语迟声慢地说:“哈”·    八阿哥爱怜地摸摸弟弟的脑袋:“以后有的是机会,哥哥带你去山东那边看海啊,那才叫大海,连天的碧浪,还有比棉花更白的大白云飘在头顶,可好看了。
还有被你脸还大的扇贝,像娃娃大的龙虾,哥哥亲自打了来给你下酒”·    九阿哥咕叽咕叽笑了起来,在八阿哥身上蹭蹭:“真的吗哥,你真的要带我去吗”·    八阿哥拍拍他,把他扶到迎枕上找个好姿势靠好:“当然啦,哥哥几时骗过你”·    两兄弟正拉着手说得热闹的时候,十阿哥端着个托盘进来了,带着一身的南风味道,夹杂点荞麦花的清香。
    八阿哥没顾得上抬头看十阿哥手里是什么,九阿哥却一咕噜坐起来:“咦,蛇胆泡好了”·    十阿哥点点头,顺势坐了下来,把手里的盘子递到九阿哥面前,让他自挑了一杯喝下去,八阿哥看了看九阿哥,也懒得去栏他。
    十阿哥又把盘子递给八阿哥,八阿哥看着那淡红色里面几颗阴绿的蛇胆,便觉得腥气已经要扑上来,退后点摇摇头,十阿哥便自己拿了一杯喝了下去··    八阿哥不想闻那味道,便转个身去侍从手里的把果脯盒子接过来,递到弟弟们面前,让他们自己挑了吃。
    九阿哥的神情清明了些,冲着八阿哥说:“哥,这可是好东西,正对你的病症,怎么不喝呢”·    八阿哥扭过脸:“我吃药就好了,这个还是算了吧。”
    九阿哥没做声,作势要去拿八阿哥手里的果脯,八阿哥就手递了过去,九阿哥把果脯拈了块放嘴·    巴里,又把八阿哥拉到身边坐着,自己重新拿了杯酒喝了。
    十阿哥正纳闷着九哥怎么还没动作,这可跟刚才商量的不一样啊难道九哥真的喝多了就看见九阿哥如饿虎扑食似的把八阿哥扑倒了,嘴对嘴把口里的酒往八阿哥嘴里渡过去,直把十阿哥的眼睛都看直了。
    地上服侍的奴才们忙低了眉眼不敢去看,都是主子,哪一个也不好惹,马起云偷偷瞧了眼十阿哥,就带着几个奴才们悄没声音地退到了帐篷外面去··    八阿哥被这猛然的袭击惊得都忘了反应,等他回过神来,九阿哥已经把整杯酒灌了过来,连舌头都整条伸了进来,那条滚烫的舌头在八阿哥的嘴巴里肆虐着,搅动着前进。
    等到八阿哥发现自己弟弟的企图时,他已经把两坨软软的东西强硬地推了过来,八阿哥虽然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本能也逼着他拒绝着,可惜牙关已经打开,八阿哥只好不停用舌头去顶九阿哥的舌头,想把他推出去。
    可是九阿哥是早有预备,趁着八阿哥愣神的时候,已经把八阿哥的嘴巴完全含进了自己口里,整条舌头伸进去把那蛇胆往他喉咙里送·八阿哥刚开始挣扎着反抗的时候,九阿哥干脆捏着八阿哥的下颚不许他闭嘴。
    十阿哥也回过神来,过去把八阿哥的手脚按住,不许他乱动,八阿哥只好在床上扭着依从了他们,九阿哥紧紧捏着八阿哥的下颚,等他全部都吞了下去,舌头还在八阿哥嘴巴里转了一圈才肯放开他。
    九阿哥的舌头出来时,带出来几条细长的银丝,九阿哥嘿嘿一笑,又俯身下去把八阿哥嘴边漏出来的酒水细细舔干净,八阿哥扭头扭脸都躲不过··    一待八阿哥自己手脚得了自由,翻起身来就手便甩了九阿哥一巴掌,旁边的十阿哥忙自觉地把脸递过来:“哥,你打我吧”·    气得直哼哼的八阿哥脸涨得如猪肝,反手给了十阿哥一巴掌仍旧不解气,指着弟弟们的脸说:·    “放肆谁教得你们这样恣意妄为一点都目无尊长”·    九阿哥在床上坐起来跪好,闭着眼说:“哥,你尽管随便抽我,反正我是为你好。”
    八阿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眼前的弟弟们一副无赖的摸样让他更是上火··    可是两个弟弟都一副随便你揍的表情,八阿哥举高的手也只能无奈地放下了,粗着声吼道说:·    “就算是为我好,也不能这样。”
    九阿哥睁开眼睛故作天真地说:“我没怎么啊就是让您吃点对身体好的啊”·    八阿哥此时只觉得满口的腥臭从喉咙里往外冒,有些作呕的意思,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大声把马起云喊进来给自己去沏杯浓茶来压压口里的味道。
    两个小阿哥忙起来做小伏低,一个就端茶杯,一个就捧汗巾,八阿哥瞪他们一眼,满肚子火气不知道冲谁发,拍了下桌子:“放着,自有奴才服侍,不劳你们两个动手。
都给我滚远点,别在我眼前晃,看了就心里烦”·    两个阿哥吐吐舌头,缩起身子躲到角落里,等着八阿哥消气·八阿哥灌了一肚子的浓茶,还是觉得嘴巴里都是恶心的味道,驱之不去。
又回头瞪了瞪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锦缎色弟弟们,发现那两个团子缩得更小了··    八阿哥看着鱼贯而入的奴才们,知道刚才他们都回避了,心里松了口气,可是面子还是下不去,就瞪着马起云说:“一点不贴心的奴才,正是用你的时候倒会捣鬼躲懒。”
    马起云忙跪着谢罪,八阿哥也知道自己是迁怒,哼了几声也就罢了,外面却有人求见,进来的是杨天逸,一脸严肃··    :“主子爷,五里外来了一群八旗兵,都是全副武装”·    团子们迅速膨胀为两位英气勃勃的阿哥:“怎么回事”·  ·☆、184万峰苍翠钵盂收(上)· ·杨天逸已经是吩咐下去,巡营的人都是全副武装,可是情况不明着实让人心里慌:“回主子话,到后山去打水的回来了,说是河里埋伏着士兵,一路跟着他们。”
    十阿哥霍地一声站起来,拧着眉毛说:“何世全,把爷的盔甲拿过来穿上·”·    九阿哥八阿哥也站了起来,可惜这两位谁也没把自个的盔甲带出来,不就是出个不太远的门,走的还是官道大路,京津沪都没出,能有多危险谁会背着那个玩意出门啊·    八阿哥同九阿哥看着十阿哥认真地穿戴着,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去,谁有那功夫等他啊八阿哥让营地里的都拉满弓上好箭,又让人点了一大排火把对着来路,直把眼前照的通明才罢休。
    迎面来的却是一队七零八落的官差,手里明晃晃的都是刀枪棍棒,侍卫们彼此看了一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领队的是有品级的侍卫,忙一箭射到地里去:“来者何人”那边也举起了刀枪,预备要对仗。
    :“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混账奴才,居然敢如此无礼”·    说话间,两边就要对上了,侍卫们是以逸待劳,那些官兵是残兵败勇,结果不过是五花大绑着被教训。
    一身狼狈的官兵们连着吃了几个亏,心里愤懑地不得了,又不知眼前是什么来头,口里便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给你爷爷松绑,哪里来的小畜生,胆敢把爷们给捆了”·    :“混账东西,你们找死啊”·    几个阿哥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八阿哥淡然地吩咐:“给他们洗洗嘴巴,爷听不惯这些混话。”
    等到官兵们被摁在水桶里好几个来回后,叫骂声才停,杨天逸是跑惯了的,早认出来这些人的服色··    里头还有他自个的熟人,只是当着主子的面,杨天逸哪里敢求情都是龙子凤孙,被教训下子,能保住性命再说。
    那领头的被人按在地上跪着,杨天逸看着八阿哥没注意这边,才凑过去打招呼:“冯大人,您不认得我拉”·    那位冯大人乃是这次的副手,小小的副参领,平日都是不出面的,只在城中负责文书工作,是以跟大小人家都有些交情,此刻眉目模糊间发现是熟人,把嘴里的水吐了出来,磕巴这说:“这不·    是杨掌柜”·    杨天逸蹲下来,小声说:“大人,这是主子的营地,你们怎么如此无礼”·    那冯参领也是在旗的人家,当然知道杨天逸的主子是哪一个,忙转过头去看,才发现营地里巡营的皆是虎枪营的打扮,打着的灯笼都是王府样式,心里咯噔一下就慌了,脸上更是苍白。
·    :“你们主子怎么宿在这等荒郊野岭”冯参领连牙齿都在发抖··    杨天逸摇摇头:“你还关心这个这次八殿下九殿下十殿下都来了,你们就这样闯了过来,冲撞了王爷不说,还那样大口子骂人,这可是闯了大祸啊”·    旁边的士兵也都被按在地上陪跪,冯参领自知惹了祸事,狠狠心说:“杨掌柜,素日我们也还好,可否求个情我一肩都担了去,且饶了这些弟兄们”·    杨天逸倒佩服他的担当,想了想说:“我也知道您不容易,这大晚上的,必是来查私盐船的,您放心,主子那边我去说说,待会您可千万别鲁莽。”
    八阿哥听了杨天逸的话,也没说饶,也没说不饶,只叫人把那冯参领带过来,自己要问话··    冯参领只是跪着磕头,一声儿都不出,八阿哥瞧见他额头上都见了红肿才让人去拉住他:“算起来,你也没犯什么错,只是爷要是容了你,回去必叫皇阿玛笑话,说是怎么白白让人辱骂君父不但是律法不容,便是三纲五常也容不得爷宽了你去。”
    那冯参领眼里更是惊惶,顾不得杨天逸嘱咐的话:“奴才是脂油蒙了心,求主子重罚,只是上行下效,这欺君之罪乃是小人应得,求主子饶了那些兵丁都是小人教导无方,才扰了主子”·    八阿哥笑笑:“杀一儆百有点意思只怕你是沽名钓誉,爷处置了你反让你买了好,爷有那么傻吗”·    旁边的九阿哥早看出来哥哥只是故意在为难人,若是真要处置,何必把人拖到眼前讨嫌杀了更干净,此时也跟着开口挤兑那冯参领。
    冯参领无法,挣扎着就要去撞墙明志,侍卫们七手八脚拉住了,八阿哥才问道你们这大晚上的是在山上干什么若是真有正事,爷也不罚了。
    八阿哥捏着茶盅听着冯参领慢慢汇报着,话不长,不过是私盐贩子猖獗,为了平复盐价,便组织了队伍时常巡视,总是捉不住私盐船,只好半夜埋伏着·偏偏私盐贩子财大气粗,走得都是急遄之流,今夜不过是再一次失败而已。
    而败军总是郁闷着的,迎着火光以为找到了私盐贩子的接头点,一伙子胜勇拿出追穷寇的力气冲过来,结果自然是糟糕的··    冯参领说完了,咽了咽干干的唾沫,从帽子底下偷偷打量着八阿哥的神情,可惜什么也没有。
    八阿哥拿碗盖抹着茶盅上的水渍,心里仔细盘算着,看看下面惶恐的脸,他也知道是自己在迁怒,毕竟谁都很讨厌被辱及家人,尤其是像自己这样有过不愉快经验的人。
    放下碗,左右看看弟弟们,十阿哥已经一脸的跃跃欲试,八阿哥不觉一笑:“想来你们也是为国尽忠,爷爷懒怠太计较,这会子天色还不晚,你们且再去试试,若是抓着几个匪首,爷就恕了你们。”
    冯参领听得这话,脑门上的汗更多了,要是自己有本事把人拿住,哪里需要跑到这里惹事可是这已经是宽大处理了,自己又怎么敢驳回·    十阿哥捅捅八阿哥的腰间,附耳过去:“哥,他们这群废物,哪里有本事不如让我带些人过去帮忙吧”·    八阿哥要的就是这句话,嘴巴上却不肯承认,还要故意打破:“别说笑了,你哪里能做这个去了也是白添乱。
还是留在这里吧·”·    十阿哥哪里肯听撂了狠话又打了赌约,八阿哥才点头:“你自点些人带过去,注意安全”·    又侧头问九阿哥:“你可要一起去看看”·    九阿哥撇撇嘴巴:“这点子小事也值得派爱新觉罗家的两个阿哥过去太抬举那些人了”·    于是十阿哥自去点兵点将,八阿哥让杨天逸跟着去照拂一下,便吩咐着要安置了。
    九阿哥的营帐是挨着八阿哥的,准确的说,三个阿哥的营帐是连在一起的,方便保护,方便他们兄弟来往··    可是八阿哥刚在自己的营帐坐下来,马起云带着几个手脚伶俐的小厮服饰八阿哥洗面擦身,换了干净中衣。
    忙乱了一天,八阿哥也累了,靠着枕头让人拿着美人锤敲着,朦胧间就要迷糊过去了,耳边却有人说话··    八阿哥勉强睁开眼睛,披着斗篷的九阿哥一屁股坐在床边挨挨蹭蹭,八阿哥翻个身拿胳膊挡了烛光:“怎么了”·    九阿哥接过小厮手上的美人锤,有模有样的敲着:“哥,你就这么放心弟弟啊”·    八阿哥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放心吧,有人跟着,何况私盐贩子都走得是野路子,他未见得遇得到,只当是练兵的。”
    九阿哥听了却并不走开,反而解了披风爬到八阿哥身侧:“哥,我一个人住那个帐子好无聊,我们一起睡吧”·    八阿哥闭着眼睛,半天才含含糊糊地说:“随你,快点躺下,好困。”
    九阿哥吱溜一下就钻进了被子,挨着八阿哥紧紧的,八阿哥虽然觉得困,也没功夫去推开他,两个人便挤在一块睡了··    马起云捡起床上的美人锤,继续在八阿哥的身上敲着,瞅着八阿哥睡熟了才停手,把案头的烛火都灭了,让小厮们立在帐子四周守夜。
    早上八阿哥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在弟弟怀里,一只胳膊横在腰间,让人动弹不得,背上都是热汗,八阿哥生性喜洁,哪里受得了这个·    想要把腰间的手掰开,却发现完全掰不动,只好继续躺着,等九阿哥醒。
再躺了一会儿,八阿哥只觉得更热了,便开始推九阿哥的肩膀,可九阿哥手上更是用劲·八阿哥就知道弟弟早就醒了,·    这是跟自己闹了··    拿手捏了弟弟的鼻子,等他忍不住睁眼,再弹弹他的鼻子,兄弟两个在床上滚做一团,被子翻着浪,连帐子都跟着抖。
    好容易闹够了,守夜的小厮们都站在床前预备着了,八阿哥让马起云打水过来擦身,又赶九阿哥回去更衣,九阿哥哪里肯让人把衣服都拿过来,必要哥哥给自己系了襟口才罢休。
    外头跟随的人也都起来了,打水造饭,另有几个小锅子给阿哥们做着造饭,端上来的是嫩生生的鸡蛋羹,油亮亮的羊肉盒子,爽脆脆的凉拌菜脯··    两个阿哥吃了许多,九阿哥忍不住担心起来:“怎么去了一整夜”八阿哥望望天色,也是有些担心,只是不肯说:“瞎操心什么再等等那盒子不错,你多吃几个,待会让他们烙新的给弟·    弟吃。”
    十阿哥回来的时候,锅里的盒子已经开始吱吱作响,喷鼻子的香气引得人口水直流,忙乱了一夜的十阿哥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八阿哥看看灰头土脸的弟弟,仔细看看,身上脏了些,有些子狼狈,倒没有受伤,心就放下来,递过去一个碗:“先喝点鸡蛋羹,暖暖身子,有话慢慢说”·   · ·☆、185万峰苍翠钵盂收(中)· ·果不其然,信心爆棚的十阿哥带着人去一样被私盐贩子当做了下饭菜,人家可是养家糊口的勾当,那个贼没两手厉害本事何况私盐抓住了就是个死,这样刀口舔血的行当,还是有些门道的。
    在夜幕下的河岸,私盐贩子的船掠了十阿哥一头一脸的腥水,顺着河道追了大半宿,尽是看着那船呼呼借着风力走远了··    垂头丧气的十阿哥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望着碗里的鸡蛋,恨不得瞪出个个洞来,八阿哥也不急着问他,反正也是没收获 ,只是时不时招呼着弟弟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直到随从们都收拾好了出发,十阿哥的脸都没缓过劲儿来,九阿哥最是喜欢嘲戏自个弟弟的人,这会子倒开始好言好语安慰他了·八阿哥也不搭理,自顾自命令队伍往城里去,阿哥的心情不好,随从们也多了几分谨慎,一路上倒安静。
    进得城来,安顿好了,八阿哥正着人去请各级官员齐来商议如何祭祀,如何立碑,十阿哥一身戎装冲了进来:“哥,我不服气”·    八阿哥不搭理他,把他晾在一边,十阿哥闭了口不做声,等八阿哥一一交代完了,才又开口:“哥,我不服气。”
    八阿哥一脸似笑非笑,伸手把十阿哥凌乱的头发理了理,软声道:“你想怎么样”·    十阿哥一脸愤愤不平,脱口而出:“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八阿哥点点头:“你打算怎么让他们付出代价呢”·    十阿哥脸上就有些激动:“我想了想,今晚再去埋伏”·    八阿哥让人把自己预备着的堪舆图拿过来,摊在桌上给十阿哥看:“既然要打埋伏,自然是要先看看对方打算走什么路线。”
    十阿哥沮丧了很久的情绪总算是重新被鼓舞了起来,凑到八阿哥身边开始研究那份堪舆图··    几番争论,几番点拨,八阿哥欣喜于弟弟的成长,时间如流水在指尖淌着,当年鲁莽的小娃娃也变成了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啊·    感慨的时候八阿哥也开始担心起自己了,还有五年,皇太子就要正面同皇阿玛发生冲突了,自己的劫数能否避得开呢八阿哥也没有把握,可是,这一生,他绝对不会让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天色擦黑的时候,十阿哥带着人再次出发了,九阿哥很形式主义的让人去买了些梅脯,放在小酒吊子煮着,笑着说等弟弟回来再开始喝·    八阿哥扶着额头不做声,让人摆了晚饭,同九阿哥慢慢吃完了,让人端了茶水来漱口:“吃饱了吗”·    九阿哥摸着肚子满足的说:“吃饱了,跟哥你吃饭最舒服了。”
    八阿哥点点头:“吃饱了正好干活,去,换了衣裳一起走·”·    九阿哥愣住了:“大晚上的去哪里啊”·    八阿哥已经站了起来:“当然是去看热闹,难得有机会让弟弟出风头,还不给他机会显摆吗”·    九阿哥恍然大悟,利索地跟上八阿哥一起向外走。
    私盐贩子从来都是月黑风高夜才出行的吗当然不是,急流蜿蜒愈发需要月明星光渔火的光亮·只是候到夜半才正好动身··    哗哗的枯燥流水声在风声兽鸣中显得很悦耳,九阿哥在高处的岩石上给自己寻了个好位置,回头看看自己的哥哥:“哥,我们这样偷偷的看”·    八阿哥笑着说:“这是自然,他要是赢了我们就好帮他庆功,他若是输了,我们赶快回去,全了他的面子。”
    九阿哥把头昂得高高的:“我弟弟,怎么可能会被输两次”·    说着,又看看一脸微笑的八阿哥说:“再说了,我就不信哥哥你没帮他”·    八阿哥理直气壮地说:“我能怎么帮他下面站着的可是他自个”·    九阿哥嗤了一声,懒得跟护短的哥哥继续废话,转头盯着下面夜色中的岸边,安静,平和,仿佛世界都沉睡了。
    虽然是夜半,天上的浓云都被大风吹散了,半轮好月亮照得江面上波光粼粼,借着这般的好风,船只们在江上如织梭,等到静了,才看见上游来了几条小舟押送,一艘大船拼命摇橹,混不惧江岸上的嶙峋怪石。
    眼看那船就要顺顺当当再次逃脱,九阿哥心里一点都不慌,自己弟弟是个聪明的,断不会连续吃两次亏,今夜必有布置··    果然,那船行到水上,只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条火线便在暗夜里烟炎腾天了,那几只小舟打算冲过去,可那火实在烧的高,原地打着旋磨子转圈圈出不去。
·    那大船却一点没停,愈发加快了速度,打算突破包围,可是耳边噗通噗通几声闷响,顿时知道不对了··    整个江面被炸得是水汽漫天,飞溅的浪花打得大船摇摇晃晃,小舟上的人已经撑不住了,只得弃了小舟,拿了芦苇管子就往水里跳,指望着能从下面游到岸上。
    九阿哥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忍不住开始夸弟弟能干,八阿哥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顾不得说话··    接着又是几声巨响,看来十阿哥预备着了好多炸药,那大船终于也开始散架了,水面上尽是哭喊声,还有噗通噗通跳江的声音。
    待得时候差不多了,十阿哥已经擒获了大部分人,九阿哥就催着八阿哥动身:“哥,咱们预备的好酒还不送下去”·    八阿哥笑着说:“还用你说,走吧。”
    到了山下,八阿哥亲自带着弟弟站前面,给得胜归来的兵士一人一杯热酒,人人都仰脖饮了,心里肚里都暖洋洋的·昨儿的冯参领也来了,不过今日脸上再不是昨日的颓丧了,接了酒杯,还谢·    了阿哥们的赏,这才喝了酒。
    十阿哥却走到了后头,九阿哥脖子都伸直了,还没有看见他,正疑惑的时候,冲过来一个黑头黑面的家伙,抢了九阿哥手里的酒杯,九阿哥正要发怒,却发现这个黑乎乎的满身血腥气的人正是自己的宝贝弟弟。
    九阿哥嫌恶地拿手帕把手擦了老半天:“你怎么搞的,这脸上不是你的血吧”·    十阿哥喝了酒,又夺了九阿哥手里的手帕开始擦脸:“不是,我这么厉害,怎么会让人近身伤我都是那些贩子的血”·    九阿哥扬起眉毛:“这么多人,你何必动身弄脏了自己呢”·    十阿哥裂开嘴巴,一团黑冲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我也是男人了,不上场杀几个人岂不堕了咱们满人的威名”·    九阿哥知道他说的是真理,还要再反驳的时候,八阿哥开口了:“看来你也蛮精神的,走,让人把他们押走,你跟我回去再喝几杯。”
    十阿哥正愁着没时间炫耀自己的勇武,听得这话,乐不吱得就跟着八阿哥走了··    一路上十阿哥都在津津有味地讲着他是如何神勇,如何制敌在先,八阿哥笑眯眯听着,他懂得,初次的战斗总是让人特别兴奋,这时不需要评论,只要聆听和赞美就可以了。
看着弟弟闪闪发亮的眼睛,嗯,比在京城的时候有神多了·    十阿哥嚷嚷了一路,九阿哥也明白自己弟弟心里得意,一路陪着也不错,就算嫌弃他闹腾也忍着不说。
    手舞足蹈连说带比划的十阿哥终于冷静下来,端起杯子喝茶的时候,冯参领带着人来汇报战果了··    八阿哥待得他们说完了,才回头问十阿哥:“咱们过些日子走了,那些私盐贩子再出来怎么办啊”·    十阿哥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也值得拿出来说,就比照今儿不就完了”·    八阿哥笑笑,旁边九阿哥已经有些懂了,忙抢着说:“别的不说,只你今天丢到江里去的火药都值不少银两,私盐贩子日日都有,哪来这许多火药消耗”·    十阿哥语塞了一会,强辩道:“哪里用得着日日都用火药,连着几日把私盐贩子整治完了,自然日后会再有。”
    八阿哥笑得脸都裂了:“人为财死,你指望私盐贩子灭绝,不如盼着黄河的水干了还快些”·    十阿哥坐下来细想想也知道自己想得容易了些,站起来说:“哥,我去换身衣裳再过来,可把酒留些给我啊”·    九阿哥哼着应了他,八阿哥这才开始细细地问冯参领他审理的详情。
    十阿哥进了房,脱衣服的时候才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难闻·匆匆洗了个澡,里外换了干净衣裳,又让人从行李里翻了几个荷包,挂在腰间才走出来。
    这边八阿哥同九阿哥正在灯下等着他,十阿哥顿时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走过去,拈了个果子啃着:“哥,我想着,一劳永逸是不可能的,不如寻个法子既省事又有用,你说是不是啊”·    八阿哥点点头:“是这个理,你怎么说”·    十阿哥啃着果子,啃到没有了,点子也没有想出来,只好巴巴地看着八阿哥,八阿哥弹了弹他的脑门:“就会麻烦我”·    第二日,十阿哥便让人找了当地的参领参将来,面授了一番机宜,下面人都心悦诚服地各自去办事。
    傍晚的时候,衙门就贴出了告示,第二日,就有应制的武器铺子就交了东西来,十阿哥亲自带着人去验收··    然后让人买了搜船,压了沙石袋子,派人从上游把船驾驶过来,看着船来,冯参领让让拉动牛筋编织的绳索,江底下的利刃就拦到了船前,那船冲着长刀撞了过去,船身立刻就破裂了。
·    守着那船缓缓沉了,十阿哥这一次再没有兴奋过头,矜持着点点头,把脸上的喜色都收敛了,客气吩咐了几句,就带着自己的亲随回去了,把庆祝的欢声笑语都留在了身后。
    九阿哥正陪着八阿哥在院子里,两人一起看新送来的汉白玉石碑,十阿哥把步子放重了些,等哥哥们抬头才靠过去淡定地说:“什么好东西,我也看看”·    · ·☆、186万峰苍翠钵盂收(下)· ·大沽是海边,连风里都带着咸腥味道,海边的汉子妹子脸上都是海风刻凿的痕迹,虽然有人送来了纱帽戴着,可那如刀割的强风刮过来滋味也依旧好受。
    早早选了吉日吉时,天还黑着几位阿哥就起身沐浴斋戒,焚香祷告,穿上了规整的正装礼服,守·    候着上梁那一刻··    吱嘎吱嘎的铁制摇臂把雪白的大梁吊得高高的,摇摇晃晃半天,放下去时却是纹丝合缝,一丁点都没有挪移,仰着头脸的官员们都舒了口长气,那些吉利话语就纷纷而来,阿哥们都是惯于被人逢迎着的,不过笑笑,并不往心里去。
    正是正午潮水平静的时候,艳阳下的海水碧青一片,细细的浪痕恣意地蜿蜒着,谁能想到这样安静的海面曾经那样的汹涌平静无波也不过是一时,过不了多久便是飓风狂狼,海神庙里供着多少无人享用的祭物·    循例把皇帝的祭文读了一遍,端端正正供在案上,看着几大名寺的主持一齐念经诵佛做了个齐整·    的水陆道场,在场诸位个个都汗湿里衣了。
    八阿哥斜眼看看自己身旁两个弟弟,都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有些微汗,可是神情还是肃穆的,一丝不乱,对比着下面有些狼狈的官员们,八阿哥心里颇为得意。
    等到已经习惯了耳边的嗡嗡声后,,便有人出列来延请阿哥们赏些薄面,略用些酒水,再来主持分发祭品福果··    如此大的盛事,自然是要施些佛米布些福粥给百姓们,让大家伙都沾沾喜气,得些福气,既显示了皇恩浩荡,又拉拢了人心,便宜买卖那位皇帝不爱·    因是寺庙不好亵渎,便把席面安在了露天,那冷布搭好了凉棚,又摆了一圈冰盆,时令鲜花也攒出个喜庆样子,才郑重地请了阿哥们上席。
    净了手脸,八阿哥亲举了杯子,谢了众人连日来辛苦,又一一叙了番功劳,言辞切切,才含笑饮干了·在看下去,席上众位不论真心假意,无不是满脸鼓舞欢欣,眼里放光。
九阿哥伶俐,添了些风趣话儿,十阿哥直爽,走下去亲自拿了坛酒,赏给当日跟着自己抓人的兵丁,对着几位参将,更是连连干了几杯,才算尽兴··    本来一切都应该继续这样顺利下去,酒过三巡再用些精致点心,喝点茶水,和尚们的道场也就差不多完事了,八阿哥只需要把佛米丢进大铁锅里,搅一搅,再亲自撒些香灰到那些果品上,就会有人把这些拿出去分给外面苦苦等候的百姓,剩下的不过是听听那些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
    八阿哥刚刚站起身来,接过那个小小绣着福字的布袋,还没靠近那口咕噜咕噜冒着白烟的大铁锅,骚动就开始了··    人群的喧哗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官员也都匆匆起身戒备着,八阿哥捧着布袋开始紧张了,十阿哥手里的刀已经拔了出来。
    海神庙的房檐上居然站满了猕猴,密密麻麻的,唧唧吱吱唧唧吱吱,看得众人头皮发麻,八阿哥饶是胆大也心里泛起了些不舒服·外面人群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神猴,神猴来了”再看看那些官员们,都是一脸的惊惶。
    那些毛色或棕或黄或黑的猕猴尖叫着从大殿上冲下来,只见一个个的毛团子向着前庭里摆放的供品翻滚着,那些果子,点心都被翻得一团乱,猕猴们在前庭肆无忌惮的吃着喝着,间或有胆大的还冲着他们呲牙咧嘴一番。
    更有甚者,肥大的猕猴还敢扑倒人脚下去抢夺东西,那人拿脚去踢那猴子,猴子吱吱哇哇扑过来了一群,等反应过来的士兵过去的时候,猴子们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个浑身狼狈,头发凌乱衣衫破碎的家伙了。
看得众人是又好气又好笑,·    兵士们齐上阵一点用的没有,猕猴身子灵活,腾挪闪避都很快,一盏茶功夫就哄地逃走了,只剩满地的狼藉·八阿哥懒得去看地上跪着请罪的人:“都起来吧,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另去布置分发的祭品吧。”
    那些官员却不肯抬起头来,外面民众的声音更大了,八阿哥望出去,居然有人跪下了,不觉大怒:“不过是些野物,也值得这样”·    一方主事忙脱下顶戴:“回主子话,这些猕猴为患多年,实在是难以杜绝,百姓愚昧,又惧怕他们难免供奉一二,主子万勿动怒,不如把祭品放在室内分发吧”·    八阿哥冷冷一笑:“你说的是什么胡话爷是真龙血脉,奉天子令来祭祀,你居然敢让爷去回避·    这些野物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八阿哥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茶盅喝了一大口,待得自己冷静了才又叫了人上了问话。
    :“这些猕猴为祸多久了”·    :“回爷的话,也有个十来年啦,但凡遇着夏收秋收的时候,就会下山来偷粮食。”
    :“大约有多少”·    :“回爷的话,差不多几百只·”·    :“你们就不曾治理过”·    :“主子,不是奴才们没用,这些猴子太聪明了,刚开始锣鼓能吓走,后来它们连锣鼓都敢抢。
鞭炮也有过,也曾经放火烧山,这些猴子后来连火都不怕了,遇着机会还会自个把火引到村庄里去”·    几位阿哥都愣住了,原来猴子有这么聪明一时间场面冷了下来,八阿哥捏紧了手里的骨扇,猛地打开了扇了几下,慢吞吞地说:“聪明”·    :“去给爷找个猎户来”八阿哥笑得嚣张。
    水果,套索,加上个精湛的猎人,抓着一只猕猴分外的容易,看着铁笼里不住折腾的猕猴,八阿哥满意地点点头:“干得漂亮”·    九阿哥拿着根香蕉去逗弄那只猕猴,看着它上下不停,高兴极了:“哥,这玩意真好玩,要不我们别杀它吧”·    八阿哥诧异地说:“谁说我要杀它了你快远着点,没看见它一直在掉毛吗也不嫌脏”·    九阿哥哦了一声,把手里的香蕉递给那只猴子,回头看着八阿哥说:“它们哪里聪明了”·    八阿哥笑着说:“自然是聪明的,不然如何为祸这些年明明是祸害反被人给供养起来,这个买卖做得划算啊”··    九阿哥知道哥哥做人谨慎,事事都喜欢安排妥当才高兴,早上被猴子扰了兴头,还是生平难得的狼狈,自然心里憋着火的。
    可是九阿哥心里更清楚地是野物就是野物,再通人性都是野物,只怕比私盐贩子更是难以杜绝,他唯恐自家哥哥钻了牛角尖,到时候更丢面子,难免要开口劝几句:“哥,你何必跟它们认真不过是扁毛畜生,纵然野性了些,哪里值得哥哥亲自动手”·    八阿哥抬起半边眉毛,脸上带出些戾气:“都说杀鸡给猴看,可如今这世道,猴子都不安分了,自然是要杀几只猴子的不过是有几分轻浮小意就敢恣意妄为,我若不灭了他们,也算没本事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就连十阿哥都听出不对来了,忙赔着小心问:“八哥,哪个惹了你告诉弟弟听听”·    八阿哥轻轻一晒:“告诉你做什么没得污了你的耳朵,记住了,这世上是有法度的,有了法度才有了天下的昌盛,哪个人以为自己能把法度置之度外或是把自个当做了别人的法度,就等着被天下人一起收拾吧”·    八阿哥没有说的是,乱臣贼子个个都以为不尊法度才成全得了自个的雄才大略,也不看看自己肚子里是牛黄还是狗宝,便是皇帝,你篡权夺位登了基,也还有前朝大臣等你去收拾呢,收拾完了异己,江山只怕也散了摊子·    所谓的法度,不过是人人都收敛点私心,成全下天下的归心,最是方便俭省不过的法子,齐家治国平天下,哪一样不是法度里面的·    偏偏就有人喜欢跳出来,显摆自个与众不同,也不管是不是伤了别人的心,是不是挡了他人的道,然后就是大家都开始不尊法度,一片狼藉的天下重新被兵马或者灾祸推倒重建,这种傻事,八阿哥自己不想做,更不希望别人做出来自己去收拾·    想到京城里群魔乱舞的政局,八阿哥就觉得头疼,自己不在京里,大阿哥没人在耳边劝着,只怕又在跟太子斗得热闹。
皇阿玛肯定又会偏心二哥,然后心里不舒服的大哥就出尽百宝来为难二哥,这样的戏码看了几十年,即使是自己也看腻了·    八阿哥迫不及待希望能够增强自己的力量,就算不能左右朝政,至少可以拥有自己的影响力,可是这一次,他不再心急地去追求他人的认同,被表面的结党所诱惑,他需要的,是最直接的力量——军权,而且是京畿的军权·    当年的隆科多不过是因为性子招人厌烦,才被皇阿玛留在手里当最后的王牌,可惜地是这个王牌早早有了异心。
    八阿哥从来都不欣赏隆科多,背主求荣的人多半没有好下场,更何况是跟着自己那刻薄寡恩,疑心病重,用人时靠近不用人时靠后的四哥·    八阿哥不是不想先下手为强,断了隆科多的后路,可是这个人是佟佳氏的嫡系,轻易皇上是不会把他厌弃到底的,若是一个不慎,只怕反而成全了他的孤胆忠臣,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的事,八阿哥不想做。
    思来想去,八阿哥都只能忍着气继续看他们演大戏,好容易出来了,又见着猴子演大戏,可是把他心头的火都勾起来了·    日头已经有些欲落将落的样子,按照八阿哥的吩咐,前庭又布置好了,先前的凌乱不过如浮光飞沫般消失了。
外头隐隐还有拜神猴的声音,八阿哥统统当做没听见,蜜桃香蕉,挑的都是猴子喜欢的水果··    官员们都捏了一手的汗,这会子要是猴子再过来,主子的脸可就难看了,那时候板子要打在谁的尊臀上呢·    焚香,奏乐,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远方树林顶上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八阿哥往四周看了一圈,个个脸上都带着些许慌张。
    八阿哥拍拍手,侍卫们把黑布罩着的铁笼抬了出来,看着屋檐上逐渐密集的猴群,侍卫们猛地拉起黑布,打开铁笼,一只奇怪的猴子窜出来,开心地奔向猴群,可是猴群里却发生了骚乱,·    面对归来的同伴,猴群却恐惧极了,发出凄厉的叫喊,不停地躲避自己的同伴,可怜那猴子一心想跟自己的家人伙伴亲近,可它愈是靠拢,那猴群愈是退避,到后来,猴群全都仓皇跑远了。
    那无故被抛弃的猴子动作停住了,坐在地上半天,转过头来,众人才看清它脸上身上的毛全部都没了,换作一张油彩的花脸,红红绿绿,身上也全涂满了醒目的颜色,看着很是可笑。
    猴子愣了一下,又追着猴群的方向过去了,八阿哥脸上带着笑,轻咳一声,等众人都缓过神来,才把手里的佛米倒进锅中,拿起勺子搅了搅,微笑着看着人把粥米果品送出去分给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看着这惊人一幕已经呆了,有回过神来的人开始吵嚷:“猴子被赶走了”八阿哥只是让人骑着马,跟着去看看猴群到了哪里。
    晚上的时候,便有人来回话了,方圆百里内的猴群都被那只猴子给吓得远远的了,八阿哥点点头,让人赏了热饭热菜下去,又添了壶冰镇的好酒··    便是八阿哥随身伺候的内侍都忍不住一直偷偷看自己的主子,八阿哥也不搭理他,只顾着赶着自己房里的弟弟们:“都什么时候啦还不滚去睡”·    九阿哥涎着脸巴着哥哥不放,被八阿哥嫌弃地推开:“好了,不过几只猴子,有什么好羡慕的明儿一早我们就回京去”·    十阿哥一愣:“这么快就动身回去啊”·    八阿哥站起来让内侍服侍自己更衣,一个个荷包被解下来放好:“还不回去把你留下来陪猴子好了”·    九阿哥乖觉,呵呵笑了:“哥说得对,还是京里有意思些”·    说着就把十阿哥拖了出去,十阿哥叹着气:“我都应承了苏参将要比比弓箭的,这么快就走,岂不是显得我言而无信”·    九阿哥掐着弟弟的腰,口气里满是不在乎说:“放心,有的是时候给你去比”·    · ·☆、187北风驱鹰天雨霜(上)· ·回程的路上,八阿哥坚决不肯再去坐那个舒适到极点的马车:“这是出来办差呢何必让别人说三道四更何况我也大好了,再坐着也闷得慌,骑马看花多好”·    九阿哥不以为然地说:“皇阿玛哪里缺人来干这个那么多兄弟就派了我们三个来摆明了就是让我们照顾你,好让你养养身子的”·    八阿哥似笑非笑地看着九阿哥:“皇阿玛给你圣旨了拿来我看看”·    九阿哥正要反驳什么,鼓起了一丁点的腮帮子又下去了,脸上倒没有怏怏的神色:“我懂了”·    十阿哥看看两个沉默的哥哥,故意压着嗓子说话:“九哥你还不知道我们八哥啊最是乐善好施心存怜悯的的好容易这边有人把他当活神仙供着,他哪里肯进马车,耽误了列位乡亲冲着他磕头”·    连左右的侍从都被逗乐了,就有凑趣的添些言语:“可不是吗老百姓的高香从会馆一路插到城门口,都把咱们爷当活菩萨看呢只怕咱们爷消灾避祸比菩萨都灵,主子,也给奴才点运气吧”·    :“哎哎哎,有你这样的吗我跟主子的时候你还在家尿尿和泥放屁崩坑呢怎么着主子也得也保佑保佑我吧”·    不过笑闹一场,八阿哥也故作姿态,顺着他们的意思摆了个玉皇大帝的手势,拿汗巾在他们脑门上甩几下,权当赐福。
    等众人都笑到肚子疼的时候,唯有杨天逸还记得看看天色,笑着来提醒时间不早,不如及时赶路··    八阿哥再不多话,只是一心看着道旁的风景,时不时就抽一鞭子给不肯出力的座骑,唯恐这惫懒的家伙耽于眼前的碧草,就忘记了要行路。
    康熙年间的大清朝虽然时时有些小动乱,可是还是能说一句太平人间的,所以许多小阿哥们期待出现的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既没有什么贪渎的官员逼着寡妇拦马喊冤,也没机会解救几个身世凄凉的娇花玉人。
九阿哥总是在心底感叹,为啥坊间那些话本里,皇子出行要么要祭出天子剑,要么会路遇美娇娘,至不济也要收几个忠心的奴才,鞍前马后地尽心伺候怎么自己一个都没遇到·    八阿哥想得却跟自己弟弟一点不一样,前世里自己摊子铺的太大,又总是被自己的出身影响,总想着多多结善缘,多多拉拢些势力,其实多半是墙头草,这也罢了,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一个得用的都没有,还有捅篓子闹乱子的,一个二个都不消停,唯恐爷死得不够快·    到最后,树倒猢狲散连弟弟们的舅家都倒向了四哥,犹记得那时老九咬着牙齿说着无所谓的样子,谁不知道他心里在淌血,八阿哥今世再不想看见他这神色。
    这一次出京,八阿哥心里其实也是一团乱麻,许多人都牵连着血肉筋骨,不是那么好剪除的,可是望着前方茫茫的暮色,八阿哥也下定了决心·    京城里总是一贯的热闹的,今年是皇太后的六旬圣寿,康熙皇帝也奔波了多少日子,难得有机会在长辈面前承欢,自然是要好好表现的。
    几位阿哥一回来,就被康熙丢到礼部去干活,忙得恨不得去向猫借爪子的大阿哥,看着身强体壮的三个弟弟,脸上那狰狞的包工头表情就掩不住了,分了一大堆活计给他们,只怕太少了。
    作为天子在世的唯一长辈,皇太后在大清朝的地位很是超然,即使不是皇帝的亲身母亲,但是抚育之恩,皇帝也是敏感五内的·于是这圣寿就成了大清朝目前最盛大的皇室庆典了·    且不说地方到皇亲国戚如何挖空心思想着置办什么贡品以示自己的忠心,也不说民间被搜刮的恨不得天高三尺,单是广州来回的货船都如梭织。
    九阿哥本也跃跃欲试打算拿出些奇珍异宝来,在众人面前显摆显摆自己能干,只是怕八阿哥说自个虚荣,从回来之后,就一直遮遮掩掩地行事··    倒是十阿哥同自个的蒙古福晋商量不到一起去,只好来找自个九哥,托他给自己置办一份相宜的礼物,顺便带着自家媳妇过来向嫂子学习下如何管家自己不过出去晃了晃,怎么回来一看,花了枯了鱼也死了,就连自个的书房都被雨水给淹了这日子没法过啊·    九福晋捏着粉色的帕子受了十福晋磕磕巴巴的一个万福,微微蹲下身子回了个礼,就亲亲热热挽着自己妯娌的胳膊往房里去。
    在王府内院当家作主的女主人能聊的话题不多,无非是如何管教下人,如何打理王府而已,在九福晋看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外院有管事,有账房,有小厮,内院自己有嬷嬷,有婢女,有格格,还有宫里赏的太监,自己只要吩咐下去,各样都有人打点清楚,自己不过奖惩分明些就可以了。
    心底微微叹口气,看着对面低头专心玩着帕子上亮蓝流苏的十福晋,九福晋知道还得自己开口:·    “弟妹辛苦了,他们爷们在外头办差,我们女人在家里可就受累了。”
    十福晋还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又没有声音了,九福晋的性子不算糟糕,可是这样十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做派还是让她焦躁··    搜肠刮肚找了些家务繁难对着十福晋说道说道,她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九福晋就有些烦躁了。
    摆出长嫂的架子,九福晋声音大了点:“弟妹,不是我这个做嫂子的要唠叨,你也是当家理纪的主母,还是要泼辣些才好”·    十福晋抬起头,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小心地说:“嫂子的意思是让我泼辣我不学那个什么李四儿”·    九福晋从来没正眼看过自己这个弟妹,虽然是蒙古亲王的嫡女,可是后宫里哪个蒙古的妃子受宠便是你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也不过是个皇子福晋,同自己是一样的,抡起齿序来还得向自己行礼。
·    可是今儿却在她脸上看见了贵女的凛然,李四儿什么东西,九福晋也瞧不起她,此时倒觉得自家这个话都说不好的弟妹同自己是一条心了。
    伸过手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弟妹,谁让你学她了一个低三下四的小妾也值得你放在心里理她都是平白落了咱们的身份。”
·    十福晋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定定地看着九福晋:“那天我们都让步了”·    九福晋叹口气,她自然记得那天,明珠大人为自己夫人办冥寿,广邀亲朋好友,八嫂特地在门口等着自己一起过去。
    然后呢那个隆科多就带着自个小妾来赴宴了,席间多得是贵亲,谁还不知道谁不过补个妆喝口茶的功夫,那李四儿的故事就被列席的夫人们当谈资下饭了。
    座上的夫人个个都不是不爱计较的主,那个什么李四儿居然就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在场的夫人们都觉得受辱,纷纷找了各式各样的蹩脚借口离席而去··    九福晋也想走,可是大福晋正拉着八福晋不放,她是明珠大人正经的亲戚,自然要给主人面子,隆科多又是大阿哥走得近的贵亲,无论如何大福晋都不会冷待她。
    可是八嫂不走,自己如何好走正犹豫的时候,十福晋就站了起来,甩着帕子摇摇要走,九福晋哪里肯放,一把把她拉下来按着坐好,附耳过去要她陪着自己,她看着十福晋的脸涨得通红,也只当是没看见。
    听说回去后那位小妾还跟隆科多闹了脾气,砸掉了他们家传了几代的花瓶,隆科多为了安抚这一位,打算自个家提前办寿酒,为这位讨回面子··    帖子广发各个王府,京城里略有些头面的人家都接到了帖子,说是为亡父做冥寿,请大家务必光临。
    九福晋叹口气:“人家打着为亡父做冥寿的名义,怎么地也得给点面子不是那岂止是他家的亡父也是皇阿玛的舅家啊弟妹,咱们可都是冲着这个才去的,你别想左了”·    十福晋没做声,她自从到了京城就没有一天真正开心的日子,原本是冲着后宫去的,却被皇帝指给了个丧母的阿哥,已经够失望的家族倒没有放弃自己,反倒带了话进来,嫁妆什么的一点不会亏待自己,务必要风风光光地出嫁,也希望自己能同丈夫一条心,日后草原也是自己的助力。
    可是丈夫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每日里只爱舞刀弄枪,性子又鲁莽,还有个不着调的九哥总是送些美人进来,让她烦心·动不动就嫌弃自己不够温柔,不会做小伏低,自己但凡惹得他不高兴,抬脚就进别人房里。
    家务事十福晋也插不上手,自己汉文不是很好,账本都被丈夫的人管着,连后院的管事嬷嬷都是八哥九哥挑进来的,自己带进来的人都被送到外城的庄子去了,十福晋在王府里就是孤身一个。
    连受了委屈都不敢放声哭,只怕那些小妾嘲笑自己,现在还要让她忍受奴才家宠妾的气焰,这实在让她受不了··    九福晋同十福晋并不是同时生并时长,贴肉挨皮的好姐妹,若不是两家男主人走得近,九阿哥又是个重手足情的人,她也懒得一天到晚拖着个不晓事的妯娌到处走,见她听不进去,索性就不劝了,让人拿了新样子的首饰给她挑选,马上就要进宫贺寿了,做媳妇的总要打扮的光鲜点。
    隆科多家的寿宴可谓空前的隆重,佟佳氏的老夫人还在世,隆科多的堂兄弟们也都活得旺跳得不得了,佟佳氏家族最大的贵亲康熙皇帝还在位,还特特打发了儿子们都要去露露脸,给自己母家脸面。
    车如流水马如龙,满堂的笑语欢声,大阿哥同皇太子上过了香,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了,佟佳家里的几位主事的长辈还拉着手说了些场面话··    大阿哥爽朗地笑笑:“知道你们今儿人多,就不打扰了,放心,纵是我们去了,留几个弟弟陪着,可劲地灌他们,别留情面”·    皇太子又是一副表情,清清淡淡,端着架子点个头,就算是给面子了,可却苦了留下来的几个,三阿哥会说四阿哥会板脸,五阿哥会喝七阿哥会瞪眼,八阿哥会笑九阿哥会耍心眼,只有可怜的十阿哥被灌个稀里哗啦。
    如此热闹到不堪的豪宴,不高兴的只有隆科多的亲娘和隆科多的亲亲,亲娘不高兴的是自个明媒正娶的媳妇被关在后堂,儿子的小妾来招呼自己·李四儿不高兴的是,大福晋赏的头面首饰甚是漂亮,都是好东西,可恨的是婆母都扣在手上,打算留着给后堂那个老不死。
    晚上的时候,隆科多搂着自个的心肝,醉醺醺地认着错许着诺,全不知给自己招惹了多大的麻烦·    · ·☆、188北风驱鹰天雨霜(中)· ·逢着皇太后的万寿节,皇帝的心情自然是极好的,近来朝堂上诸事顺利,夏小麦的收成不错,河南河北都大熟,大阿哥推广的番麦也在南方的旱季长势喜人,皇帝便是对着些小小风波,也能宽大处理。
    后宫的各主位都跟着乐呵,前几年为了筹集军饷,皇帝犯了好久的难,后宫都自觉地减了用度,难得遇上这样可以正经花销的时候,主子们都卯足了劲要夺个头筹。
打首饰,定衣裳,试新妆,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这日八阿哥跟着大阿哥三阿哥一同进宫去商量万寿节庆贺的事宜,皇太子已经端坐在书案的一侧,执笔磨墨看着精神地很。
    事情千头万绪,说起来就没个完,到了日头擦黑也不过定了些粗略章程而已,众人都意犹未尽,茶水点心倒是没断过,可是肚子却不争气·康熙最是心疼儿子的,大手一挥,就在偏殿传了晚膳同儿子们一起用。
    康熙讲究养生,却不是喜欢精细饮食的人,吃喝二字在他心中着实没什么地位,他习惯的菜品最是简单,样式也少,就连八阿哥看着都觉得这样的皇阿玛也的确堪当表率。
    御膳房呈上来的十几张雕龙小桌子都摆在了阿哥们面前,康熙自觉面前倒只有几道菜品,康熙举着筷子招呼道:“天气热,吃点清淡的,且晚了,少吃点免得伤了肠胃。”
    又回头对身边的梁九功说:“记得让人做了那道杏仁豆腐给朕的弘皙送过去,他可爱那个啦”·    梁九功笑容满面地说:“回主子的话,已经送过去了,也吩咐了奴才们,等主子用了晚膳歇口气再吃点心”·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皇太子忙站起来谢恩:“皇阿玛最是心疼他了,倒叫儿子吃醋”·    康熙哈哈一笑:“难道你不心疼他总是这般孩子气”·    大阿哥瞧着他们父子情深,心里就别扭,停了筷子正要说什么,觉得自己的脚上一痛,碗里多了个小小的鸽子蛋,侧头一看,八阿哥轻声说:“哥,我疼你”·    大阿哥顿时觉得一时心里辨不出什么滋味,倒分了心思,夹了那鸽子蛋放入口中,嗯,滋味不错。
    八阿哥又附耳过来:“哥,你现在要是提议让皇阿玛推恩册封先后的族人,皇阿玛肯定高兴”·    大阿哥翻了翻眼睛,低头在菜盘里翻出块鸭掌丢到八阿哥碗里:“用得着我做好人老二已经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再去册封先后族人,愈发不把我们瞧在眼底,我不做这个好人”·    八阿哥笑笑,声音更低了:“皇阿玛好几位先后呢,你担心什么”·    大阿哥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不由地笑出来:“你个猴子,心思真多”·    两个阿哥生怕私房话被人听了去,都是挨着耳朵咬得小话,早被别人看在眼里了,皇太子第一个不高兴,脸上带着笑说:“大阿哥同老八见天在一起办差事,难得兄弟们在一起吃饭,你们还要·    讲点私房话,有什么不能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大阿哥刚被八阿哥按下去的不爽又蹭蹭地往上冒,瞪着皇太子,皇太子笑着瞪回去,八阿哥忙开口打圆场:“刚才大哥对我说,皇阿玛一片孝心,我们做儿子的要萧规曹随才好”·    康熙在上面看着儿子们刷花枪,睁只眼闭只眼当没有看见,皇太子还要说什么,八阿哥却抢在他前面站起来对着康熙说话了:“皇阿玛,您记得要孝顺自己的额娘,儿子们也记得,大阿哥刚才正对着儿子说,先头的皇额娘去的早,皇阿玛时时悼念,儿子们也不敢有忘,如今太后娘娘圣寿,儿子大胆,想替大阿哥说句话,求皇阿玛的恩典,推恩给皇额娘的族人,让儿子们也尽尽孝心”·    康熙没有想到八阿哥居然会起来说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他自然知道这话断不是大阿哥说的,惠妃好好地在后宫里住着呢,大阿哥才不会没事去记挂别人的额娘,这必定是八阿哥的意思。
    就连皇太子都愣住了,自己额娘去的早,虽然皇阿玛时时记挂着,可是人人都有感怀的时候,皇太子连日辛苦,心里不是不遗憾的,自己总有一日得登大宝,却没机会像皇阿玛一样给自己的额娘做万寿节。
都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果然是人力无可回转的悲哀,可是八阿哥却提出了要封赏自己的母族·    皇太子同皇帝的心里都想起了同一个人,有着同一份感伤,对着八阿哥都有了些复杂的感情。
    皇太子忙站起来谢罪:“倒叫小兄弟想到了本宫前头,惭愧啊”八阿哥屈身又行了个半礼,被皇太子拉住了··    皇帝却爽朗大笑着说:“大阿哥到底是为人兄长,处事多了些周全,好得很好得很,朕要好好地赏你”·    后宫里的消息一贯是长了脚似的,跑得飞快,何况是这种大家都高兴的喜讯只是皇帝要在万寿节的时候推恩加封皇后族人,先皇后可是有三位啊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到底是哪一位的族人得到推恩呢·    有人说是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的族人,元后嘛,嫡子也还活着,还是太子,当然要给太子立威嘛也有人说是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的族人,温僖贵妃娘娘走了没多久,临去前也没升为皇后,加封下族人当做补偿嘛当然还有人猜是要加封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的族人,毕竟是皇帝的母族嘛嫡母在做寿,给生母族人些恩典很正常啊·    闻讯最不安的人就是索额图了,不论加封与否,加封那一族的族人,自个在皇太子面前的分量都会变轻,这个如何使得·    而皇帝心里到底什么心思,谁也不知道,八阿哥只是去叮嘱了十阿哥几句,任是哪个舅家来说话,这些日子都别见,当做避嫌好了,便是府里舅家的人,也先调到外头庄子去,别坏了你的事。
    十阿哥向来听自己哥哥的话,这几日也有舅家的婆子过来送东西,到福晋面前讲些有的没的,他也懒怠听,这种为他人作嫁衣裳,把自个当跑马场的傻事他可不想做。
立马把府里钮钴禄家的人都打发出城,自个也关门闭户,除了跟着哥哥去办差哪里都不去··    皇帝早把事情交代给了雅尔江阿,让他考察一下三个大姓里有哪里可造之材,做皇帝的人么,总归是想着江山多些,便是要推恩妻族,也得找些有点用处的人不是吗·    只是雅尔江阿得了差事去同自家阿玛商量,雅布是个谨慎人,这种活计大张旗鼓地去做讨好了皇帝却得罪了一堆人人,很是划不来,就怂恿着儿子去找皇帝要密旨暗地考察,免得动静太大揭出些不好的事反而不美·    皇帝也知道那些大家族哪个没些蝇营狗苟的脏事更何况他也不想为难这个跟自己挺亲密的晚辈,便也允了雅尔江阿慢慢查访。
封赏是容易的,可是封了再罚可就不好看了,皇帝也不想给自己嫡母的圣寿抹黑··    可是风声都传出去了,皇帝的恩旨还没动静要下来,那些有点想法的人家都急了,虽然这些年皇帝颇有照顾,可是人走茶凉,皇帝也有些春秋了,能照顾到几时还是到手的爵位官职来得硬气些·    这三家中最不着急的便是赫舍里家的人啦,怕什么啊,咱们是太子的母族,就算皇帝不在了,将来的皇帝也会推恩的,倒是淡定了几分,少了些难看模样给别人说话。
颇有些稳坐钓鱼台的味道···    而佟佳氏就不一样了,虽然说是佟半朝,可是佟佳氏可没儿子当下任皇帝,便是王爷也没有一个,佟佳氏也显赫了半辈子,摊子铺得太大,最是怕没下梢。
    族里老一辈又走得差不多了,小一辈的要么太有脾气,要么太没本事,巴不得这次皇帝多封赏几个才分得过来··    钮钴禄氏本想着争一争,可是正主子不出头,他们也闹腾不了多大动静,又得了佟佳氏家好多的风言风语,更是气得不行。
    于是佟佳氏倒成了京城里的热门话题,前门送客,后门迎人,流水般的银子花出去,又流水般的淌进来,便是紫禁城送茶的小公公都得了好处··    佟佳氏做主的大家长找来隆科多鄂伦岱外加法海来家里谈了很久,结局仍旧是不欢而散。
    在外人眼里看来,佟佳氏已经是红的发紫,隆科多办的差事又得了皇帝的褒奖,不觉飘飘然,家里的李四儿却借机开始装病··    隆科多深爱这个小妾,不管她是真病假病,日日衣不解带的照拂,连药石都是亲自去喂,那李四儿做张做智了许久,才拿帕子捂着眼睛哭诉:“眼看皇上要推恩给你,升官发财就不说了,诰命是肯定请得回来的,只怕你那亲表妹又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隆科多把李四儿往怀里一搂:“你怕什么,有我呢”·    李四儿冷冷一笑:“有你管什么用,将来还不是你儿子当家,老爷你这样疼我,将来他必是要替他母亲报仇的,只怕戚夫人都比我下场好些”·    隆科多哪里听得这个话,把她搂在怀里,无所不许地应承着,到最后干脆就起了大誓:“你放心,我的都是你的,但凡我活着就必定护着你,便是我死了,也让人欺负不了你若有一言为虚,管叫我不得好死”·    都说自古痴心是女流,这男人痴心起来是一点不差,没多久,皇帝的旨意就下来了,赫舍里氏钮钴禄氏佟佳氏各有封赏,但凡是有差事的人都升了级,但凡有爵位的都赐了诰命给家里的夫人。
    隆科多果然说得出做得到,把自家夫人赶到了柴房,把皇帝赐的诰命统统给了自家的小妾穿戴着,李四儿高兴坏了··    那隆科多的夫人那是赫舍里氏的嫡女,隆科多的亲表妹,隆科多母亲是她亲姑妈,自幼娇生惯养,便是嫁过来婆婆也是疼爱的多,如今受此屈辱,一时想不开,索性一梭子吊死了。
    隆科多本就不喜欢这个夫人,干脆让人拿薄棺材盛了埋在了家庙一个角落里面,自个府里正式交给李四儿当家理纪·隆科多的母亲既伤心侄女又觉得对不起兄长,立时就病了,那李四儿连侍病都不经心,眼瞅着老夫人一日病似一日,就快不行了。
   · ·☆、189北风驱鹰天雨雪(下)· ·皇太后的万寿节预备的是丰丰富富,整个京城都要张灯结彩,康熙皇帝也拟好了大赦的恩旨,只待当日颁布下去,让天下众人都沾沾老寿星的福气,又命刑部将积年的旧案好好复查一番,若有情弊都重新立案再审,万不能伤了无辜的性命,妨克了皇太后。
    大阿哥的差事办得漂亮,礼部定的章程无可挑剔,皇帝赏了双郡王的年俸给大阿哥,大阿哥本来家里人口多,也有女孩子要议亲,乐得领了恩典··    京里六月热得不像话,苏州制的湖冰卖的红火极了,那上好的荷香湖冰拿竹筒用粽叶封好了,买回家打开来,沁凉的清香味道,浇了果子露各色各样,实在是解暑的佳品。
    康熙皇帝不爱用冰,拘禁得皇宫里众人只敢摆些冰块放堂屋里散热,小一点的阿哥哪里受得了·    九阿哥是个爱享受的,手里又有钱散漫,让人拖着一车的苏制湖冰就在后宫分发,小弟弟们看见他恨不得撵上来撒娇。
    就有好事的把话传到康熙的耳朵里,疼儿子的康熙笑一笑,就定了七月去塞外避暑,带着九、十个阿哥一起去九阿哥就不用去了,他有湖冰吃,不热·    听到消息的九阿哥苦着脸去求情,康熙皇帝摇摇头,不带你你留在京城同弟弟一起帮帮太子爷,那冰钱啊,朕给你,吃了朕的冰,可得好好干活·    太子爷也乐了:“皇阿玛,儿子也想吃”·    康熙笑着说:“大家都有,让内务府派个朝奉去管着,进宫的东西不能马虎。”
    九阿哥眼睛一亮:“皇阿玛,只怕铺子小了,就不劳烦内务府的啦,儿子亲自盯着”·    康熙吹着胡子说:“你能干好”·    九阿哥拍着自己单薄的胸膛:“没问题啊”·    八阿哥领了旨意在家里收拾行装,听着弟弟在一旁叽叽咕咕地算计着自己能得着几分利,不觉好笑,拿指头蘸了些冰水点在他的眉心 ,九阿哥被吓了一跳,抱怨哥哥:“干嘛吓我正想正经事呢”·    :“你是皇子阿哥,就算计这些蝇头小利,也叫正经事别笑歪了我的鼻子了”·    八阿哥不客气地说:“这一次我们都不在,京里就剩你同老十跟着二哥,你们可得长点心眼,别吃了亏”·    九阿哥点点头:“知道了,我必事事三思。”
    八阿哥想了想又说:“我总觉得皇阿玛让你管着冰是有用意的,你想啊,那冰是要送宫里去的,现在你也出来分府了,皇阿玛出京在即却让你可以自由进出宫禁,你琢磨着去,经手的人事都要小心再小心,若是办得好了,将来有你的好处”·    九阿哥愣了下:“哥,你想得真多”·    八阿哥失笑道:“许是我多想了,但是皇阿玛不在京里,谨慎总是没错的!”·    九阿哥低头想了想:“哥,你放心,我有我的道理。
这东西到了我的手心,没个让我办咂了吐出去的理”·    六月底的时候,隆科多的母亲过身了,天太热不好停灵,预备不做七七,直接做七天就入土,弄得大家伙都不好表现。
    而索额图赋闲在家久了,终于找到了理由出来露面,死的是自个亲戚,还是五服以内哦拈完了香,索额图就让一个侄儿去了步军统领,要替堂妹堂侄女伸冤,要告隆科多忤逆逆伦,害母杀妻·    一时间朝堂上下沸反震天,隆科多的父亲亲自上了折子辩冤,大阿哥也觉得是皇太子的阴谋,趁机断自己的臂膀,就拖着雅尔阿江出来谈心,拼了命想拉拢雅布帮隆科多一把。
雅尔阿江同大阿哥是过命的交情没错,可是人雅布不傻啊·    隆科多是皇帝的表弟,死的是皇太子的远房姑姑同表妹,他帮谁啊对着皇帝手心手背都是肉,对着自己,个个都是不好惹的他失心疯了去参合皇帝的家务事把喝多了的儿子往水缸里摁了半天,一口啐在脸上:“你喝多了啊拿全家人的脑袋讲义气”·    被骂得没脾气的雅尔阿江羞得几日不敢出门,唯恐遇见了大阿哥,自己不好交代,当初是自个喝多了拍着胸口说没问题,难道现在拍屁股说我酒醒了我怕死了不关我事·    皇太子在自个的毓庆宫把索额图骂得是活佛升天,可是又怎么样呢他做都做了,天底下有眼睛没眼睛的都觉得是自个同皇阿玛的母族过不去,还能怎么办呢皇太子冥思苦想了很久,决定要做就做个彻底·    不过几日功夫,康熙才刚把这边的折子留中不发,打算让事情冷过去就完了,御史们,汉臣们,连翰林院的庶吉士都开始往上递折子,康熙开始头疼了,不过是家里儿子惯有的那种任性,这些欲加之罪的罪名怎么都安了上了·    看看下面痛哭流涕的隆科多,康熙觉得头更疼了,隆科多的响头磕的不赖,嘭嘭嘭地响着,不多时,额头上已经全红肿了,抬起来双目都是赤色的:“皇上,奴才不敢说自个是孝子,可是忤逆生母的罪名奴才也不敢担着啊”·    :“丧母之痛奴才已经是承受了,万不成想到还要被人诬陷啊这样的污名奴才不要啊”隆科多的喉咙已经嘶哑了,死老婆可能还会开心,可是死老母亲,是个人都不高兴啊更何况隆科多跟母亲为了个小妾怄气,现在想想也不值得啊·    康熙沉吟了半天:“这几日你先在家里居丧吧,朕必定不让你受委屈。”
    隆科多得到了皇帝的保证,却一点也不敢安心,父亲虽然帮着自己,也撂下了话,再也不会偏帮了,这种荒唐名声,佟佳氏不要··    隆科多自谓得到了大阿哥的支持,倒也不放在心上,皇太子那边,这仇恨是结的更紧了,隆科多心里发着誓,一定要把大阿哥推上去那个位置。
    大阿哥积极筹谋着解救隆科多,皇太子积极运作着把人打落尘埃,虽然都知道这是得罪皇帝的是,可是做儿子的一般都不怕老子··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话不是讲假的,本来皇帝一句无稽之谈,这事就过去了,皇帝要保的人谁会去为难可是这人又得罪了皇太子,不知道是哪个到皇太子面前哭了哭前皇后,恰逢这万寿节,皇太子睹物思人,愈发狠了心。
    康熙不愿伤了儿子的心,也不愿伤了自己母族的心,正胶着的时候,就有程咬金蹦出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康熙朝顶天立地啥也不怕的鄂伦岱长房嫡子出身的鄂伦岱生平最恨小妾上位,为了这个,跟自己的父亲都能闹分宗,把妾生的弟弟当奴才看。
他怕什么他只怕小妾的了意,想着婶娘生前待自己不坏,弟妹也算懂事,侄儿子在家也被那小妾压着一头,怎么能忍·    就算跟堂弟是亲戚,跟太子是死敌,也碍不着鄂伦岱帮理不帮亲,于是这一日鄂伦岱亲自提着马鞭打上门去,一路砸到后堂,让随身的奴才把李四儿拖到灵前跪着,噼里啪啦甩了几鞭子,这才扬长而去。
    隆科多也不是善人,心爱的小妾被人打伤了,伤势固然不轻,面子受损更大是就算是堂兄我也不给你这面子··    更何况这是还不用上公堂,隆科多直接找了族长,自从伯父过身后,族里的事务就由近支的长辈主理,这自家事自己关着门来解决。
    隆科多不是好惹的,鄂伦岱更不是,隆科多好歹有个父亲震着,可这鄂伦岱父亲早逝,皇帝都不太爱管他,族长如何敢招惹不过是普通斥责几句,鄂伦岱根本当给自己抓痒痒的末了还倒打一耙,要隆科多把小妾杀了,只当给亡母陪葬的隆科多如何肯答应二人又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于是愈演愈烈的情节让康熙都招架不住,干脆提前出塞,临行前吩咐隆科多自己小心,最后关门闭户,只当是思过的·    出门的时候把大一点的阿哥都带走了,连赋闲在家的索额图也带走了,鄂伦岱更是编在了随身的队伍里,就是害怕他们再在京里闹腾。
    塞外的风光自然是美好的很,骑在马上,看着远方的草原,洁白的云朵如同大团的羊群在天上巡游着,偶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在碧草间悠悠的散发的香味。
    自从出了京城,天气就凉爽起来,微热的小南方吹起来很快活,一路上水草丰美,吃些新鲜的牛羊肉,配着现采的蘑菇,拿甘甜的泉水泡些茶水来喝,实在是比京里舒服太多。
    大阿哥同鄂伦岱不算亲密,可是感情也着实不坏,都说鄂伦岱同索额图是死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大阿哥难免更亲近鄂伦岱一些··    可是这次鄂伦岱居然同索额图一个想法,颇让人不解,就是索额图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本来火药味十足的出行都变得安静了许多。
    等到八阿哥为了索额图被康熙处罚,板子打在屁股上的时候,索额图已经认定自己是在做梦了·    · ·☆、190红他枫叶白人头(上)· ·十六阿哥才不过五岁,正是玉雪可爱好逗好玩的时候,矮墩墩的娃娃,脸蛋胖乎乎的,谁看见了都乐意逗他说些奶声奶气的傻话。
康熙最是喜欢自己的幼子,又是自己心爱的妃子所出,愈发是疼爱,早早带在身边教导了···    几个大点的阿哥要么是已经成家,要么是即将成家,看着幼弟心里难免有些蠢念头,都愿意哄着弟弟冲着自己憨笑,偏偏十六阿哥也是个伶俐的,被逗弄了几回就觉得自家哥哥没几个正经了,爱扳着小脸装大人,那些阿哥更是愿意自毁形象来招惹他。
    巡视了塞外的兵备,各地的官员也来汇报了政绩,这勉强算太平盛世的时候,康熙过得还算舒心··    带着儿子们猎了几回,倒是小阿哥们出风头,尤其是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年岁不大,可穿着一身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就是比旁人要英气几分,少年郎的脸庞日渐的有些棱角,说话也带着几分心机,让康熙格外得意。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年岁相近,身量也差不多,连面容都带着几分相似,可惜了是隔母,到底是瑜亮情结,这次出来颇有些面和心不合·不论是坐骑还是兵器,但凡是有高低的都要拼命一争。
    到了猎场上更是如此,这个向东那个就必定向西,上午十三阿哥猎了只黄羊,下午十四阿哥没有打到麋鹿就绝对不回头··    康熙暗自笑在心里,小孩子争竞,可爱得很,谁都愿意看乐子,哪个会费心去劝和呢到了晚上的时候,猎来的猎物成了锅中菜盘中餐的时候,哪个还会记得是哪个最英勇·    十六阿哥依偎在康熙身边,吃得满嘴油光光的,十个指头都是酱汁的褐色,邋遢得不像,八阿哥挨着五阿哥坐,五阿哥匕首玩的精纯,不管多厚的肉块都能切开,连关节都卸得干净,八阿哥看得羡慕,自己也抓了根羊膝准备依样画葫芦。
可惜技不如人,满手肉渣弄得满身狼狈··    五阿哥已是吃得半饱,看见八阿哥吃得狼狈,也不做声,只憨憨笑着把自己面前切好的一盘子肉推了过去,瓮声瓮气说了一声:“吃”·    八阿哥笑着净了手拿起筷子开始大口的吃,果然味道新鲜,滋味鲜美,狗腿地给五阿哥执壶倒满了酒碗,五阿哥一口便饮尽了。
·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疯闹够了,都挤到八阿哥身边讨果子吃,对着弟弟两对亮晶晶的眼睛,八阿哥还是狠下心把他们推开:“边儿去,一身的臭气,还不去洗刷干净了再来”·    十四阿哥哪里是肯听人的越发粘着八阿哥不肯放,还特意把额头上的汗珠蹭到八阿哥的衣襟上,八阿哥嫌弃地不得了,从怀里掏出条汗巾子,把弟弟按在腿上满头满脸的擦了好几遍才放起来。
    十三阿哥也羡慕起来,却不敢像十四阿哥那样放肆,只是可怜巴巴看着八阿哥,八阿哥让内侍又拿了些布巾来,丢给十三阿哥,让他自己擦··    有气没力擦着脑门的十三阿哥故意做出几分委屈的神色:“八哥你偏心眼只顾着十四,就不管我了”·    八阿哥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笑着说:“就是偏心怎么地了今儿哥哥吃的黄羊可是你弟弟打得,你让皇阿玛给你擦去他吃了你的猎物就该赏你”·    十三阿哥得不得这一句,立刻起身蹭到康熙身边去,做小儿状讨老父的欢心,康熙本就喜欢自己的骨肉,干脆把十三阿哥揽到怀里喂了口烈酒才罢。
    十四阿哥根本瞧不上自己的小哥哥,倒到八阿哥怀里滚了半天,八阿哥扶都扶不起来:“还不给我滚起来,闹得我胳膊都酸了”·    :“八哥给我靠靠吧,待会弟弟给你捏捏像弟弟这样没人疼的,哥哥总得要顾惜几分吧”说着十四阿哥便藏不住了,开始斜着眼去横上头的十三阿哥。
    八阿哥摩挲着弟弟的头顶,用力地拉了拉他的耳垂:“就你傻,跟我撒娇有什么用也学着点好啊看看上面那个,那才是你该讨好的”·    十四阿哥不屑一顾地呲牙:“自己皇阿玛,需要怎么讨好那是女人干的的,好儿郎凭本事顶天立地,我才不学那些歪门邪道,白白堕了志气”·    八阿哥心里赞了一声好,却不肯让十四阿哥听了骄傲,又说些闲话,不过是白日这匹好马跑得英气,那个侍卫拉得弓满。
    十四阿哥不是笨蛋,甚至可以算是一个早慧的孩子,闻弦歌自然知雅意,也换了付面孔笑嘻嘻地没心没肺高乐着··    酒过三巡的时候,正是微醺然,陶陶然,有的人爱放歌,有的人爱劝酒,一时间闹哄哄的,王公贵族也难得这样相聚,且是在草原上,都松快了几分精神,皇帝也不愿败了众人的兴致,这酒宴便一直开到了月上远山的时分。
    跌跌撞撞的贵胄们被内侍们搀扶着回到各自的营帐,喂了大碗的解酒汤,拿热手巾擦了手脸,放倒头一顿好眠,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红日当空,各人忙忙碌碌起身梳洗,免得在君前失礼。
    挂好了玉璜,绑好了辫子,理顺了马蹄袖,匆匆赶到大帐前的贵胄们却被完全忽视了,皇帝正急着拉偏架呢,哪里顾得上这些人的仪容是否端正·    一大早上,鄂伦岱就跟大阿哥嚷嚷起来啦,直吵得营地周围连着野兔都呆不住,野麻雀也都飞得远远的。
    大阿哥自来霸道惯了,又有个护短的坏毛病,划到自己圈子里的人就想护着,不为着别的,为着不给别人自己护不住人的名声,也要死命保住啊·    晚上的时候,大阿哥就火力对准了索额图,大有要翻脸的架势,旁人谁个会来当这个炮灰,都举着杯子躲得远远的,索额图本来想着自己圣眷已失,何必同大阿哥硬着顶呢捂着胸口,弯着老腰就要尿遁,惹不起我躲得起啊反正皇帝还没发话呢,咱跟着急什么你还不是皇帝呢,我怕你个球·    索额图的无赖没有耍成功,也可以说是太成功了,至少成功骗到了半醉的鄂伦岱,鄂伦岱大概是美酒喝得迷了眼,满腹的骄横化作了浩然之气,丢了杯子就冲到了大阿哥面前,仁义道德无所不说,就差指着大阿哥鼻子骂他忤逆了。
    大阿哥也是酒上了头,红上了面的人,怎么忍得这个噼里啪啦就跟鄂伦岱对上了,战火一发不可收拾,幸而场面混乱掩了过去,各人被扶着回了各自的营帐,眼看这事就要过去。
    可是装无赖的索额图从来不是个记得他人恩德的人,鄂伦岱也不是没有为难过索额图,大阿哥更是他的眼中钉,难得这两个冤家对上了,索额图不利用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的一下巴的花白胡子·    第二日早上,索额图早早就守在了外头,单等康熙一出来,就佝偻着身子去请安,康熙不是个不体恤臣下的人,关心了几句,索额图摇着头只是不吭声。
    康熙是玩惯了心术的,立刻招了人来问话,于是睡梦里的大阿哥同鄂伦岱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拖到康熙面前问话··    两个晕乎乎的醉汉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呢康熙很快就觉得自己面对的不仅是狗嘴了,还是两张臭气熏天的狗嘴。
    大阿哥不爱读书,鄂伦岱更不爱,吵起架来都没什么弯弯话,虽然话糙理不糙,可是糙话谁也不乐意听啊尤其是皇帝这种尊贵的耳朵,听惯了和风细雨的轻言细语,大清早的就被这两个糙汉子闹腾地满心怒气,人家家里疼小老婆,欺负大老婆,不孝敬堂上公婆,这是你们应该关心的事情吗一群娘们·    营帐外头围了一堆人看热闹,正事轮不到咱们关心,这旗里贵姓家的家事,咱们总能参合吧那谁谁的堂哥是我家的舅爷,谁谁的女儿是我姑母家的媳妇,大阿哥同鄂伦岱吵得沸反震天,肯定是大事,可不能忘了我啊·    于是康熙更恼火了,望着下面都是自己人,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火起来让侍卫统统叉出去,给他们个没脸,看他们还吵什么·    侍卫们把两位贵胄丢了出去,康熙端起了茶盏,准备起身活动活动,朕是出来避暑散心的,怎么会遇见这些二愣子,不成,朕要去纵马一回。
    康熙刚刚骑上自己心爱的五花骢,握紧了马鞭,深吸一口初夏草原上带着露珠的清香空气,两腿一夹就准备飞驰的时候,八阿哥却冲了上来:“皇阿玛为何把大哥同鄂伦岱等同处置”·    康熙眯着眼睛看八阿哥,语气里带着些不以为然:“怎么,八阿哥你来替你大哥鸣不平来了”·    八阿哥正色跪了下去:“皇阿玛,儿子是为皇阿玛鸣不平,明明是件简单的小事,偏偏被人情挟持,皇阿玛总想着保全名声,却被人生生败坏了清誉,儿子如何能袖手”·    康熙眯起的眼睛慢慢睁大了,连声音也开始严肃起来:“八阿哥是什么意思,朕怎么听不懂呢”·    八阿哥仰着头直视康熙的眼睛刻意放慢了语速说话:“儿子以为皇阿玛如此英明,怎么会让这点小事拖到今日隆科多私德不修,以致内帏隐事扬扬在外,物议沸腾难以平息,皇阿玛留中不发不过是爱惜人才,可是自古德才兼备谓圣人,德胜才谓君子,才胜德谓小人。
皇阿玛何必为了个小人处罚大哥同鄂伦岱”·    康熙捏紧了手里的马鞭,脸上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等他再开口的时候连语气都平淡下来:“那八阿哥有什么好建议呢”·   · ·☆、191红他枫叶白人头(中)· ·八阿哥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儿子以为隆科多应该被严惩,以儆效尤,让天下人知道孝道如何尽,让天下人知道礼义二字乃是朝廷最看重的”·    康熙盯着下面跪在尘埃里的儿子,脑子里各种想法转来转去,八阿哥从来都躲在大阿哥后头不出头,喜欢出谋划策踏实干活的人,刚刚大阿哥才被自己赶出去,八阿哥就冲到前面来,是两个阿哥一起做戏还是大阿哥另有心机·    隆科多不过小节有失谁家还没个混蛋儿子大阿哥鲁莽起来的时候也够让人喝一壶的,这样无伤大雅的罪名康熙根本不在意。
那些汉人的酸腐文人不过是好个虚名,想拿个满人开刀,这样的哑巴亏康熙绝对不肯吃,却没料到这个小儿子居然跳了出来,着实可恨!·    被叉出去的大阿哥同鄂伦岱又跑了回来,听说弟弟去给自己求情去了,讲义气的大阿哥怎么会让弟弟独自面对偏心又不讲道理的皇阿玛呢·    鄂伦岱唯恐八阿哥舌绽莲花一把就说服了康熙,也追在大阿哥屁股后头,挤到第一线去观察情况。
    就连花白着胡子,佝偻着老腰的索额图也唯恐天下不乱的准备随时跪倒在地,诉一诉苦情··    结果万没想到八阿哥居然公然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大阿哥顿时觉得窝火,这个弟弟事前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背着我挖坑的本事见长啊隆科多怎么就天怒人怨不得好死啦八阿哥嘟嘟嚷嚷说的都是些什么·    大阿哥其实没有去仔细听八阿哥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弟弟不跟自己一条战线,是狠狠地扒了自己的面子。
    大阿哥立刻冲出去打断了八阿哥的话:“老八你昏了头吗隆科多是咱们的长辈,你说话太过分,还不下去”·    八阿哥头都不回,冷冷地说:“既然是长辈,就越发应该以身作则,洁身自好给咱们小辈的做个榜样,皇太后圣寿在即,天下都交口夸赞皇阿玛以孝治国,以仁化天下,隆科多凌虐发妻,忤逆生母,哪一点配为人子他这样的人还能忝居高位,这才是朝廷的耻辱,天下的笑柄吧大哥居然还要为这种人做保山,弟弟实在不懂”·    大阿哥不等众人把口里惊呼咽回到肚子里,就已经冲了上前,一脚把八阿哥踢倒在地上:“老八你在胡说些什么”·    康熙忙喝止了大阿哥,几个侍卫上来把大阿哥拉开些,八阿哥自己从地上单手撑了起来,梗着脖子看向康熙:“皇阿玛,大哥是实在人,儿子更不想看见他被奸人迷惑,坏了名声,隆科多这种人私德不修,连生母都不敬,如何能为忠臣如何让天下人服气”·    鄂伦岱是个二愣子,赶快冲到康熙面前,就在八阿哥旁边跪了下来:“奴才也不信隆科多那个家伙,惯会做一付傲慢模样,当天下人都瞧不出他的勾当吗不过是瞒上不瞒下的骗人勾当这种小人,还能让他青云直上,这不是笑话吗”··    康熙被吵嚷得心里烦,胸中一股子邪火憋闷的慌,而大阿哥又挣脱了侍卫们的禁锢,冲了回来,照着鄂伦岱的面门就开始挥拳头,鄂伦岱也不是好惹的,硬生生挨了一下也不闪避,偷眼看见康熙还顾不过来,好好招呼了大阿哥的腰间一个拐子。
    八阿哥看两个人打得热闹,康熙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了,知道不是个了局,忙起身去拉架,无奈那两个家伙已经发了蛮,哪里拉扯地动,眼看大阿哥的眼眶已经乌青,鄂伦岱的发辫也散乱了,八阿哥忙开口找帮手:“都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过来帮忙”·    侍卫们冲了上来,又被甩开,毕竟当着皇帝的面,谁敢真的用力呢最后是五阿哥挤了过来,一手一个扯开了,用身体隔在两人中间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康熙坐在马背上,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场闹剧,他已经按捺住腹中奔腾的怒意了,他是一个帝王,天生的那种·制衡是帝王权术里最基础的部分,而物议则是应该被握在帝王手心的权杖。
隆科多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但是这种对帝王权威的挑战则是他不能容忍的··    不管皇太子在打算什么,或者大阿哥想成就什么,都不会是康熙会去考虑的因素,王座的稳固,权力的集中才是康熙最爱的滋味。
    隆科多必须被保全下来这是康熙最后的决定就算自己已经选好了太子,安排好了朝中的布局,也给了儿子们必要的相关训练。
也不意味着他打算开始放权··    康熙叫过身边的亲兵,沉声吩咐着:“拎几桶水来,让他们冷静冷静”·    等到几位阿哥都是浇了满头水的时候,康熙环视了众人一眼:“怎么着,都没正经事去做了还不散开大阿哥八阿哥鄂伦岱同朕过来”·    皇帝的话本就是金口玉言,更何况是个愤怒中的皇帝众人作鸟兽散后,几个出头的阿哥被拎进康熙的营帐,哦,还有帮腔的鄂伦岱,顶着一头乱毛也跟着进去了。
    被浇熄了火气的几人都哑了声音,大家都不是傻子,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事情,谁冲到最前面就是送死,还顺便成全了对手的野心··    康熙看着不争气的儿子同亲戚,连声音都带着威严:“怎么了,你们还知道不好意思丢人现眼的东西”:“都说家丑不外扬,鄂伦岱你倒好,张扬的恨不得天下都知道你家的男人靠不住,你阿玛走得早,朕以前还常常惋惜,现在朕觉得幸亏他走得早,不然活到现在也要被你气死了隆科多也是你的堂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你就狠心这样整治他”·    鄂伦岱低声嘟嚷一句:“奴才帮理不帮亲”·    康熙瞪了他一眼:“给朕闭嘴,这里没你的说处多大点子事情一床棉被盖得住的小事,都拎不上筷子,你们放着西北的旱情不去想法子,放着苏州的乱象不作为,却揪着这等内帏污糟事情不放,想着不恶心吗”·    鄂伦岱低了头,满心的不服气,可是这是皇帝,帝王之怒可不是自个急着去感受的啊大阿哥看鄂伦岱吃了瘪,心里得意,又怕康熙看见,低着头瞪着鄂伦岱,用口型比划着攻击他。
    康熙站在上头,什么看不见自己这个大阿哥,说好听点是性子梗直,说难听点就是做事不过脑子,佟佳氏自家事,你去参合什么·    :“隆科多是朝廷臣子,他这嘛事是他家私事,什么时候朕教儿子是教你们胡乱伸手的”康熙掉过头就冲着大阿哥开炮。
    八阿哥这时却不怕死的开始顶嘴:“大哥本就管着礼部,隆科多行事于礼不合,大哥管他是天经地义,若不是大哥被他蒙骗,此事交给大阿哥办定然没错”·    康熙被他这席话气得脏腑都是火气:“原来八阿哥觉得朕办错了”·    康熙的尾音没有高出几个调门,可是跪在地上的人都觉得背上一股冷风吹过,八阿哥却似完全没有感觉的继续:“为人子岂可道父过皇阿玛英明神武,怎么会错,自然是小人奸猾,蒙骗了皇阿玛,还望皇阿玛多加他一条欺君之罪”·    大阿哥已经看见康熙的嘴角在胡须下微微的抽搐了,虽然气自己的弟弟,大阿哥还是轻轻扯了扯八阿哥的衣服,希望他低头认个输,把场面圆回来,这不是他最会做的吗今天是怎么了·    鄂伦岱同索额图站在一起,八阿哥同皇太子站在一起大阿哥开始觉得世界有些感觉不太真实了。
    康熙已经出离愤怒了,八阿哥的弦外之音他一字不漏的听懂了,果然是朕教出来的好儿子,一字一句刀刀见红,把朕逼到了墙角·    还没等康熙说话,八阿哥又开口了:“儿子知道这样说话必然惹得皇阿玛同大哥不高兴,可是儿子不吐不快,从来良药苦口良言逆耳,今天这个恶人就让儿子当吧”·    后来的事情大阿哥就记不太清楚了,反正八阿哥朗声数落了大半天,听得人耳朵都起了茧子,隆科多不过是宠爱个小妾,到了八阿哥的嘴巴里就成了不忠不孝不义不仁不慈,不忠君,不孝母,不义臣,不仁主,不慈父,大阿哥看着弟弟口若悬河的铺排着那些汉人的经典,只觉得头疼。
    末了连逝去的太皇太后,皇太后,先皇后一个个被弟弟点名来悼念,大阿哥颇不明白隆科多怎么就招惹了自己的弟弟呢·    等到八阿哥开始红着眼眶含着清泪替留在京中的皇太子抱不平的时候,大阿哥彻底怒了,怎么着啊合着你不是为着隆科多啊,这是要断了自己的臂膀,涨了太子的气焰拿隆科多当投名状好去投奔皇太子吗·    本来分封先皇后的事情大阿哥就觉得自己上了当,一点好处没落着不说,三个大姓争斗居然还让赫舍里氏赢了大头去,钮钴禄那边肯定是八阿哥放的风,佟佳氏又被闹腾的不行,难道皇太子真的在自个不知道的时候拉拢了八阿哥·    八阿哥把抹了姜汁的袖口狠狠擦在眼睛上,准备要嚎啕的时候,康熙终于忍不住了:“拖出去,给朕打他十大板子,狠狠的打”·    亲兵们都不敢动手,康熙更气了:“格朗,萨什克还不动手”·    被点了名的亲兵只得上前,架着八阿哥的肩膀往外走,走的时候还一直回头,看看皇帝会不会改变心意,倒是八阿哥头都不回。
    康熙看着儿子被拖出了营帐,想想喊了声:“慢着·”·    亲兵们松了口气,正要放手,康熙却说:“就在这打,不要出去丢人了”·    被皇帝狠狠盯着,谁敢放水板子一下一下重重敲在八阿哥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八阿哥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地面,连呼吸都轻到不可闻。
    打了没几下,康熙就有些后悔了,只盼着八阿哥叫声痛自己就好让人住手,偏偏八阿哥一声不出··    打完了板子,八阿哥爬起来磕了头谢了恩,低头退了出去,留下康熙一个人对着神态各异的众人。
  · ·☆、192红他枫叶白人头(下)· ·气头上的皇帝看上去是团会闪电的乌云,众人都是趋吉避凶的高手,自然躲避技术个个都不错,等到皇帝想起来要出门去散心的时候,这些人又一个个满面笑容的从地下冒了出来,浑身猎装,装备整齐。
    康熙号称文武双全的一代明君,所到之处,禽兽闻风丧胆,四处逃窜,可是哪里躲得过这样四面环围的追杀马蹄过处尽是哀鸣,皇帝弯弓放箭,时不时还纵马直追,挥刀斩首,跟随的侍卫们一路叫好不绝。
    直杀到胳膊都整只酸麻了,康熙才肯勒住马小歇一下,从侍卫手上粗鲁地抓过布巾把头顶的汗珠胡乱擦了几把,身下的神骏张着鼻孔喷着粗气,前蹄不断地刨着小坑。
    打量着侍卫们手里拎着的锦鸡同花毛狐狸,康熙觉得自己根本还没尽兴,撸了把辫子又夹紧了马肚子,换了加重的大弓继续往密林深处走··    等到日头偏西,大队人马才往回走,营地里已经燃起了篝火,康熙把猎物交给下人去细细扒皮,特别是那只黑熊,虽然夏季正是换毛的时候,可是一身的毛丛还是十分的浓密,摸上去挺扎人。
    这样的好皮子拿回去做个褥子给皇太后用刚刚好,她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腿脚经了寒气,熊皮拿去孝敬正好··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是昨儿一班人马,索额图依旧带着谦恭的虚伪假笑,鄂伦岱低着头猛吃,雅尔江阿端着酒杯同大阿哥推杯换盏不亦乐乎,十三阿哥同十四阿哥共着一个桌案,面容相似,连笑容都相同,看上去犹如一对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三阿哥最是长袖善舞,连冷淡惯了的四阿哥都能攀谈起来,唯有五阿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康熙猛地把杯中的酒干了,抓起根鹿膝骨大口啃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吃完了骨头,康熙才回头低声问梁九功:“八阿哥怎么没来难不成还敢跟朕摆脸色”·    梁九功摸不清楚主子的意图,含含糊糊地答道:“回主子话,奴才听说八阿哥起不了身,先头还特地让人扶着到主子营帐那磕头谢了罪的,这世上哪里有做儿子的同父亲记仇的道理”·    康熙的脸却更黑了,狠狠瞪了梁九功一眼:“这样的事情怎么不及时来回话你是朕身边的老人了,办惯了差事,这点子事也处理不好”·    梁九功摸不清皇帝的意思,只好跪下来磕头,满口的“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皇帝别过脸去继续自己咬牙切齿的晚餐,跪在地上的梁九功心里一阵发慌,多少年了,自己揣测皇帝的心思总能八九不离十,可今儿是怎么啦·    直跪到膝盖都发麻了,头顶才传来皇帝悠悠的声音:“你去瞧瞧八阿哥在干什么,跟他说,朕吩咐的,不消做那些花架子来讨好朕,孝顺是实打实的。”
    梁九功听了这话,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得含糊应了,正弓着身子后退的时候,皇帝又皱起了眉头:“带着个院判一起去,你能瞧出什么东西来”·    发作了梁九功,康熙才觉得心里松快了些,挥挥手把十六阿哥叫到身边来,康熙慈爱地抚摩着他的头,又让十三阿哥去同蒙古人摔跤,蒙古人性子憨直,可也知道皇帝的儿子是应该大出风头的,手底下都有分寸,来来回回纠缠了几回合,让观者的心提到嗓子眼又落回肚子里,还是让十三阿哥赢得漂亮·    得意的康熙把听话又能干的幼子赏了又赏,从酒肉到佩刀,许了皮毛又许荷包,眼红的十四阿哥不服气,也跳起来要去比武,康熙哈哈一笑却不肯答应,十四阿哥气鼓鼓地坐下去,心里憋着口气,决心要在十三阿哥身上讨回来。
    梁九功带着院判进来的时候,八阿哥正趴在营帐的矮榻上,身上搭着条薄毯子,看见他便知道是康熙有话要传,忙挣扎着要起身,梁九功笑得慈祥:“八阿哥身子不爽利,让人搀扶着吧,没得耽误了伤势。”
    八阿哥哪里肯听,咬着牙站直了,躬手听梁九功传话,梁九功忙把康熙的意思说了,问八阿哥身子可有好一些,八阿哥恭恭敬敬回了说挺好,让皇阿玛担心了,是儿子不孝。
    梁九功见惯了大阿哥们的傲慢无礼,倒心里佩服八阿哥礼数周全,快快说完了,让八阿哥靠着来把脉··    那院判是宫里带出来的,细细把了回脉,又看了看八阿哥的双股,拿了上好的敷料出来,亲手给八阿哥敷上:“主子不过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将养几日也就好了,记得让奴才们时常换药,·    下官也循例开几方汤药,主子乐意吃就按贴煎了吃,若是懒怠吃,少动弹些也是一样。”
    这次跟出来的已经不再是马起云了,自他升了府里主管后,就很带了些小孩子,统统按“文武双全”来起名字,被八阿哥笑着骂了一顿狗胆包天侮辱斯文,才去了文武二字,只按“双全”来排行,带出来一堆双培,双桂,双秀,全安,全平,全顺。
八阿哥挑他训练好了的伶俐孩子,带进带出,眼看着日日更稳妥了···    双秀是这一批里最出色的,此刻忙接过院判手里的药材,笑眯眯地说:“大人吩咐的是,奴才一定好好伺候主子。”
    正说着,外面的内侍进来传话说四阿哥五阿哥来了,梁九功忙带着人走了,五阿哥进来看着八阿哥半天也没什么话说,只是抓着后脑勺憨笑,四阿哥也不过淡淡问了几句伤情才说八阿哥做事鲁莽,这等的事情怎么不商量了再办白白惹怒了皇阿玛,总归是别人家的事,何必自己亲身上去接石头·    八阿哥却倔强地摇摇头:“我做正确的事情,不需要向别人交代,只对我自己的良心交代就好了,四哥知道的,我不是向着哪一边,我是向着自己的心”·    送走了四阿哥,十四阿哥的脑袋也冒了进来,八阿哥笑着把弟弟拉到怀里呼噜了好几下,把弟弟的脸蛋都捏红了才肯放他走。
    而吃饱喝足的康熙却在自己的营帐里开始临帖,磨墨的正是十三阿哥,康熙运笔如飞,一会功夫就换一刀纸,十三阿哥在旁边亲自伺候着,比奴才们细致多了,磨的墨光泽润滑,送纸递笔都让康熙感觉时机恰好。
    终于练到康熙的手臂都酸痛起来了,康熙才舍得丢下笔歇一歇,十三阿哥还记得把毛笔洗干净了再挂起来··    康熙夸赞了几句儿子,十三阿哥笑得天真:“能替皇阿玛效劳是儿子的福分,儿子年纪小没本事为皇阿玛分忧,这点子磨墨端茶的小事还是做得来的只求皇阿玛事事顺心,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听了这话,康熙心里愈发喜欢这个儿子了,年纪不大却伶俐,对比着十四阿哥的贵重,虽然欠了些大气,却更贴心··    第二日的时候,塞外的公主都赶了过来给皇帝请安,和硕荣宪公主,和硕端静公主,和硕恪靖公主都到齐了,康熙皇帝许久不见女儿们,自是想念的紧,把儿子们都赶出去打猎,拉着女儿们聊了大半日。
    几位公主都是盛装而来,齐齐给康熙磕头请安,喜煞了刚刚被儿子气得不轻的康熙,亲自扶了女儿们起身,除了六公主清减些,气色都好··    午饭的气氛是极其温情脉脉的,阿哥们同公主们共济一堂,康熙颇为骄傲地在心里为自己加上了慈父的美名。
    慈父也不是没注意到六公主脸上的粉过于白,而胭脂又过于厚重,比起她大气端庄的姐姐,六公主看上去更具备攻击性··    博尔济吉特家的敦多布多尔济不是个勇士,甚至可以称之为“庸劣无能”,六公主在宜妃身边的时候自己就看得出了她有多伶俐,可是却没想过她可以如此的成功。
康熙有时也会想,自己果然还是位明君吧,连女儿的婚事都能拿来做社稷的基石··    :“恪靖,你额驸虽然没甚大才能,却能忠君尽力,这其中你可居功不少啊”康熙望着六公主笑得含蓄。
    六公主起身谢了皇帝的夸赞,例行谦虚几句,康熙就是喜欢这样的小辈:“他也年纪不小了,你公公年纪也大了,等朕回去就拟旨,让他袭了他阿玛的和硕亲王土谢图汗吧”·    两个姐姐都惊讶地望着妹妹,六公主笑得甜美,跪下谢恩的动作更漂亮了,起身的时候却说:·    “皇阿玛只记得额驸,却不记得女儿。”
    康熙哈哈一笑:“朕如何不挂记你如今战事已平,清水河这边你也住腻了,朕就在归化城为你造一座漂亮的公主府如何”·    六公主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脸上已练就了不动声色的好功夫,此刻的笑容才显出几分真心来,她早就不肯回到蒙古的草原里去过那种粗糙的生活,若是得了皇阿玛的谕旨能在归化安家,那可是太好了·    就连深受宠爱的荣宪公主心里都有些吃味了,只是不好露出来,姐妹两人满面笑容开始祝贺自己的妹妹得到了公主府。
    大些的阿哥也摆出了哥哥的款,依次开始祝贺妹妹们,三阿哥最是辞章上有功夫,几句话把公主们都捧了一遍,明里暗里又褒扬康熙是明君是慈父,如何教化万民,如何德被四方,听得康熙是面若春风。
    四阿哥慢吞吞地开口也是表扬康熙是个好父亲,自己做儿子何等有福气,皇阿玛抚育之恩没齿难忘,唯有肝脑涂地才能报答··    康熙被这样的四阿哥惊呆了,这个内向忧郁的儿子几时变得如此会说话四阿哥却接着开始说百善孝为先,恳请姐姐们在蒙古以孝道教化万民归心,这才是万世江山的根基。
    听到此处,康熙再不明白儿子的弦外之音,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想不到这个不爱出声的儿子居然绕了这么大个弯子来给弟弟求情,倒叫康熙好笑之余有些心酸。
    可是让人猜得到的四阿哥就是不他了,话音一转,他就开始恭喜姐姐生子,再次把可怜的隆科多拖出来示众··    :“想必姐姐们养儿就算不为了防老,也不愿意养儿若此的吧”·    这样的话哪个敢接公主们不明所以,只好含糊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场面话,康熙觉得大喜的团圆日又被毁了,心里不是一般的不高兴。
    可是看看四阿哥面无表情的严肃摸样,康熙只得自己息事宁人,打算转个话题,再转头看见坐在末席仔细照顾十四阿哥的八阿哥,心里那些被顶撞的愤怒渐渐消失了些,开口说:“八阿哥你太偏心,难道只有十四阿哥是你弟弟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都坐到你们八哥那边去,让他给你们布菜。”
    八阿哥起身应了,几个小阿哥都蹭了过去,有小孩子的卖弄乖巧,头先的冷场迅速被众人遗忘,在皇帝的刻意引导下,一顿饭倒也吃得热热闹闹的。
    没几日就是中秋了,皇帝看了女儿,便打算回京庆祝中秋节了,隆科多在家里丁忧,索额图在家里养病,一切看起来都像风平浪静了··    而九月的时候,康熙点了德妃乌雅氏所出的皇九女,封为和硕温宪公主,下嫁给佟国维长子叶克书的儿子舜安颜,成为康熙朝第一个留在京城的公主,一时之间,佟佳氏的威望又高涨了起来。
    四阿哥也让福晋进宫去给妹妹添妆,向母妃道贺,却再一次受到了更严重的冷遇,颇有些心灰意冷的四阿哥更加冷淡了··    而从皇帝出巡回来后,更加沉默的人又多了一个皇太子,十三阿哥也开始办差事了,不过跟的人是四阿哥,十四反而跟的是八阿哥,这其中选择的微妙难免让人琢磨。
    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是大阿哥彻底冷落了八阿哥,而四阿哥却同太子亲近起来,八阿哥被康熙责令在家闭门读书··  · ·☆、193骨朽人间骂未销(上)· ·卸了差事的八阿哥并不惊慌,把手上的事情都交代了下去,就安安心心在自己的王府里待着了,每天早早起来练练字,打打拳,偶尔在花园浇浇花,侍弄那些花木,别有一番趣味。
    八福晋本来有些担心的,可是看着自家夫君这样气定神闲,心也安定了几分,便是娘家遣人来打探,她也学了几分深沉,端着笑容把问题闪避了过去,送了好几颗定心丸给娘家吃下肚里去。
    朝廷里也有些风言风语传来传去,无非是些谣诼,康熙同太子仍旧一派父子情深状,朝政上愈发亲密,总是同一个立场·看得大阿哥心里气得更厉害,同佟佳氏一系走得更近了,连四阿哥都被当成佟佳氏的来拉拢,偏偏四阿哥躬身挨着太子站着,丝毫不肯搭理大阿哥,倒把大阿哥气个倒仰。
    闭门在家的隆科多也不寂寞,守着府中的心爱女人,抱着幼子,穿了麻布衣裳扮孝子,虽然不能沾荤腥,但是厨子的手艺也不错啊,拿着豆腐能翻出几十种花样来,隆科多倒长胖了许多。
    九阿哥被康熙派去内务府主管采购去了,五阿哥同十阿哥被丢到京畿驻防的八旗军营里去历练,八阿哥门前算是彻底的冷落了··    难得月末的时候,一身凌厉的十阿哥回来休沐,在自己府上打了个旋就又骑着马直奔八阿哥府上来。
    十阿哥到的时候,八阿哥正在后面小花园里打着套南拳,把辫子在头顶盘个堆儿,长衣服都去了,一身短打显得特别精神··    十阿哥难得看见自己哥哥动点胳膊腿,一看就来了劲,也不行礼,嚷嚷着:“哥,我们过几招”·    现脱了外头的衣裳,把下衣摆扎起来扎个马步就冲了上去,八阿哥也来了精神,抹抹额头上的汗珠,握紧了拳头就跟十阿哥过招起来。
    来来回回二十多招,扫堂腿呀螳螂拳,窝心脚呀迎面劈,十阿哥还没怎么大动静,八阿哥就觉得吃力了,虽然弟弟还留着手,可是八阿哥却觉得自己一下赶不上一下,胳膊腿也要麻了,忙笑着架住弟弟的手说:“行了行了,你赢了,可让我喘口气啊”·    十阿哥收了拳头,笑嘻嘻地说:“怎么样,哥,我又变厉害了吧”·    八阿哥坐在石凳上,接过内侍送过来的温茶一口喝干了才开口:“厉害了不止一点啊看来还是军营里磨练人,你原先跟着师傅可没这么大进步。”
    十阿哥推开内侍递过来的杯子,从果盘里捡个水梨开始啃:“那是,师傅教着我学着,没什么意思,那边人都比我厉害,不努把力怎么行我可不想给人看扁了”·    秋日的下午,西风卷起些叶子,在石子甬道上莎啦啦的打着旋,一片浅红的枫叶在枝头摇摆了半天,终于被一只淘气黄莺给叼了下来,嫩黄的鸟儿衔着片浅红的叶子向着蓝天飞去,看上去的的是幅甜美的画卷。
    丢了梨核,十阿哥尚觉得不够,又让人拿了根齐眉棍过来,舞了一套新学会的棍法给八阿哥看,八阿哥一边欣赏着弟弟英武的姿势,一边担心自个养的娇嫩菊花,前儿刚插枝的一斗珠看上去可十分的娇弱啊唯恐十阿哥扫起的棍风就吹落了满地的红紫。
·    好在菊花能傲霜,一点棍风还是扛得住的,除了叶子略略抖了几抖,连一瓣儿花都没落下··    八福晋早知道了叔叔又来了的消息,打听了小叔子在干嘛,更是安心,派人预备了沐浴,安排了新衣,又布置了晚上的菜色,左思右想还点了几个美婢,怕晚上兄弟两个要对饮几杯。
    满头大汗的十阿哥歇了手,得意洋洋的样子又露出些小儿痴态,八阿哥站起来说:“满头都是·    汗,走,洗洗去·”·    十阿哥乖顺地跟着哥哥进了厢房,八福晋本来是让人放了两个浴桶在相连的厢房里,可是十阿哥看了却不满意,说是隔开了不方便讲话,硬逼着要跟八阿哥一起去试他家的大浴池。
    说起来八阿哥家的大浴池,可是费了九阿哥一大番的心血,特地找了人去番国要了各样的图纸,让匠人照着做·造池子的材料都是挑的上好的东西,雕了精工的花纹,一面墙都拆掉了,种了几排翠竹,说是要让八阿哥沐浴的时候有些清香。
    八阿哥笑着说:“好啊,那个浴池修好了我也没好意思用,想着也算是野地里洗澡,正好你来了,我们一起试试·”·    十阿哥一晒:“哥你就是讲究些,我这些日子在军营,跟他们同吃同住,能有个桶洗澡就不错了,连浴帘子都没有,哥你在自个家还怕这个”·    八阿哥笑:“也不是没跟着皇阿玛出去吃过苦,可是真心不习惯也是没办法的事。”
    内侍们早把热水灌进了浴池,服侍着两位阿哥更衣,两人穿着小衣入了水,又有婢子拿了澡豆,香胰子进来,十阿哥摆摆手:“先不要你们伺候,让爷泡泡水先。”
    八阿哥靠在浴池边上,闭着眼睛养神,让人捏着肩膀按着脚·侧头看看弟弟,脸上红扑扑的,倒像煮熟的螃蟹··    :“过来,也不会享受,让哥哥给你洗个头”·    十阿哥依言划了过去,打了好几个小浪花在八阿哥身上,被八阿哥挥开一把抓到身边来,按在怀里拆了辫子。
·    十阿哥埋在八阿哥怀里嘟嘟嚷嚷地说:“哥,手轻点·”·    八阿哥手里动作小了些嘴巴却要埋怨:“也不知你府里怎么照顾你的,每次来都是这套衣裳,难不成你没有份例的新衣娶了个媳妇倒像没娶样的。”
    十阿哥咕咕地抱怨着:“她可是蒙古人,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还指望她照顾我我的衣裳都是哈哈珠子管着的,她知道什么带过来的嬷嬷连汉话都不会,我懒得跟她交代什么。”
    八阿哥倒了一把澡豆在十阿哥头上,揉搓些泡沫出来,顺着头皮按下去,拿了把牙梳蘸了些清油一下下把满头打结的头发梳顺了,这才让十阿哥把脑袋埋进水池里清干净。
    从水里出来的十阿哥满头黑发披在肩膀上,活像落水的小狗,八阿哥把他脑袋扑棱了几下就起身了,瞧瞧八福晋果然安排了新衣给弟弟便没有做声··    :“你再洗洗,我先起来了。”
    十阿哥忙把脸上的水珠甩下去:“还洗什么呢再干净没有了,哥,你等等我·”·    眼尖的十阿哥早看见拿给自己的是新衣,忙拦下八阿哥的手:“哥,你别这样,我真不缺什么,都说人不如故,其实衣服也是一样,旧衣服穿着一点不磨人。”
    说着就硬抢下八阿哥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八阿哥没奈何只好由得他去了··    十阿哥传完衣服的时候,八阿哥不禁感慨,小伙子就是长得快,年初还比自己矮一点的弟弟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了,论起身板来比自己还要壮实些。
    八阿哥忍不住锤了弟弟几下,发现十阿哥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完全没有被攻击的意识,也只好在心底默默叹息,下定决心要好好习武,不能被弟弟拉下太远。
    小内侍把托盘里的鼻烟荷包端过来给十阿哥系上腰间,八阿哥皱皱眉头,挥退了小内侍才开口:·    “你母妃的丧期还未过去,怎么就用起了明黄荷包给有心人看见岂不是糟糕还不换下来”·    十阿哥忙扯下荷包收到怀里,不好意思地笑着:“一时大意,谢谢哥。”
    八阿哥心里叹口气,愈发怜爱这个弟弟,温僖贵妃去后,十阿哥在康熙面前圣宠愈发不如别的阿哥了,娶了个蒙古福晋既无势力又不会疼惜人,八阿哥想到这个,心里就不舒服,做人妻子行事粗糙尚可,做皇子福晋必要谨言慎行,不然便是招灾惹祸的秧子。
    拉着弟弟坐下来用晚膳,八阿哥亲自斟了一盅酒递过去,十阿哥笑着一饮而尽,砸砸嘴巴:·    “哥,你这可是好酒啊,是宫里香橼浸的莲花白吧”·    八阿哥一笑:“你越发长进了,不过一口就能喝出名字来”·    十阿哥举着杯子继续讨要:“那是,这等好酒难得到口,自然记得牢”·    后面的内侍们也都笑了,伺候的双成见惯了十阿哥,讨着好说:“主子统共得了几坛,一直没喝,单等着您来才开的封呢”·    十阿哥夹了筷子茭白说:“哥哥家的好东西,自然是先偏了我的。”
    想了想,十阿哥又问到:“这是今年的新酒吧皇阿玛赏下来的”·    八阿哥抿着嘴巴笑:“是啊,还有太子殿下赏下来的,大哥也让人送了好些来,个个都当我是酒桶就对了”·    十阿哥不禁失笑:“偏是他们花样多有什么都喜欢玩些心眼,断不肯让人猜透他们的心思。
这些日子我也很听了些风言风语,哥你是不知道,那些人什么都该编,说得可活灵活现了,就像他亲眼见着了似的·”·    八阿哥摇着手里的酒杯,淡淡地说:“为上位者如果事事都写在脸上,如何成得大事皇阿玛他们可都是做大事的,怎么会让那些奴才们猜到心思你也好生学着点,别让人小瞧了去”·    十阿哥摇摇头,言语里带了几分怨气:“我才不学呢可不把我累死了我就乐意像现在这样,高兴不高兴都随自己,反正爷也是个亲王的命,何必想太多倒是八哥你,总是个操心的命,还是要爱惜自己才是,皇阿玛他们哪一个是靠得住的”·    八阿哥也不想深说,只是劝着菜,酒只烫了两壶就不许十阿哥多喝了,十阿哥本是想留宿的,八阿哥硬是不让:“我是闭门思过之人,你同我来往多了,怕皇阿玛不待见你。”
    十阿哥冷哼几声,到底拗不过八阿哥,只得悻悻然走了,临走的时候说了:下次休沐,我还来喝酒·    八阿哥笑着应了,心里却在盘算着,下次休沐,自己有空不·    果然,中秋节过完了,隆科多母丧的百日也守完了,皇太子为孝诚仁皇后吃的素斋差不多也完了,就有人去告御状了·    · ·☆、194骨朽人间骂未销(中)· ·康熙皇帝是个孝子,年年万寿节都加恩,个个朝臣都愿意在这个时候配合,又不是什么多难的事儿,办好了大家有面子又好处,为什么不多用心呢·    就连老亲王雅布也是这么想的,一把年纪的他,差不多的事儿都躲懒过去了,唯有这次,原本想着皇太后的圣寿自己若是好好表现了,只怕还可以多几个儿子得到荫封,自己膝下那么多儿子,哪一个都是心爱的,偏偏大儿子不太容人,若是自己不多用些心,只怕自己一去,这些儿子统统都要被空手赶出家门。
    冲在最前面的雅布一把龙马精神,天不亮就到部做事,期盼得个皇帝的赞许,可这那一心寻死的苦主就在他面前的大门上打起了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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