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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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三)(4)
·    血衣血书加上冰冷的尸体,怀里捧着的是佟家老夫人的诰命冠儿,看得雅布头皮发麻,让人把苦主放下来,惊魂还未定的时候,长街上就有人来来回回的高喊着:“死人啦,死人啦,逼死良人啦”·    雅布这才发现,沿街都是洒满的黄裱纸、往生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被人坑啦,也不敢去打开那血书,让人把尸体抬到后面,连同身上的东西一齐拿白布封存了。
雅布嘱咐了几句守好,自己就快马去请佟佳氏的族长了··    族长带了佟家的人来认尸,原来死的是老夫人身前的近婢,最是得老夫人疼爱的奴婢,从老夫人去后就守灵百日,后来从府中无故逃逸了,府里想着她也算服侍有功,加之当时情况混乱,也就没有上报去追捕,谁知道今日会带着老夫人的诰命冠儿死在这里·    血书也看了,不过是控诉隆科多的老话,可是这样字字泣血的诛心文章一个婢子如何写得出来·    血衣却是隆科多府上去年去世的小妾的衣裳,上面几个歪歪扭扭地大字:“李四儿害我,隆科多害我”·    佟佳氏当家的不是傻瓜,一听这阵势就知道有人要下黑手,还是重重的黑手,可是这么大的阵势不是普通人做的出来的,手指头一掰就知道不过是哪几个有这等的手段。
虽然佟佳氏同气连枝,可是族长也不太想跟着隆科多陪葬,把手一背:“事关重大,岂敢自专还请王爷依律谨断·”·    烫手山芋没有丢出去的雅布左思右想抓疼了脑袋,还是觉得这秤砣不能砸在自己手里,一定要找个下家。
    深吸一口气,雅布把脸揉了揉,把血衣血书状纸诸多零碎物件统统打了个包,让人用托盘装了贴上封条,亲自捧了就带了人进宫··    康熙皇帝清晨便起了上朝,苏州的汉人工匠又在作乱,黄河的河务还没得到彻底的解决,这样的消息听多了总归会让人心里不爽,好在还有其他的喜讯让康熙转换下心情,不然连午膳都没有心思去用。
    而匆匆进宫的雅布果然带来的是不好的消息,看着暗红斑斓的各样物件,康熙沉默了很久,雅布跪在地上,只觉得冷汗在自己的后背连成了线,这样的安静太可怕了。
    想象中的雷霆大怒并没有落到雅布的头上,康熙开口地时候讲得却是毫不相干的他事:“昨儿朕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伺候的姑子给朕讲了几个故事,都是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例子,朕总想着老天自有他的安排,朕也有朕的安排,你也是朕的老臣了,你说,这做皇帝的再英明,到底还是个人,哪里犟得过头顶的老天爷呢”·    雅布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康熙手一挥,脸上现出几分颓色:“这个案子你别管了,我看你儿子就很好,他也是管朕叫皇阿玛的,就让雅尔江阿来查,年轻人办事有冲劲,朕放心”·    雅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接还是不接接了一定得罪皇上,不接却错过了讨好太子的机会,怎么办·    想了想雅布才说:“皇上想得自然比奴才周全,可是奴才还有些不懂。”
    康熙摇摇头,叹口气:“你也不要推却了,朕知道你为难,可是做人臣子的与君分忧也是常事,下去吧”·    隆科多被步军统领从家里带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麻布衣裳,除了发胖的身材,哪里都像一个合格的孝子,可惜那李四儿遍身绫罗满头珠翠太打眼,连带得隆科多都被人看低了。
    牢里不是好呆的,隆科多尚且算个亲贵,关的是个单间,看守们还算客气·李四儿就什么都不是了,一进去就被扒光了衣裳换了粗布衣服,冰冷的地板,潮湿的稻草堆,除了老鼠让人心慌的磨牙声,这里安静地太可怕。
跋扈了半辈子的李四儿第一次开始害怕了··    莫名其妙接了任务雅尔江阿还没弄清楚首尾,皇帝的旨意就下来了,点了好多满蒙贵族王公来会审,毕竟隆科多已经丁忧在家赋闲,算不得朝臣了,这样的案子还到不了大理寺,对于佟佳氏,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隆科多的审讯是秘密进行的,可是消息却如同长了脚一般传遍来了大街小巷,还有人编了歌谣传唱,更有胆大的游民扒着宗人府的外墙听墙角,只得劳动旗兵去把他们赶开。
    都说康熙是“佟半朝”,势力不可谓不大,可是对着不争气的隆科多大家都选择了沉默,连佟家的大家长都闭口不言,鄂伦岱更是日日仰着头走路,颇有风范。
    被点过去审理案件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唯有雅尔江阿是个小辈,雅布在儿子临去前小心叮咛: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万不可独断,凡事三思··    雅尔江阿自个也扪心想了很久,自己从未有什么大功绩给皇上赞誉,如今这样敏感的案子却不让阿玛去审,只让自己去,难道是想施恩给自己可是让阿玛去也是一样吧自己同皇太子关系平平,审理了这案子未见得能讨好他,反而易得罪。
·    雅尔江阿心里一动:莫非皇帝想借自己的手保全隆科多想到这一层意思的雅尔江阿开始觉得牙齿痛了··    隆科多的小妾出身并不低,巡抚的庶出女儿,嫁给隆科多当妾也算是不错的下场了,如果没有李四儿的专宠的话。
    看看那血衣,看看那血书,饶是见惯了大家族背后隐秘事务的人都要皱了眉头,道一声晦气·    做人夫君的冲小妾发点脾气没什么,大家族的宠妾发作不得宠的小妾也没问题,可是隆科多和李四儿做的那也叫人事这种恶心的闺房秘事知道多了实在影响各位显贵享受鱼水之欢的兴致。
    而那被凌虐致死的小妾也称得上是冤死,这样的结局不是她该得的·想想谁家没有几个庶出的女儿,将来也是要给人家做房里人的,谁乐意自家女儿这样给人糟蹋啊·    不知不觉大家的心愈发拧成了一股绳,更何况为了宠妾违逆母亲这种事情,得多没人伦才做得出来啊老先生们摇摇头,雅尔江阿心里更冷了,皇帝是真的要让自己把皇太子得罪到底吗·    太子妃石氏近来有些小烦恼,三岁的女儿越大越聪明了,小大人似的让人心疼,可是皇太子膝下再没添了儿女,宫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多起来,这让她颇有些无措。
·    皇太子政务繁忙,往日他专宠李佳氏的时候,石氏不是不吃醋的,可是现在皇太子常常独宿在书房,身边那些哈哈珠子,更让石氏心烦·皇太后偶尔也遗憾几句,说太子膝下荒凉,且没有个嫡子,让人心里焦急。
石氏每每遇上这种情况,也只能低头··    这日几位福晋约好了一齐去后宫拜见各位主位,石氏带领着妯娌们轻摇莲步一齐到了延禧宫,宜妃娘娘正亲自奉了杯茶给德妃娘娘,惠妃娘娘分发着大福晋献过来的各式鼻烟荷包,大家伙一齐夸赞大福晋孝顺,惠妃娘娘有福气。
    德妃娘娘忙着给女儿备嫁,人已经瘦了一圈,接过了惠妃娘娘给的荷包还是笑着说:“到底是姐姐有福气,我们学不来的·”·    惠妃娘娘同大福晋一向感情好,此时乐得夸赞几句,大福晋得了面子,笑得愈发好看了,宜妃娘娘望着德妃娘娘说:“五格格是个有福气的,那么多位公主都嫁到了外蒙,倒是她留在了京中,日后你也有机会多见见。”
    惠妃娘娘笑着说:“都给了封号了,以后就是温宪公主了,这都是德妃的福气,可惜我们都没女儿,巴得心都疼了·”·    德妃娘娘笑得朦胧:“都是皇上的意思,我们能说什么,嫁给谁都好,皇帝的女儿哪里会愁嫁”·    众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太子妃也跟着说了几句吉利话,福晋们也添了好多好听的,德妃娘娘脸上的笑容才变得明显起来。
    宜妃娘娘拿出来些新鲜蜜枣奶酪条给大家尝:“这是恪靖公主从塞外捎过来的,我尝着味道还好,大家吃吃看合不合口味”·    好不好吃也是恪靖公主一番心意,夸完了公主就开始夸额驸,多么能干,多么疼惜公主,听得德妃娘娘心里咯得慌,佟佳氏有几个好人·    为了安抚母族而嫁过去的女儿,将来能得着夫家的好脸色吧隆科多下了狱,是他自己罪有应得,皇帝却拿自己的骨肉去施恩,哪个女人不心疼自己的骨肉想到这点,德妃愈发讨厌四阿哥了,是的,隆科多有错,你个三不干的外人那么激动做什么逼着皇帝大义灭亲那是你亲阿玛,害的你妹妹送过去做补偿,德妃低头看见四福晋低眉顺眼的样子,更是讨厌·    十四阿哥的指婚已经下来了,那是德妃亲自挑的人,爽利干净,哪像这个媳妇,阴沉沉的没一点生气·    八福晋同九福晋一齐笑着站起来,拉着十福晋起身求恩典:“知道娘娘们最是疼惜小辈,妹妹年纪小,府里事务繁杂忙不过来,求娘娘们赏几个人下来伺候十阿哥。”
    宜妃娘娘最是消息灵通,八阿哥最是疼顾兄弟,早就递了话进来求着几个内务府调教好的贵女,给十阿哥当房里人··    抿着嘴巴笑:“你们别捣鬼,惹得老十媳妇心里不舒服。”
    说着看向十福晋说:“老十媳妇说实话,你愿意多几个人伺候老十不”·    十福晋入宫前早被嫂子们训得没了脾气,收敛了自己的性子,端端正正地坐好说:“媳妇愿意,爷老在外面奔波,媳妇就想着多几个人也好做个伴,爷回来也得了人伺候,求娘娘的恩典。”
    宜妃娘娘同惠妃娘娘互相看了一眼,还没开口,德妃娘娘就说话了:“难得你懂事,做媳妇就要像你这样,顾惜夫君又顾全大局·”说着就从鬓上拔下一根珠钗递过去:“今儿出门没带着赏封,这个钗子你拿着,日后好好当家”·    十福晋蹲了个万福,红着脸接过钗子插在头上,宜妃娘娘同惠妃娘娘也各赏了些东西,娘娘们都怕儿子受委屈,于是各位福晋回去的时候都带了几个小美人,四福晋得的最多。
 ·☆、195骨朽人间骂未销(下)· ·议亲议贵隆科多在康熙朝也算得上是头一份,偏偏他犯的罪名不小,背母逆伦,放在哪朝都是毫无翻身的希望·但凡是个清白脑子的皇帝,都不想把这种人留在身边给自己名声抹黑。
    康熙一生最是好强,有心护短又无能为力,心里颇有些怨怪,只是找不到对象,是责怪隆科多治家不严还是责怪太子处事过方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可那肉也分个部位吧·    不论雅布怎么旁敲侧击,康熙也一点口风不肯露,雅尔江阿是个好的,只是性子跟太子有些不相投,看看这次他怎么选择吧,选对了,就成全一对相得的君臣,选错了,自己就手保全了雅尔江阿一家的平安也就罢了。
    雅尔江阿坐镇在大堂上,只觉得背心一层层的冷汗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在场的贵胄个个都捧着茶盏装深沉,半闭着眼睛不肯那正眼看人,隆科多态度虽然谦恭,可是却一直梗着脖子不认罪,开口闭口就是皇恩浩荡,臣肝胆涂地无以为报。
    高座着的雅尔江阿丝毫没有感受到权利的甜美,只觉得自己落入一个陷阱,四面都是埋伏,自己孤身奋战,却不得其门而出··    雅尔江阿不是笨蛋,也想过责任公担这种发自,无奈到底自个是晚辈,不论是白胡子还是花白胡子的都是自己的长辈,端起茶碗打个哈哈,打几段太极,转了一圈的火炭还是落到了雅尔江阿手上。
·    案情十分清晰,人证物证都容易到手,可是结案却难只要没人拿个主意,人证可以消失物证更可以,若是定了罪名,定了责罚,相应的证据自然会出现。
    所谓办案子办案子,不过是看人怎么办,大办有大办的做法,小罚有小罚的方式,刑名师爷为什么贵就贵在这种地方,雅尔江阿不是刑名师爷,只是个无爵的八旗子弟,正经连世子名分都没有捞到手,一边是皇帝一边是皇太子,他是真正犯了难。
    回去对着阿玛殷切的表情,雅尔江阿总是张张嘴又闭上,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雅布有心多问几句,又深悔自己一时想错带累了儿子,嘴巴又闭上了,本来就生分的父子两个愈发添了隔阂。
    隆科多啃着发霉的馒头,就着几个不甚新鲜的菜色,很是担心李四儿的安危,关了这么些日子,也没什么消息递过来,她也是跟着自己锦衣玉食了这么多年,哪里吃得这个苦头隆科多也想过托人问问,可到底还是狠了狠心没问,问了又如何自己如今也保不住她,也能祈求老祖宗保佑她平安安泰,两人一起熬过这个劫数,日后定要好生待她,再不让她吃苦·    隆科多心里也有数,不过是自己近着大阿哥惹怒了皇太子,总想着有皇帝护着,有佟佳氏的功勋护着,自己定然可以独善其身,谁知道这潭水太浑浊,到底还是湿了鞋。
    案子迟迟没有定论,隆科多心里是愈来愈不着急,若是皇帝雷霆之怒,自己只怕难得保全,看看点了过来的雅尔江阿,平日也是同皇太子不合,估摸着也是皇帝的保全之计。
这种案子拖得愈久,关心的人就愈少,皇帝的心也许就软下来了·隆科多也不相信自己的老父会抛弃自己,还有自己的家族呢于是隆科多每日都不嫌弃那些粗糙的饭食,捏着鼻子吞下去,他知道,活着就有希望。
    临近皇太后的圣寿,后宫除了准备各样寿礼,还都吃起了月斋,说是为皇太后祈福,康熙欣然允了,只说有了身子的女眷就免了这事·此事一传扬出来,各个王府,各高官家里纷纷仿效,还有沐浴净身彻夜诵经的至诚夫人为了给皇太后祈福而晕倒。
    上下这样热闹的时候,人人满面春风,在天牢里的李四儿却被一领破席拖到了郊外,虽然不是入了冬没有食物,可是新鲜的血肉还是很快吸引了郊外的野狗,不过半个时辰,曾经的温香暖玉便只剩一具散乱的枯骨。
    隆科多这个名字仿佛已经被人彻底的遗忘,雅尔江阿迟迟没有定案,皇帝也不去查问,便是佟佳氏也无人去麻烦他·皇帝点了隆科多的长子当了个三等虾,还特地把他拉到跟前密密嘱咐了几句,不外乎是伦理道德文章。
    皇太后今年六十,是个整寿,康熙亲自花了时间做了《万寿无疆赋》献给皇太后祝寿,又专门让人矾了细绢,自己把《万寿无疆赋》写在上面,做了个长围屏,拿紫檀镶嵌了,鎏金了边框,填了七色的宝石粉,看上去灿烂夺目,的的是精品。
    苏杭进献的新戏文,好口齿,好身段,在一方戏台上姿态婀娜,七情缠绵;北地的烟火班子,准备了各式的烟花弹子,钻地金,泼天玉锦,名目繁多花样更多;·    御膳房的,茶水房的都得了任务,务必要办出一个热闹喜庆的寿辰,后宫里的妃子也添了新衣裳新首饰,唇上的胭脂更红艳了,腮上的粉愈发白腻,连尖尖十指上的蔻丹也都分了高低。
    不过是些俗烂的贺寿折子戏,不过是些白烂的贺词,个人的礼物都花团锦簇,便不是,也没人去计较,一夜的绚烂过后,天空还是褪下了斑斓,脸上的红潮也褪尽了。
    精疲力竭的女人们要挣扎着起来收拾残局,男人们换了新衣匆匆吞了几口连忙又赶向朝堂,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万民可不会觉得皇太后过的万寿节应该是自己闭口的理由。
精壮的汉子,目不识丁,除了一把力气什么都没有,受了别人的错待除了挥挥拳头并不懂得其他的方式来报仇··    苏杭从来多热血,苏堤上轻烟淡雾织就了美景,苏堤下唧唧的布机织就了苏锦,文人雅士坐着画舫沿河而下时大抵会即兴吟几句诗,夸夸着田园风光,顺便表表自己归隐的心。
可淡烟里还是苦苦求生的人多些,而踹匠们只懂得自己做了活计,要把工钱讨到手里,一家人等着自己开饭··    无奸不商这句话也还是有道理的,官商勾结也是常态,豪商们治了好酒席宴清父母官,于是踹匠·    们就成了乱民,可以名正言顺派出爪牙去镇压,务必要他们乖乖低了头,闭了嘴,安心干活,再不许闹事才行。
    可是皇天自古不爱从人愿,有人说,你求神拜佛不过是你相信神佛的能力,而神佛掩面不看,多半是相信你的能力,好可惜,神佛的能力总是被万世交口称赞,而神佛的错误常常是沉默的信众来承担。
    康熙接到了消息,虽不至于勃然大怒,却也把苏杭的官员很是发作了一顿,回头想想,汉人还是不可信,又提拔了十几个满族儿郎往地方上任职才罢··    万寿节一过,永定河再次提上了日程,这次康熙只带了四阿哥同十三阿哥上路,大阿哥三阿哥被派到西北去劳军,于是留在京里的八阿哥被名正言顺提溜出来,辅佐皇太子监国。
    被带在皇帝身边参与这般朝廷大事,对于四阿哥已经是司空见惯,而对于十三阿哥,还是第一次,越过了自己好多个兄长,得到了皇阿玛的青目,十三阿哥硬是把得意都埋在了心底,只是低头做事,夜半三更的独自读着那些方舆志,琢磨着各路人马的想法,圆润的笑脸没几天就尖了。
康熙看了,也不做声,只是日常对答里,有意无意多点拨了几句,看着儿子若有所思,似有所得暗暗高兴在心底··    康熙离京的时候,雅尔江阿手上的案子也结了,一切都是隆科多的小妾争风吃醋,引起内宅纠纷,李四儿已经畏罪自杀,隆科多治家不严,理应罚俸三年,再观后效。
    拿到这样的判决,皇太子是不满意的,就连康熙也是,于是旨意下来的时候,隆科多就被夺爵,即刻迁出老宅,到佟佳氏的家庙里为亡母念经祈福,用不录用。
而雅布的庶出儿子则挑了几个出来封了镇国公,简亲王府的世子位置,依旧悬空着··    然而康熙也还是念着旧情的,雅尔江阿这次大大得罪了皇太子,留在京里不过给人点眼,于是也被康熙带着去了永定河。
    隆科多离京的时候,身边很是寂寥,子女都被长辈留下来了,只有几个不得意的房里人随身,回头看看萧瑟天空下铁灰色的高墙,隆科多连叹气多没有力气。
·    从头到尾佟佳氏都保持着高贵的沉默,如今就得到了回报,皇太后亲自把即将嫁到佟佳氏的公主接到身边教导,也许诺给佟佳氏的大夫人,下一轮的选秀,定挑几个你们家的好姑娘·    重新衣冠端正走到朝堂上的八阿哥,不用回头都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开始在变化了,曾经躲在大阿哥背后的影子终于站了出来,如惊雷劈开天际,如巨浪冲破饿了堤坝,八阿哥知道,再无人能轻忽自己了。
·    皇太子从来都是康熙最亲近的那个皇子,从赐婚佟佳氏开始,他就明白,康熙再一次屈服了,自己再一次赢了··    可是皇太子却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地位在皇帝如此的确认下却依旧经常受到挑战,这是中耻辱。
    当自己对上其他人甚至是其他兄弟时,自己总是赢了,这不过是皇帝的意志,自己什么时候能赢呢·    再次审视手下的人马,索额图是靠不住了的,哪怕大阿哥折损了隆科多,他手上也是实实在在的整个旗,还有他背后那么多的家族·    皇太子深深明白,自己需要巩固的不止是自己的地位,更是手下的人马而康熙的离京,正是皇太子的大好机会八阿哥需要得到重用,这是皇帝同皇太子的共识,殊途同归的父子俩再一次合作无间了·    · ·☆、196浅处不妨有卧龙(上)· ·前门迎新,后门送旧,车如流水马如龙,这样热闹的门户哪里去找花木掩映里的胡同别有风味,南国丽人,边陲佳丽,总有一款合乎客人的心意。
抬头望向天空,皓月当空,繁星点点,这烟火五味的人间里,虽不配享那万世的清修,却也自有他的独门滋味··    舞低了杨柳的楼心月,渐渐倒向西面,酒香氤氲着瓜果香味,儿臂粗的牛油火烛烧得欢腾,哪里辨得出日夜姣娘如丝的媚眼里,心就沦陷了。
    行院深处,高楼上的嬉闹声低低地轻轻低,愈发撩人心弦·凌普把怀里的姑娘搂得更紧一些,让她如蛇一般绕着自己,低头嘴对嘴哺了个果子,哈哈笑一阵,胡乱揉了几把胸前。
    :“雅齐布,难得主子这样宽宏,实在是要多喝一杯啊”凌普高举着角杯,琥珀色的液体颤颤巍巍地闪着光,顺着嘴角胡须淋漓下去。
    雅齐布忙陪了一杯:“您说的是,我俩都是有福之人,小弟再敬您一杯·”·    二人便这样你一杯我一杯,不多时便添了好几分醉意,三五个姣娘搀扶着,才站得起来,凌普大手一挥:“今儿爷们在这儿歇了,来,你们几个把我这兄弟可要伺候好了哟”·    妈妈早就守在楼梯口了,脸上堆着笑:“多得大人的照顾,怎么敢不用心服侍茶水博士,还不殷勤些预备好茶好水”·    雅齐布晕晕乎乎拉着美人倒向床铺,照着美人的脸蛋香了一口:“爷的心肝小肉肉,来,给爷来个甜的”·    胡天胡地的雅齐布陶陶然的时候早把八阿哥的嘱咐丢到了后脑勺,自从皇太子人前人后把八阿哥带在身边后,太子一系的人便把八阿哥当做了自己人。
皇帝又不在京中,多的是人赶热灶,各种示好层出不穷··    八阿哥是阴谋策略机关里打过滚的人,自然懒得去蹚浑水,平日除了上朝办差事,轻易不见闲客,便是有些往来,也都是同兄弟们走得近些,家里也密密叮咛了福晋,都说家有贤妻夫祸少,这个府邸就交给你看顾,爷放心得很。
    福晋低着头,手被八阿哥紧紧握着,她不敢抬头,就怕自己脸上的红晕被丫头们看见了会笑,这样被人看重,在她不是第一次,可是因着自己夫君嘴角的微笑,眼底的温柔,八福晋只觉得心砰砰地跳着,背上出了些毛毛的汗。
    :“您就放心吧,妾身一定能让您没后顾之忧·”福晋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八阿哥满意地点点头,亲自布了些菜给八福晋··    他想着,妻族势力不是不大,只是在现在看来,过分依靠他们,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不仅皇帝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光棍,便是八阿哥自己也担心妻族会尾大不掉。
    :“雅齐布还没有回来吗”·    八阿哥笑着问着双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也没做声,转头看看八福晋:“他老人家管着外院一的确辛苦,就劳烦福晋掌掌眼,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管事提拔几个,给他分担下。”
    福晋含笑应了,举起银壶给八阿哥斟了杯热酒:“爷您放心吧,妾身明儿就办”·    又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例行的陪在皇太子身边,帮着参谋着拟旨,偶尔也帮着做些节略,对着皇太子,八阿哥总是异常沉默,明知道八阿哥轻易不会有什么意见,可是皇太子却喜欢事事都问几句他。
    熬过这一天,躬身送了皇太子回宫,八阿哥带着两个哈哈珠子,背着手慢慢出宫,正是枫林染霞的时候,深秋的天空看上去碧清喜人,八阿哥抬头看看,西边宫墙那里,起了几只纸鸢,有大红的喜字,有深紫的燕子,还有宫装的美人,不知不觉就站了很久。
    久到连枝头的红叶都忍不住要丢片叶子叫醒他的时候,八阿哥才恍然回过神来,把脸上的叶子拿下来,收到怀里才离开··    大阿哥这次去西北,却是八阿哥未曾料到过的变数,记得上一世时,皇阿玛早就厌烦了自己两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早就做出了选择。
    酷爱军务,喜欢马背上威风的大哥,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在准格尔战役之后接触兵权,这是皇阿玛的残忍,却也是他的仁慈··    避免了儿子间的手足内耗,抬高了太子的地位,打压了诸子的野心,可是这一世,大哥同皇太子的争斗来的和缓得多,台面下的动作总是模糊的,而面子上的和气,至少瞒过了皇阿玛,才给了大哥这个机会。
    八阿哥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对自己而言是喜是悲,却给了他莫大的信心,是啊,费了多年的心血,终于推着命运偏离了轨道一点点,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真的有机会改写那个糟糕的结局呢回头再看看西斜的余晖,古老的宫墙那晦暗的色泽看着居然有了些亲切感。
    自己那个小弟弟只怕也该到阿哥所去了吧要是有时间得托人去照拂一二,惠妃娘娘那儿好久没有去请安了,昨儿福晋好像送了东西去大嫂那儿,太子妃赏给福晋的钗子记得要回礼,林林总总好多事情,八阿哥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这样努力着,多好·    八阿哥原本打算往东平门出去,路过文渊阁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李光地同御史郑微兹结伴而行,李光地虽已贵为直隶巡抚,可是见到了八阿哥还是扎扎实实行了个大礼,八阿哥哪里能受他的笑着侧身避过,扶起李光地说:“李大人如此大礼,岂不折杀小王”·    旁边的郑御史就有点看不上李光地,从来御史台多是清贵自许的人,加之李光地为人之假道学早已人尽皆知,此刻竟然连一个小小的贝勒也要屈膝行大礼来巴结,郑御史着实觉得他丢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郑御史笑笑,执了平礼,八阿哥也还了礼:“李大人此次回京可是永定河有了什么好消息”·    李光地在永定河上整整花费了两三年的功夫,此刻当然要表白一番:“两岸河堤已成,静海地方五十年内应该再无水患旱灾之难啦”·    八阿哥瞧他说话之时,言语平实口气淡然,心底也赞了几声:这个人虽然功名心重了些,可到底是个能臣,别人手里多少年的烂摊子,到他这里,不过年余便有了功绩。
    难为皇阿玛保他下来受了多少非议,如今看来,都是值得的·转眼又看见郑御史眼底的一丝傲然,不觉莞尔,这年头果然没本事的都有些小脾气··    :“想必李大人餐风露宿,清减了这许多才换来了静海之静,辛苦了啊”·    八阿哥不便多说什么,例行夸赞了几句便同郑御史点点头,打算先行离开。
    转过一道宫墙,背后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八阿哥停下来,回头一看,却是气喘吁吁的李光地··    :“贝勒爷,臣有话要说。”
李光地站定了,没等气喘匀便开始说话··    八阿哥笑着说:“李大人有话便说,不必在意,来,我们边走边谈·”·    李光地微微退了半步之地,跟在八阿哥后边笑着说:“臣还没来得及多谢贝勒爷好多事呢。”
    八阿哥朝前走着,也不回头:“有什么好谢的,李大人自己又本事,肯吃苦,换个人,未必能有这样的成绩,说起来,小王还要替这天下的百姓谢谢李大人才是。”
    李光地正色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都是臣应做的,当日多谢贝勒爷指点迷津,臣没齿难忘·”·    八阿哥微微一笑,侧头望着李光地说:“小王看人准的很,李大人是能吏,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何必在意那些物议纵然天下的腐儒都投书如林,也比不得通州阖府十几万送的万民伞来的响亮李大人自己要想清楚,小王年纪虽然小,可也自认为看人看物都算清楚,李大人勿要这般拖沓,只怕将来更有抱负可展”·    李光地这十几年来,虽然青云直上,得到皇帝的青目,可是陈梦雷一事拖累他甚多,他贪恋名利,不遵孝道,更是被同殿之臣嗤之以鼻,党同伐异,被打落尘埃又咬紧嘴巴一步步爬上来,不是不辛苦的。
    如今听到八阿哥这一席话,他心里那些犹疑愈发淡了,不觉感叹难怪古人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诚不欺我啊·    :“臣在河堤上费了力气,也发现了许多能臣,比如管河同知许天馥,这次也带了他来吏部叙职,指望着能大用就好了。”
    眼看东平门已经到了,双秀牵了马正等着自己,八阿哥跃身上了马,低头说:“李大人看人必是准的,小王记得了,您放心吧·”·    那李光地抬起头,脸上现出些惶恐之色,八阿哥知道他的心病笑着俯身拍拍他的肩膀说:“神仙都有看错的时候,何况是我们李大人,您放心吧,不会人人都像德格勒那般会假装的有小王做你的保山,李大人尽管放心吧”·    李光地这是脸上的感激看起来愈发的诚恳的,他被人非议多了,难得被人这样认同,纵使是个铁人,心也要融化几分,何况他是肉身凡胎·    李光地离京的时候,皇太子亲自送到了神武门,又让八阿哥一路送他出了京城,这对于一个汉臣,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过不了多久,康熙便回来了,四阿哥黑瘦了,十三阿哥结实了,大阿哥也带着三阿哥回来了,隆科多的名字逐渐被遗忘,而鄂伦岱在叛逆了多少年后,再次表示了对皇帝英明的崇敬,于是正蓝旗的副都统一职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而几个大点的阿哥,直郡王,诚贝勒则都被立了旗主,直郡王得了镶红旗,诚郡王得了镶蓝旗,四贝勒得了正红旗,八贝勒得了正蓝旗,五贝勒得了镶白旗。
    这样的旨意是皇帝对自己几个心爱孩子的承诺,皇位朕给了太子,那么八旗朕分给你们领着,这天下,你们还得尽力啊·    可这样的旨意对于深宫里的皇太子,无异于是一道惊雷是啊,自己绊倒了隆科多,给皇阿玛脸上抹了黑,他怎么可能那样轻轻放过果然,这样大封皇子,是在市恩还是在给我上紧箍咒·    十一月的苦寒天气,各地的官员都接到了圣旨,卓异的官员依例进京面见皇帝这是深恩啊·  · ·☆、197浅处不妨有卧龙(中)· ·寒冬漏深,一灯如豆,正是农家最畅心快意的时候,田里的收成好生的安放在仓库里,一年的赋税也都缴尽了,再没心事。
圈里的猪羊也都肥了,老黄牛安静地嚼着草料,檐下挂着红艳艳的辣椒黄澄澄的玉米·坛子里腌的好咸菜,地窖里藏的好菜果··    忙碌了三个季节,终于可以睡个回笼觉,脚头蹬妻,怀中抱子,白天在村口摆上龙门阵,晚上看看祭祀的大戏,回来烫了几壶热乎乎的家酿,就着熏好的香干猪头肉痛饮几杯,暖暖的睡过去,连梦都没有一个的。
    而紫禁城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后宫里地龙烧得旺旺的,火烛点得亮亮的,映照着美人如花,可惜却是相对无言,抽几管水烟,描几笔花样,看看更漏,夜已深,外头除了呼啸的北方,什么声音都没有。
·    那么多的娇花等待着的无非是皇帝,可惜皇帝却无心去想着寂寞流年憔悴了谁的容颜,他享受着美人的陪伴,心里惦记着的不过是江山··    捏着朱笔,狼毫上晕着的朱砂艳过鲜血,不留神便滴落到奏折上,康熙却没注意到,李光地上了好几个疏陈,针对各级官吏侵吞、挪用公款、粮米成风和“法轻易犯”的弊病,李光地上疏建议立法清厘宿弊,严加盘查属库及各种支出,有犯者实行重治,“嗣后地方官如挪移银至五千两以上或粮米六千石以上者,无论已未革职,仍拟满流,不准折赎,即遇恩典亦不准减免。
庶人知畏威法,而仓库加谨矣”··    七月科考的疏漏,他也有条陈,除同意九卿所议各款外,在严肃考场方面提出了三条意见,一:势要勒收关节,许考官据实出首;二:加强考场巡察,务求精密严肃;三革逐试场中所用儒士,以杜暗中行奸。
    康熙不觉看得入了迷,刚从外地回来,千头万绪理不清楚,他既要处理积压的事情 ,又要去查探太子的举动,年关将到,各样的筹备也不得不过问几句,换了常人一定觉得辛苦,可是康熙偏偏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奏折边上掐出了指甲印,再拿朱笔圈了好多评注,康熙把李光地的奏折单令摆在一边,预备着明日发给九卿共议··    这个人,虽然德行有亏,利名心又过重,可是论起能吃苦肯干事了,还是他排在第一位,康熙不怕人有野心,只怕人没本事,名利算什么朕给得起也收得回,就怕不会做事还喜欢标榜着清名拿捏别人的这种人·    毓庆宫里传晚膳的时候,从康熙的小厨房送过来了好几道菜,都是皇帝特地赏给自己儿子儿媳妇吃的,皇太子对着南边磕了个头谢恩,让人把皇帝送的菜摆在桌子的正中央。
    皇太子是跟着皇帝长大的,讲究的是个“食不言寝不语”,默默吃着喝着,中间停顿下再继续吃着喝着··    太子妃伺候着皇太子用饭,又分一只眼睛去盯着嬷嬷照顾小格格,忙得不得了,瞅见皇太子开始要茶漱口了才陪着小心问:“爷,眼看又是大节气了,有些东西应该安排起来了吧”·    可惜皇太子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半天才懒懒散散应一句:“往年你办的不是挺好的吗何必又来麻烦我照着以往的例办就是了,再不会有错的”·    说着皇太子便起身了,皇阿玛这几日都在考核各地卓异的官员,这是什么意思担心我的手伸太远吗这一次皇阿玛外出,自个可没安插多少人啊毕竟隆科多刚刚被拉下马,自己让皇阿玛跌了面子,怎么也得做个姿态出来。
    又想着弟弟们都被分了旗主,就更不高兴了,这样的恩典不是应该留着自个登基的时候来做吗既拉拢了弟弟,又正了自己的位分··    现在分了旗,岂不是坐看弟弟们各自为政别人还罢了,老四老五是老实人,老三老八伶俐,可是大阿哥是什么人无风都要搅出几个浪头让自个为难的人,如今得了最大的旗主,岂不是正好跟自己打对台·    不成,自己得好好琢磨琢磨,不能让大阿哥得了意去·    出去一趟,四阿哥同十三阿哥的感情明显好了起来,一个刻意肯亲近,一个爱摆点架子,两人一拍即合,四阿哥成年已久,膝下却荒凉,二阿哥弘盼去岁便走了,大阿哥弘晖同三阿哥弘昀都身子骨不好,时常肯病,四阿哥也不敢多亲近他们。
    如今有个幼弟事事依靠着自己,时不时睁着远远亮亮的眼睛跟在自己后面,哥哥哥哥的叫着,这样的滋味在四阿哥看来是新鲜有趣的,十三阿哥但凡有什么求教之处,他都是欣然倾囊的。
    回来之后哥俩好的两人被康熙点名表扬了,夸四阿哥有风范,夸十三阿哥上进又孝顺,把几个小阿哥的鼻子都气歪了··    最不服气的是十四阿哥,明明两个人是并肩生同时长,自个的母妃出身比十三阿哥还高一些,论起得宠来,也是自己母妃更得宠,怎么到自个身上就这样不如人·    到了冬月,上书房里的课读也管得送了些,十四阿哥抽个空子就溜了出来,带着几个哈哈珠子,就晃悠到了八阿哥府上。
    因着偷着来的,十四阿哥去的后门,八阿哥府后巷是背街,门房十几个长随烤着火,十四阿哥的哈哈珠子把门拍得山响,长随们跳出来一看,嗨,多精神一娃娃,熊皮帽子戴着,貂毛披风裹着,脚上的狼皮靴子上还绣着些宝石。
    奶声奶气的娃娃摆起主子谱来一点不比他的哥哥差些:“你们主子在不在啊爷来瞧瞧哥哥”·    长随们估摸着年纪,应该是宫里的小阿哥,忙开了大门,把马牵进去,又把十四阿哥从马上抱下来,哈哈珠子跟上来要把十四阿哥背着,被十四阿哥一把推开:“爷自己走。”
    偏偏天上落了些小雪,地上的石子甬路滑溜地不行,才走了几步,十四阿哥便摔了个结实,众人也不敢笑,把人扶了起来背背上送了进去··    八阿哥在书房早得了信,这不尴不尬的钟点,十四跑了干什么忙把案上的东西都锁进匣子里,看看没有什么遗落了,才让人过来守着书房门。
    十四阿哥解了披风,去了帽子,把手炉怀炉都丢给哈哈珠子,丫头端了热茶过来,十四阿哥也不接··    八阿哥才进来,就看见一个裹得毛茸茸的团子向自己行礼,实在是好玩,把弟弟拉到身边坐着,丫头们轮番过来送汤送点心,十四阿哥的脸蛋被烤的红扑扑的,像足了苹果。
八阿哥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蛋:“怎么想到到我这里来我可没有红包给你”·    十四阿哥翻了翻眼睛:“八哥就是小气,要钱我就去找九哥了。”
    八阿哥哈哈一笑:“你知道就好,老九有钱,你们多去烦他最好,告诉你啊,他腰间的烟荷包里都裹着银锭子”·    十四阿哥眼睛一亮:“真的吗真的是银锭子”·    八阿哥点点头:“十足真金,告诉你啊,有时还有金锭子呢”·    十四阿哥微微张开了嘴巴,一副惊讶地样子,八阿哥很想拿手指头戳戳他,逗弄弟弟真好玩·    可是很快十四阿哥就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银锭子金锭子什么的可不是重点:“哥,我想办差事,你带着我吧”·    八阿哥一愣旋即笑了,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你还小,急什么,等开了年,皇阿玛必会安排的!”·    十四阿哥不干了:“我不等,十三同我一般大,凭什么他就可以跟着出门办差”·    八阿哥抓了把果仁慢慢剥,剥一个吃一个,只是望着十四阿哥笑,也不说话,十四阿哥扬着圆圆的下巴尖,眼神里都是倔强。
八阿哥就想起来以前的老十四,最是惊采绝艳的人物,最是风流绝伦,怎么就摊上了那样一个亲哥·    德妃死的时候,老十四拉着自己的手哭得没有声音,是啊,任谁都会憋屈的,亲大哥是新皇又如何当年他亲近的就是佟佳氏,登了基又打算粉饰自己的出身,母妃一族都被新皇摆布,自己被新皇防贼一般警惕着,偏偏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哥德妃走得不服,而老十四又何尝肯服气·    八阿哥塞几个果仁给十四阿哥:“找我有什么用找皇阿玛啊再不然,求求你四哥,近来皇阿玛看着他的很。
你八哥又穷又笨,找我没用的”·    十四阿哥把果仁都攥在手心,昂着头说:“八哥又在打埋伏,弟弟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我那四哥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他眼里除了佟佳氏的舅舅还有谁我何必上赶着讨没趣皇阿玛那我也不想去,我想自己做出点什么给皇阿玛看看”·    八阿哥端起杯子喝口茶,今天泡的是蜂蜜红枣茶太甜了,下次要换,昨儿喝的冰糖雪梨干茶倒是不错,清甜的很。
    八阿哥自己想完了一大圈,发现十四阿哥还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不觉笑了:“你想做出什么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好了,天也晚了,吃了晚饭再走,八哥穷是穷点,一碗饭还是管得起的”·    十四阿哥还要再说什么,八阿哥已经起身去吩咐晚饭了,回过头又拿了玩意塞给十四阿哥玩,等到八福晋出来陪客的时候,十四阿哥知道今儿是没指望了,怏怏了一阵子,吃到一半才打起精神来。
    走的时候,八阿哥也大包小包给他装了许多吃的玩的带回宫里去,也拖他给各位娘娘请安问好,十四阿哥看着笑得跟个狐狸似的八阿哥,心里那个气啊·你以为打发了爷吗爷明儿还来·    当然十四阿哥的阴谋是没有实现的,第二日宫里就得着了消息,上书房把几个小阿哥看得比眼珠子更紧,十四阿哥气得更厉害了·    十四阿哥并没有气多久,十二月很快就来了,枯坐在上书房的十四阿哥被人叫了出去,原来是皇太子说年节到了,宫里事多,弟弟们也大了,不如出来半点差事。
    十四阿哥闻言大喜,立刻甩了个嘣脆的马蹄袖,谢谢了皇太子的赏识,又冲着皇阿玛保证了许多,正得意的时候,看见八阿哥站在皇太子背后低着头不知道做什么,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出来的时候,十四阿哥拉着八阿哥的袖子半天不做声,只拿他水汪汪的眼睛瞄着,八阿哥巴了一下他的头:“好好干活,不要辜负父兄的期待,太子殿下可是为你打了保书的”·    皇太子背着手对十四阿哥微微笑着,客气了几句,十四阿哥也做出一副聆听的样子,一个满身兄长的气度,一个谦恭的不得了,哈哈珠子跟着后面打着伞手举得老高,可是雪花还是在半空打着卷,披风被吹得翻出了波浪。
    八阿哥眯着眼看他们在前面走着,心里也有些心酸的感慨,可是风太大,天太冷,前面还有许多路要走,容不得他多想,紧了紧衣襟追了上去··    · ·☆、198浅处何妨有卧龙(下)· ·隆科多的案子结了,雅尔阿江悬着的心一点没落下,折子递上去,皇帝一点没反应,自己还留了余地给皇帝左右腾挪一番,可是皇帝却完全地沉默了。
    乱七八糟想了很久,雅尔江阿发现皇太子看见自己压根不搭理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彻底得罪了人,可是也为时过晚了·心里不禁懊悔,康熙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不是最清楚吗自家的阿玛,妻妾成群,光儿子就有十五个,可是也不是个个在他心头的,但对比起外人来,儿子还是心头肉。
    不然怎么这么大的年纪还申请跟着康熙去塞外,不就是给那些大大小小的儿子搏前程吗料得天下父母的心都是相同的,先帝爷春秋鼎盛的时候就去了,康熙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自己得罪了未来的皇帝,只怕日子不好过啊·    还在雅尔江阿战战兢兢的时候,已经有地方官员开始讨好各位未来的主子啦,年节将近,哪家不办年货除了皇太子殿下有庞大的皇帝支持着,各个开了府的皇子们都得花时间,同外管事内管事商量着年货怎么办这样的小事。
    分府不过十几二十万两白银,庄子出产也是有限的,一年到头皇太后生日皇帝生日,母妃生日,兄弟生日,自家老小还要嚼用,难免有囊中羞涩的时候·官员们还有个冰敬炭敬,祭祖还有皇帝的赏赐,阿哥们可是一点没指望的。
    树大分叉人大分家,分了府的皇子还能去内务府支取钱物是恩典,不能是本当应分·就算去支取,哪个好意思哪太多让人笑话自己钻到钱眼里去·    于是地方大员进京叙职的时候,去各个王府请安的时候,车拖马拉的特产就不用说了,房契地契,铺面庄子,一张张满是朱泥的契纸压在盒子里送进去,喝杯清茶吃块点心,彼此多了些无言的交情。
    十二月的大雪,下得是洋洋洒洒,漫天的鹅毛遮天蔽日,地上的积雪一层层的厚起来,马车的轮子吱吱嘎嘎在地上印出深深浅浅的痕迹·车里的九阿哥把手袖在熊皮手笼里,握着微烫的手炉,车厢里放着火盆,喝口热汤,从喉咙到脾胃都是熨帖的。
·    半闭着眼睛,九阿哥心里默默盘着一本本账,今年接了皇阿玛的活计,虽然银钱上没多少进益,可是因着皇命,内务府好多的生意都投在了自己的门下,本地的大商户,外地的皇商,都按年节来孝敬自己。
    九阿哥知道,这是皇阿玛的恩典,想着自己分了府却没有分封,补贴自己家用的意思,得人恩果千年记,这句话也适合父子之间·九阿哥这一年来没办什么差事,除了偶尔去哥哥们那帮个忙,就是忙自己的生意,得了许多历练。
    于是这几日,九阿哥忙着办大大小小的孝敬,后宫诸妃都有份,特别的宫里的小阿哥们,人人都得了好处,康熙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内库里又拨了几千两给九阿哥,笑着说说是自个养得活儿子,九阿哥拿了这钱也不推辞,谢了恩转身继续贴补弟弟,第二天内务府那边的采买便落到了九阿哥名下的铺子里。
    九阿哥爱钱,更爱自己赚钱,如今外头人人都叫他小财神,九阿哥心里也得意得很,马车慢慢停了下来,九阿哥扶着哈哈珠子的手走下去,十阿哥府上的门已经开了,长史哲尔金带着人迎上来,哲尔金亲自给九阿哥举着伞,殷勤地把九阿哥引到厅堂里。
    十阿哥穿的比九阿哥少得多,一件织锦的夹棉袍,腿上穿的是毛毡裤子,脚上家常跻着双翻毛狗皮厚底鞋,九阿哥把身上的灰鼠披风解了,手上的手炉却不肯放下来,皱着眉头说:“你这儿冷得跟冰窖似的,亏你受得住。”
    十阿哥笑着让人去烧火龙,添火盆:“我觉得挺好的,地龙烧太热,总觉得火气上来,难受·”·    九阿哥伸手摸一把十阿哥的肩膀:“你也穿的忒少了,真不冷”·    十阿哥耸耸肩膀,接过丫头手里的盏碗,亲自递给九阿哥:“哥,喝点热乎的。”
    九阿哥小心吹着汤,拿汤匙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这些日子也没看见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十阿哥偏头躲过头顶飘落的灯灰随意地说:“我有什么好忙的无非是混日子。
前些日子大哥回来了,倒把我拖着去兵部打了几天杂·”·    九阿哥放下手里的盏碗,把手炉丢给下人去添炭,又拿过长铁铲去拨弄火盆里的炉灰:“那的确是在混日子了,大哥进来脾气大得很,下面人看见他就发憷。”
    十阿哥一脸的浑不在意:“他有那脾气,对着奴才使去,我不过是个打杂的,他冲能使什么性子我就一拳过去了”·    九阿哥扑哧一笑,放下手里的铁铲:“我看大节下你这边冷冷清清,就过来看看,怎么你们府上一点没预备啊”·    十阿哥左右看了卡:“要预备什么过年宫里要赐宴的吧”·    九阿哥鼓着眼睛说:“宫里是宫里,赐宴也不过一餐两餐,难道你大过年的就吃一顿饭啊真是一点成算都没有”·    十阿哥嘿一声,没说话,随手抓抓脑袋。
    九阿哥看着自己的弟弟,满心的恨铁不成钢:“你一般的也有庄子,铺面我也按季给你分红利,这几个月,年货采买我也送了好多过来,怎么一点没见你把日子好好安排下这大节下,谁家不是张灯结彩大操大办,你这冷清地像和尚庙,就算是和尚,也要安排桌斋菜吧”·    十阿哥抬起头:“这种小事,都是女人管的,我个大老爷们难道还要自己操心不成又没少了谁的吃穿,凑合凑合也能过”·    九阿哥看着不争气的弟弟,叹口气:“你那福晋不行,趁早抬举几个房里人,帮手管管。
家里一团乱,你在外面也不放心啊”·    十阿哥摸摸鼻子,憨憨笑了下,并不接话,九阿哥站起身来:“你这冷锅冷灶的看着难受,走,跟我去八哥家坐坐。”
    十阿哥看着九阿哥把披风裹得紧紧的,不觉嘲笑他:“九哥,你这要是去了黑龙江,可不得把鼻子给冻掉”·    九阿哥潇洒地迈着大步率先走出门:“你哥我天生就是镇守京城的命黑龙江你自个慢慢守着去啊”·    两位阿哥到的时候,偏巧八阿哥不在府上,九阿哥便要拉着十阿哥去自个那里喝酒,八福晋哪里肯放,这是自家夫君最亲近的小兄弟,怎么能让他们空着肚子走呢·    八福晋不好在外面陪客人,便打发了长史纳兰去陪客,又请了内外的大管事去服侍着,九阿哥悄悄附耳对十阿哥说:“看看,这才叫之家有方”·    十阿哥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横了九阿哥一眼,低吼道:“知道啦,就你爱啰嗦!”·    九阿哥给了弟弟一记拐子才肯安静坐着吃酒,两兄弟便一边吃着,一边等着八阿哥回来。
    被惦记着的八阿哥一个喷嚏都没有打,他正在内务府扶着头,陪着郁闷的雅尔江阿审着一件无头公案··    话说和硕显亲王丹臻从征葛尔丹回来之后,因为耽误军机,惹了康熙性子大发,被夺了差事,一直赋闲在家,三十岁的少壮之人,硬生生闷出了一身的小毛病。
    眼看就要遇上大节下,门前冷落,愈发是心里发闷,这日和硕显亲王丹臻正在家中闲坐,外头的小厮来报,说是信郡王府上使了人过来,说有事相询··    府里的管事过去问了,没多大事,信郡王近来府中颇不安宁,请了萨满问过,说是门口摆得石狮子妨克了主人。
又说显亲王府上的狮子样子最正气,信郡王便使了人来画个样子,自己好照着做两个摆门口··    信郡王鄂扎在出征的时候同显亲王也算认得,更何况这种小事,显亲王丹臻让人去招呼他:“让他情管去做,他们主子同爷的关系可不一般,好生招呼着,有什么尽管开口。”
    几个人在门口围着那石狮子比比划划,量量高低,没多久就走了,显亲王心里琢磨了一回,我这狮子长得不错·这事就丢到脑后去了··    过了几日,就有内务府的人来问,怎么显亲王卖的石狮子还没有送过来啊显亲王把人打了出去,自家这样正气的狮子怎么可以卖出去呢可不是失心疯·    那内务府的也不依啊,就算你是亲王,可你收了银子也得办事啊,内务府的银子可不是奴才自个腰包里的,那是皇帝腰包里的您不给成,咱们见主子去·    内务府里裕亲王正忙着,雅布告病在家,凌普比猴子都精,早寻了个理由躲开了,唯有信郡王现管着内务府掌事,同显亲王又认识,麻烦事就落在他手里了。
信郡王琢磨着,虽然丹臻是个和硕亲王,可是咱自家也不错啊,我老子也是个和硕亲王,打西北我也去了,今儿这点小事,他必然卖个面子我·    真当信郡王鄂扎对上了显亲王丹臻,玩笑便开大了,显亲王一口咬定自己没卖,只有信郡王的人前儿来量了尺寸,说是要照着样子做一个·    信郡王也傻了,我自家的石狮子也长得不错啊我干嘛去学你家的啊·    于是二人一起到了内务府,内务府经手的人言之凿凿:回主子的话,那会儿说要做两个石狮子,奴才便贴了帖子在长安街上,是显亲王自个的家人跑来说主子嫌弃那石狮子不好看,打算重做,这旧的就卖给咱们了·    奴才亲自陪着他们去量的尺寸,银子也是现银子给的,一分不少啊主子啊,奴才真的冤枉啊·    都说真金不怕火炼,这假金子还没遇见火呢,就没了踪影,显亲王不心虚,你们带着人去我府上尽管查,爷才没有卖石狮子呢·    信郡王也不心虚啊,你们也带人到爷那去查,爷也不买石狮子啊爷自个家门口那石狮子可好看了·    这无头公案查起来一点不难,可是哪个真的敢带了人去两位王府上挨个搜查显亲王的犟脾气发作了,信郡王的倔性子也不低头,这事情便僵住了。
    雅布早就告病在家,雅尔江阿被推出来硬着头皮干活,才吃了亏的雅尔江阿怎么肯轻易出头和稀泥一样,这边劝劝,那边劝劝。
    八阿哥本来在裕亲王这边帮着清理各项账目,就被雅尔江阿当救星请了过来,八阿哥想想就好笑,这样的骗子居然就骗过了两位王爷同内务府的官员好大一笔银子,好大两个石狮子啊·    端了两杯茶,亲自捧给两位王爷:“王爷们消消气,都说君子可以期之以方,不过是奸猾小人,何必坏了大家和气来来,喝杯热茶,大冷天的,难为二位如此奔波,且歇口气”·    贝勒爷位分虽然低,可是人家是黄带子,自个不过是红带子宗室,喝了茶,表了番自个,两位爷都大度地表示要给贝勒爷面子,就不计较了可是内务府的银子却追不回来,康熙的内库一向吃紧,八阿哥同雅尔江阿对看一眼,叹口气。
    果然,裕亲王把事情报上去后,康熙几乎是笑着发的脾气:“朕的王爷就这么不着调”信郡王便被打发回家,同显亲王一样,赋闲·    而李光地进京的时候,永定河果然波平浪静了,康熙不觉大喜,许了封河伯,等开了年,众皇子都要随同祭河。
而八阿哥费尽心思,才终于把尹德的侄儿、阿灵阿的儿子阿尔松阿推到副都统的位置··    真的是时机恰恰好啊,十阿哥不清楚自己那表弟是怎么撞了狗屎运的,先是皇太子醉酒打杀了侍从,自家的亲信受了罚,位置好容易腾了出来,偏偏大阿哥办错了差事,不好揽得这个闲事,三阿哥四阿哥自觉远离这些。
    佟佳氏刚削了面子,哪里好意思出头索额图得了便宜才不会为这点蝇头小利出来卖乖,这个恩典就落到了温僖贵妃家人的身上,钮钴禄氏也是一门出了皇后贵妃皇子的大姓,怎么就不能多出息几个嫡子·    遏必隆的儿子怎么会是笨蛋阿灵阿夫人得了八福晋的暗示,穿上了一品大装,亲自进宫,求了皇太后同皇帝的恩典,把佟佳氏鄂伦岱的妹妹指给了十阿哥当侧福晋。
    康熙一高兴,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怎么能厚此薄彼呢御座只有一个,可是女人有万万千啊又往开了府的皇子府上多塞了些贵女才罢休·   · ·☆、199 今年欢笑复明年(上)· ·康熙四十年的新年过得既热闹又喜庆,正月刚过,花灯还没有挂起来,皇帝便带着王公大臣连着儿子媳妇一起去封河伯。
    为着显着自己的虔诚,康熙早就下了命令让全体同仁沐浴斋戒,一大早顶着凛冽的寒风到了天坛,天色还有些暗黑,几颗微微的寒星无力地闪烁着··    命妇们坐着轿子还好,男人们骑着马,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广场前就下了马开始步行,各人按品级站好,司官把桌案捧高过头,大声读着皇帝的祭文,在这寂静的时刻,连雪花都仿佛凝固了。
    永定河的河伯不知道是哪一位,也不知道是天涯海角哪一只龙王的后裔镇守着,皇帝封了河伯封金龙,东南西北各封一只,绝不偏私·祭文烧了祭天,瓜果牛羊也统统丢进了河里,星官过来按方位祭祀了主神,康熙亲自拈了香,守着那香一点点烧尽,把香灰倒进酒坛里,分给各人喝了。
    四阿哥皱着眉头看着颜色浑浊的酒盏,硬着喉咙灌了下去,转头看看兄弟们,脸上表情各不相同·十三阿哥扯扯四阿哥的袖子,往他手心塞了点冰冷的东西。
四阿哥悄不做声接过来,细细一看,是几块蜜饯·四阿哥脸上浮起点微笑,这小子,心里还有自个,不枉费自己手把手教导了一场··    八阿哥一向畏寒,可是这样的场合也容不得他娇气,一口饮干了酒盏,忙把手炉捂到肚子那暖着。
    十四阿哥就在十三阿哥后头,十三阿哥的小动作都被他觑在眼底,心里骂一声:马屁精··    不太红的日头终于爬到了地平线上,呼出的白烟渐渐淡了,河伯笑纳了贡品也没什么征兆,龙王也没有意思出来扭扭爪子,康熙等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吉兆出来,只好略有点灰心地宣布返程。
·    八阿哥翻身上马的时候,大阿哥慢慢靠近过来,等他坐定,八阿哥不明就里地看着他,半天大阿哥才笑着说:“昨儿你嫂子才告诉我,这些日子都是你送来的好小菜,多亏你费心了”·    八阿哥这才恍然大悟,忙欠欠身子说:“这值得什么,也亏得哥哥记在心里。
不过是弟弟一点虔心,哥哥别笑话东西微薄就好了·”·    大阿哥近来远着八阿哥久了,心里也转过劲来了,福晋啊母妃啊又一个劲儿地劝着,身边得用的人也都只有说八阿哥好的,倒一句坏话没有。
有心要和好,又找不着机会,到底人大心大了,以前那样亲密,这陡然疏远了一阵,他这个做哥哥的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幸亏福晋想起来,自从八阿哥分府以来,他庄子上便开了暖房,冬月的时候总有新鲜小菜收成,年年都往王府里送,大阿哥便找了这个由头,打算把弟弟重新拉回来。
    八阿哥话音刚落,四阿哥五阿哥也凑了过来,五阿哥大力地拍拍八阿哥的肩膀:“小菜不错,可你还是要多吃肉啊”·    八阿哥被他拍得身子一抖,勉强撑住了笑着用蒙语说:“吃的,我都吃的,哥哥也多吃点”·    五阿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四阿哥笑着说:“不是大哥说,我也忘了,年年都沾你的光,不然青菜萝卜吃得腻味。”
    七阿哥难得出门,心情也不错:“就是太少了,不够吃哈哈”·    大阿哥横他一眼,心里不耐烦被这些人打断了自己:“吃白食还吃得这样霸道老八,别搭理他们。”
    八阿哥笑着说:“原是弟弟孝敬少了,只是物力有限,弟弟手上也只有那几个小庄子,委屈了哥哥这样吧,我那边还有修暖房的工匠,哪位哥哥愿意,只管叫了他们去修,保管下个月就可以可着心吃了”·    众人说笑了几句,眼看康熙就要走得远了,忙快马加鞭赶上前,大阿哥的成算又失败了。
    元月初八的时候,康熙把京城交付给皇太子,自己就带着人去西巴尔台巡视,今年春天来得晚,蒙古各旗只怕撑不到收成·便让兴安境内的台吉把自家牧场的马匹都出借,让各旗有个营生,八年后再把原马还给牧场即可。
·    从西巴尔台回来的康熙唏嘘不已,自家治下的子民生活地如此贫困,作为帝王,每每对着森罗满目的膳食难以下咽,放下筷子喟然长叹··    就在康熙为了黎民忧心忡忡地时候,内务府报过来了一本赤字累累的账目,内务府的亏空早就是个问题,可是康熙从来懒得去深究。
自己衣食上从来不甚讲究,后宫妇孺过得奢靡一点,他也不想追究··    可是这一次,偏偏有人把皇太子的支取账目夹在各项账目里呈了上来,康熙一瞅那账目,眼目都要酸涩了,皇太子的毓庆宫上上下下不过七十余人,衣食住行各项支出却胜过后宫许多,毛皮细料奇珍异宝也罢了,怎么毓庆宫里的家具年年翻新花了那么多·    等到康熙耐着性子把账目看完,他不禁得出一个结论,要么是自己儿子太笨了,被下面人蒙蔽,要么就是儿子太奢侈糜烂了,自己辛苦节省的银子都被他随意抛洒了·    哪一个答案都不是康熙会喜欢的,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好安慰自己:宝贝儿子久居深宫,不知民间稼墙艰难,这个可不是缺点,是可以弥补的短处。
    封完了龙王就是元宵节,团团圆圆吃顿热乎乎的芝麻汤圆,对于康熙来说却是种奢侈,为着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小事,皇太子发作了一番雅尔江阿,大阿哥跳出来助拳,虽然是没打起来,可是皇太子却罚雅尔江阿在毓庆宫的门外结结实实跪了一个时辰·    这可是朕未来的简亲王啊,他承袭的是先祖爷亲封的和硕简亲王你怎么就敢让人家给你跪在二门外康熙的牙齿开始痛起来,自己这个儿子被宠坏了啊·    等到十三阿哥笑眯眯地夸张四阿哥家里的小阿哥多么懂事,四阿哥多么会教子之后,康熙的心有些松动了,十三阿哥的自矜之辞完全没有被康熙听到耳中,他想的是自己对皇太子的教导只怕出了些小小的差错果然孩子还是要经历挫折才能成长吧自己以前错了吧·    而毓庆宫洋洋自得的皇太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抱着自己的阿哥,拿藤球逗弄了半天,笑着说:“儿子,等你皇爷爷出巡的时候,阿玛带你去西山玩啊”·    皇太子的许诺当然没有实现,康熙四十年二月,康熙皇帝带着大阿哥皇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一起去京畿巡幸这是康熙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太子出远门,而这在皇太子心中已经期盼了很多年,每每当自己留守京畿的时候,除了骄傲着自己的地位外,他不是不羡慕弟弟们可以跟着皇阿玛出门去见识的·    回忆久了会褪色,同样的,梦想也是这样当皇太子终于可以踏出紫禁城的时候,却没有了当初那些向往,最不幸的是他被自己的皇阿玛牢牢把绳子牵在手里,一身的本领,通身的气派,却毫无施展的余地,这让皇太子难免有英雄气短的喟叹。
    出的门来,偏偏同路的又是同自己不合的大阿哥,四阿哥不亲自己,十三阿哥只粘着四阿哥同皇阿玛,皇太子是一个有品位有追求的贵族,绝不放低身段去做小伏低,一路上摆足了架子,可是没人搭理的滋味愈发让皇太子气闷。
    所幸皇阿玛临出门时把政务托给了各部尚书共议,又点明让三阿哥同八阿哥共理,皇太子觉得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自己远离的中心,可是大阿哥也没法埋钉子在那里反正自从隆科多的事情之后,大阿哥就疏远了八阿哥,不管八阿哥是不是向自己投诚,自己都得把这事坐实了绝不给大阿哥有机会坐大·    八阿哥知道康熙让自个同三阿哥协理些要紧政务,并共同把各地奏折的节略整理出来发给康熙,并不是给儿子们机会参政,不过是想给皇太子制造些危机感。
    看着三阿哥踌躇满志的样子,八阿哥很明智地作出副听之任之的乖顺摸样,毕竟三阿哥可曾经是皇阿玛心中的全才,文武双全又性格温雅,同大阿哥一同封的郡王,若不是锋芒太露也不会被贬。
    如今三阿哥得了陈梦雷的指点,做人是愈发深不可测,难道有机会给他一展所长,自己何必站在前面碍事八阿哥拱拱手,自觉退了一箭之地,三阿哥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冲在前面,把事情往自个怀里揽。
    八阿哥看着事事亲力亲为的三阿哥,除了道一声:“三哥辛苦”就再没有二话了,认真算起来,其实三阿哥没有自个拉着朝臣们商议政务的,毕竟,主持政务向来是皇太子的权利,可是看着兴兴头的三阿哥,再想想前世这一位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的下场,八阿哥沉默了,做梦总是美的,就让他多做一会儿吧·    倒是八阿哥悄悄嘱咐了九阿哥,有没有人往两广去办货啊恩,托人捎个信给殷化行,爷打算给他儿子做媒,他有没有意见啊有什么要爷照顾的就直说啊两广一带瑶民剽悍,务必万事小心啊·    · ·☆、200今年欢笑复明年(中)· ·佟佳氏主了中馈之后,十阿哥明显觉得日子舒心多了,自己不管练武到多晚,屋子里的热汤热水都是齐全的,四季衣裳也是套套都安排好。
    再没有内院传话传到外院就变了意思的事情,门口迎来送往的小厮长随也各有规矩,新换的厨子手法不错,自己练武堂里的兵器也多了替换,十阿哥顿时觉得生活多了些滋味。
    看着焕然一新的府邸,十阿哥亲自磨墨写了请帖,宴清八阿哥九阿哥来自己家坐坐,试试佟佳氏家传的好菜色··    难得他有兴致,又是一年之内最清闲的时候,八阿哥就阿哥都要扰他这个兴头,打发人回了话,两个人都是必去的,让他好生预备,怠慢了可是不依的。
    二月底,北京城只剩点薄雪,天气有些淡晴,两位阿哥都骑着马去,十阿哥府上的长随一团伙似的接过马鞭,扶着两位阿哥下了马··    屋里的地龙已经撤了,还留着几个火盆,几案的玉石条盆里摆着水仙,扑面而来的是暖香阵阵,屋里的梁柱上悬挂着白胎掐金花斛,里面插着几支红梅,八阿哥笑着说:“今儿来你这才算是来着啦”·    十阿哥把人让上了里屋里的大炕上,炕桌上摆了个五心梅花攒心果盒子,里面摆着各色干果蜜饯果子,炕上的蟒金靠枕一看就不是买卖人家的手艺,九阿哥拣一个端详了半天:“他们家的针线上人倒是好手艺。”
    十阿哥憨憨笑着,把一盒骨牌倒出来,给八阿哥九阿哥猜字花,八阿哥环顾了一下屋里的摆设,暗暗得意,自己最不喜管人内帏之事,难得出手一次,居然效果这么好·    九阿哥抱着那个靠枕往后倒去,口里叹着:“你又没差事,这样的日子,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八阿哥笑着把他拖起来:“坐直了,你是没长骨头啊坐直了好好说话”·    九阿哥哪里肯依,康熙不在京中,皇太子也不在,可是八阿哥却总是在忙,难得见面,他才不放过自己哥哥呢·    十阿哥见不得他这样,就伸手去呵他的痒,九阿哥最是怕痒的,扭得跟绞股糖似的,三人嬉闹着,一不留神,九阿哥就撞到了炕上的桌子,正正那个桌角撞到腰间,九阿哥吃不住疼,那炕桌就被掀到地上去了。
    八阿哥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摸九阿哥的腰间,九阿哥疼得脸上煞白,八阿哥口里一叠声喊着要去请大夫,没留神十阿哥已经不在了··    再抬头的时候,十阿哥已经回来了,把九阿哥按着,一把把他的缎面棉裤剥了下来,右手攥着的冰柱就开始在他腰间擦拭。
    八阿哥一愣:“你用冰做什么,腰间哪里能受凉呢”·    十阿哥一边用力擦着,一边按着九阿哥不让他动弹:“别动,不管伤没伤到筋骨,先用冰镇着没错放心吧,军营里都是用冰的,先用了药油反而不好”·    八阿哥从来在军务上不行,完全不知道这话有没有根据,在开口时,声音里有些犹疑:“是这样吗你确定吗”·    九阿哥已经被冻得受不了,拼命挣扎着,十阿哥的力气比他大上许多哪里容得他挣扎:“别动,忍忍就好了”·    等到十阿哥手里的冰块统统化作了水,十阿哥才停手,让下人把九阿哥腰间擦干净,翻过面来躺好。
    八阿哥随口问了一句:“哪里来的冰块啊”·    十阿哥满不在乎地说:“廊檐下挂着多的是冰柱,我随手掰了两根进来了”·    九阿哥听了不禁气结,盖着被子窝在八阿哥怀里哼哼着骂十阿哥居心不良,处心积虑谋害兄长,讲到动情处恨不得红了眼圈,十阿哥懒得跟他计较,下人去请的大夫也很快来了,仔细看了看也说他九阿哥没有伤到筋骨,等明儿出了淤血再用药油揉搓。
    八阿哥奇怪地问道:“你家下人动作倒快,这才多大功夫,大夫就请来了孙猴子请土地也没这·    速度啊”·    十阿哥咧着嘴笑得诚恳:“这都是我那侧福晋的想头,她说我老是舞刀弄枪,容易伤着,就在后街那用她的嫁妆银子换了个铺面,请了大夫在那里拿脉坐诊,有事过去请他,走来走去,一点不费事呢”·    八阿哥点点头:“这倒是个好想头,难为她事事惦记着你只是晚上不如在叫个大夫在你们外院值夜,一样算月钱给别人,你岂不是更方便”·    十阿哥嗯了一声:“八哥想得真周全,我回头就这样吩咐她”·    九阿哥发现自己没人搭理了,心中不爽,拿脚尖去戳十阿哥的屁股:“喂,你怎么赔我”·    十阿哥把九阿哥的脚握在手心,轻轻骚着他的脚心,不怀好意地说:“这个嘛,我明儿出去跟五哥喝酒的时候把嘴巴闭严点如何”··    饶是九阿哥伶俐过人,一时也不懂他的逻辑:“你闭嘴干嘛啊”·    十阿哥阴险地望着九阿哥的股间说:“九哥,弟弟明白的,今儿伺候你的下人怕是不能留了,不然传出去,岂不人人都把我九哥当笑话看”·    说着把大拇指同食指圈成个圈,一脸惋惜地叹着气,九阿哥不觉大怒,脸都红了,顾不得腰间刚刚扭伤了,硬是翻身扑到十阿哥身上要跟他较量·    事关男人的尊严,正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样的笑话爷,做反了你啊臭小子·    八阿哥哪里拦他得住十阿哥又有心让着,不多会子,十阿哥的裤子也被扯了下来,九阿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住他的股间,恶劣地吹口气,再伸指头用力地弹过去·    十阿哥被他惹得满脸通红,落荒而逃,提着裤子不敢挨近,九阿哥得意地狂笑着:“你跑什么啊,别不好意思啊,反正这屋里的人都不能留了,你也别捂着了啊”·    结果自个腰间更痛了八阿哥摇着头看着弟弟们这样胡闹,笑得肚子都疼了。
    晚上的时候,十阿哥苦留哥哥们吃饭,八阿哥禁住他们不许喝酒,又让人送了许多礼物到后院给佟佳氏,谢她的招待··    等到九阿哥的商队回来时候,八阿哥果然等到了殷化行的全权委托。
    关于殷纯的亲事,八阿哥也琢磨了很久,他一开始就不想用府里的人,白玷污了殷化行的身份,可是碍着他们汉军旗的身份,也难得谈门好亲事·选来选去选了阿灵阿夫人的一个族外甥,乌雅氏家里旁支的嫡出二女儿给殷纯。
    那家子算起来也是德妃娘娘的族亲,正经的堂舅舅家的女儿,配个侍卫可算是殷纯高攀了,乌雅氏也算大族,牵牵拖拖地也同大族攀了许多关系,殷纯家里那点军功,人真心还看不上。
只是八阿哥亲自派了八福晋去问的话,包衣奴才对着正经主子,就没有二话了··    殷化行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一切但凭主子恩典,奴才没齿难忘,必将粉身碎骨以报。
八阿哥把信看了几遍,又加了人手去帮殷纯打扫房屋,置办聘礼,既然人阿玛不在,自个就勉强当个家主吧·    主子亲自说合的亲事,这可是多大的脸面啊,殷纯当起差事更加用心,走路都风风火火的,脸上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精神,同僚们也有调笑他的,他脸红是红,可一点没有不乐意。
    李光地得了工部侍郎白硕色的协助,如虎添翼,刚开年,就上了折子奏请全面动工,户部工部共议之后,三阿哥也点了头,这事就开始办了·    三月的时候,康熙带着儿子们回来了,谢了三阿哥的辛苦,赏了八阿哥的劳累,赶着处理了些重要的政务,带回来的包袱还没来得及打开,便又出行了。
    这一次康熙只带着皇太子同四阿哥还有十三阿哥,大阿哥留下来接待各国的来使朝贡,所有的折子都留中不发,等康熙回来再做定夺·    八阿哥跟着哥哥们去送行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对皇太子的同情,比较起来他总是吃亏的,对比着十三阿哥的讨喜,这样年长又骄傲的皇太子未见得多了几分皇帝的喜欢。
·    兴兴头头忙活了好多天的三阿哥,就被这样无声的耳光甩了一脸的血,羞惭地不得了,可是对着不肯明说的康熙,他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康熙走的时候,十四阿哥在畅春园射了一天的弓箭,举起,瞄准,拉弓,放箭,不断地重复着,汗水浸湿了内衫,胳膊酸到不行,他都没想过要停下为什么呢自己难道比十三哥要差吗·    四月的时候,正是黄河凌汛的关键时刻,河堤修得好不好,就看凌汛时是否撑得过去,黑瘦的李光地没有让康熙失望,君臣一行站在高处,看着滚滚的潮水翻涌着奔腾,怒吼着,狂暴的身躯却被河堤死死禁锢住,完全没有腾挪的空间·    康熙望着李光地,眼神几乎可以算是温柔的了:“四十天就竣工了,辛苦你了”·    李光地把袍子一掀,跪了下来:“这都是臣的本当应分,怎敢谈辛苦”·    康熙亲手把人扶了起来,拉到自己身边仔细端详了下,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书生早已不见了,眼前的人浑身的气势如阴影般沉着。
    一年的工程,缺人少钱的,他居然四十天就完成了,还完成地无可挑剔,得了百姓的共襄盛举,这才是朕的贤臣啊·    让人举了香案过来,亲笔题诗赐给李光地,又御书了“夙志澄清”的匾额让他挂在自己府邸。
    得了赏识的李光地激动不已,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到康熙的脸上,皇帝却满面笑容,毫不介意·    回到京城,礼部尚书居然已经挂冠求去王掞这样迂腐的夫子,对上桀骜不驯的大阿哥,在失了皇帝弹压的京城里,注定是场悲剧!·    ·   · ·☆、201今年欢笑复明年(下)· ·不过是接待下外国的使节,见面赐宴,听着小国陈词滥调的赞美,纳了他们千里迢迢带过来的破烂贡品,再把国库里压箱底的废铜烂铁赏回去,这事就完了。
    大阿哥难得独霸京城,虽然各部的事务轮不到他处理,可这礼部是他先管着的,他要锐意革新,谁拦得住·    可人家礼部尚书不吃这一套,自古天朝上国,诗礼传家,祖宗定的规矩,你乱改个什么劲儿礼部尚书是老而弥坚,大阿哥是不怒自威,清朝的大臣自然是没有什么骨气的,可人家还说冠带一甩,一句:“臣不敢苟同。”
就告病了··    等到康熙回来的时候,皇太子很客气地亲自登门去请人家出山,礼部尚书对着正经主子自然是投桃报李,而被晾在一边的大阿哥再次在冷落中咬牙切齿。
    而十三阿哥正式开始领命办差,去的却是最重要的兵部,在连大阿哥想插手都没能成功的地方,这位丧母的皇子终于闪亮登场了··    皇太子对着自己的小弟弟们倒没什么恶感,不过是多一双臂膀,可是八阿哥的心却提了起来,十三阿哥进了兵部才拉拢了一堆禁军,不然当年怎么兄弟们都被拦在了畅春园外十三阿哥从来都是有野心的,当年废太子的时候,他也没少出力,若不是把康熙得罪狠了,只怕跟四阿哥也有得一争。
    八阿哥从来不想去挡着谁的路,可也不乐意自家的路被别人挡着·皇太子早在康熙面前给八阿哥做了保书,让他重新掌了吏部里的差事·八阿哥不过一句闲话:“十三同十四不是同年的吗都是弟弟,也该让十四出来见见世面了”·    康熙倒是没接话,皇太子听完了却是心里一动,是啊,兵部乃是社稷江山命脉之处,就算不能放在自己手里,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啊皇权是要独揽的,朝堂上的权力可必须要制衡·    八阿哥的话康熙可以当耳边风,可是皇太子提出来要让十四阿哥也进兵部历练下,康熙就不得不考虑了·    真正等到十四阿哥被放到兵部的时候,已经是夏季,晚了哥哥一步的十四阿哥一点不着急,长江后浪推前浪,没准自己就是那个后来居上呢十哥还特意送了自己一套铠甲,十四阿哥挺直了腰板,毫不怯场·    不过是入部学习,小孩子也做不了多少正经事,何况是兵部那样重要的地方可是德妃娘娘还是感激八阿哥的成全。
亲自去嘉妃那里坐了好大一会子,还给八阿哥的弟弟带了许多精致玩物·德妃娘娘在后宫经营多年,人脉不是一般的广皇太子的提携固然重要,而开始没有八阿哥的提醒,谁记得自家的十四已经大了啊·    年来康熙对十三阿哥的宠信是越来越明显了,这让德妃娘娘分外记恨,自己膝下三个阿哥,被抱走了一个,去了一个,就剩十四阿哥一个宝贝了,可在康熙眼里,还比不上那个敏妃的儿子。
自己被冷落犹可忍耐,可是儿子被看低,让德妃的难堪变成了刺痛··    当年的敏妃就让人讨厌,她的儿子更是教德妃娘娘心里不舒服,不过是多些手腕心计罢了,怎么就这样稀罕德妃心里难免会疼,尤其是四阿哥亲近十三阿哥,却同十四阿哥疏离的时候·    嘉妃从来都是低头小心做人,这一点让其他的贵主十分满意,跟在惠妃娘娘身边的时候,她总是温婉地笑着,小心地跟着惠妃娘娘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等有了自己的宫殿时,她更安静了,除了请安或者去钦安殿跪经,轻易不肯出门。
    把德妃娘娘让到主位上坐着,亲自把茶盏捧了过去,德妃娘娘笑着夸奖着她生了个好儿子,多让人欣慰啊·    嘉妃娘娘浅浅地笑着,眼睛却不由自主扫过炕桌下的活计,都是她一针一线做的,却不敢送到儿子那里,他是惠妃的儿子,不是自己的·    德妃娘娘心里不由得羡慕起来,同样是儿子抱给了别人,怎么八阿哥就这么懂事虽然还是事事奉着惠妃为尊,可是谁不知道,八阿哥常常暗地里孝敬嘉妃,连八福晋入宫也是必要到嘉妃这里请安的对着小兄弟,再没有比八阿哥更周到的人了,四时八节都打点好,连身边的哈哈珠子都记得去嘱咐,怎么自己的十四阿哥就没这个福气呢·    想着想着,口里不禁就带了点出来:“妹子果然是好福气啊”·    嘉妃娘娘看看德妃娘娘的面色,顺着她的话说:“姐姐的福气只有胜过妹妹,别人再嫉妒不来的十四阿哥也大了,往后日子只有越过越好的,怎么当得起姐姐的羡慕呢”·    德妃娘娘端起茶碗,呷了口茶水:“正是为这事来的,说起来,十四同你家八阿哥倒是投缘,他正经哥哥对他可是爱答不理的,唯有八阿哥对他好,我们如今还盼着什么呢都是做额娘的人啦,儿子好了,自个心里才能舒服旁的都是虚的,你说是不是啊”·    嘉妃娘娘点点头:“可不是就是这话生儿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可不是除了儿女,就没什么操心的啦我现在倒盼着能有个格格,女儿才是娘的小棉袄,儿子大了,都是往外飞的,捞不着啊”·    德妃娘娘想起出嫁了的温宪公主,心里对四阿哥的怨恨又多了一层,叹口气:“是啊,温宪出嫁的时候,我可是哭了一晚上,幸而他皇阿玛疼她,不然想到她要去草原上就更难受了”·    嘉妃娘娘心有戚戚的点点头:“女儿原就比儿子娇贵些,娘娘多疼她也是对的。
听人说,温宪公主过得挺不错的,她就在京里,总还有机会进宫来请安,多好啊”·    德妃娘娘脸上的笑更畅快了一点:“昨儿还进宫来给我送了些他们庄子上新出的干货,比我那臭小子强多了你家那小的也不小了啊,阿哥所那边现在也空得很,你早点跟内务府说说,给他选个好院子岂不好”·    嘉妃娘娘立刻知道这是德妃娘娘过来示好了,笑着应了,又打听了几句阿哥所哪个教养嬷嬷好,那几个宫女心灵手巧,德妃娘娘都一一坦诚相告。
一个虚心求教,一个倾囊相授,两位娘娘谈了一下午,倒是相谈甚欢··    临走的时候,嘉妃娘娘送了几款自己亲手做的针线活给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把捧着的盒子摆进了嘉妃娘娘的外库。
    十四阿哥自进了兵部后,每日早到晚走,披星戴月是谈不上,也算是尽心尽力,八阿哥特地叮嘱过他,多看多听少开口,眼到手到嘴勿到·十三阿哥就要灵活的多,早就跟部里的大员打好了关系,已经跟着办了许多要紧的事情,十四阿哥看在眼里,心里难免有些着急。
    这日遇到了九阿哥,身上披挂的整整齐齐,就像会走路的珠宝阁,看见十四阿哥匆匆打个千就要开溜,一把把弟弟拉住:“小十四,你这样慌手慌脚的做什么啊”·    十四阿哥走的用力,这一下差点没摔着,甩开九阿哥的手臂,十四阿哥拍了拍衣裳:“九哥有什么事”·    九阿哥探究地盯着十四阿哥的脸盯了半天,把他耳朵尖拧了一下才说:“小小年纪,一脸别人欠你钱的样子做给谁看”··    十四阿哥摸摸自己的脸,扯出个笑脸:“又不是唱堂会的,没事笑给谁看啊”·    九阿哥又掐了十四阿哥的脸颊一把:“你跟那些兵油子都学的什么呀满口说的是些什么话”·    十四阿哥翻着白眼说:“九哥你好意思说我你自个搂着别人孝敬的花娘夜夜笙歌的,倒管着我说话”·    九阿哥挺着不存在的小肚子说:“我是我,你是你,做哥哥的管弟弟是天经地义”·    十四阿哥不服气地说:“那哥哥管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听”·    九阿哥大为奇怪:“我几时不听八哥的话了”·    十四阿哥笑着说:“八哥不说出来,难道九哥就不知道再说了,大哥的话,你几时听过难不成大哥就不是哥哥”·    九阿哥不觉笑了:“你倒乖觉,听说你在兵部做的不错走,哥哥带你喝酒去”·    十四阿哥摇摇头:“不去了,九哥你有自己的府邸,弟弟可没有,跟你去喝酒,等宫门落了锁,弟弟可就难办了”·    九阿哥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跟着九哥你担心什么”·    十四阿哥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近来的一串串不如意也让他的心情糟糕透顶,能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吧·    都说酒入愁肠愁更愁,十四阿哥的轻愁不算多,可是也给了他足够的理由一杯又一杯,九阿哥选的酒楼不错,选的酒就更香了。
热乎乎的黄汤下了肚,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飘上了天,十四阿哥揽着九阿哥的脖子,哼哧哼哧地那不成句子的话化成热气,喷着九阿哥的后脖子··    九阿哥也颇有些醉意了,只是他的酒量到底比弟弟好些,还足够清醒到去叫人牵马,掏出钱袋结账·    第二天,十四阿哥是扶着脑袋去兵部干活的,眼眶底下疼得要炸开了,肚子里涨得难受,心里暗暗诅咒着九阿哥,怎么就这么没个正形的自己昨儿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就跟着九哥去喝酒·    十三阿哥早瞧见了弟弟那发青的脸色,奈何他对着十四阿哥,从来都摆不了什么兄长架势,躲得远远的,反而让十四阿哥称愿·    日子流水一般地飞驰着,大阿哥的存在感永远那么强烈,皇太子的反击跟大阿哥一样幼稚,被吵得头晕的康熙终于受不了了·    六月的时候,康熙带着大阿哥皇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一起去塞外巡幸·    被留守的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却没有一个被安排了差事,好好看家这句话康熙都不稀罕跟他们说愤怒的九阿哥拉着十阿哥喝了整宿的闷酒· · ·☆、202且教桃李闹春风(上)· ·塞外巡视无非巡的是蒙古各部,草原上生活自有他的闲适,可是清苦的冬春之交最是易出乱子的时候,皇帝带着太子带着粮食来到了草原,赞颂声从草原的这头传到了那头。
    喀尔喀、四子部落、阿霸垓部、苏尼特部、翁牛特部、奈曼部、扎鲁特部、鄂尔多斯部、吴喇特部、科尔沁部、蒿齐忒部、喀喇沁部等各和硕亲王、郡王、贝勒都带着贡品来康熙的营帐觐见自己的天可汗。
    皇帝赏了他们袍挂、缎匹、银两,又让他们分别去见过自己的皇太子,自己的宝座的继承人,皇太子站得笔直,杏黄的吉服,一身的贵气,地下都是跪拜的和硕亲王,皇太子微微笑着,亲手把东西递到他们手中,他尽力要让这些贵族感受到自己的亲近。
    大阿哥从到了草原开始,就不怎么肯往康熙身边凑了,以往出行,自己是大阿哥,皇帝事事倚重自己,父子二人并马而骑,共享蓝天碧草,是难得的亲密回忆。
可是这一次皇阿玛却把皇太子带了出来,自己自然退了一箭之地··    在看看皇阿玛一副托付江山的姿态,大阿哥心里更是郁闷,作为长子作为靠得住的儿子,自己被皇阿玛忽略地那叫一个彻底,果然自己就是皇太子的垫脚石吧拼命让我干活给弟弟扫清障碍,然后把我拉下来让弟弟上位,皇阿玛你心真狠·    可是近来大阿哥为着这种事情伤心的感觉是越来越少,更多涌起的不是不甘心,而是愤怒和阴郁。
    而其他阿哥的阵型也在隐隐变化着,十三阿哥只粘着四阿哥,十四阿哥只跟着八阿哥,而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则牢牢跟在康熙身边··    到了草原,传统的娱乐项目除了骑马打猎就只有晚上的篝火晚会以及大碗的烧酒大块的烤肉,这几项恰恰都是八阿哥不擅长的,看着大阿哥的马上英姿,皇太子的写意风流,八阿哥微笑着退到人群后面做一枚优秀的绿叶。
    皇帝已经老朽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大清的江山还是要继续万世相传,他进来终于可以开始正视自己的继承人了·    自小放在身边亲自教导的皇太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向着康熙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这样的变化让康熙心里不安极了。
    这一次的出巡是权力的交接,整整三个月的行程,就是为了给皇太子亮相,让世人都俯首认他为王蒙古的贵族需要认识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君王,而皇太子也需要离开深宫,亲眼看看人世的烟火·    看着长身玉立的皇太子一身的矜贵,康熙的感觉竟然有些复杂,既骄傲于儿子的成长,又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八阿哥是同康熙斗了一辈子的人,如何看不出自己皇阿玛的心结心底冷冷笑了笑,这样疼爱的儿子,还是犯了你的忌讳不是吗你一手扶持的太子最后还是会被你的多疑打落尘埃你如何敢对着祖宗说是皇太子辜负了天恩原本就是你错了·    看看对面侍立着的大阿哥,脸上木木的,没有什么表情,八阿哥连一个关心的眼神都欠奉,大阿哥进来屡屡犹疑着要不要示好,可就是这样一再的犹疑让八阿哥的心思冷了下来,当初自己做事鲁莽了些,大阿哥那边又不好仔细交代。
    可大阿哥一再的冷遇也还是打击到了八阿哥,疏远久了,再见面两人除了客气,都只剩了些寒暄,往昔的倾心相交已经逝者不可追了,大业却愈发担子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八阿哥也就无心去追回难收的覆水了。
    见面,歌功颂德,进贡,继续歌功颂德,赏赐,这样的套路一遍又一遍,除了康熙和皇太子,众人都有些疲劳了··    好容易挨到了结束,康熙宣布安营的时候,大伙的欢呼声听起来特别诚恳,火堆烧起来,羊肉烤起来,动人的歌谣唱起来,明月映着篝火,连星星都看起来仿佛近在伸手间。
    十四阿哥挨着八阿哥坐着,捧着跟羊腿啃得满脸是油,八阿哥嫌弃他邋遢,让人打了热毛巾过来,亲自给十四阿哥仔细擦了,·    十四阿哥把油手蹭了蹭说:“哥,你别管我,自个多吃点”·    八阿哥笑着说:“一路都在吃肉,就你不嫌烦,爱吃也少吃点,看过几日进了城塞有没有青菜水果,不然可要把人腻死了!”·    十四阿哥翻翻眼睛:“这世上只怕只有八哥你最古怪,肉难道没有青菜好吃”·    八阿哥撇撇嘴巴:“谁说的你四哥可就最爱青菜了,听说已经开始守半月斋了你怎么不跟他比啊”·    十四阿哥一脸的忿忿:“他天生的牛心古怪,我才不跟他学呢”·    说着十四阿哥就跑到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那边去抢哈密瓜吃,完全不搭理八阿哥了。
    晚上分营帐的时候,十四阿哥又自动粘了回来,八阿哥瞅着他笑笑,故意大些声音说:“皇阿玛,儿子想着不如这样,十三弟跟着儿子,十四弟跟着四哥住好了”·    别人还没开口,十四阿哥就跳起来不愿意了,康熙也知道八阿哥是在逗弟弟,笑着说:“这样也好,他们兄弟俩只怕比别个亲密些八阿哥你想得周全”·    十四阿哥哪里肯跟四阿哥住,忙打起了马蹄袖子:“皇阿玛,今儿来的都是儿子的兄弟,个个都是手足,跟着谁住都一样若是那样分,儿子觉得不妥当”·    看着十四阿哥英气勃勃的小脸蛋都涨得发红,康熙难得哈哈大笑了一场,伸出指头把十四阿哥的额头一点:“朕还不知道你那些花花肠子去,不许吵着你八哥”·    十四阿哥是抱着两个哈密瓜进帐子的:“哥,你不是说吃腻了肉吗来尝尝他们的瓜”·    八阿哥勉强吃了两块,草原上到底生活欠了些精致,就连瓜都添了些酸涩,看着偷偷瞧自己的十四阿哥,八阿哥揪着他的辫子拉了好几下才说:“待会乖乖睡觉,明儿还要早起,放心吧,晚上也有烤肉吃”·    第二日不过是头天的重演,只不过晚上本应该热热闹闹的晚会却被漫天的乌云和山路的雷电搅散了。
哗啦啦的大雨无处遮蔽,营帐上方被雨滴砸的不住发抖,横穿天际的雷电映着帐子里一会亮一会暗,极是可怕··    八阿哥让人把门口守卫的侍卫都叫到营帐里躲雨,又让他们把刀剑都收到箱子里:“这样大的雷雨,作死的才会跑出来偷袭,大家避避雨躲躲寒,在这里一样的当值,明儿雨停了再到外面辛苦吧”·    十四阿哥本来是自己另有一个睡塌的,这会子八阿哥也不放他一个人睡了,逼着他抱着被子到自个榻上来,把他安放好了,八阿哥才睡下:“闭上眼睛睡,不许出去”·    吹熄了火把,八阿哥把乱拱的十四阿哥摆成一字型搂在怀里,十四阿哥少年人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哪里安分的下来只是手脚都被别住了,只得闭了眼睛属羊:“哥,这雷可真大”·    八阿哥已经睡意袭来,迷迷糊糊地说着:“是啊,只怕明儿震出一地的蘑菇来了呢”·    十四阿哥只觉得八阿哥的鼻息喷到自己的后脑勺,有些痒痒,想要伸手去抓抓,可是手脚都被八阿哥束缚着,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八阿哥醒过来的时候,整个身躯都自在地伸展着,被子很轻软,褥子很温软,这样幸福的清晨总是让他特别留恋,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已经苍老的原因,近来这样的生活琐事反而让他感觉安心。
    隔了好大一会儿,八阿哥才意识到十四阿哥已经不在自己怀里了,可是既然没有雷声在头顶轰鸣,那么一定是天晴了·弟弟都是好动的,八阿哥一点都不担心。
·    穿衣,洗漱,走出去,果然是晴天,脚下的草叶上滚动着露珠,反射着金灿灿的阳光,八阿哥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转头看见四阿哥也走了出来,八阿哥忙放下手过去问好:“四哥起得好早啊”·    四阿哥一笑:“你也气得不晚啊昨儿睡得可好”·    四阿哥身后的十三阿哥也忙着向八阿哥问好,三人寒暄过后,眼看要去向康熙那里请安,可是怎么十四阿哥还没看见人啊·    八阿哥正讶异的时候,十三阿哥先问了出来:“怎么不见十四哥莫非还在赖床”·    旁边的哈哈珠子忙回话:“回主子话,今儿一早,爷就骑马走了”·    听见这话,三个人都大惊,四阿哥拧起了眉头:“才下过雨,他骑着马去了哪里可有人跟着”·    八阿哥心急不过,问清楚十四阿哥去的方向,自己翻身上马两腿一夹就追了过去,雨后的草原自有他的风情,可是心急的八阿哥哪里顾得上欣赏·    飞马奔驰了不知多久,眼前除了风吹草低还是风吹草低,八阿哥更是心焦,身后隐隐传来四阿哥的声音,八阿哥却完全不想回头。
    好容易看见前面有一行人,八阿哥更是快马加鞭,眼看就要追上了,就在此时,身下的马却突然失去了控制,一声长鸣,那马儿就要失蹄跪下的时候,八阿哥紧紧握着缰绳,十四阿哥已经冲了回来,可是还是来不及救援。
·    就在八阿哥琢磨着是先松手还是先抱头的时候,一双铁臂把下落的八阿哥捞了起来,惊魂未定的十四阿哥在马上静止了··    八阿哥恢复呼吸的时候就知道背后是谁了,即使声音还带着抖,八阿哥还是开了口:“多谢四哥援手”·    四阿哥完全没有搭理八阿哥,只是瞪着十四阿哥:“老十四,我原以为你已经懂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可是八阿哥看着十四阿哥的脸由红转白又变成红,心里不由得同情他起来!十四阿哥最是要面子,最是喜欢跟四哥攀比,哪里受得了这个·    :“四哥,不早了,再不回头,只怕皇阿玛那边,我们要错过了。”
八阿哥打着圆场,可是腰间的臂膀更用力了些··    :“你坐好,我们慢慢骑,想必皇阿玛不在意的·”四阿哥调转马头,看都没看十四阿哥一眼。
    给康熙请安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康熙喜欢自己的儿子们,也不在礼仪上苛求他们,不过是行礼问好,遇上康熙高兴的时候,行礼都可以免掉的··    他们几个果然是最晚的,康熙也一点没不高兴,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快坐下来一起用早膳,昨儿那场大雨下得大,只怕晚上都没吃好吧”·    等到八阿哥终于有机会同十四阿哥说话的时候,弟弟的沮丧几乎可以把他淹没了,看着弟弟湿漉漉的狗狗眼眨巴着:“哥,我真心不想害你坠马的”·    八阿哥笑着摸摸他的头:“没事,这不是被四哥救了吗哎,都差点害我断了腿,你还不告诉我早上到底干嘛去了啊”·    十四阿哥扯了个滑稽的笑脸:“你不是说吃腻了肉吗昨儿那么大的雷,我去给你找蘑菇去了啊”·    说着十四阿哥又拎了个口袋倒到桌子上,滚出一堆小红果:“哥,你尝尝,这是沙棘,可好吃了牧民跟我说了,吃腻了肉吃这个最开胃了”·    八阿哥心里一软,把十四阿哥抓到怀里揉搓了好一阵子才放开,等眼眶里的泪已憋了回去,才粗着嗓子说:“走,今儿带你打猎去”·    所谓打猎,不过是八阿哥坐在马上,遥遥看着侍卫们陪着十四阿哥围猎,那些小鹿啊小黄羊啊,被网子赶得到处跑,十四阿哥举起弓箭,瞄准了这个,放下了,瞄准了那个,放下了,好不为难。
    :“哥,怎么九哥都能打到熊,我就遇不到”十四阿哥的不解非常真实·    六月的时候,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病重了,康熙帝命队伍在原地停留了一日,自己亲自带着人去探视,还赐下了御帐、鞍马、蟒缎以及银五千两,眼看费扬古已经是行将就木的样子,便派遣了内大臣、侍卫等护送他返京。
    八阿哥早想好了,亲自去求了康熙,打算护送费扬古返京,康熙倒是允了,只是让他返京后稍作停留就要赶过来,这边还有活计等着你呢·    · ·☆、203且教桃李闹春风(中)· ·费扬古病体本就难支,哪里当得住奔波八阿哥体谅他,让队伍掐着点走,又在路上请了两个大夫,随身照顾着。
费扬古行伍出身的人,受惯了旅途颠簸,这一次难得舒服地被照顾着,只是大家都清楚,费扬古将军估计是不行了··    路过归化城的时候,八阿哥特地多停留了半日,让守城的将士派了代表进来探望费扬古,自从西北开战,费扬古在这黄沙飞滚的地方驻扎了整整七年,都说八旗纪律涣散,难以管理,可费扬古偏偏可以约束布众、军纪严明。
    等费扬古奉命调离回京,开拔之日,归化的商人、百姓纷纷给他送行,还在归化的南城为他修祠立像,供奉香火··    这次费扬古再过归化城,百姓们惊喜非常,可惜的是费扬古只能靠在椅子上说一会子话,商会的会长,大族的族老,驻城的将士只得拜托给八阿哥接待。
    对着满脸歉意的费扬古,八阿哥温文地安慰了好多话,丝毫不觉得自己被麻烦到了:“公爵客气了,这来求见的都是感慕大人的恩惠,公爵大人出事教人心服,小王得以代劳,也是小王的荣幸”·    费扬古年老成精的人,哪里肯受这句话,忙不迭地客气着,八阿哥见他精神欠佳,只略谈了几句,就告辞了。
    昭武将军马思喀接替了费扬古的守城之职,这次也特地来探望自己的老上司,两人略略谈了几句,马思喀也看出费扬古几近油尽灯枯,再回想当年二人叱咤沙场的往事,不觉心酸。
但是对着病人,他哪里肯说丧气话·    鼓了劲夸赞了下费扬古的嫡子如何厉害,又谈到日后一起再重聚再喝好酒,送上了上等的药材,把费扬古的手握得发疼,才拜别。
·    出了费扬古的屋子,马思喀仰头看看刺目的日头,拼命眨眼,把眼底的酸意给压住,旁边的参将小声提醒:“将军,贝勒爷在前头大厅呢,咱们不去打个花呼哨”·    马思喀点点头,迈开步子说:“当然要见,好歹托他路上多照拂公爵大人一二不是”·    还未走到前厅,便有侍卫过来询问,马思喀报上了姓名职位,便有人去传话,他自己也被人迎进了前厅,八阿哥正坐在上首,下面两边坐满了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马思喀忙上前行了礼,八阿哥站起来扶了他起来,不肯受他的全礼··    马思喀同八阿哥原本不熟,当年打西北的时候,他是跟着费扬古在大阿哥旗下,八阿哥只在康熙帐内做些文书来往,二人不过点头之交。
加上八阿哥处心相帮殷化行,难免让马思喀心有不爽··    这次再见面,马思喀脸上添了风霜,八阿哥抽了身条,都说居移气养移体,两人身份都贵重了些,言辞来往间同往昔大不相同。
    西北从来都是朝廷的心腹之患,作乱的人是层出不穷,只怕四哥的儿子登基了都无法根除,八阿哥圈禁的那几年,也有潜心研究西北的情况,也颇有些想法,此刻遇上了马将军,正好验证一番。
    能上马打仗的,手底下都有些真本事,二人浅浅聊了几句,彼此都有所得,无奈要赶路,只得袖手作别··    沿途一切都还算顺利,不过十来天,就到了京城,公爵府上早早收到消息,派了人在城门接应,世子辰泰亲自挽了马车的缰绳,又苦让八阿哥倒府上一叙。
    八阿哥哪里肯去,费扬古已经是弥留之际,只怕就在这几日了,公爵府上诸般不齐备,自然是分外忙乱的,自己何苦去添乱·    辞别了公爵府,八阿哥自带着人回了贝勒府,一路奔波,他也想好好休息下,八福晋亲自带了人在正门把八阿哥接了进去,八阿哥一边吩咐她将各样礼物挨家派人挨家送过去,一边听她回报这几日家中的大小事务。
    把头埋在热水里泡着,八阿哥睁开眼睛,吐着泡泡,觉得难得这般自在,终于憋不住抬起头,靠在汤池边上,让人过来给自己搓背··    打了好几道香胰子,八阿哥还觉得身上有尘土的腥气,待要再上一遍香胰子,却被人拦住了:·    “主子,不能再泡了,您的手脚都泡起了皮子,只怕泡久了会破皮”八阿哥只好恋恋不舍的起身穿衣服。
    八福晋已经让人泡好了茶,只等八阿哥一出来,就亲自端给了他,八阿哥谢过福晋的体贴,坐下来同她闲散地聊着,问了问家中的事务,谢了她的小心殷勤,又问了宫中娘娘的安好。
    奶母按着八福晋的吩咐,把小格格抱了过来递给八阿哥,八阿哥看着女儿一天大似一天吗,脸蛋红粉扑扑的,胳膊腿儿都粗了,如嫩藕般可人,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日子,家中辛苦你了,看到诸般安好,爷心里高兴地很·”八阿哥逗弄着女儿笑着说:·    “格格也长得好,只是爷总想着要有个阿哥抱抱才叫有福气啊”·    八福晋脸一红拿帕子捂了嘴巴轻轻笑着:“谁敢说爷是没福气的呢”·    八阿哥抬头一笑:“这话可是你说的啊爷等着你啊”·    这话说的大是亲密,八福晋心里不禁乐开了花,忙招呼八阿哥用点心,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的小日子。
    家里的房里人也都过来请安问好,八阿哥也笑着问了寒温,让人把自己带的稀罕玩意端上来,给了福晋分派,一时间,莺莺燕燕软红娇绿挤满了房间,倒也其乐融融。
    八阿哥抱着小格格,让她自己在案几上选东西,小娃娃都爱红,左手攥着根发带,右手捞着一对掐丝镯子,眼睛还盯着八福晋头上的绒花,着实让人发笑。
    笑闹间,有人进来通禀,说是九阿哥十阿哥过来了,八阿哥放下小格格,自去见弟弟们··    已经数月未见,九阿哥十阿哥又长高了一些,十阿哥更黑壮了,八阿哥伸手捶捶弟弟的肩膀,恩,很硬。
    让人端上自己带回来的沙棘果,小小的果实堆在青玉盘子里,朱碧相映,看着精致的不得了,九阿哥拈了一个尝尝,酸的正好··    :“这玩意就吃个野趣,可别吃多了把牙齿酸倒了晚上留下来尝尝新鲜的烤黄羊”八阿哥看到弟弟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费扬古情况怎么样了啊”十阿哥不爱吃酸的,却颇为关心费扬古的身体··    :“只怕不行了,我看就这两天了,皇阿玛也是因着这才让我送他回来的,你们这几日都别乱走,免得到时找不到人”·    八阿哥知道十阿哥从来都钦佩费扬古,可是从来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费扬古这样的,也算寿终正寝了。
    :“哥你打算留几天啊”九阿哥不关心费扬古,他的心思都在自己哥哥身上:“波斯运过来了好葡萄酒,我带了来,让人用冰镇着呢,你多喝点”·    :“皇阿玛本来让我尽快赶回去的,可是我看费扬古就这几天了,哥哥们都不在,到时候恩旨过来,总要有人去致祭的,且多留几天看看。”
    八阿哥本就不在乎这一次的巡边,众人的焦点都在皇太子身上,自己不过是个陪衬,何必巴巴的跟着倒是京城现在多的是机会,不然八阿哥也不会赶了一路跑回来了。
    兄弟三个相聚,时光总是溜走的快,九阿哥的葡萄酒镇好的时候,八福晋的小厨房里也备下了一桌精致小菜··    桌子中央摆的就是一整只烤黄羊,八阿哥亲自执刀割了羊腿放到弟弟碗里,旁边是热炒猴头蘑、 墨鱼羹、牛柳炒白蘑、腰果芹心、酸辣黄瓜、鸡丝豆苗。
    九阿哥啃着羊腿,看着桌上的菜笑着说:“哥你吃的愈发素淡了,这时辰还早,便多吃些也克化得动·”·    八阿哥摇摇头:“你又不是没跟着出去过,草原上多的是肉,除了烤就是红烧,吃的我头疼,就盼着回来吃口青菜,你别管我。
这羊要是你吃得觉得好,回去的时候给你十只,老十也拿十只回去·”·    :“明儿记得让府里做几身素服放着,你们身个子长得快,免得临时没得穿。”
八阿哥夹一筷子豆苗,想起来又嘱咐了一声··    月白色的瓷杯里,葡萄酒袅袅地冒着几丝白烟,红酽酽的染了眼目,八阿哥端起杯子喝了半杯,果然果香满口:“味道不错,只是哪里有酒味只适合后院的女人喝吧”·    十阿哥的羊腿已经去了一半,笑着说:“八哥,你别急,这酒喝着甜丝丝的,跟蜜水似的,可怪着它后劲大着呢,你才喝一口,多喝点,待会保证头晕。”
    八阿哥不禁起了好奇之心,把杯子里的一饮而尽,又让人斟满,九阿哥也爱这酒,配着烤羊肉正好解腻,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是有滋有味···    地下伺候的人见惯了两位阿哥的恣意,招呼客气的很,倒是十阿哥有些度量,八阿哥同九阿哥已经都有些头晕了,九阿哥早丢了筷子,蹭到八阿哥身上磨磨蹭蹭,抱着不撒手。
    八阿哥的酒意也上了头,哪里禁得起他揉搓,也不好推开他,待要扶起他,哪里扶得动九阿哥凑到八阿哥的耳边说:“哥,你知道不,二哥他啊,让人偷偷塞了人到宫里去,你说他胆子大不大”·    八阿哥虽然有些醉意,可是神智还是清醒的,闻言心里一动:“塞人往哪里塞啊”·    九阿哥格格一笑,脸上现出些下流意思,放低了声音说:“塞哪里塞他自己宫里了呗都是江南的小手,特意挑了的,全是漂亮玩意”·    八阿哥冷笑一声:“这种肮脏东西他倒不嫌弃了”·    把九阿哥推开:“这种事情少打听,恶心。”
    九阿哥不服气地继续撵上来说话:“哪里是我打听的,是索额图的几个儿子,就是那个格尔芬同阿尔吉善·哥,我可是听人说了的,他们可都跟二哥有一腿,他们自个不想奉承了,就派人去找些小手来进贡”·    八阿哥口里的酒都要喷出来了,干咳了几下,巴了九阿哥的后脑勺一下:“你整天都在打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九阿哥不服气的瞪回去,眼睛里都是焰焰的光:“哪里是我打听的,宫里都传遍了”·    八阿哥摇摇头:“这话我们如何能传被皇阿玛知道了可了得再不许说了知道吗”·    九阿哥趴在八阿哥的肩头,声音里带点委屈:“偏是哥你喜欢管我。”
    格尔芬带着那些人四处招摇,凡事皇太子看不上都又转手送了别人,连自己手下的掌柜都得了几个抵债,掌柜的还想塞给自己呢·    模样倒是生得都好,白生生的脸庞,细眉细眼,各有风味,也练过曲子,也会点萧琴,身上都带着香,打扮起来很有几分媚意。
    九阿哥蹭蹭八阿哥的肩膀,一点淡淡的皂荚味道,想必才刚沐浴了的,哥哥的发丝在鼻子旁扰得他发痒,酒意沉了,九阿哥懒得伸手,直接就在八阿哥的肩膀上磨着鼻子止痒。
    八阿哥缩着肩膀笑:“痒死了,还不起来”·    九阿哥哪里肯依,愈发抱得紧了,头也埋到八阿哥的脖颈里,八阿哥的皮肤是微凉的,蹭着刚刚好,手里的腰也细溜,好像比那些人更好摸一些。
    九阿哥只觉得头昏昏身上烫烫的,愈发长在八阿哥身上一样,八阿哥倒是没喝太多,隐隐觉得九阿哥醉的深了,扒开他的手脚,怜爱地摸摸他通红的脸颊:“还不去躺着,仔细吐了的”·    九阿哥这会子倒难得听话,乖乖撒了手,十阿哥虽然没喝多,却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八阿哥让人撤了席面,收拾了屋子,派了人去服侍着,自己到了后院八福晋的房里安寝了。
    第二天起来用早膳的时候,九阿哥便笑着问八阿哥讨人:“哥,昨儿那穿红的丫头给了我吧”·    八阿哥一听就明白了,轻轻一晒:“臭小子,这也值得当个事来说晚上让你嫂子收拾了衣裳钗环再给你送过去”·    十阿哥是同九阿哥一起离开的,半路上十阿哥一直沉默着,最后才开口:“九哥,太子好的那一口不是什么好的,你别跟着他学。”
    九阿哥诧异地说:“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跟他一样”·    十阿哥深深看了九阿哥一眼,没做声。
    下午的时候,费扬古府上果然过来送信,说费扬古已经去了,八阿哥忙派人去塞外通知皇帝,这边又同裕亲王商量着支人支银子帮忙··    皇帝给了谥号“襄壮”,又让世子辰泰袭了父亲的爵位,一等侯,额外赏了个拖沙喇哈番给辰泰。
    八阿哥一身素服去颁旨的时候,公爵府上白幡飘飘,孝子贤孙披麻戴孝,哭声震天,辰泰已经哭得如泪人,站都站不起来··    费扬古是公爵,正统的贵胄,出殡那天,四王八公在京的都来了,京城中略有些头面的人都过来了,八阿哥陪着辰泰一一致敬,一路骑着马陪着他们出了城门才打转。
    过了中午,八阿哥递了牌子进宫,皇太后那里可是要请安的,皇阿玛还有书信托自己捎回来呢,正好见见母妃同小兄弟,多好·    出宫的时候,八阿哥遇上了銮仪卫叶克书,笑着打了招呼:“好久没看见你了,不知道你阿玛现在身子如何”·    叶克书同弟弟隆科多素来不合,更恨他气死母亲,是以倒不大记恨四阿哥同八阿哥他们,此刻也言笑晏晏地回话:“我阿玛在家避暑,今儿出殡他也去了,贝勒爷没看见他吗”·    八阿哥笑笑:“今儿忙乱的很,哪有空说话等闲了还要到府上去拜访呢”·    叶克书笑着说:“那可是想不到的福气啊”·    八阿哥抿嘴笑:“只怕你的福气更大吧皇阿玛看你们家总是好的,便是我们,哪个不把你们当正经亲戚看”·    叶克书被说的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得赔笑,八阿哥也不解释,闲聊几句就走了。
    晚上的时候,叶克书亲自回家去见佟国维,父子俩商量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八阿哥的意思,不觉欣喜异常·  · ·☆、204且教桃李闹春风(下)· ·没有八阿哥的日子,对于康熙而言并没有多大区别,他头生的长子在身边,最器重的嫡子也在身边,最疼爱的幼子守在眼皮底下,哪里差这一个儿子呢只是每当康熙有些差事想托给身边近人去做的时候,长子嫡子幼子难免总有些不称心。
·    比八阿哥尊贵的处事没他灵活,比八阿哥能干的态度比较傲慢,比八阿哥可爱的做事完全不靠谱,康熙陡然觉得有些伤感,自己是不是老了啊怎么做事老是爱挑剔·    堪堪还没有过头七,康熙便飞马来信让八阿哥快点回到塞外,皇帝打算在桂勒尔毕喇巡视部队,如此盛典,如何能够缺席·    见君父如何能穿着素服八阿哥略挑了几件素净点的衣衫,重新跨上了奔马,心心念念的都是西北的军队,自己能够掌握多少主动权·    八阿哥单人带着一队护卫,逢着驿站便换马,因着是夏日,也不怕野外住宿,没几日便赶到了桂勒尔毕喇。
面见康熙交待了费扬古的后事,皇帝钦点了世子继承爵位,恩抚的旨意也到了路上·康熙温言赞许了八阿哥办事利落,赏了些文具就让他去休息了··    果然第二日起,京将军贝子苏努、宁古塔将军杨福、黑龙江将军沙纳海、索伦总管觉罗阿图等纷纷率领属下的官兵来朝见康熙。
    皇帝皇太子面对武将们,摆出了气度非凡的样子,各人见过了主子和未来的主子,语气格外谦恭·其他的皇阿哥都避嫌躲得远远的,谁没事去跟武将接触这绝对是在皇帝眼皮子地下触他眉头的意思。
    八阿哥满肚子的不轨怎么可能没有动作营帐里的地皮只怕都被他左右来回磨得薄了,可是还是没想出来好法子,既不碍着康熙的眼,又可以在军队里培植点势力。
    唯有大阿哥不管不顾,他本就在兵部掌过事务,同他们打过交道,此刻也算是他乡遇故知,愈发情厚,拍拍打打互相吹捧一番,看上去很融洽··    康熙自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毛病,无非是红眼病又犯了,倒也不以为意,谅他也翻不出自己这如来佛的手掌心。
可是皇太子就觉得是剃了自己的眼眉毛·本宫才是那牌名上的人,大阿哥你喧宾夺主你肯定是居心叵测·    偏偏皇太子主过朝政时就跟兵部没什么联系,出塞巡边也是人生第一回,他又爱端着个皇太子的主子架子,跟文官在一起呆久了的人,说起话来酸文假醋的,句句话都要拿捏着人,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军哪里会真心亲近他敬佩他·    皇太子屡次碰壁之后,心里的不服是如烈火烹油般暴涨,冲着虚空里晃晃拳头,皇太子愈挫愈勇,祭出了大杀招:兄弟开路。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小大人样的,什么都想试一试,被皇太子看上去和熙想起来惊心的笑容挟持住,被迫去关心拉弓射箭排兵布阵,皇太子打着“弟弟们喜欢”的旗号,名正言顺的缠住那些将军。
    小阿哥们,傲慢的居多,任性的更多,他们给了自己太子哥哥面子,就不太会给奴才们面子,一天不到就招惹得大家满头包·皇太子原本是想拉拢那些将军的,却变成了打击,也颇叫他为难。
    想来想去只好撩开手,可是小阿哥们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扯着皇太子当虎皮,成日里缠着将军们无所不为··    皇太子早将军们那里吃了瘪。
此时乐得装个面憨,笑眯眯躲一边不肯多话,皇帝一看,这不是个事,既不想伤了皇太子的面子,又不想打击小阿哥们的自信心,于是乎这样难啃的骨头便丢给了八阿哥··    八阿哥皱着眉头接了任务,言若有憾心实喜之,甩了个响亮的马蹄袖就兴兴头冲出去尼玛,爷的机会来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把自个黑乎乎的爪子伸到地方军队去了·    对着全挂子脸色不虞的将军们,八阿哥态度却无比的淡定,闲闲把几个小弟弟拎到手里,轻轻颔首:“这几日小孩子不懂事,吵扰了”·    转身便走,连道谢道歉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不服气的小阿哥们在八阿哥的掌心拼命扭动,却被八阿哥制服:“若是再不听话,直接让皇阿玛的亲兵把你们拖出去打屁股,让大伙看看你们屁股蛋子有多白这是你们胡来的地方吗不懂事”·    连着几日被八阿哥守着点埋伏,小阿哥们只好歇了明则学习实则捣乱的心思,八阿哥又让人带着他们去近处猎鹿,留给将军们充足的时间练兵,好演练给皇阿玛看,顺便邀个功劳·    将军们心里也挺感谢的,只是八阿哥这人,看着温和可亲,可是到底是领过差事的贝勒爷,手底下也染过血,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让人觉得跟他有距离,别有一番各色。
将军们也不大敢接近他··    一直等到康熙的队伍开拔到索岳尔济山的时候,将军们对着八阿哥都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倒是十三阿哥同十四阿哥着实有点灵气,将军们也愿意对着他们聊聊。
    谁不知道康熙喜欢把儿子安排在各部办差,当兵领军的最怕后方起火,咱结交点未来的贵人,这也是在铺路嘛万一得了主子的青目,哪里有些小乱子,派咱们去镇压一下,既染红了顶子又肥了自己的荷包,何乐而不为呢·    西北的塞外八月正是舒爽的时候,红日当空,可是清风送爽,康熙不觉游兴大发,带着大部队就开拔到了索岳尔济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大兴安岭出了名的物产丰富,雪兔、紫貂、梅花鹿漫山遍野,随手一箭都不会落空。
    多布库尔江里的鱼就更多了,拿个锅站在河边,会有笨大马哈鱼自己跳进来,根本不劳烦人去下饵垂钓,费心拉网··    康熙最是喜爱名山大川,见到这里林深树茂,起了游兴,让是侍卫们去开了道,亲自带着众人往山顶上攀爬。
    还没到半山腰,简亲王雅布便已是气喘吁吁,看着雅布如土的面色,不等他开口跟皇帝告了罪,康熙就吩咐他在山腰里停了步子歇息,等康熙下山再一同会合下山。
    十三阿哥射中了只紫貂,高高兴兴说献给皇阿玛做个围脖,十四阿哥射中了只梅花鹿,恨不得亲自把那鹿角锯下来·康熙看着儿子们一个成长起来,心更是得意。
    回头看见皇太子同大阿哥隔得远远的,心里也没那么不舒服了,树大分叉人大分家,自个小时候还不是一样跟裕亲王打过架的割不断的筋,打不散的兄弟,将来就好了。
·    爬到山顶,脚下尽是郁郁苍苍的莽林,三阿哥凑过来笑着说:“皇阿玛,此处风景绝佳啊”·    康熙回头看看三阿哥,点点头:“的确是不错的风景,自然之巧远胜人工,到这种地方极目抒怀,方觉生而渺渺。”
·    三阿哥靠近点康熙:“皇阿玛说的是,人力有限,年月有尽,唯有青松明月长存,放眼望去,虽极目不能见其边际,皆是祖宗余德,托赖皇阿玛圣明,儿子何其有幸,能跟着皇阿玛,得临此景,今生无憾也”·    康熙心里也是心潮澎湃,他冲龄登基,历经了多少坎坷才得来今日的慷慨,再回首幼年的诸般惶惑惊恐尽都随风而去了。
他和煦地拍拍三阿哥的肩膀,心头一片澄明··    沉吟半日,康熙才意犹未尽的转身,对着觉罗说:“此处山势崇隆,乃是我大清龙兴之地,看着山势起伏连绵不绝,正是寓意我大清龙脉绵延不绝,今日朕登此山,心甚喜之,感念祖宗余德,唯托赖苍天看顾,谕令此山今后禁止行围。”
    众人依势跪了下来,三呼万岁,康熙再领着众人欣赏了一番山色,就启程下山,山腰上同简亲王雅布会合了,雅布脸色犹自没有缓过来,可碍着康熙,他也不敢坐轿子,还是慢慢跟着队伍后面骑马下山。
    当晚雅布就发起了高热,随行的院判过来诊了脉开了方子,可是药灌下去如同水浇石头,丝毫不见起色,各个皇子都到床前问了好,可是雅布已经是昏迷,康熙心里万分难受,这次出来,已经去了费扬古,眼下雅布也不好,难免让人心里不舒服。
    晚上的时候,八阿哥陪着皇太子在康熙营帐里聊天,许是旅途劳顿,许是感怀岁月,初出京时的意气风发已经荡然无存,康熙脸上是明显的老态了·对着皇太子说话,康熙的口气愈发地温和了:“这几日出来,太子也辛苦了啊”·    皇太子脸上的骄矜一毫不减,欠欠身子:“哪里当得皇阿玛这样夸赞,都是儿子本当应分的事情”·    康熙摇摇头,没有接着说下去:“这几日朕总是梦见以往的事,偏偏你母亲你祖母都是狠心的,一个都不肯入梦来见朕。”
    皇太子听见说起他母亲,脸上也不觉动了情,正要说些什么,外头有人求见,声音很是焦急,叫进来才知道简亲王不好了,康熙站了起来,一脸的震惊。
    八阿哥忙站起身来:“那边肯定忙乱,皇阿玛且坐坐,儿子先去看看情况再来·”·    康熙摆摆手:“不必了,朕亲自过去瞅瞅。”
    康熙带着皇太子同八阿哥大步流星赶了过去,刚到营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哭声,康熙的脚步停住了,皇太子忙说:“皇阿玛,只怕简亲王没福气,已经去了,不如让八阿哥替皇阿玛进去看看吧”·    八阿哥心里明白,皇阿玛不好进去的,赶紧出声附和,康熙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转身走了,只是嘱咐八阿哥快点回来禀告。
    八阿哥能做什么简亲王带在身边的是几个庶出的儿子,问了几句,安抚了几句,看着他们悲恸的样子,八阿哥也不好久留··    简亲王妻妾成群,嫡出的不过两三个,他嫡妻去的早,同继室感情不错,难免偏心小儿子,这会子他去了,雅尔江阿肯定要承爵的,这些庶子只怕日子要难过了。
八阿哥虽然有些同情,可是更同情雅尔阿江幼失疼爱··    再去见康熙的时候,他的神色更疲惫了,八阿哥三言两语把情况回报了,康熙却一言不发沉默了好久。
    末了还是皇太子拿了许多要紧的政务出来讨论,才分了康熙的心思,八阿哥原本想着皇太子喜欢揽权,自己在这里难免有些碍眼,便笑着说:“既然皇阿玛同太子殿下要讨论正事,儿子就先告退了。”
    康熙还没开口,皇太子先笑着留人了:“八阿哥何必如此小心,不过陪着闲谈几句,你慌着走什么”·    康熙点点头:“也没谈什么你不能听的,你躲什么”·    父子俩一齐埋怨八阿哥小心过于了,八阿哥也只是笑笑,伴君如伴虎,两只吊睛白额虎对着你的时候,如何能不小心·    可是康熙同皇太子还是换了话题,开始感叹世事无常,连着走了两位重臣,又都是追随康熙多年的老臣,难免让他兴起了司马牛之叹。
皇太子在旁边开解了几句,好容易哄得康熙缓和了些··    八阿哥原本就有自己的心思,也顺着皇太子安慰了几句才小心翼翼地说:“皇阿玛这些年不容易,他们也跟着皇阿玛很吃了些苦头,如今他们去了,皇阿玛这样安抚了总算不负他们的忠心。”
    康熙闻言不禁想起自己年轻叱咤风云的往事,再看看眼前的儿子不由得感叹:“唉,到底是老了,岁月不由人啊”·    :“八阿哥,董鄂家的后事办得如何”·    :“儿子亲自守着他们,办得挺隆重的,还说等皇阿玛回京要自个来谢恩呢”·    八阿哥就等着他提到费扬古:“费扬古大人倒是真的一心向着皇阿玛,一路上就在感念天恩,说是一家子都承了皇阿玛的厚恩,世代都不敢忘啊”·    康熙露出点微笑,是啊,人人都以为朕不会放过那孝献皇后的母族,可朕偏偏就提拔了他们家,这样没了靠山,战战兢兢不敢有二心的人再去哪里找·    :“朕对他们着实不亏心,他们若是背恩,的的是该杀的”·    皇阿玛对着儿子也只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清楚点,就失了帝皇的心机风范,可自己做了得意事,也只想对着儿子表表功,也巴望着他们能学着自己的一二。
    :“费扬古这一去,京畿内城的防护可就没人了啊”皇太子巴不得自己的手伸得越长越好,赶忙添了一句··    康熙瞟了皇太子一眼,没有做声,皇太子是个乖觉的,脸上就有些讪讪的,知道自己鲁莽了,再望向八阿哥,八阿哥一脸不知情:“太子殿下担心的有理,皇阿玛的确要找个忠心不二的人才行,京畿内城,皇阿玛的安危就系于此,绝对不能轻许外人啊”·    康熙点点头,觉得八阿哥的确是在替自己考虑,皇太子也舒了口气,顺着八阿哥的台阶说:“八阿哥说得真是得我的心,我也是这么想的,皇阿玛要多多留心才成”·    康熙低头想了半天:“今儿乏了,你们都先去歇着吧,明日让侍卫内大臣公福善等护丧回京,赐银四千两,让京里的亲族负责祭葬,朕赐他个谥号叫修吧。”
·    八阿哥隔着老远就看见随从在营帐外等着自己,刚走过去,深秀就打了个千儿满脸堆笑地说:“贝勒爷您可回来了,您再晚一步,巴鲁就要把这地给磨平了。”
    挑挑眉毛八阿哥淡淡地问:“巴鲁怎么了他怎么自己不过来啊”·    深秀还没接话,铁塔一样的巴鲁就冲了过来,饶是八阿哥已经对着他一年多了,还是有些心惊,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巴鲁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主子,奴才想,想,奴才·”憋了半天也没说破出来,还是深秀接了话头:“贝勒爷,巴鲁这里离他家的草地不远,他想回去看看”·    八阿哥笑笑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这有什么,你跟着你们主子出了草原好几年了,难得回来,当然要给你这个恩典。”
    转头对深秀说:“去怀秀那里支一百两银子,再找找我们这几日猎下的皮子,挑好的给巴鲁带回去,把我们带着的人参也分他一支·”·    巴鲁原是十福晋的陪嫁,被十阿哥送了八阿哥后就一直待在他身边,汉话始终说不好,可是听懂没问题,忙又翻身开始磕头,八阿哥大笑着进了营帐:“少磕点头,免得头上红红的,你家里人还当我欺负你呢”·    第二日巴鲁走的时候,一匹枣红马上驼得满满当当,说好了隔天就回来,而康熙的旨意也跟着简亲王雅布的灵木到了京城:着佟佳氏銮仪卫叶克书领内大臣,着托合齐领步军统领一职。
    听到消息的八阿哥愣了愣,自己如此努力居然还是赢不了命运,可是想想到底把隆科多打压到底,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回程的路上,八阿哥挨着四阿哥走着,陪着四阿哥谈佛论道,煞是热闹,听得十四阿哥发烦,听得三阿哥翻白眼,可是两人还不肯停息,说的康熙都动了兴,直闹着要去京城西山的碧云寺礼佛。
    碧云寺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就连魏忠贤的墓碑,都在五月被御史张瑗疏言给拆除了,拜了佛添了香油钱,路过那空地,各人都有自己一番看法,不过是说魏忠贤拉帮结派,大兴司狱,着实该死。
    随从们猛拍了康熙一顿马屁,歌功颂德一番,皇太子感叹祖宗英明早早立下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免了汉唐外戚阉党之祸乱··    八阿哥瞅准机会添了几句:“魏忠贤一开始肯定还是能干的,不然天启帝也不会任用他,只是后来他权利日大,就失了本心,才乱了朝纲。
可见三纲五常原是有用意的,圣人教化人心就是为了杜绝各类悖乱,以正天地天地间失了纲常,如何能清明我大清朝就是分外遵守礼教,才有了这海晏河清的江山”·    康熙听了儿子们的高论,眼底尽是赞叹之色,果然吾家有子啊,我大清朝后继有人·    待到回了京,佟佳氏的各人谢过了皇恩,皇帝又下了恩旨,让隆科多去关外,给老祖宗守灵去,还特意赐了许多书籍给他,让他专心研读,不用再搭理外物了。
    而叶克书任了高位,佟佳氏心满意足,隆科多的失意被他们彻底地忽略了·对于朝堂来讲,佟佳氏蛰伏了没多久就再次占据了高位,也没有让世人为之侧目,这是皇帝的母族,怎么抬举都嫌不高的姓氏,谁会去非议呢·    回京之后,四阿哥府上进出的僧道愈发多了起来,十四阿哥远远望见他就绕着路走,生怕被拉去吃素。
    巴鲁回来的时候,带来了许多奶末子,还有上好的猎狗,八阿哥把奶末子都喂了小狗,又叮嘱巴鲁多多跟家里联系,要是家人有上京的,不要担心,来府上接待吧。
    · ·☆、205桑竹成荫不见门(上)· ·从塞外回来,康熙身边的老人又去了几位,想到自己年齿已高,不觉心里有些感触,命皇子们把小皇孙都送到宫里来读书,又赐下了许多秀女给儿子们,唯恐他们不能开枝散叶。
至于在回京路上谈佛论道的四阿哥同八阿哥则被康熙耳提命面:佛经可读,佛门不可遁入·    二位阿哥都是人子人父,自然不敢动了这等心思,唯唯诺诺应了,还许了愿才被放走,四阿哥盛情邀着八阿哥尝尝自家府上的好素菜,被八阿哥笑着婉拒了。
现在八阿哥一肚子念头是早点养儿子,哪里肯吃素的呢·    说也奇怪,八阿哥房里不是没人,燕瘦环肥的也住了半个府邸,八阿哥也愿意雨露均沾,除了对着福晋多一分亲近外,并不露出谁薄谁厚,可是努力了几年,硬是一个儿子都没有,说起来就让他心里不舒服。
    怀不上儿子的八福晋自家是什么滋味,恐怕只有十四阿哥知道了,虽然进了兵部,却被十三阿哥专美于前,什么事都插不上爪子·好强的后生所拥有的战斗力是惊人的,自以为被打压的十四阿哥把满腔的不合时宜深埋心里,闷不吭声带着一两个长随,把兵部积压的文书清理了个遍,硬是啥也看不出来。
    犟着不肯服气的十四阿哥哪里会放松愈发逼得那些笔帖式不给一口水喝,穷酸笔杆子有什么不敢说的背后嚼的舌头只怕可以淹没了紫禁城。
十三阿哥是个精乖的,愈发地亲切,唯恐人不知道自己贤德··    风声传到八阿哥耳朵里的时候,那些琐碎话语已经传得不像样子了,就连后宫里的德妃娘娘都听见了,偏偏十四阿哥是个执拗的性子,总说后妃不得干政,对于自己老娘,哪怕做到了后妃的老娘,也是不大看得上的。
·    德妃娘娘劝了几次,他抬脚就走,白气了几回,到底没有法子,只好丢开手·这母子间的事儿,也不好对着别人说道,白堕了十四阿哥的志气··    八阿哥找到十四阿哥可破费了一番功夫,好面子的十四阿哥办事不牢靠,躲着人可很有一套,八阿哥的眼线守了好多天才让八阿哥把弟弟堵着个正着。
    :“老十四啊,怎么最近老看不到你的人”八阿哥拎着弟弟的牛角腰带,脸上笑得很不和善··    十四阿哥扭着头:“进来部里事情忙,改日一定去哥哥府上拜会。”
    说着,十四阿哥就扭动着想要逃脱八阿哥的掌控,八阿哥再不济也不会让他从手里活生生溜走,死死扣着那腰带不放:“择日不如撞日,我才问了你十三哥来,部里今儿挺闲的,走,陪哥哥去晃晃。”
    十四阿哥把十三阿哥的小人钉死在内心的深深深处,才深呼吸一口气,憋出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八哥,你看,我跟十三哥虽然都在兵部,可是真的不管同一堆事情,他不了解我这边真的挺忙的”·    八阿哥冷冷哼一声:“忙着招小人你倒挺有本事的”·    长兄如父这句话不是在每个朝代都适用的,可是在清朝却是此言不虚的,于是可怜的十四阿哥就被八阿哥提溜着领子忽悠走了。
    连着几天,十四阿哥被八阿哥带在身边帮手,一点儿都不肯放松,倔强的十四阿哥硬着脖子不肯低头,八阿哥也不搭理他,只是把弟弟支使得团团转·德妃在宫里听说了,暗自念了好多句佛。
    等到广西瑶民起兵造反的时候,兵部整个都不在意,而殷化行却八百里加急上了个折子,康熙天子一怒,整个兵部都落了不是·历年积欠的各种拖沓行为都被问了罪,而吃空饷的罪名最重。
    兵部汉满两位尚书都跪在上书房门口去冠谢罪,而一直在兵部意气风发的十三阿哥也跟着脸上不好看··    被打压已久的十四阿哥逮着这个机会,哪里愿意善罢甘休每次挺着胸膛从哥哥面前走过的时候,恨不得用鼻孔蔑视他。
    可惜的是连十阿哥这样的莽夫都不会认同十四阿哥的幼稚,被转手教育的十四阿哥完全不打算把十阿哥当一根葱··    十阿哥虽然也读过四书五经,可是完全不会承认孔子是自己的师傅,自然不会去理解因材施教这种高端先进的教学理念了,弟弟不听话动手揍一顿·    十四阿哥文武双全,可是对上十阿哥的不问青红皂白,是一点用都没有,只好憋着气忍着。
    被哥哥提溜着练了几天兵,十四阿哥几乎累得骨头散了架,好容易熬到十阿哥去皇陵祭祀母妃,十四阿哥乘机歇歇气··    再进兵部,个人多了几分惶恐几分恭敬,而讨厌的十三阿哥也不在,十四阿哥捧着茶盏摆足了架子,才让人把卷宗摆出来看。
    对着突然冒出来的不熟悉的卷宗,十四阿哥本能地觉得不对,沉甸甸的名册,不正是皇阿玛正在查的空饷名单吗十四阿哥小心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个人的神情都正常的很,十四阿哥轻轻把卷宗合上,故作镇定地支使着哈哈珠子去倒茶拿点心。
    兵部各人只看见十四阿哥把身边的哈哈珠子支使地团团转,一会儿拿衣裳,一会儿拿笔墨,一会儿拿点心盒子,心里都在摇头叹息:这阿哥啊,到底是骄纵着养大的,这才几天没见,身上的习气是愈发重了,看来日后有的自己受着的啦。
    十四阿哥悄悄地把重要的卷宗都运了出去,又让人拿了些不相干的东西来顶替着,又找郎官们闲话了好久,从天气到家中的小戏子,从广西的动荡到京城的驻兵,只聊得郎官们要不耐烦起来,才甩着袖子早退了。
    即使是受命于天的皇族,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十四阿哥拿着卷宗一个人在自己的书房坐了很久,他无法确认这些卷宗的来源,努力了那么久,一直被人欺骗的感觉很不好,可是被利用的感觉也一直在他心里盘旋。
    灯下独坐到深夜,掌事内侍催了好多次,十四阿哥才收拾了睡下,少年人即便有心事,还是睡得挺香的,第二日,十四阿哥又被十阿哥拖了出去操练··    广西那边,殷化行已经得了康熙的招抚命令,京城这边的暗流依旧在底层涌动,思虑过重的十四阿哥终于忍不住开口向十阿哥打听消息。
    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十四阿哥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漫不经心:“十哥,兵部那些老犊子们这次可吃了大亏啊”·    十阿哥抬手射出一箭,头也不回地接话:“他们素来做事不尽心,也是该当有这一劫,你操心个什么劲儿”·    十四阿哥也射出一箭,却偏了靶心:“只是想着他们轻慢样子,难免不舒服。”
    十阿哥慢悠悠地说:“你是皇子阿哥,你只管端足了架子,哪个敢看轻你”·    十四阿哥原本是想打探下消息的,却反被十阿哥问了个正着,转了转眼珠子,又说道:“十三哥也吃了挂落,着实让我解气啊”·    十阿哥放下弓箭,盯着十四阿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是两兄弟,你有什么要这样拐弯抹角的兜圈子”·    十四阿哥尴尬地弹着弓弦,脸上有些微红:“十哥你说得什么话啊,我又没什么想法”·    十阿哥一笑:“没有更好,走,换个地方去练练吧,看你状态也不好。”
    隔了好几日,少年人心性的十四阿哥到底忍不住气,自己整理了个条陈,把兵部的各项弊端都呈了上去,他本以为可以激起千层浪,可是康熙把折子留中了,朝堂上静悄悄了好多天 ,一点回音都没有。
    就在十四阿哥以为康熙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康熙却召开了议政小朝会,兵部尚书被责令清查兵部积压的人事问题,部里的郎官们被大洗牌,连十三阿哥也因为跟他们走太近,帮忙说过几句好话被申斥了。
    而上了折子的十四阿哥被康熙遗忘在脑后,一个字都不曾提过,父子俩眼神交会时都仿佛完全没有这件事,失望的十四阿哥倒没有郁闷很久,天生的乐观让他很快投入了新的事业,康熙让他跟着十阿哥在兵部主管广西平叛的文书往来,节略啊各项处置啊,各种要学习的东西应接不暇。
    可是接下来的故事一点都不美好,很快广西传来了消息,总兵官刘虎、副将林芳率兵进山剿匪败回,副将林芳被杀,刘虎狼狈逃出,重伤卸职··    震怒的康熙并没有失去自己的冷静,面对朝野一片喊打之声,仍然坚持剿抚并重,对于普通民众还是以安抚为主。
    大阿哥皇太子都提出了自己的将领名单,可是康熙一个都没有任用,反而同裕亲王商议了很久,从湖广、广东、广西抽调火炮同将士,以防广西尾大不掉。
    八阿哥安抚住了焦躁不安的殷纯,只让他亲自选了人去广西送信,却不许他自请上杀场:“从来父子兄弟不同军,你虽然孝顺,可据爷看来,这场战争你父亲大有把握,你何必赶过去乱了他的心神让他为你担心呢这才是大大的不孝吧倒是年关将近,你替你们家把祭祖等事张罗起来才是正经,难道打仗就被给祖宗上血食吗”·    殷纯深觉八阿哥说得有理,送了信给殷化行,自己在京城主持家里的祭祀年节,八阿哥见他肯听人劝,也放心了些。
    而不肯安分的皇太子又急不可耐的把手伸到了国子监,不知道是詹事府那个不靠谱给的建议,皇太子自以为天命当归,自己要早作准备,便派人送了笔墨纸砚去国子监赏给那些庶吉士们,只当是新春贺岁。
·    三阿哥素来是跟文人走得近的,最早得到消息,转身就让人把话传到了大阿哥那里,大阿哥得此消息,哪里肯放过·    于是某日就有内侍逗引着康熙去国子监看看那些尚书预备役们,顺便赏赐些年节礼物,康熙皇帝兴致勃发带着人去的时候,就看见皇太子赏的东西就被堂而皇之摆在厅堂的正当中,还拿鹅黄缎子盖着,康熙愣了半天没做声,梗着嗓子赏了东西,又指点了几句,才施施然离开。
    当天晚上,几个大点的阿哥们,都得了皇帝自自己内库里赏出来的年节银子,皇帝的原话是要让儿子们过个丰丰富富的好年·便降了爵位的三贝勒最是感恩,上了长长的折子感恩,又邀请皇帝来自己府邸上的小花园逛逛。
    · ·☆、206桑竹成荫不见门(中)· ·十二月二十日,顶着压力的都统嵩祝成为了广东将军,率领八旗精锐前锋兵四十名、康熙额外给了神龙大炮八门,湖广、广东、广西各派总兵官一员,各地精兵四五千名,广州当地驻军八旗兵一千名,前往两广进山剿匪。
    出发前,康熙皇帝除了例行好酒一杯赏给他外,还另外给了一道谕示:瑶人所居山区通连广东、广西、湖南三省,林木丛密,山势崇峻,你等不必马上征剿,可先晓示招抚,如不成功,再用武力。
还须约束官兵,不得骚扰居民,如果瑶人归顺,查出杀害官兵为首者正法,其余一律宽免··    嵩祝拿到这样的谕示,难免头疼,瑶民性情剽悍,不可驯化,两广之地地形复杂气候潮湿,实在不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位置。
皇帝又爱护自个的虚名,招抚为主,未必当初两广的官员就没有招抚吧哪个闲着没事喜欢把自己的失败上报给主子知道,堕自家的威风·    明里暗里打招呼的人也多,宗室皇亲想给亲戚博个出身的,王公大臣想栽培个把子弟的,阿哥想安插势力的,嵩祝不是个固执人,一一都应了,反正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咱给谁置这个气啊·    一路上急行军,正月就到了广州,沿途塞进了了各色人等,嵩祝只当不知道的,只把自己的心腹将士拘住了,不许他们随便得罪人。
大过年的让人来打仗,皇帝也知道不容易,背地里许了嵩祝多多的兵饷补给,也下了命令给各处官员让他们好生接待··    年三十晚上嵩祝就扎营了,让兵士们乐呵一晚上,过了初三再正经商议大事,大年初五,两广总督石琳就接见了嵩祝。
    虽然石琳是汉军旗出身,可人家的女儿是皇太子妃啊,眼看着皇太子要是登了位,这位可是正经的泰山大人了,嵩祝对着石琳一点架子都不敢摆啊·客客气气叙了寒温吗,交代了皇上的旨意,又客客气气对请石琳说明下情况。
    石琳本就是一个低调谨慎的人,不然也不会被皇帝捡了去当儿女亲家了,对着嵩祝客气的态度他更谦逊了··    两人一盏茶喝了大半个时辰,脸上的笑容就没变过,等到这次毫无意义的政治会面终于结束时,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石琳骑在马上,紧了紧帽子面无表情地问:“今儿殷提督可有消息过来”·    贴身的长随忙躬身答道:“主子,今儿没一点消息过来。”
    石琳抬头看了看阳光灿烂的天,皱着眉头说:“这地方真是古怪,大正月的没点子冷,热得人心里不自在·”·    那长随是跟惯了了的,笑着说:“主子都来了这么些时,想来京里的那位心里也有数,要是这次处置的好,只怕开了春主子就能回去叙职了。”
    石琳脸上的表情松了些,可是还是没完全放下来:“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啊”·    看着人撤下了残茶的嵩祝擦了把额头不存在的虚汗,招来了心腹商议了半天,决定先派出探子去打听消息,再让当地官员交出份详细的地形图出来再作打算。
    广西的密林里多的是蚊虫鼠蚁,闷着出汗的官兵们还不敢脱衣服,不然脚下的毒藤,头顶的怪虫都是催命的鬼差·殷化行的里衣外衣被汗水浸透了,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低头对参将说:“看样子他们打算死守在山腰子那里了,只怕我们难得攻上去!”·    那参将拿手饶了饶后背,为难地说:“大人,说是京里的将军已经到了,只怕指挥权要交出去了咱们还在这里苦守着,何必呢万一那位将军觉得咱们有意争功岂不是糟糕了”··    殷化行把望远镜放进皮囊里,斜了一眼才开腔:“少拿你那小人之心度爷的君子之腹了,爷在打西边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爷是争功吗”·    那参将是殷化行娘舅家嫡嫡亲的大外甥子,能真心怕他吗当然不能啊嘿嘿一笑:“大人,您又看低我了,这不是替您担忧吗”·    殷化行摸了摸腰间的皮囊,这个西洋的望远镜是八贝勒从京城特地派人送了过来的,殷化行不是迟钝人,主子的意思他明白的很,这次瑶民作乱打了自个的脸,连累了皇太子妃的父亲,若是自己不做出点功劳来,只怕会被抛出去当替罪羊。
    广东将军既然已经到了,那么指挥权的交出去只是迟早问题,可这迟早交出的除了指挥权还应该有其他的东西,殷化行再次摸了摸腰间的皮囊,想到京城中独自主持祭祀的儿子,再想到总是温文笑着的八贝勒,他的想法更坚决了。
    :“传令下去,凡是良民肯指点路线或者是交出山势图、献出路线图的,有赏免他终身钱粮,免他三世差役,限令十五日内,迟者自误”·    :“传令下去,凡是做反的瑶民肯出首的,免他不死,若是负隅顽抗的,派地方保甲入村,将他略带一丝亲的都连坐”·    众人领了这样的严命,自然不敢怠慢,吩咐下去,地方保甲拿着大锣各处敲打着喊话,震落了一地的露珠,吓跑了满山的小松鼠们。
    二月是短月,嵩祝自个拿竹签子给自个卜了一卦,发现这时候兵刀之象不错,利国利民,就整顿兵马开拔··    兵强马壮的一行人杀到了广西,还没看见十万山峰的美景,京城带出了的八旗兵就病倒了一大半,还没病倒的也在这边潮湿闷热的天气下恹恹的。
    剩下的两广兵力倒是充足,可是嵩祝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哪里敢真的把他们当心腹使唤呢·    正在烦恼的嵩祝还没来得及把忧虑露到脸上,石琳便带着殷化行来给他送枕头了,二人联袂而来,带着的是两广他们自己操练的精兵,总共五千人,全部调配权都交给了嵩祝,殷化行还专门送上贼党藏匿的地形图一份。
    嵩祝大喜过望:“殷提督果然颇有预见,早早预备了这个,只怕贼党之破指日可待·”·    殷化行端起茶杯微微一笑:“也是托了皇上的洪福,这几日才得了这样的好东西,可见是皇恩浩荡,要免了瑶民一场浩劫为我大清朝平了这小小动乱”·    嵩祝同石琳异口同声开始对着远在京城的康熙帝恭祝圣安,三人歌功颂德良久才回到了正题,石琳自是不肯担一点风险的,把嵩祝的计划仔仔细细参详了一遍又一遍,殷化行不愿争功,猛力地出点子,倒叫嵩祝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嵩祝也是个精乖人,提起笔就当着他们二人的面写起了折子,一字一句不肯自专,虽然没有明着把石琳殷化行二人捧上天,可也狠狠表了一番功劳··    末了嵩祝还打算来个联名提议,石琳同殷化行都力辞了,已经占了便宜了,何必有风使尽舵呢石琳忙表示嵩祝临阵有德,自己佩服佩服,殷化行也跟着说嵩将军计谋深远,自己惭愧惭愧,三人一团和气。
    奏折走得不是八百里加急,嵩祝乐得在原地待命,顺便让自己的人马调理身体,何必去用别人的兵呢得了方便可不能自己当做随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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