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狐狸与其他+番外 by 喵の耳语/牡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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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与狐狸与其他+番外 by 喵の耳语/牡烊(2)
· ·因为一场意外,以及后面一堆有的没的的变故,现在的仙道欠着流川一笔钱——一笔单靠零花钱很难还上的费用··所以只能打工··然后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身为债主的流川雇用了仙道,以周薪二万的酬劳买断他周六和周末的时间。
也就是说仙道正在为流川打工··说是打工,其实上午只是和流川一对一,下午做些打扫的工作,并不繁重,仙道很乐在其中··并且,他在平凡的工作里找到了不平凡的体验。
是真的很不平凡的来自异界的体验··为什么会是异界呢·因为流川虽然表面是个普通高中生,校篮球队的王牌,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位阴阳师。
 ·年代久远,民智未开之时,人们对妖魔鬼怪的存在深信不疑,阴阳师因此相应而生··阴阳师可降妖除魔,观星相面,测方位,知灾异,画符念咒、施行幻术。
对于人们肉眼所不能见的力量——命运、灵魂、鬼怪,也深知其原委,并具有支配这些事物的能力,是非常神秘的存在··甚至朝中也设有阴阳寮,许多有才识的阴阳师在其中任职。
那是千年前的事了··在资讯发达,科学昌明的今天,鬼神之说信者寥寥,阴阳师也成了传说里的人物··而流川就是一位与当下生活极不相衬的阴阳师。
虽说从流川的表现来看,阴阳师该懂的咒言占卜一项不会,遇事好像只能用拳头解决··在委托人方面也很古怪,迄今为止,仙道所见的委托人都是鬼鬼怪怪,还没有正常人类。
·阴阳师的服务对象不应该是人类吗,流川却在帮鬼怪处理委托··说实话,若不是见过鬼怪的种种,仙道怎么也不能相信流川会是这一古老职业的继承者··如今,仙道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对鬼怪之事不但不惧怕,还生出许多兴趣来。
所以,仙道对自己目前的打工更加乐在其中了·· ·午饭是去流川家吃··不用叫外卖也不用自己动手,一到家,就有热腾腾,十足美味的饭菜摆上桌,由流川家的厨子倾情奉上。
厨子是一窝大鼠·虽然已经吃过厨子们做的许多顿饭,只要想起他们的身影,仙道还是不能适应··在进流川家门前,还有另一道考验··对流川热烈相迎同时对仙道狂吠不止的老狗勘兵卫。
可以在十秒内用笑容攻略任何人的仙道始终不能和这条老狗和平相处·并没有做过什么让勘兵卫记恨的事情,只是猫狗不相容的天性导致勘兵卫每回见到仙道都忍不住狂吠一番。
·正是··身为人类的仙道的身体里,如今有了猫妖的魂魄,成为半人半妖的存在··没什么不方便,还多出很多人类做不到的技能。
这也使得仙道乐在其中·· ·总之,名为打工,实则和流川更像搭档的仙道,对目前的状态很满意·· ·************· ·吃完午饭,仙道开始收拾房间,不是很繁重的工作。
有时候流川会在屋子一角翻看篮球杂志,或者上网看体育新闻·不过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就会以卧倒在地睡着而告终··从屋外吹来的风冷飕飕的,已入深秋时节。
不知不觉已进入十一月,冬季选拔赛快要开始了,最近的训练也很紧张,所以更加容易入睡吧··真是的,现在可不是夏天,就这么随便躺在地上睡着,很容易感冒。
仙道了解冒然叫醒熟睡中流川的危险性,只好认命地取出毯子为他盖上··明明自己还是在接受母亲照顾的年纪,照顾起流川已经得心应手,想来还真让人感叹··仙道边收拾房子边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总觉得哪里不对··再仔细看看,原来流川家的日历,写着10月的那一页还没有撕掉··顺手把过时的一页揭开,露出11月的日程表··白色卡纸上有用红笔做的记号,立冬前的几天被涂红了。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想不到流川居然会记事,明明连日历的月份过了都懒得撕··收拾完屋子,下午的时间还剩不少,四处很安静,因为天气转冷,早没了虫的鸣叫,连鸟都不见了,全都飞去南方过冬了吧。
这样安静的坐着,头忍不住一点一点,也打起瞌睡来··突然感觉身上有东西,仙道猛然惊醒··刚才自己盖在流川身上的毯子现在到了自己身上,被他突然醒来吓了一跳的流川,手还停在半空。
“我不小心睡着了吗”·“会感冒·”流川说··总是很冷酷的小鬼也有关怀人的一面,仙道很高兴··“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仙道的错觉,流川的脸好像有点红··空气中漂浮些许小尴尬,仙道连忙转移话题··“立冬那天有什么要紧事吗”·“唔”被问话的人一脸茫然。
“这个,这个·”仙道指了指日历涂红的地方··……·当事人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记得的模样··“败给你了,下次不要光涂红,要写上内容才好。”
“哦·”满口答应的流川起身离开··过了没过久,流川又噔噔噔地走回来··“我想起要做什么了·”· ·从描绘金漆,做工精美的樟木箱里,流川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事物来。
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外面还裹有棉纸··将棉纸层层剥开,内芯露出一件衣服来··流川拎起衣服肩膀部位的两个角,往空中一抖··是一件白色大振袖。
比白雪还要白,比羽毛还要轻,既非丝又非纱, 如云朵一般在空中缓缓舒展,令人目眩··仙道忍不住伸手碰触,轻飘飘如烟似雾,他心里吃惊,这不是普通的振袖,甚至不是凡品。
“这是——”·“是天女的羽衣·”·天女羽衣·没人不知道民间的这个传说——·有个男人,发现了在湖中洗澡的仙女,并偷了仙女挂在附近树枝上的美丽衣服。
找不到羽衣的仙女不能回到天上,只能与偷了羽衣的男人结婚·但是后来,仙女找到了羽衣,知道男人欺骗了她·仙女穿上羽衣,离开了男人,飞回天上··这样的故事各地都有流传,虽然版本多样,内容大同小异,只在细节处稍有出入。
至少有两件事都是一样的··一是开头,男子行至河边,见到挂在树上的羽衣,转而看见河中有美丽的天女正在沐浴,男子起了邪念,将羽衣藏起来··另一件是故事的结尾,天女找回羽衣,穿上它轻飘飘地升到天上去了。
难道,这就是那件羽衣·那不是传说吗·可是这衣服真美啊,是见都没见过的材质,流川的身份又那么特殊,什么古怪发生在他身边也不算稀奇。
所以——·“流川你,你偷看天女洗澡了”·流川一下子没明白仙道这话的意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骂道:“笨蛋,少胡说八道。”
当然是胡说八道,流川一来不会偷看女人洗澡,二来也不会对一件衣服动心,这点仙道心里是很明白的··但是流川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要逗弄一下。
“那么衣服是怎么来的”·“是梦里得到的·”· ·************· ·一天夜里,已熟睡的流川听到有人唤他名字。
“流川君,流川君——”·是女人的声音··流川觉得非常烦躁,蒙头大睡,不想理她··可那个声音却不屈不挠··“流川君,流川君——”·不胜其烦的流川翻身爬起来,屋里靠墙的地方跪坐着一名女子。
“你想干什么”流川没好气地问··“立冬那天有场宴会啊·”女子说,“我的衣服太素了,想要色彩艳丽的花纹。”
“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流川说完又翻身躺下去了··“流川君,流川君——”·被这样冷酷对待的女子并没有离开,依旧契而不舍。
流川又坐起来,瞪着女子,眼神凶狠··女子却无知无觉一般··“请流川君为我染衣吧·”·说着推出一包衣服··“……不会。”
流川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女人没再出声,像烟般消失了··想不到,第二天晚上女人又出现了··还是在流川熟睡之时一声声唤他名字。
被拒绝后消失··第三天晚上又来了··……·忍无可忍的流川,用最后仅存的理智问女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非要找我”·“我是天女。
立冬那天有一场宴会,我为自己占了一卦,卦上说如果能请流川君为我染衣服,那天我会成为宴会的焦点·”·所以就这样跑来扰人清梦吗·因为对方是女人,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流川不能动手打她,但真的很烦。
“只要答应你的要求,就不再吵我了对吗”·“是·”·“好吧,我知道了,答应你就是·”·女人很开心,留下这包衣服后离开了。
 ·所以,这是为了让自已能睡觉而随口答应下来的委托咯··羽衣那么美,流川看它的眼神却很嫌弃,满怀天女入梦那几天睡不好觉的怨念··仙道说:“你该不会想就这样把羽衣还给天女吧。”
“不行·”·虽然很想那样做··一名莫名其妙的天女莫名其妙地给了自己一件衣服,又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真的很想什么也不做,等时间到了,让天女穿着衣服回天上。
但是不行··委托这种事,既然答应了就必须做到,这是一种契约··违背契约的惩罚是很重的··“可是,我不知道要染些什么上去·”·天女的话含糊不清,她希望流川在素衣上染些什么,使羽衣变得色彩鲜艳呢。
“染些自己喜爱的色彩或图案吧·”·仙道也不知该怎样做,提出自己的看法··喜爱的·喜爱的只有篮球和睡觉——·“我可以把篮球和篮框染上去吗”·呃……·“我想这不是天女想要的。”
“天女想要什么”·“嗯,虽然不是很了解,女人总是喜欢花啊什么的·”仙道又出主意··“花这个季节的花很少。”
“你再想想,真的一点提示都没有吗” “秋天的味道·”想了很久的流川最后说,“大约有这句话,困的要命,半梦半醒记不太清了。”
秋天的味道——·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染上丰收的粮食果蔬……会不会太杂乱了些··仙道的目光转向流川家的小庭院··“噗哧。”
他突然笑出来,答案不就在眼皮底下吗··“枫啊枫·”·仙道嘴里念叨着··流川很诧异地盯着仙道,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叫自己的名字,迷惑的同时又感到些微颤傈。
“来一场短途旅行吧·”仙道说··“去哪”·“奈良·”· ·************· ·虽然,现今的日本在国际上闻名的是东京、横滨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但若要寻古自然是近畿地方,京都、大阪、奈良。
现在是深秋,霜降刚过,正是赏红叶的好时节——最能代表秋天的美景··天女所说的‘秋天的味道’指的就是这个罢··为什么选择奈良。
源于仙道的小小私心··国中毕业旅行时去的京都,这次就想到奈良看看··那里的红叶同京都一样著名··乘JR到京都再换乘轻轨到奈良,到奈良公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鲜艳透亮的红叶长在树上,落在地上·抬头是金红的天,低头是金红的毯,温驯的小鹿三不五时凑过来向游人讨要食物··人与自然这般和睦相处,仙境也不过如此吧。
广阔的公园,无处不美的红叶,哪里的景色最适合被染在羽衣上呢··仙道说:“水谷桥的红叶美,落叶铺满茶屋的茅葺顶,屋前屋后还有桥上,到处都是。”
流川说“落叶已是死物,不够生动·”·他们又来到东大寺··仙道说:“这里的红叶层层叠叠,染在衣服上一定很美·”·流川说:“这里太过庄严,不够活泼。”
他们走啊走,夕阳西下··仙道说:“落日余晖下的红叶别有一番风味·”··流川说:“虽然朦胧,不够梦幻·”·“我说……流川你很挑剔呀。”
“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他们用了柿叶寿司当晚餐··天全黑下来··俩人来到了浮见堂——鹭池上的六角亭。
月朗星稀,鹭池上波光粼粼,岸边枫红摇曳,又有银杏树穿插其间··流川说:“就是这里了·”·他和仙道在池上合力把羽衣展开,仙道拎羽衣的衣领,流川拎羽衣的衣摆。
流川轻轻摆动羽衣,口中念道:“水中的星光缀满衣衫·"·池面粼粼波光晃动,如夏日的萤火虫,冉冉升起,又纷纷落在羽衣上··素白的羽衣变得银光闪闪。
流川和仙道又捧着羽衣来到红叶和银杏的树下··红叶像燃着一团火,银杏如黄金的折扇··流川在树下抖动羽衣,口中念道:“金红的树叶綴满衣衫。”
一阵秋风吹过,满树金红翩翩起舞,又徐徐落在羽衣上··黄金翠锦铺满衣,素色的羽衣灿烂如霞··圆满月光挥洒其上,有小鹿蹦跳林间,流川朝它招手,于是小鹿也跃然衣上。
这奇异景象让仙道先是目瞪口呆,后来按耐不住,拾了一片枫叶轻掷羽衣一角··那里正是池上波光,红叶轻荡泛起淡淡涟漪……·俩人你一笔我一笔将美景入画,玩得不亦乐乎。
不多时羽衣染好,流光溢彩,美不胜收··流川收起羽衣,盈盈一捧,抱在怀中··“飞回去找你的主人吧·”·羽衣化作鹭鸟,色彩斑斓,展翅而上。
在清丽鸟啸中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仰头送鹭鸟飞离,仙道感叹··“以为你的委托总免不了打打杀杀,没想到也有这样美好的时候·”·流川不答他,嘴角却泛起浅浅笑意。
仙道怕是天黑自己看差了,正准备凑近了瞧个仔细·一道光射过来,“谁在那里”·原来早过了闭园时间,负责巡查的工作人员来清查滞留游客了。
“快跑·”·仙道反应奇快,流川也不慢,俩人上演夺命狂奔··也不认路,也不顾后面是否有人追赶··两个少年尽情奔跑,如鹿般跳跃,感受奔跑带起的风,呼吸空气中泥土的芬芳,痛快得不得了。
最后总算找到个出口跑出去,回头看看,没人追上来··仙道大口喘着气,“肚子饿坏了,赶紧找东西吃·”·“我知道一家拉面店,一起去。”
还等什么呢,正准备出发的时候,有个声音悠悠地说,·“流川少爷,你让我好找·”·略带阴柔的语调,是京都口音··仙道从来没有见过流川这样,紧张,不安,厌恶,多种情绪混杂。
这是认识流川以来第一次见到他流露出这样复杂的情绪··说见到也不尽然,至少表面看来,流川和平常冷漠的样子没有区别·可仙道能感觉出他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个子不高,穿黑色直衣,头上还煞有其事地戴着乌帽·可是借着月光看那张脸,竟然是个鸟头,还是只白毛乌鸦,血红的眼睛在夜幕下十分渗人。
流川冷冷地说:“有什么事·”·“哦呀,哦呀,来到奈良路过京都都不回家看看嘛”·“那不是我家·”·“真是冷酷无情,好歹也是生活过三年的地方。”
“有什么事快说,没时间听你废话·”·“就是好久不见,想叙叙旧嘛·”·“不去·”·流川一口回绝。
白乌鸦机械地扭头,朱红之眼死死盯向仙道··“这位是你的朋友”·流川挡住乌鸦对着仙道的视线,“不关你事·”·从刚才起,仙道就发现,这只乌鸦虽然会动会发声,样子却呆呆地很古怪,说话时嘴开动的平率也很奇怪。
仙道猜想这只乌鸦是式神一类的东西,从流川和乌鸦的对话中,他也大致猜出乌鸦来自哪里了··这种阴阳怪气的方式真让人不舒服··“呵呵呵,”乌鸦发出令人不快的笑声,“是个人类,你来奈良是为了委托吗竟然带了个人类。”
流川猛地脱下外衣,一把蒙在白乌鸦头上,又绕了几下··白乌鸦发出呱噪的“呱呱”声,一时挣脱不掉··流川对仙道说:“我有点事,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我们到京都,然后你直接回镰仓。”
仙道有点紧张地问:“你呢”·“我要在京都逗留一会儿,见他们一下,不会太久·”·“我可以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流川缓和下来,轻声说:“没事,我一个人没事的,只是见个面而已·”·仙道还要坚持··流川很坚定地阻止了,“不要和这个家族靠得太近。”
仙道意识到,自己若坚持留下来反而会给流川带来困扰··他妥协了,“好,我知道了,我先回去·”·得到仙道的承诺,流川把罩在乌鸦头上的衣服解开,对他说:“我去见你,让你的乌鸦快滚。”
“哦呀,哦呀·”·白乌鸦又恢复那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我在本家等着你哦·”·拍着翅膀飞走了·· · · ·其五  一茶法师 · ·霜降之后的节气是立冬。
天越来越冷··街上的落叶已经到了清扫车刚开过去,地上又枯黄一片的地步··若是心怀脆弱的人见到这景象,恐怕免不了要伤春悲秋一番··然而,还有一群人,初冬的冷冽也无法浇熄胸怀的热情。
他们是篮球队的少年们··全情投入,斗志昂扬,训练强度加大,时间也越来越长··所有的一切只为一个目标——冬季选拔赛就要开始了。
和夏之IH一样,冬选依旧是以县区选拔赛中的优胜者进入全国大赛·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夏季选拔取头两名队伍,而冬季各县只有一个名额··也就是说,只有在选拔赛中胜出,成为第一名才能参加全国大赛。
比夏季更残酷··就是这样残酷的比赛,却普遍被认为不能代表高中联赛的最高水平··究其原因,就是各校三年级生的离队··篮球是社团活动,少年们为梦想在夏天拼尽全力,接下来的半年该为备考大学全力以赴了。
大多数三年级生会在夏天结束后选择离队·也就是说冬季选拔赛正处于老队员离队,新学年还没开始,新生尚未入学的时候··中流砥柱离开,新血尚未注入,球队可能需要针对现有球员改变风格的微妙时期。
不管怎么说,还留在队里的选手们依然热情不减地对待每一次训练,每一场比赛··通往全国大赛路注定不会好走·· ·「今天又延长训练,可能要到7点才能结束呢。
」·按下发送键,纸飞机图标轻快地闪了两下,就好像自己的小纸条真的化成纸飞机飞向看不见的邮件那头··邮件那头是流川··等了几十秒,流川的邮件发过来,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一样」。
流川说话惜字如金,写邮件也一样·任凭仙道絮絮叨叨一堆话,要么一声不吭,要么轻飘飘来一句话,通常不会超过十个字··这样有问未必有答的邮件往来,仙道却乐此不疲。
发邮件本不是他的兴趣,但是从奈良回来以后,他却喜欢上这种和流川的交流方式·· ·从奈良回来已经过去两周··那天晚上,流川和仙道从奈良乘轻轨返回京都,到京都后俩人便要分开。
流川先去一趟本家,而仙道要一个人回镰仓··流川向仙道提到过一些本家的事,非常少,总是一笔带过,仙道感觉出流川对本家没什么好感·在奈良见到白乌鸦的时候,仙道更加肯定了这点。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再三向流川确认··“嗯·”·本家的那个家伙是讨厌,只不过是怕寂寞又爱现的小鬼。
至于那些老家伙,除了爱唠叨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流川厌烦的是不想太听本家的话,不想他们一打招呼——「你过来一趟」,就马上赶过去,仅此而已··说到底,也不过是逆反心理作祟罢了。
面对沉默的流川,仙道最后说:“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流川点头,两人在车站分手··一路上,仙道都心不在焉,总在想,流川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到了本家。
仙道自然没见过什么流川的本家,不自觉地把他想象成影视剧里出现过的那种样子——深宅大院里来往着各色老而刻板的人·阴沉的主人,小心翼翼的仆人,而家主,总是以伟岸又有威仪的形象出现。
个性冷漠又不爱说话的流川必然是不讨人喜欢的··那种态度是否会被视为对长辈的不敬呢,真是越想越担心··于是仙道忍不住发了一些提醒流川注意礼貌的邮件。
诸如「长辈说话要打起精神,不要睡着·」,「记得把耳机摘下来·」一类的话··“真啰嗦。”·一边翻看邮件,流川一边低声抱怨,全然不理会对面正座上,被一会儿一下‘滴滴’邮件音干扰到话都说不下去,气得脸色发青的家老。
一直到仙道到家,给流川发出当晚最后一份邮件——「我到家了·」·他那一晚大概向流川发送了15封邮件吧··简直神烦··流川一封也没有回他。
直到仙道临睡前才收到一封来自流川的邮件「在本家过夜·」·会选择留宿的话,大概真的没问题吧··仙道终于安心入睡··然而第二天,流川的一封邮件让仙道如遭雷击。
只有一句话——「这周不用过来了·」·怎……怎么会这样,是个玩笑吗愚人节还没到·明明昨天两个人才一起去的奈良,一起染衣,羽衣轻柔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今天就收到这样的邮件。
发生了什么事,让流川说这样的话·思前想后,难道会和本家有关本来好好的,只在本家呆了一晚,就发来这封邮件·如果真是这样,对自己太不公平了,自己和流川的相处,凭什么被一群不认识的人指手画脚。
仙道胡思乱想着写回件,他觉得很委屈,怎么写都不能表达自己现在心情·写下几行字又删掉,再写再删··这样患得患失可不像平常的自己,还是应该简洁了当一些。
「为什么」·「周末要训练·」·……唉是为了这个原因吗·仙道总算松了口气。
这才意识到,不光流川要加训,自己球队从本周开始训练也加大了·即使流川不说,周末也没有时间过去他家了··刚才自己到底乱想些什么啊,太令人羞愧了。
为了应对县选拔赛,加训要一直持续到选拔赛开始,也就是说,会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法和流川见面,这么一想仙道又不免有些失落··于是面向流川的邮件骚扰开始了。
当然,骚扰这个词是流川单方面的说词,在仙道一方看来都是充满关怀的问候··「一路狂奔到学校,再晚一秒钟就要迟到了呢,好险,好险·你呢,不要打瞌睡撞到人。
」·「午餐吃的这个,有点想念你家的美食了·」附件是一张自拍便当照··「下午是最头疼的外语课,想睡觉……」··诸如此类··开始,流川一律以「白痴。
」作为回复··后来发现仙道的话不是一般多,就算回复「白痴」,一天也要发十多条,于是干脆不理·至多在和篮球相关的邮件上简单回复一两个字··即便如此,仙道的邮件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流川也从没说过「不要再发邮件了」的话··俩人一直保持通讯,在紧张的训练和学习中迎来了冬季预选赛·· · ·即使在夏天的全国大赛有打败山王的绝佳战绩,湘北也没有拿到作为种子队参赛的权利,必须从初赛打起。
湘北擅长的是跑攻加联防,可是球队里有个身体素质好,技能扎实的中锋,所能起到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赤木的离队是湘北篮球队的巨大损失,替补的角田无论从身高到技术与赤木都相去甚远,少了赤木的湘北就像篮下少了一根定海神针。
樱木的背伤也不能忽视··那个红头发的少年双手叉腰精力充沛地咋呼着自己的背已经没有问题·谁都知道背伤不是小事,即使樱木以异于常人的体质用一个夏天归队,也不能表示他已经完全恢复。
大家还是会小心地关注着他的每一个变化,再三叮嘱红发少年不要勉强··樱木很不服气,他可不是什么昂贵的易碎品,需要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用更积极的跑动来证明自己身体健康,对此,流川只能骂他一声“大白痴”。
流川嘴上不说心里清楚,湘北的内线少不了这个白痴,缺了樱木,湘北单薄的板凳阵容,拿不出可以和他联手抗敌的队员了··一场、两场、三场,一步一个脚印,湘北还在赢,却并不轻松。
终于,湘北杀入四强,半决赛的对手是翔阳,同一天进行的另一场二分之一赛是海南对陵南··那是12月的第一天,神奈川县迎来入冬后的第一股强冷空气·· ·「我们赢了海南。
」·「……嘁·」·「樱木的伤,没事吧·」·「白痴没那么容易挂·」·「要来看比赛吗周末·」·「不去,练球。
」·「外面好冷·」·「大白痴·」·「我特意避开队友到篮球馆外给你打电话的·」·「哼,炫耀吗,活该挨冻·」·「是关心你好不好。
」·「白痴·」·「不要因为倔强装作满不在乎·」·「……闭嘴吧你·」·合上手机,仙道松口气·流川的声音听上很正常,没显出情绪低落的样子,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也是,那个人可有一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心脏呢··一个小时前刚结束的神奈川冬季选拔赛半决赛,湘北不敌翔阳,失去了进军决赛的资格··上半场两队分数咬得很紧,半场结束时湘北甚至领先翔阳三分。
然而,下半场开场四十秒,变数突生,樱木背伤复发··其实上半场快结束时樱木就觉得背不对劲了,肯定是刚才拼抢篮板时引发旧伤·倔强的小子瞒着众人不吭声,甚至中场休息时也咬牙忍着。
樱木认为能瞒过所有人,可瞒不过就站在他身旁的流川··下半场一开场流川就示意教练换人··樱木暴躁地吼他:“少多管闲事·”·流川冷冷地回他:“你想坐在轮椅上看我夺冠的话,我不拦你。”
安西教练也少有的,用很严肃的表情在场边看着樱木··樱木终于妥协下场··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流川展现了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极致·无论内外线,有机会出手绝不手软,断球抢篮板造犯规,积极跑动满场飞,他是全场最闪耀的那颗星。
有关注过夏季联赛的人自然看得出,只一个学期,流川的技术更加精湛,变得更加强大·可惜缺少樱木,内线无人配合,任你技术高超也只有一个人,翔阳长人篮下严防死守,湘北还是输了。
抹一把脸上的汗,流川心里暗暗发誓,明年夏天他会把这笔帐讨回来··几乎同时进行的另一场比赛——海南对陵南,比他们结束的要晚一些·结果是陵南79比72胜海南,十六年不败神话被终结。
田岗终于赢了高头一次,激动得老泪纵横,比拿到总冠军还开心··听到湘北输给翔阳,樱木受伤离场的消息,仙道第一个想到是流川那么骄傲的人,这样输了会很不甘心吧,立即打电话过去确认他的状况。
通完电话仙道终于放心,可以安心享受打败海南的喜悦了··与翔阳的比赛定在周六,届时两队将争夺唯一一张去往冬季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又有说物极必反,又有说月盈则亏。
海南不败神话被终结恰恰印证此理,神奈川冬季选拔县预赛决赛的两只队伍,翔阳和陵南都被海南压制多年,今日终于有机会撇开海南正面交锋了··教练田岗自信满满,在场边气定神闲地对彦一传授起他的必胜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福田居然五犯退场,陵南火力锐减,仙道陷入了和上一场流川一样的局面·难以突破翔阳内线,远投命中率不够,纵然仙道使出浑身解数,到底独木难支,最后陵南竟是一分惜败。
陵南队员们又是一派惨淡,好些人痛哭失声··仙道喘着气眼神定定看着记分牌·只差一分,我们再次失去了进军全国大赛的机会··所以说,三年级什么的,太讨厌了。
拖着沉重步伐走出体育馆的时候,仙道还有点缓不过劲,只是两天时间,两天前自己试图安慰失利的流川,谁想到两天后,需要安慰的人变成了自己··手机邮件音滴滴响起,仙道掏出来一看,是流川的电邮。
「可惜了·」·咦比赛刚结束,流川是怎么知道结果的,除非……他来看比赛了··仙道抬头四下寻找,他敢保证,流川就在附近。
果然,在离球馆不远不近的一棵秃树下,仙道看到了流川的身影··藏青色牛角扣大衣,脖子上堆了厚厚的白色羊绒围巾,根本不是练球的装束··还说不来看比赛要练球,口是心非的小子。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远远地看着·刚才还觉得胸口压着块石头闷闷的仙道,只是看见流川站在那里,心情瞬间轻松不少··流川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把手机放在耳边,不几秒,仙道的手机响起来。
「中午来我家,吃火锅·」·仙道笑起来:「……好·」·不再废话,流川收线转身,很酷的走了··陵南其他人还沉浸在失利的悲痛中,没人发现湘北的流川来过,就在不远的地方站过。
“大家打起精神来,用不着那么沮丧·”·仙道大声说··这个连教练田岗都垂头丧气的时候,平时总是自由散漫的仙道居然发话了··“只是一场比赛,大家不要因此丢了斗心。
我们打败了海南,也会打败翔阳,我们很强,明年夏天,我们一定能打进全国大赛·”·田岗教练听了很感动,他拍着仙道的肩背说:“虽然你当上队长以后,我行我素,没能很好起到带头作用,但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这番话,说明我没看错。
你这个人啊,关键时候很靠得住·”·呃,我说教练,你这是夸人还是在损人呐··不过,总算,陵南的队员们听到这些话,眼睛里又有了希望的光·被打败了只要斗志还在,就可以站起来,只要有仙道,陵南就不会完。
看到大家又开始有精神,仙道说:“啊,教练,看来大家都开始恢复了,我是不是可以先走·”·“嗯,好·”田岗还沉浸在自己眼光果然不错的自我满足中。
“嗯不对,你这家伙,又先开溜·”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教练大吼起来··仙道已经脚底抹油,跑出去很远了·· · ·看见流川家缺了一只兽咬扣环的大门的时候,刚好12点,正正好午饭时间。
说起这扣环也很有些意思··流川家是老宅,大门也是老式门扉,门上左右各镶嵌一个兽头咬着铜环··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是从仙道第一天到流川家,就发现本该是一对的门环少了一边。
右边的那只兽头不见了··大概年代久远,这样的老物在什么时候缺损了也很常见··流川没有要补全的意思·仙道觉得,与其找不到一只一样的相匹配,不如就残缺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样有缺憾的门反而成了流川家门前的标志也说不定··来到门口,只要将左边的扣环轻轻扣三下,门就可以被推开,根本没有上锁的样子··这是流川交给仙道的开门的方法。
“怎么不锁门呢”仙道问··流川回答:“没有必要·”·仙道想流川一定在门上用了特殊的方法,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结界一类的东西。
他没有深究下去··仙道要扣门,却看见门口还站了一个人··个子很矮的光头,眼距分的很开,眼珠突出,塌鼻子配一张宽而大的嘴,年纪很大,满脸皱纹,又有许多疙瘩。
样貌丑陋··就像雨后破土而出的蛤蟆··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来人明显是在流川家门口徘徊·是来找流川的吧,想要进去又不敲门。
介于流川的特殊身份,以及到流川家来找流川的多半都不是人的前车之鉴——·“蛤蟆精”·仙道自以为声音很小,接近自言自语。
没想到却被对方听见··“啊有妖怪哪里,哪里,妖怪在哪里”·光头很费劲地仰起头寻找声音来源。
身后站着个高个··对他来说仙道的个子实在太高,不得不仰视··“难道,你说的蛤蟆精指的是老衲吗”·老衲和尚·仙道仔细看,光头果然穿着一袭黑色僧衣。
自己可能做了很失礼的事,指认一位僧侣是妖怪,仙道瘪着嘴不敢接老和尚的话··“是你吧,你说我是蛤蟆精·”老和尚追问··“我……不”仙道眼神飘忽,想装成路过的样子。
此时,流川家的门开了··一个清清凉凉略带鼻音的声音说:“啊,老蛤蟆·”·来开门的是流川··流川叫老和尚是蛤蟆,果然是个蛤蟆精吧。
“臭小子,你叫谁老蛤蟆啊·”拔高的声调表明了老和尚的愤怒··“哼·”·“哼什么哼啊,没大没小的臭小子·”·蛤蟆精和流川似乎是旧识。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礼貌也不讲,都是些信口雌黄的家伙,国家的未来啊,真令人担忧·”·老和尚大声抱怨··流川看一眼仙道,后者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我也叫他蛤蟆精了·”仙道做着口型,没发出声音··流川翻个白眼··“进来吧·”流川招呼··老和尚和仙道一起往门里走。
“等一下,这个家伙为什么进来·”老和尚指着仙道问··“他是我朋友·”·“朋友”老和尚的语气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他努力抬头看看仙道:“没事长这么高,看起来真费力·”·是个爱抱怨的老和尚··仙道无奈地笑笑··刚进屋就闻到一阵香气·老和尚用力吸鼻子:“真香啊,在煮什么好东西。”
“火锅·”·“哦·”老和尚很兴奋的追寻香味跑过去,没有半点身为客人的自觉··流川说:“你故意这个时候来找我。”
老和尚讪笑道:“这个时节,你这里可以吃到最美味的山珍·”··餐桌上的电磁炉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里翻滚着昆布汤底和各种菌类,香味扑鼻。
老和尚迫不及待坐在桌前,没了半点矜持,一副蹭饭老饕的模样··流川走到桌前,把两盘牛肉和一大盘海鲜拼盘撤掉··“今天吃素火锅·”·是为了照顾老和尚吃素做出的决定,属于流川式的体贴。
“冬天还是吃火锅最好·”·老和尚坐了仙道平时常坐的位置,仙道就坐到流川的旁边,开始热热闹闹地吃火锅·· ·三个人边吃边聊。
交谈中,仙道得知这名老和尚并不是什么蛤蟆精,而是正正经经的人类,还是一位从比睿山来的高僧··流川介绍:“你手臂上的经文就出自他之手·”·——法名澄月的来自总本山的高僧。
仙道恍然大悟地点头··正因为手臂上的经文震住了猫妖的妖性才让自己能毫无顾及地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原来全拜面前这位僧侣所赐··虽然目前来看,老和尚好吃又爱抱怨,长得也的确不符合心中认为的高僧的形象,还不停捞锅里的油豆腐,惹得流川一脸不快。
但是,自己确实受了对方的恩惠,要心存感激才是··比起寡言的流川,仙道会说话的多,一边交谈,一边帮澄月涮各种食材,顺便把油豆腐都拨到流川面前··“是你用了我的那卷经文啊”澄月嘴里含着块大萝卜,有些口齿不清。
“是·”仙道很恭敬地回答··“小朋友惹上的是什么麻烦” 流川飞快地替仙道作答:“女难·”·这当然不是事实。
仙道看一眼流川,他的确提醒过自己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自己妖化的事,原来在澄月这样的高僧面前也不能提··为了配合流川,仙道对着澄月扯了扯嘴角··这个表情在后者看来,满是心酸无奈。
澄月一脸了然,“年轻人,呵呵·”·桌上的食材都已见了底,仙道将最后一道红薯粉投进锅里··澄月的注意力又全部被吸引走了,举着筷子一脸期盼。
“现在可以说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流川很看不得澄月这副吃不够的模样··“是有事·”·“快说·”·“等我吃完红薯粉……”·“快说。”
“年轻人性子这么急躁,不懂得尊重老人……”·流川拔掉了电源,“仙道,把锅里的东西倒掉·”·“啊,不要啊”澄月发出很凄惨的叫声,配上他蛤蟆式的脸,惊悚效果拔群。
“我说,我说·”·澄月将事情娓娓道来·· · ·“流川你听说过河间大藏么”·“没有。”
听名字不是打篮球的,那么就没有知道的必要··仙道说:“是那个建筑业巨头吗”·“就是那个。”
“因为家里有从事金融方面的人,聊天的时候听说过,好像是全国富豪榜排名前二十的人物·”·“今年的排行是第十七呢·河间建设的业务很大,正在架设的跨海大桥就是他们公司承建的。”
大概是老人的通病,澄月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准备细数河间建设的工程来··“要播报财经新闻的话,时间还没到,我没耐性留你到六点,请回吧。”
流川用平板的语气冷冷吐槽··寡言的少年有条毒舌,仙道也是在与流川的相处中渐渐发现的,这种反差总能带来奇怪的笑点,仙道忍不住笑出声来··“咳咳。”
澄月咳嗽两声,总算愿意进入正题,“这个河间大藏最近遇到麻烦了·”· ·河间建设的社长河间大藏年届八旬,虽然已是垂暮之年却不退休,没有半点把社长的位置让出来的意思,仍保持每天神采奕奕地去上班的习惯。
就在半个多月前的一天清晨,佣人发现了河间社长的异样··河间每天都起得很早··年纪大了睡眠变浅,河间每天五点就起床,做一套舒展筋骨的早操再绕着院子慢走,做完这些动作大约在6点左右,这时候,佣人会送上一份当天的晨报,河间换好衣服后佣人端来早餐,河间边看晨报边吃早餐。
早餐结束后他会为自己烹煮一碗茶,静静品味后才可以出门,开始一天的工作··这样的习惯已经延续了二十年之久,雷打不动··出事的那天清晨,早起的佣人没有在院子里看见自家主人踱步的身影,已经觉得奇怪,因为要准备早餐的缘故,也没有多想。
一直到为主人送上晨报的时候才发现,主人并没有起床··这很不对劲··佣人推门进去,年迈的主人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先生,先生。”
佣人呼唤道··河间没有反应··佣人害怕起来,以为主人已经死去了··毕竟这般年纪的人在睡梦中去世的事也常有发生··然而,凑近了发现主人还有呼吸,胸口微弱的一起一伏。
“先生,醒醒,先生·”·动手推人,还是不醒··河间大藏陷入了昏迷··佣人喊来更多的人,夫人急急忙忙请来医生··乱哄哄检查了一个早上,私人医生查不出有什么病症,河间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又送去医院··全身上下各种检查做个遍,又请来各科专家会诊,结果也不能查出河间先生的身体到底发生什么异常··忙忙碌碌,检查会诊,自河间昏迷之后过了一个星期。
人还是没有醒来·· ·河间建设的社长陷入昏迷——这样的消息走漏出去,大批的记者蜂拥而来·董事会的人忧心忡忡··「社长昏迷了一个星期,连病因都没有找到,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好,对公司的日常运作大为不利啊。
」·「已经有记者在不负责任地乱写了,胡说八道,沸沸扬扬,直接影响到公司的股价·」·「这种时候,就应该由河间家的男人站出来·」·河间大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五十二岁,小儿子也四十八了。
两个儿子都在河间建设担任要职,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最后,董事会决定让大儿子河间诚一出面担任临时社长,又在报上斥责了记者的胡言,说明河间大藏因为年龄问题的确感到身体不适,正在休养,而河间建设的运转一切良好,临时社长会做得很好,云云。
事情暂时解决了··半个月过去,河间大藏依旧没有醒来··澄月就是在这个时候拜访河间宅的··河间喜茶道,奉行“茶禅一味”,和许多有名的僧侣有交情。
澄月就是其中之一,也算是河间大藏的茶友··去河间宅之前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和这位茶友联系,这趟也是临时起意··那天早上澄月起床后,看到院内一株红山茶在一夜之间缀满了花骨朵。
“哎呀,这些花苞会在望月那天绽放吧,可是好想现在就看到山茶怒放的身姿·”·山下比山上稍暖,花也开得早些··河间家就有几株极品山茶树,就到他家喝茶赏花吧。
澄月就这样下了山,听说了河间大藏发生的事··彼时,河间大藏已经从医院转回家中··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没法使河间醒来,有医生提议,不如将人送回家里。
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会发生什么奇迹也说不定··反正没有更好的法子,家人也就同意了··“让我探望一下这位老朋友吧·”澄月提出要求。
得到了夫人的同意·· ·河间大藏在出事前非常主意养生·八十岁的人看起来只有六十出头,很多人见到河间和他大儿子诚一站在一起都会说“你们看起来就像俩兄弟”。
这当然是开玩笑,河间大藏喜欢听到这样的话··澄月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河间··因为昏迷无法进食,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河间整个人看上去比正常时候小了一圈,全身浮肿,非常可怜。
澄月甚至生出,如果河间一直不能醒来,与其这样无知无觉地躺着,倒不如就此去了痛快,这样可怕的想法··澄月心中默念一段经文后,从房间退出来··旁边的房间内,夫人正在等他。
澄月与这位河间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在丈夫倒下去后,家中里外琐事都由夫人支撑,非常值得敬佩··“河间施主发生的事,令人唏嘘,回去后,我会每日为他咏诵经文,向佛祖祈求,祝他早日安康。”
“劳您费心了·”·“夫人也要注意身体·”·“多谢关心·”·河间夫人的眉间堆积着化不开的忧愁,澄月不住开导她。
“如今的医学发达,河间先生总有醒来的一天·”·“只怕不是医学能够解决的·”·“此话怎讲·”·“虽然这样说可能会很奇怪,”夫人踌躇了片刻,下定决心般地说:“我觉得我先生昏迷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祟。”
古时认为人会生病皆因鬼神作祟·也有说祟是一种妖怪,趁人熟睡之际出来害人,引发高烧梦呓,待人醒来,就会变得痴傻··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相信这种东西了。
“祟”·“是·”河间夫人点头说道:“医生都说我先生昏迷了,可是我觉得他只是睡着,有时会打呼噜,有时又说梦话。”
“的确有些蹊跷·”·“特别是从医院回来后,梦话的次数变多了,前天,还挥起过手·”·当时,夫人以为河间醒了,激动得找来医生,结果只是空欢喜一场。
“河间的梦话,都说些什么”·“像是‘我不知道’,‘放我走’,‘快走开’一类的·”·“像是陷入了某种噩梦。”
“就是这种感觉·小时候见过僧侣为邻居驱鬼的事,所以想澄月大师您是不是有办法·”·澄月的确有降妖驱魔的本事,但极少对外人提起,这些年更是只制作一些祝福过的经文出售,自己很久没有亲自上阵了。
“捉妖驱鬼的事让年轻人去做,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干不动了·”·澄月总是这样说··河间是澄月的朋友,朋友有难不能不帮忙··老和尚对河间夫人说:“我可以替您找一位专家。”
于是澄月来找流川·· · ·“事情的经过大抵就是如此·”·这时候面已经吃完,三人面前又摆上青茶和羊羹·澄月用精致的银勺一小勺一小勺地舀羊羹,动作麻利。
“这种事为什么来找我·”·澄月面前的羊羹很快被吃完,流川就把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羊羹移过去··澄月笑笑:“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啊。”
流川皱眉:“会很麻烦·”·“也会很有趣不是吗”澄月眼里满是狡黠··流川沉默了片刻说:“需要准备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都准备好,就差你了。”
“仙道也一起来吧·”流川说··“唉你过去一向独来独往·”澄月有些吃惊··流川不回答,眼神很坚决。
澄月又看看仙道··仙道露出人畜无害的招牌微笑···“好吧,那就一起来吧·”·三个人一起出发,在日落前来到河间大宅··河间家是典型的日式宅院。
流川家也是日式宅院,但是河间家比流川家大上好几倍,光是庭院就像座小公园··三人来到河间的卧室··河间的卧室是和风,本没有床··因为河间的关系,席垫上摆放了一张医疗床。
就像澄月描述的,一名全身浮肿的老人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床边摆满各种仪器··“河间大藏到底中了什么邪呢”仙道小声地问。
因为有病人的缘故,大家的行动都非常小心翼翼,刻意不发出声响··澄月说:“河间他不是简单的妖邪缠身·”·澄月摸摸胡须稀疏的下巴。
“他啊,迷失在梦里出不来啦·”·在梦里出不来·仙道不明白··人要睡觉,睡着了会做梦,此乃人之常情··可是不论好梦噩梦,只要人醒梦也就醒了,怎么会困在梦里出不来呢。
澄月说:“仙道你是不是认为梦是由自己构筑的,与他人无关·”·“难道不是”·“其实梦有自己的世界·”·梦的世界·“对,就是梦境。”
“梦境”·“肉体不能达到,魂魄却可以,和死亡又不一样的世界,就是梦境·”·“哦·”·“打个比方,梦境像蛋,普通人的魂魄只能到达蛋的表壳,在那里每个做梦的人就像在表壳造自己的房子,做自己的梦不和别人相通。
这时候魂魄和肉身的联系还很紧密,肉身有苏醒的迹象魂魄就回来啦·”·仙道点头··“梦境里也有自己的子民,他们就住在蛋的蛋清部分,更深的就在蛋黄。
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和人的魂魄接触·只是有时候,会有人的魂魄不小心离开蛋壳,误入蛋清·”·“会发生什么事吗”·误入的魂魄对梦境的子民来说就像入侵者吧,处境或许不妙。
澄月说:“这可说不好,梦境的人和人类一样有好有坏,会遇上什么样的人谁也说不准·不过,比遇上梦境子民更糟的是什么也遇不上·”·“什么也遇不上”·“梦境啊,非常大,地形复杂,还因为各种梦的关系不断变化,人的魂魄误入之后可能什么人都遇不上,在梦境里迷路和在深山里迷路一样,一直走都找不到出口,魂魄回不到肉体,最后就会死掉。”
“即使在现世摇动肉身也不行吗”·“嗯,因为肉身和魂魄离得太远的关系,很难被召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任其死去吗。”
“这个时候啊,就需要有人进入梦中世界,把迷路的魂魄找到,将其带出来·”·澄月的眼睛瞟向流川,仙道也看过去··这时流川正在河间的卧室走动,像在勘查。
仙道说:“你的意思是,流川就是那个去梦境把河间带出来的人”·“正是·”·“可是他怎么能……”·仙道很担心。
流川这个人除了打球精明,平时做事迷迷糊糊的,有几次因为找一对一的球场差点迷路,由他一个人到不知根底的梦里去找人再带出来,怎么想都很危险·万一,连流川都在梦里迷了路,可怎么办。
澄月咧开大嘴嘿嘿直乐··“你担心他·你和他是朋友就应该知道,流川这孩子有什么爱好·”·“篮球·”·“除了篮球呢。”
“大概……是睡觉吧·”·“就是这个·这孩子睡觉的功夫简直叫人叹为观止·”·“呃,好像是这样。”
“睡着了就能进入梦境,普通人只能在蛋壳表面游离,流川啊却能到蛋清的地方去·”澄月又压低了声音说:“而且,虽然他不承认,我怀疑他还曾经去到过蛋黄的部分。”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这种事,世上可没几个人能做到啊·”·这时流川指着卧室内一处空位对澄月说:“就在这里吧,给我枕头。”
“好·”澄月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枕头,“意大利原装进口,超舒适羽绒枕·”·流川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一下,似乎很满意。
“返魂的准备呢”·“都备好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地带了一支返魂香·”·“好,开始吧。”
流川把雪白的枕头放在地上,躺上去,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我是日本第一的高中生”。
到第五遍的时候,流川睡着了·· · ·仙道坐在地上,看看已熟睡的流川,又看看病床上的河间··“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他问。
澄月也坐下来,手在膝上拍了拍:“等·”·“等什么也不做,只有等吗”·“啊,目前只有如此啦。”
仙道只坐了一会就觉得无趣,又不想离开,便开始打量河间的卧室··同样都是日式宅院,河间家比流川家大,河间的卧室也比流川的大很多··布置上也更典雅。
卧室分内外室,内室用来休息,现在放着河间的病床·外室有壁龛,有造型素雅的插花,墙上的挂轴画着田园风景··澄月说:“这是河间的茶室,每天他都要在这里喝过茶后才能开始一天的工作。”
仙道看到这间茶室的墙上开辟了陈设柜,就像博物馆的展品那样,一套六件的茶具摆放其中,打着光,用玻璃罩罩着··澄月走过去靠近了一看,嘴里发出“哦,哦”的赞叹声。
仙道觉得奇怪,也走过去··墨绿到近乎黑色的茶壶茶碗,朴拙得像石头·仙道不懂茶道也欣赏不来茶具,不明白澄月为什么发出感叹··“这是一茶法师的‘荷叶挂’呀,想不到,想不到。”
澄月连用两个‘想不到’··“河间竟然得到这件佳品·”·仙道问:“您在说些什么”·澄月的脸快要贴在展柜玻璃上了。
“这套茶具啊,你看他多美·”·若在平时仙道不会有闲心关注茶具,在他看来都是些老头子的爱好·不过现下为了等流川醒来,他无所事事,便不介意听听澄月说的话。
“这茶具有什么来历吗”·“哈·”澄月正襟危坐,“就让我来说说这茶具的故事·”·说到这茶具,要先说一个人。
距今一百五十年前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师·他弘扬佛法又精于茶道,经常修设茶会,于茶会间传扬佛理,很受人尊敬·后来要参加他茶会的人太多,法师只在望月和朔月会客,每次不超过三人。
即便这样,排队等着参加法师茶会的人络绎不绝,一茶难求,这位法师就被人称作一茶法师了··“这位一茶法师不但是泡茶的行家还是位制作茶具的好手·他的作品后来因为战乱,传世的很少,存世之作中最有名的便是这套‘荷叶挂’了。”
仙道左看右看没看出有什么特别··“这套作品是一茶法师的遗作·”·据说法师晚年的时候因为精力眼力都大不如前,很久没有新作。
然后有一天,法师又开始转动辘辘·他的徒弟见到觉得奇怪,师父年事已高,多年不做茶具,怎么今天又开始了呢··“师父,您身体不好,怎么又开始劳作呢”·“我做了一个梦。”
一茶法师说:“梦里的一套茶具令我神往,当世没有这样的作品,就由我来完成他吧·”·于是,一茶法师开始烧制茶具··一茶法师的这套茶具很特别,不用釉却能烧出墨绿色,器物身上的荷叶纹路,是采摘新鲜荷叶,将其包裹在泥坯上形成,平衡感和手感都无与伦比,据说久视之下可以看见青莲娉婷而立。
器物问世之日,天现五色祥云··一茶法师手捧茶碗,感动得落下泪来··法师取出他珍藏的极品茶叶,迫不及待要用这套茶具沏一碗好茶··可惜的是,釜中的水刚开始冒泡,一茶法师却倒下了。
徒弟急忙上前查看··因为年老心衰,法师已经往生··这套被称作“荷叶挂”的茶具成为一茶法师最后的作品,法师耗尽心力才得此佳作,他的珍贵可想而知。
“法师死后,‘荷叶挂’被名家收藏,因为珍贵,收藏他的人不想让人知道东西在他手里,关于‘荷叶挂’的记载很少,几度易手,这套茶具到底在谁手上已没有人知道了。”
澄月看一眼病床上的河间··“这套作品在茶人中几成传说,河间想得到他,早先一直委托人找寻,数度无果,想不到,他竟然得手了·”·“唉,展柜上锁了,真想拿在手里把玩一番。”
仙道没兴趣和澄月对着茶具艳羡,他把注意力转回流川身上··少年睡着的模样仙道已经见过许多次,他十分同意澄月说的——‘没人比流川更能睡’的说法。
连骑脚踏车都能睡着,这样的功力的确世上没几人能做到··现在知道流川的能睡不是单纯的‘特困生’这么简单,果然不要小瞧任何一项才能——如果能睡也算一种才能的话。
少年侧卧着,一只手揽住柔软的枕头·雪白的枕头衬托出漆黑的发,奶白的肌肤,红润的唇··——这家伙,真的很好看··夕阳从半遮半掩的门缝里泄进来,无比柔和,仙道坐在流川身边,盯着他的睡颜。
熟睡的少年突然动了一下,揽着枕头的手移到额头上··仙道从坐地的姿势变为半跪着··澄月也把注意力从茶具上暂时转回来,“不要紧张,睡着了有些小动作很正常。”
“不·”仙道否认,“我想他有些不太安稳·”·澄月凑到流川边上看了看··“哪里,我看他睡的挺好·”·“明明皱了眉头。”
“我怎么没看出来·”·仙道和澄月争论不休,躺着的流川有了状况··他翻过身,很不安稳地皱眉··这下,澄月也不能说没事发生了。
仙道很紧张地看着流川,“要不要把他叫醒”·澄月说:“先别急,再观察一会儿,他可能在梦里遇到麻烦,如果情况一直糟下去,我会叫醒他。”
流川又翻了一次身,这次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口中发出轻微的呻吟,左手抓紧了胸口的衣服··“流川·”·不等澄月说话,仙道双手抓住流川的手,他要把他摇醒。
仙道的手刚触碰到流川的手,一种奇妙的,仿佛电流通过身体的感觉从相触的肌肤传过来··仙道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仙道站在了奇怪的地方。
·是一条石子路··路的左边是海,路的右边是沙漠··天空呈灰蓝色,没有风,云却不停涌动,变化莫测··海和沙漠也不平静,触不到的远方,各种景色快速变换,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梦的世界··不用费心多想即可判定自己身处何方···仙道奇怪自己怎么进入的梦中世界··失去意识前好像有股力量拉扯他,会是流川吗·脚下的石子路发出,如月光在露珠上闪耀的银光。
顺着亮光寻下去就能找到流川,不需要别人告知,仙道就是这样认为的··开始向前走时仙道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半人半猫的模样··澄月说过,肉体到不了梦境,只有魂魄才能。
挠挠毛茸茸的猫耳,又尝试蹦跳了一下,比肉身还要轻盈些,魂魄真是奇怪的东西··原本地上只有闪光的石子小路和周围奇怪的景象,仙道以为要花点时间在路上。
可是一踏出去,周围的景色竟然全变了,不能迷路,仙道下定决心,紧紧跟随闪光的石子,不偏不倚·他这个时候已经做到心无杂念,只是不自知罢了··景色变化极快,踏出的步伐只有几步,石子路突然中断,尽头有一块巨大岩石。
仙道靠过去,看见流川隐身在岩石后··少年身穿天蓝色连帽衫,和梦境外的肉身穿着相同··听到身后的动静,少年转过头··见到仙道,流川先是露出吃惊的表情,可是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碰我的身体了”·仙道耸耸肩,“你在梦里挣扎,我想摇醒你,结果就进来了·”·“白痴,谁让你做多余的事。”
啊啊,又来了,这家伙,这方面的个性要是能改改,会可爱的多··仙道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谁叫我担心你呢·”·和流川在一起久了,仙道将他的秉性摸得八九,只要自己这么说,流川就不能再责备他了。
果然,流川垂下头,拿他毫无办法··“不过,我并没有睡着啊,怎么一碰你就能进来呢·”·流川转过头去不理他··“莫非,我俩的灵魂是相连的”·“你给我安静点。”
流川恼羞成怒··仙道和他一起躲在岩石后面:“藏在这里看什么呢”·岩石外有一小块空地,孤零零长了株柳树·有个人被绑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哎呀,那不是……”·仙道看见被绑的人的脸,正是现世中昏迷不醒的河间大藏··仙道想上去把被缚的河间解救出来,却被流川拉住。
“先等一下·”·这时,空地的另一头走来一个人,穿墨绿和服,木屐踩在地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被绑住的河间没有抬头,只是听到这声音就不住地抖起来,显然十分害怕。
来人站到河间面前··“河间,想起我是谁了吗”·河间拼命摇头··“你答应我的事呢,想起来了吗”·更猛力地摇头。
来人从袖中抽出一根枝条,是劈的很薄的竹片··河间抖得更厉害了··来人大声说:“答应我的事怎么能忘记·”·“可恨啊。”
竹片啪地抽在河间身上··“可恼啊·”又是一下··“饶命啊,饶命啊·”河间哭喊道··“可恨啊,可恼。”
不顾河间的哭求,竹片啪啪地落在河间身上··大概抽了七八下··“饶了我吧·”河间呻吟道··“不把答应我的事做到,我是不会饶恕你的。”
“我还会再来·”·穿墨绿和服的人将手笼入袖中,踩着木屐,‘啪嗒,啪嗒’地走了··等到人消失不见,流川和仙道从岩石后头出来,站到柳树前。
河间惊恐地抬头··见不是日日折磨自己的人,而是两个从未见过的少年,河间大吃一惊,进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救命,快,救救我·”·仙道和流川为河间松绑。
仙道问:“刚才那个用竹条抽你的人是谁·”·河间说:“我并不认识他·”· ·起初,河间在室内看庭院里的风景,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墨绿和服的男人,男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
“您答应我的事怎么还不兑现·”男人说··河间一头雾水··“你是谁”他问道··“怎么可以这样,我如约而至,您竟不讲信用。”
“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对你有过什么承诺·”·“骗子·”·男人扔下这样的话后离开了··——我这是在梦里吧,真是好奇怪的梦。
醒来后的河间记不清梦里和男人说过些什么,只记得总有个穿墨绿衣服的人来找他··这样的梦做了一周··每次男人都站在外廊下的阴影里,问同样的话。
河间只说不知道··一周后河间终于无法忍耐··“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是哪里来的邪灵,我要找人驱逐你·”·“忘记了对我的承诺,还胆敢说出这种话,太可恶了。”
男人发起怒来,从阴影出一跃而起,揪住河间的胳膊将他往屋外拽··“来人呐,救命,快来人,报警,来人·”·河间拼命喊叫,但是一个人也没有,好像他的叫喊没有人听见。
就这样,河间被男人一路拖到柳树前绑起来··此后,河间便再也不知时间短长,只知道自己被男人抽打了十六次··河间哭泣道:“我一定是在做梦,可是这噩梦为什么总也不醒。”
流川说:“要趁被那个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被松绑的河间连站着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行走··没有办法,流川只能将河间背在背上。
‘啪嗒,啪嗒’,急促的木屐声响起,那个抽打河间的男人又回来了··“快离开·”流川和仙道跑起来··“竟然找人来救你,可恶的河间,没有想起对我的承诺前不许离开。”
男人飞快地追赶··“别被他追上,仙道跟紧我·”·“你们都不守信用·”男人紧追不舍··“一茶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男人渐渐被仙道和流川撇下··“我的愿望,那么简单的愿望,为什么实现不了·”距离越来越大··“可恶,可恶啊~”男人终于追不上了。
完全将男人甩开,拼命奔跑的流川和仙道停下来··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溪,亮晶晶的,只要一跃就可以跨过去·“过去那边就是梦的表面,很快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流川说:“不要踩进溪水里,直接跨过去·”·他扶了扶背上的河间,做跨过小溪的准备··突然,草丛里窜出一道红光,朝流川背上的河间飞扑而去。
准备过溪的流川毫无防备··就在红光将要接近河间脖子的一霎那,一道黑影闪着银光截住了红光··红光翻滚着跌在地上··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流川听到动静反应过来··仙道挡住他身后,利爪闪着寒光··被利爪抓伤的东西在地上扭动,是一条浑身通红的毒蛇··蛇七寸的地方被利爪爪烂,扭动了几下后不动了。
“嗬·”仙道发出感叹··那一瞬间他以不可思议的敏捷阻挡了红毒蛇,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想不到那个男人还留着这样一手。”
流川皱眉看着毒蛇的尸体··“不是那个男人·这是咒杀,只有阴阳师才会·”· · ·背上的河间已然昏死过去。
这样更好,醒来的时候不会记得梦里发生的事··仙道和流川跃过小溪,前面有隐隐泛光的门··流川从背后推了仙道一把,仙道往前一跌,从梦中惊醒了。
仙道睁眼,脑子里全是刚才梦中发生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重死了,大笨蛋·”·是流川冷冽的声音··声音就在耳边,耳膜甚至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
仙道发现自己正趴在流川的胸前,稍一抬头,红润的嘴唇近在咫尺··“啊·”仙道没有动··“快滚下去·”流川拱他。
仙道讪讪起身··流川揉着胸口爬起来·难怪在梦里自仙道出现后,自己的行动变缓,呼吸也不太顺畅,原来被这家伙压在身下··瞪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看他们的澄月。
老头一脸无辜地说:“个子太大,老头子我搬不动·” “渴,给我水·”病床上的河间也醒了,声音微弱地喊··澄月拉开门,早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夫人、医生还有佣人一拥而上。
“感谢上苍,你终于醒了·”夫人激动不已··澄月说:“先让医生做检查·”·夫人,澄月和流川,仙道一起坐在茶室等候。
 ·“原来是这么回事·”·听完河间在梦里遭人鞭打,澄月感慨:“受了很多苦啊·”·夫人问:“将我先生抓走又施以酷刑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是不经意间得罪的什么人吧·”·“先生一向与人为善,想不出哪来这样的深仇大恨·”·“这可真难办,那是能在梦里抓人的人,河间睡着的话又会被他抓去。”
夫人听了很着急:“这可怎么办,人总不能不睡觉·”·流川说:“将承诺兑现·” 夫人很苦恼:“连先生自己都不知道答应过人家什么,该怎么做才好。”
总是很健谈的仙道一直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展柜,那里陈列着一茶法师最后的作品——‘荷叶挂’··“河间夫人,我想请问您,河间先生是什么时候得到这套茶具的。”
仙道发问··“大约一个月前·”·仙道说出一个具体日期,“是这一天吗”·夫人回想了一下:“还要早一天。
当时先生很高兴,一整天都在说这件事·”·仙道又问:“河间先生是怎么得到这套茶具的”·夫人很奇怪,大家在讨论怎么阻止怪人再到梦里抓人,这个年轻人却不停询问茶具的事。
可是为了救河间,这个人也出了力,不能怠慢,只好如实相告··“我先生一直在寻找‘荷叶挂’的下落,但是毫无线索·数月前,他受和自己有生意往来的客户邀请,到对方家里做客。
闲聊间,对方向他展示自己的藏品·先生就是在那里看见了‘荷叶挂’·先生非常激动,表达希望对方能够转让的心·”·“听说,当时被拒绝了。
对方也很珍爱这套作品,收藏在手上十年都不肯让人知道,可能因为知道我先生喜爱收藏,又非常想得到这套作品,一时起了炫耀之心,才拿出来展示·虽然被拒绝,先生并不气馁,自那日后经常登门拜访。
有一次,他手捧茶碗说:‘这样美丽的色泽要是注入茶水后会更加艳丽吧,真想用他盛一碗好茶啊·’再次说起转让的事,对方还是不答应·”·“又过了些日子,有一天,对方突然带着‘荷叶挂’登门拜访了。
听说因为生意上的事资金周转困难,为了不让辛苦创建的公司垮掉,不得已忍痛割爱,也就是说,答应了我先生的请求·先生开出高价,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荷叶挂’。”
“河间先生确实说过想用‘荷叶挂’泡茶的话吗”··“是·”夫人又说:“这只是表达对茶具喜爱的一种说法,有谁真的会拿价值过亿的古董泡茶呢。”
“也许正是某人的期望呀·”·流川看向仙道,他没听过‘荷叶挂’的来历,也猜不透仙道为何关注起一套茶具·只是他知道,这个人现在所说所做绝非无意义。
这种信任很早之前就存于他们之间,好像空中接力那样的信任··仙道对河间夫人行礼:“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哦,请说·”·“请将茶具从展柜里取出来。”
“呀·”夫人很为难··澄月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这个小鬼想干什么·夫人不能信任十七八岁的小孩,用眼神向澄月求助。
澄月思考了一会儿说:“就照他的意思办吧·”·夫人接受了澄月的意见,拿出钥匙打开展柜,用丝绸手帕小心翼翼地将茶具托出··“再请将您家里收藏的最好的茶叶拿出来。”
夫人也照办了··仙道又对澄月说:“茶的事情我不懂,幸好您是行家,请用‘荷叶挂’泡一壶好茶·”·“啊,不是在开玩笑吧。”
夫人惊呼··“不是玩笑,他在救您的丈夫·”流川的声音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夫人不再反对··澄月嘴里嘟哝着:“这可是价值过亿的珍品。”
边说边整理僧袍,正襟危坐,检查手帕白纸等物,又让仆人从院中的井里打来水··为了保证环境的安静,茶座也移到远离河间卧室的其他房间··已经是晚上,月亮非常好,将门拉开三分一,让月光刚好倾泻在茶具上。
澄月收起玩世不恭的脸,非常正经地说:“我们开始吧·”·等水开,用水杓将热水舀出来,注入放了抹茶粉的茶碗中,用茶筅快速在碗里搅拌,直到泛起细密的泡沫。
没有人说话,只有釜中水开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动··澄月泡好的第一碗茶没有给在场的任何人,而是推向拉门的位置,一双手悠悠地伸过来,捧起了茶碗··“嚇。”
夫人急促地吸一口气,显然被这双手吓到了··到底是名门的夫人,教养极好,她迅速调整呼吸,用手绢掩住嘴,没让自己再发出丁点声音··明明月亮很好,却不能照出这个人的面貌,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人影晃动。
他捧起碗,慢慢地喝下碗中的茶,再将碗放下··静默,像是特意留时间给这个人品味茶韵··好一会儿,澄月说:“味道怎么样·”·“啊~”虚幻的人影长叹一声,“好茶啊,身心都受到洗涤。”
“不会再有怨恨了吧·”·“不会了·”·人影跪着向澄月行了一礼··“我已没有遗憾,告辞了·”·澄月还礼。
又等了一会儿,夫人大着胆子往门外观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澄月舒了口气,:“看来是没事了·”·“结束了”·“结束了,不会再有人到梦里找河间麻烦了。”
“这可真太好了·”夫人放下心来··夫人向三人道谢··医生那里业已检查完毕,河间老先生除了长时间未进食引发胃部的小毛病外没有其他大问题。
“休息个一周就能恢复了·”·“佛祖保佑·”夫人很高兴,连忙去照顾河间了·· · ·夫人离开后,澄月开始沏第二杯茶。
这一杯端给了仙道··仙道接过来,恭恭敬敬地喝干··“感觉怎么样”·“很苦·”仙道如实相告。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这些传统的东西,说到苦,咖啡不也是苦的,因为是西方传进来的洋玩意,喝起来就有优越感了”·仙道默不作声地听着。
流川打着大大的哈欠催促说:“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快走,好困·”·“不是刚睡了两个小时·”·“那个是工作,不算。”
仙道也不想多待,虽然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豪宅,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不好,有一种黏稠的不适感··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蛇的事情还没有说。”
仙道提起快要从梦里出来时那条出其不意的蛇··刚才夫人在的时候,他和流川没有说明此事··直觉告诉仙道这种事还是不要在夫人面前提起··澄月问:“蛇什么蛇。”
流川说:“有人想在梦里咒杀河间大藏·”·“咒杀”·“嗯·”·“结果呢”·“咒的形体是一条蛇,被打死了。”
“残念,梦里咒杀这么强大的咒术,失败后的逆风足以杀死施术者吧·不,有能力施展如此高级咒术的人,想必握有特殊的抵消逆风的方法·”·澄月一脸严肃地自言自语,想来问题十分严重。
“日本的阴阳师中谁会拥有如此可怕的能力·”·流川说:“这是你和那群老头子该头疼的问题,我要回家睡觉·”· ·拒绝了河间家安排的私家车,澄月,仙道和流川坚持自己走去车站。
冬日冷月高悬,照亮归途,一路鲜有行人和车辆,只有他们三人悠然而行··“我说,仙道小朋友,你是怎么猜到梦里人身份的·”·仙道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是托了大师您对荷叶挂讲解的福。
虽然对茶具没有爱好,您讲解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色彩啊花纹啊不经意就记住了·梦里那个抽打河间的人不是穿着墨绿的和服吗,颜色和茶具一模一样·”·“光凭颜色就确定身份了吗”·“当然不是,还有花纹啊,和服上有同茶具一样的荷叶纹路,就算这样当时也不过觉得眼熟而已,没有多想。
可是逃跑的时候,他在后面追,嘴里喊了一茶的名字,这才让我有所警觉·”·“哦”·“一茶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人,又死了,为什么那个人会将一茶和河间放在一起说呢,他们之间肯定有共通处吧。
仔细想想,俩人的交集就是这套茶具了·还有河间开始做梦是在得到荷叶挂的第二天,时间上也很巧合·最重要的是,河间说过那样的话·”·“河间的话”·“不是说出‘要用荷叶挂泡茶’这种话吗得到后却锁在展柜里。
一茶也是,刚烧制成功就死了,一壶茶都没来得及泡·被造出来,为茶而存在,结果一次也没被用过,在收藏家手里流转了150年,人们欣赏他赞美他,却没人赋予他本应存在的使命,即使是茶具也一定很失望。
河间出现,说出想用它泡茶的话,荷叶挂会当真吧·没想到,河间和之前那些人没有两样,仍然把他锁起来·天长日久积累的遗憾化为愤怒,才会对河间下手。”
“或许就是茶具的怨念·”·“唔……”澄月赞许地摸着下巴,“小朋友想得不错,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很喜欢看推理类小说,以后说不定能做侦探。”
仙道笑嘻嘻地说··“我看是写小说·”因为困,流川的话含混不清,倒也没妨碍他发表自己的看法··不过,说是看法更多像吐槽。
“哈,虽然想了那么多,其实全都是自己的猜测,当时让夫人拿出茶具来泡茶,兵行险招,心里完全没底·”·澄月问:“如果猜错了呢”·“错了再想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想不到正好就中了。”
“运气好而已·”流川说··澄月对仙道很赞许,细心、大胆,在向河间夫人提出请求时,看不出一丝犹豫和不安·很难相信这份沉着和冷静来自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这样的好苗子,不能错过啊··“有没有兴趣,拜老衲为师”·“哈”·“拜师,跟我学法术。”
“你的意思是做和尚”·“不要担心,现在的和尚很宽松,结婚生子自不必说,蓄发也是有的,还有平常做上班族,需要时换上僧袍的,方式多样,不拘一格。”
“不,这个……”·澄月继续诱惑:“寺庙的继承也没有问题,你大概不知道,我在比叡山掌管寺院两家,山林千倾,在东京设有分部……”·边说边靠近仙道,就像对小白兔伸出魔爪的大灰狼。
突然僧袍领子被人拎起来,连人带衣服扔到一边··“仙道是我的·”·——来自流川又酷又拽的所有权宣言··“哈什么时候”·“哼,你的债还没还清,在那之前就是我的。”
“那个不是打工吗,怎么好像卖身·”·“都一样·”·“流川你不要捣乱,自己不想跟我学,不要妨碍我找徒弟·”·澄月跳过来,他想抱住仙道的腰,可惜以他的个头只能抱住腿。
流川不甘示弱,从背后钳住仙道的胳膊和脖子··“四处拉人当和尚的变态,不许打仙道的主意·”·“哎哟·”仙道被两个人拉扯地东倒西歪。
“我招谁惹谁了,要被你们扯成两半吗”·澄月说:“让他先放手·”·流川说:“该放手的是你·”·“放手。”
“不放·”·“快放手·”·“就是不放·”·……·吵吵闹闹,伴着月光,三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 · · ·其六  白色圣诞节· · ·“老师感谢大家一年来的努力·”·“老师您幸苦了·”·认真鞠了躬,下一句才是重点。
“那么,寒假正式开始了·”·“耶万岁”早有按耐不住的学生欢呼起来··老师无奈地笑。
“也稍微忍耐一下啊·”·“今天可是平安夜啊·”·受西方文化和影视剧的影响,如今的师生关系越来越随意化·虽然学校并不主动倡导师生间太过随便,毕竟“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学生也该有学生的样子”。
但只要不是太出格,稍微的僭越也不是不可接受··“知道了,忍耐一下,等我离开了再欢呼也不迟·”·全班都笑起来··配合笑声的是下课铃响。
这次是真的毫无顾忌了,学生们成群地往校门涌去··“没想到拖到现在,打电话给小健,让他到车站等·”·“真好呐,嘉惠和男友一起过平安夜。”
“羡慕的话,赶紧找一个·”·“要去皇后广场吗”·“嗯,今年的圣诞树号称全亚洲第一高·”·“糟糕,现在预定旅馆的话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哎~旅馆你和你女朋友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小声点啦,呵呵·”··“可恶呀,你这家伙明明长得不怎么样,女友都换了三个了,而且居然愿意和你去旅馆,真不甘心。”
男男女女都在交流这样的话题··今天是12月24日,也就是平安夜··原本对教徒才有意义的宗教节日,因为商业化的关系,在这个东方岛国蓬勃兴盛,一跃成为仅次于新年的,年轻人最钟爱的大节日。
一对对情侣逛街购物,各大商场都会摆起圣诞树,供情侣们写恋爱祝词挂在上面,说是平安夜倒更像是情人节··今年横滨的皇后广场竖起巨大的圣诞树,和摩天轮交相辉映,那场景想必璀璨无比。
镰仓离横滨很近,情侣们都愿意选择去横滨过节··三三两两的学生急急出校门··仙道慢悠悠走在后面··因为没有女友,平安夜又或者圣诞节对于他来说意义不大。
倒是越野,秋天的时候交了一位女友,今天是这对情侣在一起的第一个重大节日,铃一响就急急忙忙跑了··打着长长的哈欠,没事做的话,只能早早回家睡觉··“队长”·声音来自身后。
“队长”这种指向不明确的称呼,本可以不用理会,但是那种特殊的带大阪腔的语调,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家伙了··仙道回头:“彦一啊·”·陵南篮球队的头号呱噪人物,有时很烦人又没办法对他生气的篮球队里的调味剂——相田彦一兴奋地跑过来。
“仙道学长”·“哟·”·“学长要去哪”·“回家啊·”·“回家晚上不去横滨吗”·“横滨”·“在皇后广场的圣诞树下,对着巨大摩天轮倒数,十五分钟的烟火表演,今年最浪漫的过平安夜的方式了。
可惜根据天气预报,今天不会下雪,神奈川已经连续五年圣诞节不下雪了·”·“下不下雪这种事我并不在意·”·“少去好多浪漫。”
“浪漫什么的也……”·“学长怎么能回家”·仙道很诚恳地说:“因为学长没有女友啊·”·“unbelievable”彦一夸张地大叫。
“吵死人啦·”捂住耳朵,“不用这样大惊小怪吧·”·“我以为学长今天一定会和‘某人’一起过节·”·“并没有这样的人,都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彦一可怜兮兮地说:“我一直以为学长你在恋爱中·”·“情报不准确,正真在恋爱的不是越野吗·”·“可是,可是学长之前的种种表现明明在恋爱呀。”
彦一的语气颇委屈··“哈什么表现”·“根据我最近几个月的观察·”彦一拿出他的小本子,“学长经常无故发呆,无故傻笑,频繁收发邮件,看邮件的时候会表现得很开心。”
“……”·仙道心里说:「都在和流川发邮件,他们不知道我在给流川打工,居然引起彦一这么大的误会·」·“学长周末都不在家吧。”
「全和流川在一起·」·“有几次周末找学长,打到家里,说出去了·问去哪,说去同学家·可是学长的同学,篮球队的大家都没见过学长。”
「喂喂,彦一你是有多鸡婆·」·“根据我的观察,种种迹象表明,学长在恋爱·”·「你观察得出的结论很离谱,要不要解释呢,我和流川的事,好像误会有点大。
告诉彦一真相的话,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但是,又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和流川的关系,彦一这种大喇叭,告诉他一个,明天全神奈川都会知道·」·仙道一边犹豫,一边又憋笑,几种表情混合在一起,脸上显出与内心不符的忧郁神态。
彦一滔滔不绝,举证仙道‘恋爱’的蛛丝马迹,停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他敬爱的学长微皱眉头,从刚才起就不说话··「学长的表情怎么这么忧郁又痛苦。
」彦一内心翻起波澜,「难道……难道学长和女友分手了,就在平安夜的今天所以学长强颜欢笑,实则内心苦痛·我真是太不识趣了,尽然在学长最痛苦的时候和他提什么女友什么平安夜什么过节,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往伤口上撒盐。
」·“啊啊啊啊,学长对不起,说了多余的话,让你这么痛苦,太不应该了,我,我先走了·”·彦一抱着头,一路“啊——”地叫着跑开了。
留下仙道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这位学弟脑补了怎样的故事,又为什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地跑走··“什么和什么呀·”·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NBA进攻号,有新邮件。
打开一看··「今晚去横滨,一起·」·——来自流川的邮件··要在平时,任何时候流川有约,仙道都不会有异议,全怪刚才彦一莫名其妙的言论,仙道突然对平安夜、横滨这样的字眼敏感起来。
回件:「今天平安夜·」·「知道,运动品牌打折·」·原来为了这个··除了篮球这项运动本身吸引人,运动品牌推出的层次不穷的相关商品也是男孩们的心头好,就像女孩们关注化妆品一样。
仙道自己也有看中的球鞋因为价格太高没舍得下手,趁着圣诞打折,倒不失为出手的好时机··「五点,镰仓站见·」·虽然没等到仙道的回邮,流川笃定他不会拒绝,已经定好时间地点,相当霸道。
仙道看看手表,还有半小时,从学校到镰仓站绰绰有余··那么,出发吧··去往横滨的快线上的人同预想中的一样多,仙道和流川被挤到车厢角落,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平时靠身高优势造成的压迫感起不到任何作用,一动也不能动。
保持这种贴墙的站姿挺累人,所幸只有半小时车程··“流川你别睡,来聊天吧·”·“聊什么·”·“上次那件事结果怎么样了。”
“上次”·“就是河间大藏那次·”·大约三周前,流川和仙道应澄月法师邀约,去到一位老人家里处理灵异之事。
建筑业巨头河间建设的社长河间大藏,突然无缘无故陷入昏迷·他的妻子怀疑自己丈夫中了‘祟’,请澄月帮忙,澄月又找来流川··流川和仙道双双进入河间的梦里,终于将河间的魂魄带回,最后还是靠着仙道的大胆心细才解开了在梦中将河间抓走的人的真相,解决了这件事。
其后,因为要准备期末考和学业上杂七杂八的事,仙道没再和流川交流过这件事··“梦里不是杀过一条红毒蛇吗,有点在意后来怎么样了·”·就在流川和仙道快要将河间从梦中带出来的时候,遭到一条毒蛇的袭击。
多亏仙道猫化,反应灵敏,一爪将毒蛇抓死,河间才没有受到伤害··流川说那毒蛇是阴阳师的咒的化身,也没有多说,只让澄月加以留心··对于阴阳师的事仙道还只是一知半解,现在想起来,用咒术杀人是很可怕的事,便想知道后续。
“那个呀,澄月找到了主使人·”·“主使人”·“雇佣阴阳师对河间大藏下死咒的人·”·“是谁呢”·“河间大藏的二儿子。”
“嗬,好惊人的消息,儿子竟然想杀死父亲·”·河间大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河间诚一和小儿子河间信二,他们在河间建设身居要职,有各自的家庭,不和父亲河间大藏住在一起。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让小儿子想到雇佣阴阳师对自己的父亲实施咒杀··“据说因为河间大藏总不肯交出社长的位置而引起的·”·河间的两个儿子,诚一今年五十二,信二今年四十八,已是半百之人。
河间自己也快八十了,却依然担任着社长的职位·每日照常上班,对身体健康也很注意,俨然一副要干到死去那天为止的架势··这竟然引起小儿子的不满。
「父亲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社长的位置·」·「他的身体这样健康,而我因为经常应酬的关系,胃啊,肝啊都出了毛病,血压也不正常·」·「再这样下去,恐怕我反而要比父亲先走一步,真到那个时候,社长的位置一天也没坐过呢。
」·「要是父亲能突然生病,我也许会有机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儿子信二生出这些可怕的念头,并愈演愈烈··「父亲若能早点死去,不,只要身染重病,就好了。
」·终于,河间陷入了奇怪的病症,昏迷不醒··「难道因为我总想让父亲生病,所以事情真的发生了」刚得到父亲昏迷的消息,信二也暗怪自己太过怨毒。
但是很快,他的心思就放到社长的位置上去了··然而,董事会最终决定由哥哥诚一担任代社长一职··信二认为,明明自己比大哥更有能力,却因为长幼有序,与社长之位失之交臂。
没有了父亲的盘踞,又得面对兄长的阻碍··社长这个位置似乎永远没可能落到自己手里了··因为一个社长的名号和它所代来的权力,河间信二怨恨自己的父亲与兄长,这般可怕的心思实在令人费解。
然而此时的信二就像被魔鬼蛊惑一般,有毒的藤蔓已牢牢缠绕在他的心上,再没有别的感情··这时,那个人出现了··在河间大藏昏迷,大儿子诚一被委任为社长后的第二天,一名男子敲开河间信二家的门。
男子穿一身铁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第一眼让人误以为是推销员··信二口气不好地说:“我不需要任何东西·”·“能实现愿望也不需要吗”·“可笑,你能实现我的什么愿望。”
“你现在最希望的那个·”推销员刻意停顿了一下,在成功引起信二的注意后说:“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父亲病倒,接任的却是大哥,很不甘心吧。”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被一语道破心事的信二恼羞成怒··他的愤怒并不被推销员放在眼里··“怎么样呢如果可以帮你的话。”
“……”·“帮你把坐上社长宝座的障碍除掉·”·“你是在鼓动我杀人吗”这样的话一说出来,信二立刻闭上嘴。
自己的丑陋心思被自己说出来了··“这是深藏你心底的愿望呀,我可以帮你,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推销员咧开嘴笑了·原本毫无特色的脸在笑的时候嘴咧得特别大,露出牙龈,像一只嗜血的鲨鱼。
“真的吗”·“千真万确·”·这可真是荒唐··一个毫不认识的人跑来自己家,说能帮助自己杀人·要是从前,不疯不傻的河间信二怎么会相信。
然而此刻,他却动了心,可见已入魔极深··就这样,河间信二和推销员订立了契约··几天后,推销员说要做的准备都已齐全,也就是说可以实施咒杀了。
咒杀的方式是潜入梦境,寻找河间大藏的魂魄将其杀死,然后再留下微妙的证据,指责大哥诚一向父亲施过咒··无论最后能不能证明大哥真的干过,他都无法在社长的位置上立足。
非常歹毒的一石二鸟之计··然而那条毒蛇没有完成任务,仙道杀死了它,破坏了信二的全盘计划··“真可怕,一不小心卷入了成年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当中。
那个信二后来怎么样呢试图杀死自己父亲,会受到法律制裁吧·”··流川摇头:“咒杀不被法律承认,没有人能证明一个人的死亡是被咒杀死的。”
“所以,信二在法律上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让罪犯逍遥法外,好不甘心·”·“哼,法律制不了他,咒却可以·”·“什么意思”·“那个推销员残忍又狡猾,实施了血咒。”
“血咒”·“施咒的材料主要是河间信二的血,说了些用至亲的血才能快速施咒一类的话·靠血缘的指引,红毒蛇能准确地找到河间大藏的魂魄。”
“用自己的血向血亲下咒,已经丝毫不念亲情了·”·“用人血下咒力量强大,但反噬也会增强数倍·那傻瓜对自己父亲施以残酷手段,却没想到失败带来的后果。”
“他后来怎么样了呢”·“中风,右半身完全瘫痪,余生只能在轮椅上渡过了·”·而且,再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家人了罢。
“施术者呢那个推销员·”·“被他逃掉了,施咒一失败他就迅速离开,反噬的逆风由河间信二承担了一半还多,剩下的,我想那个阴阳师有自己的办法解决。”
“不知道是谁吗”·“河间信二连对方的长相都不能准确描述,澄月查不到更多信息·”·“果然狡猾。”
“寮里已经有所行动,会尽快查明真相吧·”·“听过事情经过,真令人不快·”·“阴阳师的世界总会有这种黑暗面。”
“突然觉得和你相识后遇上的那些鬼怪比人可爱的多·难道,这就是你帮鬼怪而不爱帮人的原因”·流川咬着嘴唇不出声,算是默认。
这样的小动作看在仙道眼里,觉得流川实在是单纯又可爱··狭小空间内两个男生低声交谈,随着列车晃动能相互闻到对方洗发水的味道·仙道看向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华灯初上,远方,城市的点点灯火越来越近,横滨就要到了了。
虽然是12月底,温度并不特别低,就像彦一说的,已经好几年没有在圣诞节下过雪了,看气温今天也不会下··“好热呐·”·因为人多,车厢的温度更高,仙道把袖子挽起来,还是觉得温度不断攀升。
“唔·”流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低头摆弄他的耳机,他体温偏低,对热度的忍耐力比仙道高出许多··仙道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注意力放回车厢内。
车上有许多情侣··也难怪,今天是平安夜··不知何时就被过成了情人节,随处可见的年轻情侣,有些大胆的竟抱在一起,一秒也不愿分开似的,旁若无人。
周围的人似乎都不以为然,没人在乎别人的闲事,也没人顾及别人的感受··该说好还是不好呢,仙道也无意深究··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他发现有个女孩子在盯着他看。
准确说是盯着他和流川··女孩离他们很近,只有三个身位,赤裸裸地盯着看,让人不得不在意··并且仙道还发现,不只这个女孩?,还有几个人目光的焦点也是他俩。
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是同学罢,结伴到横滨过节,这样的情况也很多··女孩子们快速地看了一眼仙道和流川这个方向,马上又把头转开,和自己的同伴低语,虽然压低了声音,从表情动作上看,非常兴奋。
因为身高和打篮球的关系,无论在校园也好,去参加比赛也好,总能引起女生尖叫,就算逛街,也遇到过自称是星探的人的搭讪··所以在吸引女孩子这方面,仙道颇有心得,想来流川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
对待这些女生的态度,仙道虽然不是很自傲,也谈不上多反感,顺其自然就好··回头看看流川,黑发少年半合眼睑专心听歌,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女生的目光又扫过来,正和仙道对视,仙道友好地微笑了一下。
女孩两眼放光,在仙道和流川之间扫来扫去的,犹如猎人见到了猎物··把仙道看得心里发毛·心里嘀咕:现在的女生真是可怕··还有的举起了手机。
这种行为实在太不礼貌了··再看看流川,专注于歌曲上,完全不受影响··仙道想,这家伙真狡猾,明明被看的是两个人,他却置身事外·现在对方可是想拍照的呀。
为了遮挡,仙道不得不面向流川,把他桎梏在车厢和自己身体之间··仙道的手抚过流川耳畔,摘下他的一只耳机,放进自己耳中··耳机线有点短,仙道不得不和流川凑得更近。
流川被他突然的举动打扰,微微仰起脸来,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呀——”·耳边传来那群女生发出的,极力压制又按捺不住的尖叫。
越来越兴奋的样子··女生真是难懂的生物··流川显然对此无所察觉,他以为仙道只是想听音乐,抬头看了仙道后又低下头去·?·乌黑刘海遮住额头,眼睑低垂安静又优雅,只有在球场上和他对视的仙道才知道,那双眼睛是如何清澈锋利,斗志昂扬时又能闪耀出怎样炙热的光芒。
这样出众的人一定很受女生欢迎··啊啊,想起来了,那些自封‘流川亲卫队’的女生,练习赛的时候只有几个,到了县大赛已经数量惊人·但是看他也不是很能应付女生的样子,平常对人的态度也很冷淡,却轻易获得那么多拥趸。
听歌听得那么认真,在听什么呢·居然是小女生的歌曲,这首曲子有听过,是最近非常流行的少女组合,没想到他也听这类歌,还以为只听摇滚类呢··耳机里少女组合用柔嫩带点撒娇的声音唱着暗恋的歌,酸酸甜甜的小心思。
并不是平常自己会喜欢的类型,此刻却觉得非常悦耳,心情也不知不觉明快起来··”横滨站到了,横滨站到了·“·提醒到站的女声响起,仙道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流川抽走他的耳机线,“发什么呆·”·“啊·”仙道讪讪地扯了扯卫衣领子,“没什么·"·那个少女组合的歌,流川的手机里有好几首,娇柔甜腻的歌曲令仙道思绪万千。
海岸线的日落,一对一的小公园,老旧宅院和凶巴巴的老犬,深夜的黑猫,组合成巨人的黑虫,印下奈良公园美景的羽衣又或者怨念深沉的茶器;如此这般,光怪陆离,不知不觉竟入了神,连到站都没有发觉。
熙攘人潮把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带,仙道抓住流川的手臂,”别走丢了·“·流川不满地嘟哝:”又不是小孩子·“·”今天的人还真多啊。
“好不容易到了出口,即便有身高优势能比别人多呼吸两口空气,这么多人还是把仙道吓了一跳··到了商业区,各色彩灯、圣诞树把整个街区妆点得多姿多彩,配上拥挤的人群,热热闹闹地非常有节日气氛。
仙道突然就来了兴致,拖着流川一会儿要看这个一会儿想吃那个·流川说来买运动用品,结果只肯光顾运动用品店,意见产生分歧,一路拉扯着进了NIKE··流川挑选商品的时候仙道不知道跑哪去了,等他再出现,手里多了章鱼丸子,“好不容易排到的,趁热吃。”
仙道手中捧的纸盒,丸子表皮的金黄色有些偏淡··用竹签插起一个丸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章鱼的鲜味和包裹他的外皮的酥脆似乎没能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可能因为购买的人多,翻烤的时间上出现了偏差··仙道皱眉,对丸子的味道不太满意··再看流川,鼓着腮帮,芥末酱呛得他眼角湿漉漉地,吃得津津有味。
受到感染,仙道再吃一个,和第一个的感觉完全不同,“非常好吃·”他笑起来··一盒丸子飞快地被消灭干净,两个人却觉得更饿了··正值生长期的少年,小小的丸子无法满足,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反而激起了旺盛的食欲。
“好饿·”·“嗯·”·“去哪吃呢·”·“……”·“想吃什么”·“随便。”
“我对横滨根本不熟,不知道哪家好吃啊·”·仙道想起来,“流川你不是横滨长大的吗,多少给点建议·”·“好吃……吗”,流川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这几年都住在藤泽,来横滨的次数少了很多,对商业街的熟悉程度不会比仙道多·不过,要说好吃的话,那家店还在吧,记得就在这附近没错··“跟我来。”
流川带着仙道在商业街七拐八弯,走的都是细窄的巷子··虽然用的时间不多,仙道发觉周围已不像闹市那般明亮热闹,又转了一个弯,置身于一条漆黑小巷的入口处,唯一的光源来自巷口一间小小的和式拉门口处。
橙色的灯光暖暖的,很温暖的感觉··“就是这家了·”流川松了口气,“幸好还在·”·仙道上下打量,门口有小招牌,写着‘岚’,没有立‘今日推荐’的看板。
门面有点像居酒屋,矮小门面和商业街的气氛完全相反,而且地处偏幽,没有客人上门的样子··“这家店……”,仙道不禁有些迟疑··“没问题的,他家的豚骨拉面非常好吃。”
“是吗”·拉门,铜铃叮当作响··“欢迎光临·”·中气十足的大叔嗓音··因为门比较矮小,仙道要弯腰进门。
等他抬头一看,店内的景象让他颇吃惊··明明是那么小的门面,以为内部也不会很大,想不到走进来后并非如此,内部竟然有二三十桌的面积·每张桌子都被纸屏风隔开,即保护了客人的隐私,又不会给人太过压抑的感觉。
不像普通小店该有的样子,倒有高级料理店的做派··“欢迎光临·”一名店员迎了上来··看到进来的仙道和流川,店员‘咦’了一声,直勾勾盯着他俩,没有要引导他们入座的意思。
“麻烦,两位·”仙道说··店员没有动,还在盯着他们,眼神古怪··是新手不熟练吗这样盯着客人很不礼貌啊,仙道想是不是该提醒这位店员。
“旦那·”店员喊道··“哦·”·是那个中气很足的大叔的声音··“有两个……人类·”·料理台后的一名厨师迅速抬头,目光如刀子般直刺过来,把仙道吓了一跳。
对方的个子非常高大··陵南篮球队的上任队长,仙道的前辈——鱼住学长也是身材高大的人·2米02的身高,壮硕的身材加上凶神恶煞的脸,极具震慑力。
学长穿上厨师服的样子让仙道一度以为世上再找不出比学长更吓人的厨子了··但是,和眼前的这名厨师,店员口中的‘旦那’相比,还略逊一筹··这个人就是店主罢。
个子比鱼住学长更高,也更加壮硕,络腮胡和厨师帽根本挡不住的向外爆炸的鬓角使他看起来像一头狂怒的雄狮,令人望而生畏··仙道想,这个人是一头野兽··并且这头野兽正用要吃人的表情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但下一秒,野兽的表情起了变化,狂怒的脸迅速缓和··“这不是流川吗·”语气稔熟··流川微微点头··听到店主的话,有几位料理台前的客人纷纷回头。
“流川”·“流川”·”是那个流川吗“·大家窃窃私语···仙道终于明白,店主不是普通人,店员不是,客人也不是,想必这里是妖怪的饭馆吧。
“真吃惊,你会带我来这种地方·”·“是你说要找好吃的店·”·“没想到不是人类的店啊·等等……“仙道想到什么有些惶恐,”食物,这里的食物不会是……“·流川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和人类吃的一样,都是普通食材,很正规的店。
“·在络腮胡大叔面前的位置坐下,流川非常熟练地点餐··”一份豚骨拉面一份海鲜拉面,再来一份饺子,今天的特色菜是什么“·”熏笋和熏鱼的组合,甜品是紫薯泥。
“·”一份特色菜和两份甜品·“·”好嘞·“大叔爽快应承··”海鲜拉面是为我点的吗“仙道问。
”嗯·“·”谢谢·"·妖怪的吃食和人不同,其中也有吃人的妖怪,虽然有流川的保证,怕初次来这家店的仙道会有担忧而特地点了海鲜拉面,冷峻面孔下令人意外的贴心,是仙道发现的流川的又一个可爱之处。
“那个人就是流川吗·”·“虽然没见过,听旦那是那么叫他·”·“旁边的也是人类吧·”·“人类·”·“又一个人类。”
“两个都很俊俏呢·”·“我说,关注点不对吧·”·……·悉悉索索,客人们窃窃私语,目光都集中在流川和仙道身上。
流川自顾自地调制酱料,神情淡定,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仙道起初用微笑掩饰不安,不一会儿也完全放松下来··大叔指着仙道问流川:“朋友”·“嗯。”
“可靠吗”·“嗯·”·大叔没再说什么,转身煮面去了··食物很快摆上桌··光是闻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夹一筷子面条送进嘴··“美味,太美味了·”仙道忍不住赞叹··“怎么样,好吃吧·”·甚至顾不上说话,仙道冲大叔挑起大拇指。
“哈哈哈哈,不是我自夸,我家的拉面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呢·”·大叔转向流川:“你可好久没来了,上一次见你还是国中生,现在”·“高中一年级。”
“篮球,还打吗”·“不曾中断·”·“是吗,个子又长高不少·”·店主大叔像长辈又像朋友,说的都是些生活上的琐事,流川话不多,对大叔的问题都会老老实实回答。
其间,有客人边吃边不住打量他们这里,又有一些客人装作路过的样子在仙道和流川身边来来回回,满眼好奇··仙道也忍不住打量这些人··有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也有打扮出位头发五颜六色的,但看起来都是人的样子。
“他们是不是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啊”仙道没想到大叔突然对自己说话,有些发懵··大叔继续问:“他们老看你俩,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不,倒也没什么·说起来,在这里我们才算异类·”·“你果然知道·”·“知道一点·”·“不害怕”·仙道摇头,“大家都是人的样子,不怎么怕。”
刚说完,一扇隔间的门刷地被打开,有客人伸着脖子口齿不清地喊服务员倒酒·那脖子实在太长,少说也有一米,弯弯曲曲地好像蛇一样··又有一个客人在旁边大声笑,看来也喝了不少,边笑边打酒嗝,獠牙毕现,一口一口地从嘴里喷出青色的火焰。
仙道一脸黑线地扭头··店主大叔忍不住哈哈大笑··“别在意别在意,这些家伙只有喝醉了才会这样·”·“大家是专程从各地赶来品尝老板手艺的”·大叔摆手:“不用专程,这里的客人多是住在横滨城里。”
“住在城里”·仙道还以为妖怪都在山里湖里海里,远离人类··“不成咯,现在到处都有人,躲在深山老林也没法避世。”
仙道脸上一红,大叔说的没错,虽然人类总在喊保护生态环境,可对自然的破坏对其他物种的侵害没有停止过一天,原来这种破坏连妖魔鬼怪都不曾幸免··大叔叹气:“都是为了生存,有些能化作人形的开始住进城里,太低级的怪只好在乡间和人烟稀少的地方整日东躲西藏,也有骄傲的大妖怪不愿与任何人为伍仍固守着他们的领地。”
大叔的口气并不是在埋怨谁,越是这样越让仙道觉得惭愧··“这里的客人有的已经在城里延续了好几代,我开这家店就是为了让大家能有个痛快喝酒又不用担心原形毕露的地方。”
仙道没想到这家店背后还有此深意,对长相凶恶的店主多了几分敬意··“不过,虽然门面很小,开在商业街附近这么繁华的地段,不担心有人类误入吗”·“这个,”店主大叔双手比划了一个半圆,“有结界,一般人可进不来,就算是阴阳师、捉妖师还是什么有法力的高僧不使点特殊手段也不能发现这里。”
“啊,那流川是怎么进来的”·“他呀,他就是那么走进来的·”· ·还记得那天是个午后,过了午饭时间天又下着雨,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店主和一名伙计收拾善后。
门被拉开,黑发的少年走进来,身上湿漉漉的,手里拎着装着篮球的网兜·虽然来店里的客人都会保持人形,大叔对设的结界也很有自信,但他还是一眼看出这个少年是个人类,货真价实。
练球练到错过饭点,从篮球馆出来发现下雨自己又没带伞,流川打算抄不熟悉的小道回家吃泡面算了·可是跑到这里的时候看见‘岚’,鬼使神差地就决定进去看看。
店里有又高又凶的大叔,像是店主的样子,又冷又饿的流川说:“请来碗拉面·”·少年个子很高,脸庞青涩俊秀,大概不会超过十五,还是个孩子,虽然是个人类,有可能是误闯,大叔说:“食材不多了,给你做份猪排拉面吧。”
·“好的·”少年坐下来,安安静静却让人没法忽视他的存在··熟练地焯好面条,浇上高汤,在面上摆上一块秘制猪排,热气腾腾的猪排拉面上桌。
少年想必饿得狠了,吃面的速度如风卷残云··吃完后摆好碗筷,付了钱,“多谢款待”,然后转身出门··大概,就是个误入的人类少年罢。
第二天,少年又来了··比昨天稍早一点,还是没有客人·这次少年很从容地看过菜单,要了一份招牌面·像昨天一样吃过后摆好碗筷,付了钱,“多谢款待”,然后走出店门。
第三天,少年再次出现··要了一碗山菌面还点了一道小食,从容不迫地吃起来··不寻常,绝不寻常,一次二次可以说是巧合,连着三天放进来同一个人类少年,一定有问题。
大叔忍无可忍,在少年结账的时候粗声粗气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少年眨眨眼,不明白大叔为什么这样问··“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吃面。”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拉面馆·”·大叔越来越抓狂:“怎么可能连续三天都来这里吃”·“因为你家的面最好吃。”
大叔有种被打败的感觉,要如何叱责一个夸奖自己手艺的少年呢·不对,不能因为被夸奖就掉以轻心,这个人类很不寻常,来这里说不定有别的目的··“不过大叔,”少年晶亮的双眸直视着,“我才发现你不是人类。”
“啊”·“这里,这里,”少年指着鬓角的位置,“鬃毛炸了·”·店主大叔慌忙伸手一摸,可能刚才情绪激动,鬓角暴长,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围。
“大叔是狮子吗”少年的脸平静无波··“唔……”大叔左右摇晃脑袋,毛发皆张,化作金棕色的长毛,头颅变大有原来的两倍之多,嘴往前伸嘴角向后咧,露出尖利的獠牙,低低吼叫:“不怕我吃了你吗”·少年摆出防御的姿势,冷冷说:“不会让你轻易得逞。”
“当时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爱的小孩,一点害怕的表情都不肯流露·”大叔诉说往事,仙道听得十分入迷·他单手支腮瞥向流川,笑得眼都眯起来,"当时的情景一定很有趣。
"·流川轻哼一声,继续吃他的紫薯泥·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到一头狮子和他那铁塔般的身体,自己会连续三天到店里吃面真的是因为他家的面好吃,发现这家店不是普通拉面馆而是妖怪的店时很忐忑,当时脑子在想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心里其实没有底。
自然,这些都不能叫大叔知道··“后来呢”仙道忍不住想知道后面的事··“大叔我呀,虽然说了狠话,但是怎么能对小孩子出手呢,对方要是能吓晕了最好,结果他那样的态度让我很下不来台。”
正不知怎么办好的时候,进来一位客人,是‘岚’的常客和店主很熟·进门就看见俩人剑拔弩张,气氛不妙··“这……这不是流川少爷吗”·原来客人不仅和店主熟也恰好认识流川。
“流川”这姓氏很少见,“是你之前提到的小孩吗”·这位客人曾和他说起过· ·数个月前,客人遇上了一点麻烦,后来得到了一个人类的帮助。
客人形容那是个瘦高个,面容俊秀的少年,名叫流川··“那少年在知道我不是人后没有半点惊讶,还是帮了我,让我很感动·”·店主大叔听了客人的描述也连连称奇,还说过‘有机会想见上一面’的话。
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大叔收回了变化,重新打量少年,经历刚才的对持,少年仍能直视他的眼睛,清澈且无畏·果然,拿这样的孩子没有办法呐。
店主大叔咧开嘴一笑:“朋友的恩人就是我的朋友,你喜欢吃我的拉面就来吧,我这里以前可没招待过人类,你是第一个,算是VIP啦·”·那时正值春假,流川几乎每天中午都会来店里,开学后渐渐来得少了。
但关于他的消息在店主这里从来没断过··越来越多的客人谈论到,有个人类少年不惧怕他们,如果遇上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向他寻求帮助·见过流川的妖怪都说——“是个看上去很冷酷的少年。”
 ·和大叔聊天很有趣·比起少言寡语的流川,仙道更懂得交谈,最后变成初次见面的大叔和仙道相谈甚欢,流川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局面·?·店里的客人来来去去,时间逐渐推移。
仙道看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针指向11点·光顾着和大叔聊天没注意时间,想不到已经这样迟了··一旁的流川,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仙道扯扯流川的袖子,少年一激灵抬起头,茫然四顾,一副不知身在何方的表情。
仙道笑着说:“快把口水擦擦·”·大叔看到流川呆萌的样子也忍不住大笑··一名女性从包间出来,对大叔说:“旦那,我先走了·”··“发生了什么事”·女人说:“我姐姐快生了,要过去帮忙。”
“哦,是吗”大叔一脸惊喜,“这可是件大事,恭喜恭喜·”·女人笑起来:“等宝宝出生了再恭喜也不迟。”
“去吧去吧,别耽误·”·这个消息让店主大叔非常开心,女人到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在后面提醒她:“代我向你姐姐道贺·”·真是热心肠的大叔。
流川的眼睛已恢复清明,望着门口匆忙离开的女人的背影问大叔:“那人的姐姐是……”·“她的姐姐你大约也认得,是奥羽山的雪子,出了名的美人。”
“哦,原来如此·”·仙道说:“我们该告辞了·”·大叔说:“我就不送你们了·”·“多谢款待。”
仙道和流川向店主大叔道了谢,走出店门··门口的小灯还亮着,在地上照出一个暖暖的圈··往前走几步,刚踏出灯光的圈,周围一下变暗··仙道停下脚步,让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回头再看,‘岚’已经不见了。
流川在离他一步远的前方等他,仙道东张西望,没法发现‘岚’存在过的蛛丝马迹··“真是奇妙的一顿晚餐·”仙道吸一口气,冬日夜晚的空气冰凉,天好像变冷了些。
离开巷子,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又呈现在眼前,仙道远远看见闪光的摩天轮才想起来,今晚还有个节目··他说:“去广场参加倒数活动吧·”等不及流川回应便拉着他的手向前跑。
 ·到了地方,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在人群中穿行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倒数有什么好看,不就是指针走过12点·”流川有些不满,他和仙道的周围满是拥抱的,亲吻的或者不停自拍的情侣,即便迟钝如他也能察觉到空气中飘浮的粉红气泡。
仙道笑笑,他看见一盏路灯下有空位,牵着流川过去,广场前方有主持人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炒热气氛,摩天轮上巨大电子钟的时间跳到了23:55··仙道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递在流川面前,“圣诞礼物。”
他说··流川眨眨眼一时反应不过来··仙道开始拆包装,边拆边说:“不管怎么说,这几个月承蒙照顾,早想送你点什么,正好趁今天·”纸包打开,露出红底黑格的织物,是一条围巾。
“也不知送什么好,只想到这个,”仙道指指自己脖子上的蓝围巾,“和我这条同款·”·流川还是不说话也不伸手去接··“我帮你戴上吧。”
仙道展开围巾··电子钟进入10秒倒数阶段,在主持人的带动下全广场的人都在喊··“十、九、八”·羊毛织物在流川白皙的脖颈上饶了一圈。
“七、六、五、四、三”·“虽然每天都有12点,不过在特别的日子和特别的人一起渡过,即使是最平常的事也会变得特别,我想这就是节日的意义·”·“二、一”·“圣诞快乐,流川。”
烟花腾空而起,璀璨了夜空··仙道和其他人一起欢叫,流川抚着柔软的织物默默无言··仙道喊了几声,回头看流川用晶亮的眸子望着他好像有话要说。
“怎么”·“我,我没有准备礼物·”带着小小的鼻音,也许从外表上很难看出来,但仙道知道流川有些难为情了··如果是平时,仙道绝不会为难人,一定会说‘没关系’之类的话。
但是那天,看着红色围巾衬托下流川白玉般的脸庞,仙道突然起了捉弄他一下的想法··他说:“可是我很希望能收到你的礼物·”·流川抿着嘴问:“你想要什么”·“嗯……”故意拖长了尾音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我想要,我想要一个白色圣诞节。”
“唉”流川瞪圆了眼睛看仙道,他消化了一下仙道的要求,“你是希望现在下雪吗”·“对啊,下雪的圣诞节,多浪漫。”
仙道一本正经的回答,心里笑得直打跌·横滨已经连续好几年没有在圣诞节下雪了,今天的温度也达不到条件,下雪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发生·只是为了自己的恶趣味,想看流川为难的样子才提出这么任性的要求。
有那么一瞬流川的确被难到了,可他是如此了解仙道,马上就明白了他恶作剧般的坏心眼··流川眯起了眼睛,露出狐狸样的表情对仙道说:“好呀·”·现在,轮到仙道瞪大眼睛了。
“我说好呀·”流川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承诺··仙道想,“流川是阴阳师不是巫师还是不太合格的那种,怎么可能让天上下雪·”可是,看看他那自信又带点狡猾的小表情,仙道不确定起来。
“稍微等等,很快就会下雪·”流川笃定道··************·“奇迹·”·“奇迹·”·“哇·”·周围喧哗起来。
“真不敢相信·”·“太不可思议了·”·更多的人激动起来,所有人抬头看天,他们向空中伸出双手··“下雪了”·“下雪了”·当晶莹的六角冰晶自天际下坠,滑落仙道的脸,一丝凉意终于将他从震惊中唤醒,他伸手,接住更多的雪花,看它们在掌心化作透明液体。
“怎么可能·”仙道小声呢喃··“我答应你的,圣诞礼物·”流川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愉快··“你怎么,你怎么做到的。”
仙道追问,因为太过震惊,他的表情痴痴傻傻··流川突然就笑了,那是能融化一切冰雪的笑容,仙道觉得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了更多的冲击了··“秘密。”
流川的笑容在扩大,“还有,圣诞快乐,仙道·”·**********************·嘀铃铃,嘀铃铃,电话铃响··‘岚’的老板接起电话。
“哦,凉子啊·”·“你姐姐的情况怎么样”·“已经生了,男孩子”·“恭喜,恭喜。”
有伙计喊:“旦那,下雪了·”·许多客人探出头去看··店主大叔爽朗地大笑:“看到了,下雪了呢,先这样吧,我会向大家传达喜讯。”
放下电话,大叔大声宣布:“大家听我说,奥羽山的雪女——雪子小姐,”他又改口,“不,现在是浅仓夫人·”·“刚刚诞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孩。”
客人们纷纷点头,“难怪,下雪了呐·”·大叔举起一只酒杯··“让我们为这名新生儿举杯祝福吧·”·“愿幸福。”
“干杯·”·“干杯·”· · · ·其七  不朽之花· ·山口诚在路上走着··他刚参加完平安夜的聚会,出来已经非常晚了。
他喝了很多酒,燥热难受,叫冷风一吹才觉得舒畅,就想一个人走回去··离租住的公寓还有一条街的路程时,路边的街灯居然坏了··不是一盏两盏,而是一条街的灯都灭了。
会引发这种情况八成是线路问题,在城里灯火通明惯了,突然失去照明漆黑一片,让山口很不习惯·心里不停埋怨:市政在干什么,也不来修,黑灯瞎火的让人怎么走路,明天一早要打电话投诉,让负责人当面道歉。
没人也没车,吧嗒吧嗒,山口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响··这声响平时也不会在意,只是今日灭了灯的缘故,山口脑子里就只关注起这个声音了。
吧嗒吧嗒,脚步声像踩在自己心上一样,黑暗真是可怖的存在,明明走过千百回的路今日走起来觉得漫长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会突然从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对自己不利,心里直发毛。
山口甩甩头,他可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再说,比起这个,人不是更可怕的存在吗,夜深人静的如果遇上劫匪可不得了·自己身上没什么钱,公文包很满,里面装的都是书稿,值不了钱。
真要遇到劫匪,一定老老实实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去,可是万一劫匪觉得不满意伤害自己……哎呀呀,不得了,越想越害怕,山口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应该只有自己脚步声,但是,好像混入了第二种脚步声··「不会吧……」山口心里慌乱··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不会听错,真的有另一个脚步声··   是另一个和自己一样迟归的路人吗··山口壮胆向后看了一眼,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奇怪的是自己停下来后,另一个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山口踌躇一下,继续赶路··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另一个脚步声又跟着响起来了··无论山口快或慢,脚步声都跟随他的节奏变换··不像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倒像不好的东西跟在身后。
对神鬼说一向敬谢不敏的山口害怕起来··「不能回头,不要回头,赶紧跑,跑到有灯的地方就好了·」·山口工作二十年没锻炼过一天,跑两步就喘得要命,紧张也好,长久不锻炼体质差也罢,总之不敢停步。
「奇怪,这路怎么没个尽头,自己跑了多远,还是黑的,前面也见不到光,自己真的有前进吗·」·吧嗒吧嗒··啊,那声音逼近了·就在身后,越来越近。
他要追上自己了··山口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将公文包抱在胸前,要是歹徒有刀,这个还可以抵挡一下··突然有什么拉扯住了他的脚,山口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他不得不低下头去看,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见自己腿上扒着一只手。
黑而扁,如藤蔓般顺着脚踝攀附而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山口歇斯底里地乱叫,一边拼命蹬腿想挣脱黑手的桎梏,一边奋力地向前爬。
挣扎了几次,山口感觉黑手的力道变小了,他拉拽几下,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公文包掉在地上也没工夫捡,狂叫着逃走了··黑手呼啦呼啦地在地上转个方向,摸爬到公文包的位置,卷上去连拖带拽地沉入到黑暗中。
路灯兹拉兹拉颤抖几下,纷纷亮了,街道又恢复了平静·· ·************· ·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一边墙上贴满NBA海报,看年份都是二三年前的旧物,另一边是窗,没有遮挡,光线充足。
单人床有些短,躺在上面脚就伸到外面··不是自己房间··仙道花了几秒钟明白过来,这里是流川在横滨的家··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一刻,比平常的起床时间晚了两小时。
仙道抱头,凌晨两点才入睡让他颇不习惯··昨夜的那场雪下的时间并不长,带来的惊喜却足够让仙道铭记一生·后来他又试图追问流川如何让这一切发生,流川始终没有告诉他。
疯也疯过,也见证了奇迹,仙道不得不面对更现实的问题,已经过了12点,错过了回家的班车,他和流川晚上该到哪里过夜···仙道提议:“找家旅馆凑合一晚。”
流川白他一眼:“大白痴·”·“只是错过了班车,不用这样吧·”仙道颇委屈··“你可以住我家·”·“你家啊,我倒忘了你是横滨人,”仙道想想又说:“但是叔叔阿姨在家的话,我不好意思打扰,要不你回家,我找旅馆住一晚。”
“不在,家里没人·”·“怎么……”每次听流川谈到自己父母,仙道总小心翼翼,只因他听到最多的都是诸如‘不在’、‘在国外’、‘不回来’一类的词。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哪有和父母长期分离的呢,仙道觉得流川那看上去高冷的模样怕是与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有关··流川撇撇嘴,他的不靠谱的父母本来说好要回来过圣诞,都雇人把房间打扫干净了,又说有事耽搁要晚两天回来,还发誓一定回来和他一起过生日。
这种反反复复言而无信的事从小到大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真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一对父母,对此,流川只能说习惯就好··“没人在家,住一晚没事的·”·仙道不再推辞,“那就打扰了。”
流川的家在西区,走路过去就很方便·万籁俱静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两个人在路上不紧不慢地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仙道走着走着停下脚步,他说:“流川,我怎么觉得有东西跟在后头。”
他回头去看,成排的路灯照出一条橘色的路,除了他和流川,周围看不见其他人··流川说:“不要在意,只管往前走就是了·”·“不是我多心。”
仙道又回看了好几眼,横看竖看瞧不出什么,路上空荡荡的··流川继续向前走,仙道忙跟上··走出一段路,流川开口说:“这些‘东西’你越是在意他跟你越紧,心里不想不去管它,他们便难以近身。”
流川的家是上世纪90年代的房子,教员宿舍楼,一共五层,流川家就在第五层··到了楼下流川没急着上楼,而是转到楼的后面,仙道跟着过去·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楼和围墙之间的缝隙,堪堪够一个体格正常的成年人行走的距离,没有灯,一片漆黑。
流川在包里翻找,掏出一袋面包,拆开包装袋,将面包掰开投入黑暗中··像是在广场投喂鸽子··可现在是晚上,这里也不是广场,更没有鸽子,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没有鸽子也可能为了其他小动物。
」仙道想,可所谓的其他动物,他能想到只有老鼠·现在是凌晨一点,三更半夜到楼后投喂老鼠,这样的爱好还真够奇怪··“流川你在干嘛”夜深人静,仙道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达。
·“嘘·”流川做个噤声的动作··仙道立时屏住呼吸··唰啦唰啦,黑暗中响起不寻常的动静··什么也看不见。
唰啦唰啦··有什么东西在聚集··仙道右手抚上左臂长袖遮掩下的腕带,下意识想用猫眼观瞧··吧嗒吧嗒··听上去像是咀嚼的声音,有东西在啃食面包。
流川抖落手中的面包屑说:“我们走吧·”·上楼的时候仙道问:“黑暗里的到底是什么·”·“是荒魂·”·“荒魂”·“有点糟糕又可怜的东西。”
流川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很快便沉默了··所幸仙道已经习惯他的寡言,而且折腾到这么晚也让他疲惫不堪,只想找张温暖的床好好睡一觉··流川开门招呼仙道进去。
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不像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样子·事实上仙道知道流川至少一个学期没有回来过了··“说好了寒假要回来住,找人打扫过的·”·“你父母呢”·“过两天回国。”
流川脱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后,拖沓着脚步往沙发上倒,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仙道拽他,“起来,到屋里睡·”·流川含混地应他,闭着眼睛伸手在空中扑打了几下,身体一动不动,不想起身的样子。
仙道也很累,拽不动他干脆不拽了,挤啊挤地和流川一起躺倒在沙发上··两个大男生挤一张沙发空间当然不够,流川缩了缩,尽量让出点地方给仙道,拉拉拽拽抱作一团,温暖得不想动。
可是这样到底不是办法,仙道躺了一会儿还得爬起来继续拖流川··“起来,会感冒的·”·“再躺一会儿·”·“不行。”
“就一会儿·”·“不行·”·终于还是爬起来,等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已经凌晨2点了·流川把房间让出来给仙道,自己睡到父母的房里。
扑倒进床里的时候,仙道的意识几近模糊,他钻进蓬松的被子里,很快进入梦乡·· · ·仙道从卧室到客厅,发现流川也已经起来了··“早上好。”
“早上好·”·流川穿着小熊睡衣踩着小熊拖鞋睡眼惺忪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仙道忍不住笑,流川没搭理,他正对着空荡荡的冰箱发愁,本来还有一袋子面包可以做早餐,可惜昨晚都叫他拿去喂了荒魂。
只能出门吃早餐了,然后送仙道去车站··俩人换衣服出门,在门口被人叫住了··“是流川吗”·流川正在锁门,转头一看,楼梯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岁左右,头发向后梳得整齐,穿灰色格纹三件套西装,手里提着皮包,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教书匠。
的确眼熟,流川在记忆里搜寻有用的信息,“中,中井教授·”·记得是住在三楼,虽然同住一栋楼也不过只有数面之缘·印象最深的就是国小的时候有次玩疯了在楼道里跑,因为动静太大被这位先生开门叫住,告诫他不能打扰其他人。
后来流川身上发生的种种令他离开了几年,和楼里的邻居越发不熟稔了··“好久不见·”流川打过招呼后就沉默了··倒是中井很热络的样子:“好久不见,你父母回国了吗,和朋友出去玩”·流川觉得自己和中井不熟,被这样问不知该不该回答,嗯了两声没接他话。
中井在流川家旁边的门停下来,掏钥匙开门:“我从3楼搬到5楼了,前两个月的事,你大概不知道·”·末了又添一句,“当然不知道,流川去外地上高中了吧,为什么不在本地呢,好学校也多。”
……·流川觉得印象中的中井先生不是这样多话的人也不知为何今天会喋喋不休·他锁好门,和仙道下楼,经过中井身边时,中井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觉得那位先生想和你说什么·”仙道在旁边从头到尾看着,观察浅口的言行,得出这样的结论··此时他和流川已经在楼下找了家咖啡店吃早餐。
流川拧眉,“可是我和他不熟,他要找我说什么·”·仙道吃掉自己的那份培根煎蛋,见流川的那份作为配菜的西红柿完全没动过,便径自叉过来吃了。
流川吃完擦擦嘴说:“我送你去车站·”·仙道站起来左右寻了寻,“我忘记戴围巾了——”·俩人又回去流川的住处··反正放假,余暇颇多。
到了家门口,掏钥匙开门,三转两转的,隔壁的门倒先开了,中井先生探出头来··“流川你回来啦——”·流川再迟钝也看出中井先生有事了。
“中井先生,您想同我说什么吗”·先生挠挠头,又看看仙道,后者一脸和善地对他,这孩子天生就有叫人信任的力量,中井踟蹰一番,终于开口。
“我,我遇上了一件怪事·”· ·中井先生在大学教书,教的是植物学,还是个园艺师,除了教书有时也在园艺杂志上写写文章,颇受好评,尽然也有了一小群粉丝。
平日里邮件往来交流园艺心得,很得乐趣··数日前,他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在信里说,自己家里长出了奇怪的植物,希望中井先生能去看一下··邮件里没有附照片,奇怪的植物到底有多奇怪不得而知。
假若有人见着了自己没见过的植物大惊小怪,其实东西本身并没什么稀奇,中井为此特地跑上一趟的话岂非浪费时间··中井回邮索要照片··很快,照片过来了。
手机拍照,像素不高,但仍能清楚地看见,一株植物自地缝里伸长出来,摇摇曳曳,顶上开了花,花瓣细长,层层叠叠··花是黑色的··这世上已知的黑色花不多,颜色也并非纯黑,中井还从没见过这样的。
是未知的新品种吗,又或者人为培育·不论是哪种,都足够让中井兴奋··不不,稍微平静之后中井想,也有可能是PS出来的,听说最近这样的事情也很多。
自己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图片上看不出破绽·不管怎么说,自己少不了要亲自到场近距离观察一番了·· · · ·询问地址,对方也赞成教授亲自过来。
巧得很,居然就在横滨市内,中井不想耽搁,马上动身去了··房子是七八十年前的老房子,接待他的是一位四十左右岁的中年妇女,看到中井很兴奋,说自己是家庭主妇,闲暇时间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饲弄花花草草,订阅园艺类杂志,看过教授的文章,很敬仰。
·踏进老房子,屋里弥漫一股无人居住的霉味··家庭主妇解释说,这是她奶奶的房子·老人家因为老年痴呆住进了养老院,房子久没人住了,最近想卖掉。
过来收拾的时候,在地缝里发现了奇怪的花··中井跟着妇人到屋后,果然在墙角的缝里见到了黑色的花··实物比照片上的还要美··六寸来高,如墨般黑的,细挑又柔弱,微风中摇曳生姿的花。
“啊,看她多美·”·中井感叹道··妇女在一旁点头赞同··“老师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花吗”·“说来惭愧,我并不知晓。”
“这样啊·”·“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想将花带回去研究·”中井提出这样的请求··妇人很为难··这或许是世上唯一的一株,怎能轻易让人带走研究呢。
“正因为也许是世上唯一的一株,所以才想弄清楚她的身份·我一定会珍之重之,请将她交给我·”·中井对妇人提出了如同要迎娶对方女儿般的请求。
尽管有许多顾虑,妇人良善,终于还是同意了··得到允许的中井欣喜若狂,拿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黑色的花连根带土从地里刨出来,安置在随身带来的玻璃罩内,用布裹了,抱在怀里像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急急忙忙赶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的中井对着瓶子里的花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美丽,饭也顾不上吃,从日落看到夜深,昏沉沉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得耳畔有人声——· ·好像舞台上一个没有经验的演员,·担心演不好竟把该扮的角色忘光;·又像一只野兽由于过于暴躁不安,·那雄猛的力气反而让它软了心肠。
我同样为了希望而怀忧,竟说不出·表达爱悦的充分而适度的辞令,·我被爱情的过强的压力重重制服,··爱的炽热情绪似乎变得冷漠平淡··啊让我无声的诗篇化作雄辩之词,·默默地诉说出藏在我肺腑里的言语,·它在为爱情祈求,还要得到你的恩赐,·要胜过那花言巧语的更多的词句。
学会读用缄默的爱情谱写的诗,·用眼睛听才能悟出爱的真谛·· ·谁在絮絮叨叨念着诗··空气中泛起奇妙的芬芳··中井再睁眼天已经大亮,伏案而眠一个晚上让他这把老骨头可真受不住,勉强直起腰身,左右摆动僵硬的脖子,却在低头的瞬间卡住了。
不见了··不见了·玻璃罩里的花不见了·到处找,桌上桌底,家中翻了个遍··他昨日带回来的黑色的花不翼而飞·随根带回来的泥还在瓶子里,花却不见了。
莫非花谢了只是瓶中见不到一丝一毫凋零的瓣叶·又或者叫人盗了去,锁头完好如初,看不出有进了贼的痕迹··可黑花如同泡沫一般,噗的就不见了。
中井十分沮丧,亏得自己还向花的主人保证会珍之重之,如今竟连花的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妇人向他打探花的情况时,自己该如何交代··中井抓乱总是梳理得妥贴的头发,内疚到不可自拔。
还是该老实对花的主人交代的罢,对方信或不信,自己不能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可是要如何开口,中井很发愁·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惴惴不安··电话突然响起来。
中井心烦意乱不想接,可铃声不屈不挠,没有办法只能接了··“是中井先生吗”·只听到这一句,中井顿时头皮发麻··是他最不想见又不得不面对的黑花的主人。
“喂喂,您在听吗”·“是,我在·”·“抱歉这样早来打扰您,因为有紧急的事想对您说·”·“紧,紧急的事”·“是,在电话里说不清,我想您最好亲自过来一趟。”
“过去”·“是·您昨天挖走了家里的黑花·”·“是,是的·”·“事实上……”妇人沉默了一小会儿说:“在原来的位置上又开出了花,这一次是蓝色的。”
 · ·听到这个信息的中井顾不上黑花遗失的愧疚了,扔下电话慌慌张张地往妇人家跑··见了面,到屋后,果然还是在昨天相同的位置——墙角的缝里,钻出一支花来。
不可思议的宝蓝色,样子也与昨天的黑花不同,更粗壮些,瓣数更多,也是没见过的花种,但都同样美丽··“难以置信·”中井双手捧花,呵护备至。
妇人在一旁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教授您明明把花挖走了,今天我过来,就看见这个地方又长出花来·”·中井跪在地上,托着花反反复复地看。
“虽然不是很懂,但我想没有什么花会一个晚上又长出一朵来,还和之前的不一样·”·“的确·”·“那株黑花怎么样了呢”·“啊——”满心愧疚让中井汗如雨下,“实际上,实际上……非常对不起,那株黑花昨天晚上在我家消失了。”
妇人大吃一惊:“消失怎,怎么回事呀”·中井把早晨醒来看到的情形大致描述一遍,最后说:“我也不明白,在玻璃罩里一动不动的花,会凭空消失。
”·妇人也很困惑,还安慰中井说:“老师您的为人我是相信的,但是凭空消失这种事也太匪夷所思了·而且,这朵花也十分古怪呀·”·“的确古怪。”
对妇人的宽宏中井十分感激,“我想,今天就守着这朵花,什么也不做,守着她,看看会发生什么·”·说完就在花旁的土地上坐下,双眼紧盯着花。
“好吧·”妇人同意道:“我也陪着老师您一起·”·俩人就守在花旁,从日暮到晨昏,宝蓝色的花自在立着并没有什么变化··入夜后,中井和妇人移到屋里,但通往墙角的后门敞开着,离花只有几步之遥,中井坐在门边继续盯着。
他决心守个通宵··为了防止睡着,还上了闹钟,又和妇人商量好轮流守夜的时间··墙角的花一直没有变化··到了下半夜该换班的时候,中井叫醒妇人,他觉得自己精神还好,并不怎么想睡,就和妇人闲话了一会儿。
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俩人都不知道,似乎就是难掩的困意弥漫而来,怎么抵抗都没用,迷迷糊糊就睡过去··耳边有声音响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何其轻柔何其温暖,空气中有甘甜芬芳。
醒来时是次日清晨··墙角的那朵花已然消失了··俩人不知所措,谁都记不清怎么会睡着,但是都记得梦中有人低吟··趴在墙角仔细观察,土没有松动过的痕迹,那花就这样凭空消失,踪迹皆无。
“怎么会这样·”中井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跪在墙角喃喃自语··奇怪的事就在这时发生··墙角的位置,原来开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伸长。
仔细看是细小的花枝,伸啊长啊,顶端有可爱的花骨朵,先是小小的,其后不断变大,变大,变大,噗的一声,花苞绽开了,微风吹过,一支墨色的花婷婷玉立··“呀。”
中井和妇人同时发出惊呼··这奇景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不过短短数分钟,花儿如她凭空消失一般从无中生有··妇人战战兢兢道:“这是什么妖术吗,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这个屋子里”·若不是亲眼所见,中井也不能相信这种事存在,摸摸花瓣,同普通花瓣一样的触感,不是幻觉。
妇人心中害怕,越看这朵花越觉得不祥,想将她铲除··中井却觉得花儿虽然来路不明,倒没什么可怖,看得久了反觉得温柔无限··意见相左下,中井又守了一夜,夜深时再次抵挡不住困意,梦中又听得优美诗篇。
次日早晨,花再一次消失了··过不多久,原来的位置上生出新的花来··花的形状次次不同,颜色非黑即蓝··如此反复,妇人再不敢来老房子了,中井待得几日也是疲惫不堪。
连日来中井心头萦绕的只有一件事,这花恐不是世间之物,凭自己什么植物学家园艺大师的头衔应付不来,他想到一个人,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是不是可以解开疑团呢。
只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了,听说搬去了藤泽··中井想到的人就是流川了·· · ·五楼的民俗学家流川绫子教授的儿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是中井刚搬来不久从几位邻居太太的闲聊中听到的。
至于哪里不一样,太太们讳莫如深,中井也并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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