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狐狸与其他+番外 by 喵の耳语/牡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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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与狐狸与其他+番外 by 喵の耳语/牡烊(3)
·单身一人的他不在乎楼里小孩子们的生活··倒是有一次午休时间,被楼道里咚咚咚的跑步声扰得不胜其烦,忍不住开门叫住了从门口跑过的小男孩··黑发雪肤,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
男孩穿着校服,中井看铭牌上绣着流川枫·这就是流川教授的儿子了··教育了男孩几句,小朋友乖乖听话,轻手轻脚地上楼了··中井想这是个挺乖巧的孩子,没有哪里不对嘛。
后来的一件事,让他知道,那些太太的闲言碎语并非空穴来风·· ·四楼的佐佐木夫人染了腿疾··本来好好的人,身体健康,突然有一天早晨起床后,左腿就不对劲了。
莫名地膝盖不能打弯,腿僵直着,迈步子非常沉重·到医院检查一圈,没发现什么毛病,腿却还是不得劲,走路一瘸一拐的··上楼更加艰难,四层楼要磨蹭好久。
缓慢前行时遇到了放学归来的流川··小流川跟在佐佐木夫人身后上楼,亦步亦趋,佐佐木夫人停下来让开一条路让小流川先走··流川噔噔噔地跑上去,回过头问:“那个小朋友为什么抱着阿姨的腿不放呢”·“什么”佐佐木也听过大家的闲言碎语,听小流川这样说觉得心里突地一跳。
“有个小朋友,抱着阿姨的腿,所以阿姨上楼才这么吃力·”·“小……小朋友我怎么看不见有小朋友……”·唔,流川撅着嘴。
他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他知道,从小就会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因此遭受了一些流言蜚语·妈妈曾告诉他不要让这些事影响他的内心,外祖父也曾说「这是天赋不用惧怕。
」流川还是学会了少说话,谁都不告诉,自己就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了··可是阿姨被这样拖累着,上楼好慢呀,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也很可怜,这个小朋友手脚并用缠在阿姨腿上的做法是不对的。
于是流川蹲下来,和小朋友叽叽咕咕交流起来··“你为什么要缠着阿姨啊”·咕噜咕噜·“阿姨,他说你踩碎了他的糖还踢了他一脚。”
“什么呀·”佐佐木夫人见小流川对着自己的腿自说自话,很害怕··咕噜咕噜·“三天前,电器行前的棒棒糖,被你踩碎了·”·佐佐木夫人想到三天前她的确在路过电器行的时候踩到了一块不知谁扔下的棒棒糖。
糖块黏上鞋底,她用力抖了两下腿·当时还抱怨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小流川又说:“你踩碎了他的糖又踢了他,他不高兴,所以缠住你踢他的左腿。”
“不要说了·”佐佐木夫人更加害怕··小流川低头对小鬼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咕噜咕噜·小鬼不肯离开,他惦记着被踩碎的棒棒糖。
怎么办呢,小流川从书包里掏啊掏啊,掏出一板巧克力··这是妈妈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早晨放进小书包,没舍得吃··小流川把巧克力递出去,“这个你拿去,可好吃了,比棒棒糖好吃一百倍。”
佐佐木夫人扶住楼梯扶手,双腿直打颤··流川这孩子做的这些事太吓人了·什么抱住自己大腿的小朋友,如果是这孩子的恶作剧,这样的年纪是怎么想出这样可怕的恶作剧来。
佐佐木夫人盯着小流川手里的巧克力,虚空中又伸出一只手,小小的青白色的小孩子的手·正是从自己腿的位置伸出的··呃——佐佐木夫人顿时感觉呼吸困难,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掐住自己脖子。
小手接住巧克力的一端,轻轻一拽,巧克力和小手都消失了··“拿了糖,可以走了吗”·大约过了几秒,这几秒对佐佐木夫人来说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她觉得膝盖一松,那种负重的感觉也没有了··“好啦,他走掉了·”·小流川仰头,看见的是佐佐木夫人惊恐的脸··那种扭曲的表情让佐佐木夫人看起来很丑,她移动了几个台阶,发疯似得往楼下跑了。
·当天全楼上下都传开了关于小流川的‘可怕的恶作剧’,而完全忽略了佐佐木太太的腿疾不医而愈这个事实··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井先生不愿加入到这场蜚短流长中去,但是他看到了。
那天在楼梯口,他亲眼看到流川递出去的巧克力被一只手接了过去··一只不存于现世之手··这孩子果然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默默地关注起这个孩子来,然而,不久后,小流川离开了,说是送去京都老家上学,楼里的太太们随着丈夫职务变动来来走走,很快大家就把这件事淡忘了。
其后中井也因工作调动离开过几年,再搬回来时,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高得他都不敢认了··当年天真的孩子染上冰雪的气息,冷冽得叫人吃惊··中井仍记得流川的与众不同,只是流川是否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呢。
就是怀着这样忐忑的心,中井叫住了流川·· ·“只在同一处地方生长,每日里出现又消失的花呀,听上去挺有意思,流川你说呢”说话的是仙道,对于奇闻异事他抱有高度的好奇心,听到这样的趣事,当然不想错过。
“是很奇怪·”·“一起去看一下吧·”·“……好吧·”·流川答应了··经得妇人同意后,中井教授带着仙道和流川去了老房子。
今天在墙角盛开的是墨色的花,花瓣团作一簇像玫瑰又像月季··什么花啊草啊,流川一窍不通,他伸手抚了抚花瓣,和普通的花没什么不同,长得还挺好看,也不像有害的样子,就让她一直这样开着好了。
妇人不能认同:“我觉得太不祥了,你们一定要解决它·”·怎么办呢,流川也没有办法··仙道说:“他们不都在下半夜睡着,听到读诗声,然后花就不见了吗我们等到晚上看看会发生什么”·流川把花从地里挖出来,找一个小陶盆盛了,放在屋子里。
中井问,为什么不让就她生在墙角··“太冷·”·房间里有地暖电毯,围着四方桌坐了,裹上毯子,舒服得不得了,把花往桌子中间一摆,流川就开始打瞌睡。
离夜晚还那么长,无事可做,只有睡觉··中井开始怀疑自己找流川来是不是个错误··仙道却和妇人聊了起来··他总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年龄差距多大,只要他愿意和任何人都能聊上几句。
为了花的事愁眉深锁的妇人很快就放开心情,还带着仙道参观房子··这是妇人奶奶的房子··有一面照片墙,有的照片年代久远,有些像是近照,每张照片必定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是妇人的爷爷和奶奶··看得出来,他们是恩爱的一对··老爷爷去世后,老奶奶的精神每况愈下,后来出现了老年痴呆的症状,不得已只能送去疗养院。
参观地点又来到书房,整柜整柜的书让仙道想起流川家的书房··“爷爷奶奶是学者”·“不是·”妇人笑道:“但他们都极爱书,最喜欢诗。”
“诗”·“因为对诗的喜爱,让他们走到一起,听说年轻的时候每天都写信给对方,情诗情话写了有上百封·这面柜子里都是诗集呢。”
仙道凑过去,果然一排排诗集堆得满了,古今中外各式的都有··想到离天黑还早,闲来无事,不如用书打发时间··“能借一本看吗”·妇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只说随便看。
仙道随手抽了一本,坐回四方桌··流川早就睡得人事不知,中井无奈笑笑,“他还真能睡·”·仙道替流川掖了掖被角,翻看起诗集··是泰戈尔的《飞鸟集》。
 ·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 which have no songs, flutter and fall?·there with a sign.· ·仙道轻声念着。
 · · ·“唉呀·”妇人突然惊叫失声·仙道抬起头,他的注意力在书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花,花在发光。”
中井也没有看见,听到后趴到桌上,脸贴着花,口里喊着,“哪里,哪里·”·仙道跟着看,两个人围着花看了许久,没发现什么异常··“也许是我看错了”妇人绞着衣角,或许这几天太过焦虑,眼花了。
大家重新坐回位置,流川依旧呼呼大睡··妇人开始做起毛线手工,中井找出纸和笔,涂涂抹抹画起花来,仙道看了一会儿又低头读诗集·· ·O Troupe of little vagrants of the world, leave your footprints in my words.· ·“哦哦哦哦~~”中井发出奇怪的吼叫。
唬得妇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仙道也放下书,惊奇地看中井··“花,花在发光·”·“是吗,您也看到了我刚才果然没看错。”
可是三个人围在一起再看的时候,花并没有发光··“怎么回事呢”·“只是偶然现象吗”·盯着花等了好久,墨色的花沉寂着,没有丝毫变化。
“我发誓,她刚才的确在发光·”中井信誓旦旦··“我也看见的·”妇人随声附和··唔——,仙道托着腮,“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但是……或许需要某种契机吧。”
“契机”·让花发光的契机··众人沉默,谁也猜不透一朵花的心思··“你们在干嘛”·流川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三个人对着花愁眉苦脸··仙道说:“我们认为这朵花会发光,正试图破解发光的原因和契机·”·“发光”流川伸个懒腰,“欢喜的话,就会发光吧。”
“那么请问流川博士,要如何让一朵花欢喜呢”手做出握话筒的假象,仙道忍不住打趣他··流川想了想:“遇上喜欢的人和事就会欢喜吧。”
·“这样呀,那么花喜欢什么样的人和事呢”·流川耸耸肩,他从地上站起来,趴着睡了这么久需要活动筋骨··看到仙道面前摊着本书就问:“在看书”·“用来打发时间。”
“什么书”·“飞鸟集,原文对照·”·流川显然不知道这是一本诗集,“讲鸟的故事”·“不是啦,是诗集。”
“诗集像《万叶集》 那样”·“是印度诗人用英语写的格言诗集·”·仙道拉流川坐在身边,随手翻开一页,诵读上面的句子。
 ·the bird wishes it were a cloud.·the cloud wishes it were a bird.· ·“快看呀,又发光了·”·比仙道更早抬头的流川看到了,虽然很微弱,但墨色的花的确在发光。
只有仙道还是没能看见··“为什么只有我没看见·”他颇委屈··流川眨眨眼,对仙道说:“再念诗·”·“哈”·“对着花念诗,慢一点,深情一点。”
“哦·”仙道清清嗓子,抽了一句·· ·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 me of nothing and i felt that for this· i had been waiting long.· · ·墨色的花泛起银白的光,悠悠舒展着花瓣,好似随着仙道读诗声起舞。
大家都被这景象吸引··“真有趣,这朵花懂得欣赏诗句·”·看看她还喜欢什么,书房里的书刊很多,大家找出小说,新闻甚至是工具书,抽了段子念给花听。
最后发现花只喜欢听诗,尤其喜欢听情诗·听到优美的情诗时发的光更亮,舞动的幅度也更大··这样可爱的花,连原本对她有所忌惮的妇人都放下戒心,找了好些诗念给她听呢。
大家轮流念诗给花听,玩了好久·停下来后,流川说:“现在可以去找花的本体了·”·他走到墙角,拿过铲子,开始在开花的位置往下深挖。
几铲下去后, 触到了东西,再挖开,从土里翻出一只大铁盒子来··老式的大而深的铁皮饼干盒子,锈迹斑斑·流川把盒子递给妇人,“请打开它吧。”
缓缓打开盖子,里面盛着的是厚厚一札信纸,纸上写满浓浓情话·真挚、热烈,不输给任何人的无可救药的浪漫,是爷爷和奶奶深深相爱的不可磨灭的见证。
妇人翻看信纸,心中无比感动··中井不明白,这和花有什么关系··这些信就是连日开花的本体啦··就不知今日的花是哪一封··征得妇人同意,流川一封一封翻看信札。
“大概是这封了·”·流川抽出一张,众人凑上前看,信的开头是爷爷写给奶奶的小情话,中间有一段空白,结束又写着依依不舍··“中间空白的部分是摘抄的诗吧。”
流川把陶盆里的花摘下,捧在唇边,轻声说:“请展现你真实的姿态吧·”·说完对着信纸空白的地方,把花一吹··墨色的花瓣散开,悠悠荡荡飘落纸上,一行行的诗现了出来。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 惟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 在炉栅边,你弯下了腰,? 低语着,带着浅浅的伤感,?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老奶奶在老爷爷去世后,将当年俩人爱的见证埋葬,可是永恒的爱呀不会因爱人的逝去而枯萎,饱含爱意的诗句顽强地破土而出,以花之姿向世人展现她的优美动人。
流川将铁盒交还到妇人手中,“她不想被埋葬,请妥善保管好她吧·”·妇人郑重接过来,对大家的帮助表示感谢··铁盒被摆在敞开的门边,大家在说话,谁都没有注意有一条黑影在阴影中匍匐,慢慢地向铁盒靠近。
当黑影触到铁盒,猛地暴起,如蛇般扭了几下将铁盒卷住··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发现异变已经太迟了·流川和仙道只来得及往门的方向扑得一下,黑影早已卷住铁盒急速后退,再想伸手抓已经抓不住,黑影扭动着将铁盒拖入黑暗,就此消失不见。
 · · ·八  群妖之乱  · ·1·流川的心情糟糕,非常糟糕··有人在他面前强夺了别人极为珍贵的宝物,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以及为什么。
那属于老爷爷和老奶奶之间的爱情,对外人来说不过一札故纸·现在,这没甚用处的东西偏偏被人抢了去··他非常生气··妇人初失了铁盒,震惊不已,后来倒平复下来,反而来劝流川。
“或许我和这札信就是没有缘分吧·”··“我会为你找回铁盒——”·妇人摇头:“不用承诺,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爷爷奶奶曾经有过这样美好的恋情已令我欣慰,无论是我或是我的爷爷奶奶都不希望你为此涉险,所以,请放下这件事吧。”
妇人良善,那黑影如此不祥,她是不会让一名孩子为此事冒更大的风险··然而流川十分不甘心··送仙道去车站的路上他心中所想的都是这件事——追查那条黑影,把铁盒找回来。
仙道一改往日嬉笑作风,流川心里有事只顾低头走路,他便在他身旁默默陪伴·等到了车站临分别时,对流川说:“别逞强,那条黑影不简单,不要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
流川挑眉看他:“你又知道我想一个解决了”·仙道笑笑:“在一起这么久,你想什么我多少会知道一点·”·“哼,我可没打算放弃追查。”
“我也没有·”仙道顿了顿,“所以你要等我一起·”·“你,你还过来横滨”·虽然车程不算长,却是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往返颇费时,然而听到仙道这样说,流川的心里不知为什么竟有一丝喜悦。
“你忘啦,我还欠着你钱,得为你打工呢·”·说的对,流川想,自己快把这事给忘了,不管在藤泽还是横滨,仙道来帮自己天经地义·想到这,他仰起头说:“明天要过来,我等你。”
·“好·”·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仙道来流川家,轻车熟路·按了门铃,很快流川就开门了。
小狐狸大概刚练过球,一身运动衫,脖子上搭条毛巾,满面红光··仙道见他的第一句话就问:“吃过早餐了吗·”·“还没·”流川用毛巾擦脸,“我也刚打球回来。”
仙道举举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路上买的早餐·“知道你不懂照顾自己,过来一起吃·”·运动完饿得正狠,流川毫不客气地坐下,吃了起来。
一份紫菜饭团下肚,仙道问:“想好从哪里查起了吗”·流川摇头,那黑影来去得太快,他根本没有看清楚··“该怎么查呢。”
仙道发起愁来··“先到处问问吧·”· ·流川第一个问的是荒魂··仙道听说荒魂这个事物还是流川告诉他的,那是在夜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而这一次,流川要在白天召集荒魂··不在自家楼下,流川找了别一处背光的角落,还是用了头一次用的面包,连牌子都一样,扯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撒在地上·做好这些后,就静静站着不说话。
仙道记得前一次荒魂来的很快,这一次却不那么顺利,他俩站立有一段时间,没看见荒魂的影子,倒有些个胆大的雀鸟,飞来啄食面包··流川说荒魂怕光,白天行动总加倍小心,还得耐心等等。
要说耐心仙道很自信,就像钓鱼,他总有耐心等鱼上钩的··荒魂也没让他等得太久··起初视野中出现了一只黑色小毛团,不加注意以为是从哪里飘来的毛球,第一个后面又跟来了第二个,接二连三,毛球越来越多,聚集在面包屑周围,咔喳咔喳地啃食起来。
仙道想这就是荒魂了··流川见召来了荒魂,又把手里剩下的面包扯成小块扔出去,一次比一次近,慢慢往自己面前引··毛团们顺着面包块的位置一步步往流川这过来。
流川手里还剩一片面包,整块放在地上,毛团们聚集过来··为了啃食面包相互挤来碰去,竟融成一只大毛团,能有网球大小··仙道看着有趣,想伸手去碰,被流川制止了。
“别碰,这些东西可不太友好·”·左右不过一只毛球,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毛球蹦蹦跳跳到了流川跟前··突然刷地张开眼睛··一只巨大的眼睛,几乎占满毛球全部体积,补满血丝的眼白,漆黑的眼珠咕噜噜来回打量流川。
「人类哟,你想知道什么·」·黑毛球突然说起话来··“暗界的生物,”流川说,“最近可曾见过阴影中急速来去的影子·”·眼球乱转,像是在思考。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虽然只一个毛球,回答的声音起起伏伏有高有低有男有女,像有许多人在说话··流川不死心继续追问:“像蛇一样,潜伏于阴影中。”
「没有·」·「没有·」·「不过——」其中一个声音道「你想找不祥的东西·」·「不祥·」·「不祥·」·有其他声音复合。
「那里,那里的气不祥·」·「不祥·」·「不安·」·「不祥·」·眼球刷地往左边一瞥,大概为了指明方向··是东的位置··“具体一点。”
「不知道·」·「不敢·」·「可怕·」·荒魂们七嘴八舌,唰啦地又散开,分成一个个初时见到的小毛团,蹦跳着逃开了··流川嘁了一声,“就知道这些东西不可靠。”
所谓的东边,范围极广,荒魂说的可怕不祥的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结果根本没问出什么来··流川不满地甩甩头··仙道安慰他:“没关系,多问些人,啊,不,精怪,总会有收获。”
于是他们又拜访了几只阴影中的小精,可惜一无所获··临近中午,饥饿的两个人到‘岚’吃午餐··店主大叔热情不减··“正想到你们,你们就来了。”
大叔如是说··仙道笑嘻嘻道:“我也非常想念您的拉面呢·”·店主大叔听了十分高兴,掌起勺来的动作都轻快许多··仙道和他边吃边谈。
“我看您这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城中大小事情您一定知道不少吧·”·“妖怪界的林林总总确实知道一些·”·“那么,最近妖怪界,特别是城里有什么特殊的动向吗”·“唔——倒也没听说什么特别。”
大叔晃晃脑袋,“是不是流川遇到什么麻烦了”·“不,没什么·”流川否认··大叔狐疑地看他,流川只埋头吃面,不和他眼神接触。
大叔叹气,说:“除了我这里,中央公园还有一棵大榕树,几百年的老妖怪,对城中的大事小情知道很多,想打探消息也可以问他·”·“啊,真是太感谢了。”
仙道谢道··“客气什么,需要帮忙只管开口·”·出了店门,仙道问流川,“刚才为什么不和店主大叔说你在找影子”·“哼,麻烦。”
“怎么会,大叔见多识广,对我们很有帮助的·”·流川撇撇嘴不说话,仙道想他是不愿欠大叔人情,忍不住说:“你呀,真是个孩子,这么别扭。”
流川不乐意,“你又比我大多少,装起大人来·”·“大一岁哟,是你学长·”·“我马上也十七了·”·“马上是多久。”
“下周三·”·“下周三”仙道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日期,“唉,不就是1月1日·”·“是。”
“新年,1月1,新年·”仙道重复了几遍,“你在新年出生·”·“大惊小怪·”·“终于遇上一个和我一样在节日里出生的啦。”
流川好奇,“节日你也在节日出生是什么节”·仙道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猜。”
娱乐节目里经常出现,某种智力问答游戏,一个提问者一个回答者·回答者预先得到一个事物的信息,不能直接点出这样事物,只给出一个大致范围,由提问者猜选。
提问者每次抛出两个选项,回答者做二选一或两者皆非的回答,提问者依靠回答者的回答推断出正确答案··流川虽然没和谁玩过,至少懂得规矩,就和仙道玩起来。
“传统的还是外来的”·“外来的·”·“有假期还是无假期”·“无假期。”
“重要的还是不重要”·“重要·”·“年初还是年末”·“年初·”·一层层排除下来,流川自信已知道答案。
“情人节·”·“唉,猜得好快·”仙道做出很受打击的样子,脸上却都是笑·难得流川会这么配合着同他做游戏··“因为太好猜。”
仙道笑呵呵地说,“我的生日很好吧,每年生日礼物都好多·”·爱慕他的女孩不少,情人节加生日,收到的礼物都是双份,他常开玩笑说整个神奈川县的巧克力品种都被他吃遍了,让越野他们嫉妒的要命。
而流川的生日在新年,彼时全国放假,从来没有同学祝他生日快乐过,更遑论礼物··这么一想,流川觉得在收到礼物上败给仙道一大截·虽然是根本不值得较劲的地方,但因为对方是仙道,流川就觉得不甘心。
流川的不开心让仙道瞧出来,连忙安慰他:“新年也很好,大家对新年的祝福也就是对你的祝福嘛·”·才不在乎祝福不祝福的,总之在过生日这节上输给仙道,想来想去都是仙道生日的错,流川忍不住骂他一句:“大白痴。”
“哎”仙道被骂得一脸委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流川不高兴了··仙道毕竟是仙道,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办。
仙道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去问问大叔提到的那株大榕树吗”·“没有更多的线索,只好先试试了·”· ·2·中央公园的大榕树是不需要寻找就能看见的存在,即便冬天也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庭庭华盖能有半个足球场大,已经成为公园的标志。
在流川为数不多的亲子时间里就有关于这棵老榕的记忆··爸爸和妈妈一左一右牵着小流川,对他说:“小枫,看,树也会长胡子·”让流川印象颇深。
现在,也正有几对母子在树下玩耍··冬日暖阳透叶而过投下斑驳树影,树下嬉闹的孩童与一旁守候的母亲,形成了一副完美温馨的天伦画卷··就连流川和仙道也受到感染,不由自主放缓脚步,生怕破坏了这片祥和。
俩人来到树下,仙道问:“要怎么和大榕树对话·”·流川沉默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如果榕树成精的话,对着他说话也许就会回应我们吧。”
于是俩人靠近主干,找了个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站好··该怎么开口呢·仙道见流川默不作声的,便清了清嗓子说:“榕树老爷爷您好,我们想与您交谈,若您愿意的话请给予一些提示。”
「——」榕树悄无声息··仙道指着流川又说:“这位是流川枫,是个阴阳师,也许您听说过他的名字,我们并非对异界一无所知的怪人,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老榕依旧没有反应···仙道有些无奈,正思考接下来要怎样说,流川没耐性朝树干不轻不重击了一拳,“老榕树,听到了就快回答。”
“哎呦·”一把苍老的声音自俩人身后响起··俩人回头一看,身后有个老人踉跄了一下,勉强保持住平衡没有摔倒··老人扶着腰挺直身体,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
老翁年纪很大,满脸皱纹,最吸引人的是他的胡子,长及胸前,颇有古意··正在向榕树寻求回应,身后就出现了这样一位老翁·仙道想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榕树当然不可能开口说话,但是选择化为人形来和自己说话就完全不会叫人怀疑。
如果店主大叔说的不假,榕树精已有几百年寿命,化做老翁再合适不过·老翁这样老,又有极其少见的长须,不是很符合老榕树的形象吗,所以老翁很有可能就是由榕树精变化而来。
再说,流川刚给了老树一拳,这老翁就叫唤,未免也太过巧合··仙道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合理,很恭敬地上前扶住老翁··“您请小心·”·老翁呵呵地笑起来,“少年人真有礼貌。”
流川还想对老榕树发表不满,见仙道忙着去扶老人,有些奇怪··仙道扶着老翁,对流川挤眉弄眼··“干嘛,眼睛进沙子了”·明明平常很心意相通的流川这会儿反倒犯了糊涂,仙道更用力向他眨眼睛。
流川歪头看了他一会儿,也上前来扶住老翁··「呼,总算明白我的意思了·」——仙道松了口气··被搀扶的老翁起初还很高兴,连声夸奖:“好孩子,好孩子。”
“您哪里受伤或者不舒服,可以对我们讲·”·“没有没有,绊了一下,不碍事,不碍事·”·“看您扶着腰,腰没事吧。
“挺好,挺好·”·“您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多谢关心,让我自己走吧·”·两个少年不肯撒手··“我听说大城市的人都很冷漠,没想到碰上你们这两个孩子这样热情。”
老翁很感慨,“太感动了,我可以自己走·”·仙道和流川哪能放他走,一左一右夹住··两个少年又高又结实,老翁被他俩架住,双脚都快要离地。
老翁不禁头上冒汗,“你们……”·“老爷爷,我们想向您打听点事·”·“啊”·“你年纪大,知道的事多,可知晓最近横滨城里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哈”·“您也无需在我们面前隐瞒身份,其实我们在追查一道不同寻常的黑影。”
“身份黑影”·“黑影抢夺了一叠书信,书信本身并无价值,黑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想请您帮着追查一番。”
“你,你们在说什么·”老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长得好好的孩子,怎么胡言乱语·”·“黑影的事很重要,您若有线索请务必让我们知道。”
老翁手脚并用奋力挣脱,很严厉地说:“我只是从福岛乡下来城里看女儿和外孙的,你们别再说些莫名其妙的事啦·”·气氛十分尴尬,仙道心里还有些不相信,接下来就像是印证老翁说的话似的,一名妇女牵着个孩子走过来,“爸爸,发生什么事”·“哦,你来的正好,城里孩子都这么奇怪吗,这两孩子从刚才起就说些让人听不懂话。”
妇女听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仙道和流川··“你们……”·“呃——”仙道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认错人,只好不住道歉说:“我们,我们刚才在开玩笑,开玩笑。”
妇女埋怨道:“真是的,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调皮,对老人家开这种玩笑·”·“对,对不起·”·“以后请别再这样做了。”
“不会了·”·“真是的·”妇女牵着孩子领着老父抱怨着走开··留下一脸尴尬的仙道和流川··仙道看一眼流川,糟糕,面无表情之下其实早已波涛暗涌,已经可以清晰感觉到他的怒气了。
他在为刚才的行为觉得丢脸··“哈哈哈哈哈哈·”有人在笑··笑声引得流川更加不快,忿忿瞪过去··发出笑声的是一个年轻人,岁数不大,穿着绿色的棒球衫,双手插兜,对着他俩笑。
刚才的一幕想必被这个人看去了,真是让人脸红··“对个老人家胡言乱语的,你们可真好玩·”青年还在笑个不停··流川攥紧拳头,脸色阴沉。
“嘛,认错人了,干了件傻事·”仙道急忙打圆场,既然已道过歉,对方也没再深究,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可是眼前的青年还笑个没完··被不相干的人这样讥笑,的确是一件让人恼怒的事。
流川极力让自己冷静,拉上仙道说:“我们走·”·“哈哈哈,我听到了哟,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黑影什么的,听起来很有趣。”
“与你无关·”·“无关吗你这样说我可走了·”·流川哼一声,你走不走的与我何干··“真是个坏脾气的家伙。”
青年哈哈笑着做出要离开的样子··“请等一下·”仙道急忙制止··“和这种家伙有什么好纠缠的·”·仙道摆摆手示意流川稍安勿躁,然后对青年说:“听你的意思,似乎知晓些什么,若不嫌弃,能说给我们听吗”·“可有人不想听。”
“不会,我们很想知道·”·青年晃动两遭拖长了尾音说:“我原本不想说的,不过看在你们刚才一出好戏逗得我很开心的份上——”·流川突然明白过来,诧异看向青年:“你才是榕树的精灵”·“我不像吗”·“还以为会是个老头子。”
“开玩笑,只要没有外力影响,我们一族可以轻易活过千岁,我这个年纪是青年的模样一点也不奇怪·”·流川看一眼仙道,都怪他把自己误导了。
仙道无奈摊手,自己也完全没想到树的精灵会以此种形象示人嘛··青年问:“你就是流川”·“是·”·“你在异界挺出名,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青年双手插兜倚在树干上,“要我将知道的告诉你们也行,不过有条件·”·“说来听听·”·“我这树上居住着一窝喜鹊。”
经榕树精灵指引,仙道和流川抬头,隐约可在树杈中看到鸟窝··“前日喜鹊夫妻出门觅食再也没有回来,留一窝雏鸟嗷嗷待哺·我担心那对夫妻遭遇什么不测,希望你们能将他们找回。”
找回一对失踪的喜鹊夫妻换取情报,也算公平合理的交易··榕树精交给他一支黑色羽毛,“这是那个丈夫的尾羽·”·流川点头应承下来。
有了流川的承诺,榕树精灵蹲下身,手支在地上,闭上眼睛缓缓开口:“黑影来自东面,地脉的流动,异界的气,很不稳定,我感到有东西自黑暗中生出·”·“是什么东西能看到吗”·青年拧眉,“有结界,东边的地脉被截断了,我感觉不到更多,这股阻力……对方有强大法力,我不能冒然进入。”
“能看得更具体些吗·”·“书,我看见了许多书·”·突然榕树精灵猛地抽回双手,一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怎么了。”
仙道忙上去扶住他··“我,我看到了一双赤红的眼睛,那眼睛发现了我,好可怕,我不得不逃开·”·东边,又是东边,荒魂们也说过同样的话。
仙道和流川望着那个方向,本应晴好天气竟有暗云汹涌··到底,那里隐藏着什么呢·· ·3·黄昏十分,仙道与流川商议好明天往东边寻访线索··东奔西走一天的两个人胡乱在超市扫了几碗泡面,打算晚餐将就过去。
俩人拎着购物袋往流川家走,到楼下的时候,仙道抬头··“流川,你出门忘记关灯”·嗯流川疑惑地抬头,他家亮起了灯光。
难道——·流川快步上楼,仙道紧跟上去··“怎么了·”·流川在门口找钥匙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了··“欢迎回来,小枫”·在仙道还没看清楚发生什么的时候,门里的人扑上来给流川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流川退了两步才顶住突如其来的冲击··长发长裙,是一名女性··“妈妈·”流川轻声唤道··流川妈妈把头死死埋在流川胸口,“有没有想妈妈”·“还好。”
“什么,什么叫还好·”流川妈妈不满地抬头看儿子,“妈妈可是很想你的·”·流川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父母长期在外东奔西走,呆在家的时间寥寥无几,典型的工作比家庭更重要,流川觉得妈妈说的话实在没有说服力。
女人从儿子肩膀望过去,一个比自家儿子还高的帅哥正看着母子相见的一幕,见流川妈妈看到自己,帅哥绽放一个灿烂中带点羞涩的笑··“阿姨好·”·流川绫子觉得自己被这个笑容击中了,问儿子:“那个帅哥是谁”·“我朋友。”
绫子惊讶地看了儿子又看几眼仙道··“朋友”·“嗯·”·绫子离开儿子怀抱,整理头发和衣角,双手交叠于前,脸上展露出大和抚子的完美微笑。
·“你好,我是流川的妈妈·”·仙道也马上端正姿势,规规矩矩地说:“我是仙道彰·”·眼前的流川妈妈留着齐肩发,画了淡妆,毛衣和长裙的搭配,非常普遍的日本女性装束。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流川妈妈个子较高,大约有一米七左右,人也偏瘦,纤细而优雅·和流川站在一起,会发现俩人有极高的相似度,还真是一对赏心悦目的母子呢。
“哎呀,怎么能让仙道一直站在门口呢,快点进来吧·”绫子热情招呼··“打扰了·”因为有家长在,仙道有些拘谨··进门后,就看见厅里摆放了好几只大的旅行箱,是刚落地回家的架势。
“下午才到的,还没顾得上整理,有点乱,不要嫌弃·”·绫子一面招呼仙道一面对流川说:“你爸爸先去编辑那里商讨工作上的问题,晚点才能回来。”
“是出书的事吗·”·“嗯,blog上的游记反响很好,想趁着这次回国把出书的事情定下来·”·仙道吃惊地问:“伯父是作家”·他听流川谈论过自己的母亲是民俗学者,在大学有教授的头衔,因为经常出国,他的父亲为了方便照顾就跟着妻子到处跑了。
没想到原来流川的父亲还有一个作家的身份··“也没什么,因为走了很多地方见到各国的风土人情,就开始在网络上写点东西,没想到写着写着就有了粉丝,名气也渐渐大起来,自然而然有出版社找上门,不知不觉已经出了4本书,都是游记随笔一类的,竟也很受欢迎。”
流川绫子端上水果···“仙道君留下来吃饭吧·”她瞟一眼购物袋,“如果我们没回来,小枫就打算请你吃这个了吧”·“啊哈,”仙道尴尬地挠头,“我们俩都不会做饭。”
“那请务必留下来,尝尝阿姨的手艺·”·“好的,多谢·”·绫子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流川开始把行李箱一个个整理进卧室。
自从进门后,流川表现的比平时还要沉默,简直让人以为他对父母的归来并不特别在意·然而仙道却知道,流川的心是欢喜的··父母眷恋孩子,孩子依恋父母,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流川从不过份表露,让父母能安心工作,实在懂事倔强到让人心疼··当天的晚些时候流川的父亲也回家了··仙道以为会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上班族形象,没想到流川父亲却是T恤加牛仔裤斜跨帆布包头上还扎着小辫,年轻得不像是个17岁孩子的父亲。
仙道努力合上因吃惊而张大的嘴,又在流川绫子迎接归来的丈夫,并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之后再度张大··流川在一旁耸肩,这场景只能说——习惯就好。
以前仙道总以为在别人家做客并有大人在场的情况下吃饭是件极难受的事,因为得相互做出许多客气的举动,又交流些双方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譬如学习成绩或家庭情况之类。
但在流川家这些问题从未被提起,流川的父母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有趣的人和事,只需说上一点旅途见闻就能让一顿饭吃得无比开心··另一项归功于流川绫子的手艺,虽然有西化的一面却做了一桌地道的日式菜,令仙道夸赞不已。
流川的父亲很亲切又健谈,不会摆出父亲的威仪,虽然他说的趣闻鲜少让自家儿子展露笑容,却把仙道逗得捧腹··有了好听众,他更是说个没完··闲聊间隙,绫子问丈夫说:“工作的事情谈的怎么样。”
“初步商定在一月末出版,为此我还需要新写四到五篇的随记,作为新书的独家发售·”·“时间有点紧呀·”·“是啊,而且岩岛君又被出版社多指定了两名作家,他最近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呢。”
“怎么突然……出版社的人手不足吗”·流川父亲抿一口咖啡说:“是那两名作家原来的责任编辑突然出了事故所致。”
“事故”·“而且啊,听说那编辑遇上的事故还很不寻常·”·“不寻常”·“啊。”
“是什么事”·“我也只粗略听说了一点,”流川父亲放下咖啡杯,“那个出了事故的编辑姓山口,做这行已很久,工作表现也不错的,结果前几天却把一套重要的书稿给弄丢了。”
“弄丢书稿”·“有位僧人花费三十余年写就的探讨佛法、人性等等的书稿·”·“三十多年,这可真不得了。”
“作者是隐世的僧侣,过着极朴素的生活,现代化的产品一概不会用,那书稿就是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就的,在当今社会可以说极其难见了·就是这样一套完全手写的书稿,因为编辑山口的失职,而丢失了。”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具体情况我并不很了解,好像是山口那天有编辑部的聚会,又想将书稿读完,就把原稿带回家,没想到在路上被劫持了。”
“劫持”·“劫持是警方的说法,听说山口本人并不认同,他坚称自己遇到鬼怪,有一条黑影袭击了他,书稿是被妖怪抢走的。”
“妖怪抢书还真风雅呢·”·“警方当然不相信这种说法,听说报案后山口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被人怀疑他是精神方面的疾病发作,已经通知他家人送他去做这方面的检查呢。”
流川和仙道相视一眼··——有没有觉得很熟悉·——黑影,抢书·——难道这么巧……·——怎么看都像是同一道黑影·因为这个话题,俩人凑到一处说着悄悄话,流川的父母见了都觉得难得。
流川这孩子从小和谁都不太亲近,更没见过带什么同学朋友来家里做客·他们也担心流川太孤僻在学校受欺负,后来发现凭着相貌和篮球方面的天赋,出人意料地,流川在学校受到了追捧,偶尔有心有不服的人找他麻烦,流川出手也毫不客气。
可是,依然没有能称之为朋友的人出现··国中三年级快毕业的时候,流川提出要去藤泽老房子住的要求,让绫子和丈夫大吃一惊··因为夫妻俩工作的关系,也因为流川的‘特殊’,儿子从小就独立这点不是不知道,但是提出要一个人生活还是把他们吓了一跳。
幼鸟终将离巢——考虑再三夫妻俩同意了流川的请求··流川加入了湘北篮球队,队里有值得信赖的队友也有呱噪的白痴,绫子听他诉说的学校的点滴里并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叫仙道的少年。
然而今天竟在自家门口见到了被流川称之为朋友的人·要知道,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流川从来没有邀请过谁到自己家呢··现在,看着流川和仙道靠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绫子暗暗松口气,·“这孩子,总算交到朋友了呢。”
 ·4·次日从流川家出来的时候,仙道和流川手上各拎了一个便当盒··里面装着绫子的‘爱心便当’··昨天晚上光是说话不知不觉待到很晚,绫子让仙道留下来,仙道坦然答应了。
和上次不同,这回两个人只有一间房·流川的单人床当然躺不下两个人,流川对仙道说:“你睡床我睡地·”·“不要·”仙道拒绝。
“我睡床你睡地”·“不要·”·流川有些烦了:“你想怎样·”·“一起睡地上吧·”·“一起”流川看看地板的空隙,有点挤。
“没关系,我睡觉很老实的·”·流川不再说什么,点点头答应了··仙道欢快地打好地铺,两个人躺好后,仙道说:“这样好像合宿旅行,真好。”
“你是小学生吗会因为合宿感到开心·”·“嗯,合宿很好呀,总之我很喜欢·”·“别吵,快点睡。”
流川说完就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他很快地睡着了··仙道也很快入睡·这个夜晚的上半夜他睡得非常好,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浑身不对劲,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又觉得身边有个暖炉,到最后只觉得胸口发闷,似有大石压身。
仙道霍地睁开眼,天开始放亮,身上冷飕飕的,才发现被子没了踪影,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一看是流川的一条长腿,自己的被子也正在流川怀里抱着··真是超级不好的睡相。
客厅有响动,已经有人起来了··仙道一动,把流川的腿从自己身上拱下去··流川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哈啾,哈啾·”仙道连打两个喷嚏,摸摸鼻子,不会是感冒了吧。
身旁的流川有了动静,仙道想可能自己把他吵到了,这个家伙的起床气超可怕,不能惹·于是轻手轻脚爬起来,溜出房门··“啊啦,仙道君起来了啦,好早。”
绫子和他打招呼··“阿姨早·”墙上的钟刚过6点半,“阿姨这么早起来准备早餐·”·绫子笑笑,她从塑料袋里取出一片切片面包,在上面铺上一片生菜,抹上沙拉酱,再放上一片切好的西红柿。
“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反正睡不着就起来做早餐了·倒是仙道君,这么早起,在这里睡得不习惯”·仙道连声否认:“不是,平常都要这么早起,身体习惯了。”
“仙道你打篮球”·“是·”·“和小枫不同校吧·”·“我是陵南高中的·”·“怎么会成为好友的呢”·仙道挠头:“该怎么说呢——”·说,因为流川的关系使我变成了半人半猫的怪物,又因为这个缘故欠下流川一笔钱,不得不每周陪他练球加打扫卫生。
也正因为这样的相处,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流川还带我见识了许多非同寻常的人和事呢··不,都不是··“因为想和流川做朋友,所以就成为好友了。”
这样的回答有点奇怪,绫子却并不惊讶,略带欣慰地笑了··“小枫的为人无需我多言,希望你们好好相处·”·“哈·”仙道郑重点头。
“一定·”·房门被打开,流川揉着眼睛说:“仙道”·流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拥着两床被子,旁边的仙道不知所踪。
客厅里断断续续有人声,好像是绫子和仙道·他心里埋怨仙道醒了也不叫他,于是开门叫仙道,“我们去打球·”·宿舍附近的篮球场年久失修,地面坑坑洼洼,不适合做对抗性运动,两个人就选择投篮练习。
仙道边投边问:“今天调查的方向是哪里”·“东边吧·荒魂和老树精都说那里有古怪,不去看看可不行·”·“我更好奇黑影的动机。”
“动机”·“他抢夺书稿,信札,这些东西对于他有什么价值呢·”·流川想了想,“大概为了纸上的执念吧。”
“执念”·“万物皆有念,一花一木,一草一树,更何况是人·”·“那么纸上的执念,是因为人在书写的时候最容易将自己的念注入其中吗”·“正是。”
“妖物需要念做什么”·“念对妖怪来说是非常美味的食粮,强大的念更有助于妖物修行·”·“这么说,黑影把纸张抢去吃掉,用来提升自身修为”·“念可不是简简单单吃进肚子里就了事的东西,否则那些书啊纸啊吃下去,世上早就妖魔横行了……啊,我50投39中,你37中,我赢。”
“你边说话还边计数的有没有数错”·“没有·”流川笃定道··“再来五十球。”
结果还是流川多投中,赢了仙道让他非常高兴··回去流川家的时候,桌上摆好了早餐,蔬菜三明治配火腿煎蛋·仙道习惯性想把流川三明治里的西红柿拿过来,被流川挡下来,因为是妈妈做的不喜欢吃也要吃掉。
而且顺道,流川把仙道碗里的火腿插过来吃了——“这是我赢你的战利品·”·流川好不得意··绫子看着高兴,在灶台忙碌着摆弄饭盒。
仙道看了奇怪:“阿姨为什么准备午餐的便当盒”·“昨天小枫说,今天要出门,可能不回来吃午饭,我就为你们准备便当带在路上吃。”
先是合宿,现在又变成春游了——即便春天还没有到··仙道有些不好意思,好像真得变成小学生了··于是,再出门的时候,两个人各拎着一个饭盒。
今天也要为寻找黑影而努力··目标是东方··俩人摊开地图,研究东的方向哪里会藏有妖物··真难办呀,很大的一片区域··仙道说:“榕树精不是看到很多书吗,是黑影四处抢了书藏在什么地方了吧。”
·“如果是那样,能藏书的地方太多,无异于大海捞针……”流川想了想,“而且,印刷出来的书根本不具有念,又有什么抢的必要”·“印刷的书没用吗”·“不是手写的可不行。”
仙道陷入沉思,他反复翻看地图,最后指着图上一点说:“我们不如到这里试试运气·”·仙道指着的地方是中央图书馆··“为什么是图书馆”·“有句老话,要想藏住一片树叶,就把它放进森林。
书最多的地方不就是图书馆吗又刚好在东边·”·流川点头,仙道的想法不无道理,“我们就去中央图书馆看看吧·”· ·说来惭愧,身为学生的流川长这么大还一次图书馆都没进过。
见到中央图书馆占了那么大片土地着实吃惊··这么大一片地找一道黑影可不容易,该怎么找呢·流川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来··“这是什么”仙道问。
流川手里的纸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还是毛笔所书,仙道觉得字迹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看起来好像……好像……”·“我外祖父的手稿。”
“啊,就是这个·”·流川在藤泽的住所是他外祖父的老宅,流川的外祖父还有曾外祖父都曾经住在那里·宅中有一间屋子堆满了各式杂物,其中最多的就是书,是他的外祖父和曾外祖父多年来搜罗的关于妖怪的各种物品,当中也有许多做研究时的手稿。
仙道曾打扫过那间屋子,书稿见过不少,所以才对流川手里的纸感觉颇熟悉··只稍一想,仙道便明白了流川的用意,“想用你外祖父的手书引黑影出来吗”·这其实是个相当笨拙的法子,只是流川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流川的外祖父也是民俗学家,不单在老宅,就是在横滨的家里也留有不少书稿,绫子一直妥善保管起来·没想到今天为了引黑影出来,被流川偷偷拿走了一沓··图书馆自由开放的只有一般阅览室。
流川和仙道上下走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仙道说:“其他楼里有珍贵藏书,没有特别许可证可进不去·”·“只能绕着建筑外围走走了。”
两个人又绕着图书馆走··绕来绕去,也没引出什么黑影··只是流川走来走去,发现些不同寻常来··“这图书馆可真奇怪·”·“什么”·“好干净。”
“窗明几亮,是很整洁·”·“不是说这个·”·“不是”·“是没有灵’·”·“……灵”仙道不懂,“图书馆里为什么要有那种东西呀。”
“万物皆有念,万物皆有灵·”流川说:“这图书馆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灵气存在,太过干净了·”·“灵是可以看见的东西吗”·流川摇头,“修行高的人,还有借助道具可以看见,我也只是靠感觉。”
“也许这里灵气弱,你没感觉到·”·“白痴,对这样大的一片土地来说这很不正常·”·流川指着院中一株老树说:“那树少说也有三百年,半点精灵存在的感觉也没有。”
“也不是棵棵老树都要成精吧·”·他又指地,“还有地上·”·仙道依言低头瞧,没看出什么不妥,“不是什么也没有吗”·“什么也没有才奇怪,蚂蚁,小虫,都看不见。”
“虫子都在冬眠啦·”·“天上也没有鸟·”·“都去温暖的地方过冬了吧·”·流川瞥仙道一眼,“你怎么处处和我做对。”
仙道说:“你说的这些都很普通,算不上什么不正常·而且,如果你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话,那黑影也不可能在这里了·”·“这……”流川语塞,黑影的确不在这里。
他本不是什么高明的阴阳师,灵感也并不特别强·像中央图书馆这样感觉不到任何灵的地方虽然是第一次遇上,也不能说就一定没有这种地方存在··“我们走吧,再去别的地方找。”
仙道不在乎有没有灵,这里既然找不到黑影就无需浪费时间··出了大门,流川又回头望了一眼,图书馆如巨大的兽趴伏在地面,纤尘不染·到底是好是坏他无从知晓。
 ·1·他们又在周边转了好大一圈,靠着手中一沓纸,希望引黑影出现··可惜事与愿违··仙道以为找妖怪总不会太难,像现在这样反反复复徒劳无功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上,连一向好脾气的他都有些急躁。
流川更甚··虽然是冬天,火气却大得很·中午坐在小公园长椅上吃便当的时候,一言不发,用筷子戳菜,好像和他们有深仇大恨··仙道劝他:“再戳就烂了。”
仙道喝了口水,冰冷的水让他的心平复下来,这种时候两个人都失去冷静可不行··打篮球教会仙道很多事,其中极重要的一条就是——狂躁容易使人犯错,越是困境越需要冷静。
流川也是个好球员,相信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流川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不甘心,这条黑影不知什么来头,竟然隐藏得这样深,让他煞费苦心遍寻不着··若黑影再不出现,想要找他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糟糕的是,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因为怀有心事,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我去买水·”仙道见流川喝光了手里的宝矿力,就跑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水了。
流川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接下来要从哪里开始寻找,他有些茫然··然而正在这时,有个人出现在他面前··来人说:“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你是谁”流川问道。
来人先是一惊,续而说:“怎么,你不认得我”·“不认识·”·“你居然认不出”·流川努力想了一会儿,“我应该认识你吗”·来人涨红了脸,为流川的态度颇感气愤。
幸亏仙道买好了水回来,他看见流川在和人说话,就走过来看看··“这不是‘岚’的伙计吗”·仙道一眼认出了来人。
“啊·”流川这才想起,这个人确实是‘岚’的伙计,难怪有些眼熟··因为在心里将伙计划为无关紧要的人而没有记住对方的长相,有时候流川也的确太过傲慢了些。
仙道问:“突然在这里出现,有什么事吗”·伙计为流川认不出自己而不满,可是另一个人类——总是很和气的尖头发的小子态度友善。
伙计噘着嘴说:“旦那叫我出来找你们·”·“大叔找我们”·伙计鼻子里哼一声算作回答,他还在为流川的傲慢忿忿不平。
仙道问:“大叔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总之你们有时间到‘岚’一趟·”伙计边说边退向公园一棵树后,“话我已经带到,就此告辞。”
一阵风吹过,伙计不见了··仙道挠挠头:“他好像不太高兴·”·仙道没听到流川对伙计说了伤人的话,不明所以··流川低下头,不把刚才的事告诉仙道。
“老板找我们过去呢,流川·”·“哦·”·“你说会有什么事呢”·“去了就知道了·”·“现在就去吗”·“去吧。”
“好,走吧·”·俩人一起到了岚··进门的时候,伙计已经在店里了··店主大叔难得从料理台后走出来,见俩人来了,朝他们招手。
“来,来·”·仙道和流川走过去··“大叔,你找我们有事”·“嘿嘿·”店主大叔笑起来,“当然有事啦。”
大叔问流川:“黑影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流川一愣,他看一眼仙道,仙道无辜地耸耸肩,消息不是从他这里走漏的··流川问:“你怎么知道黑影的事”·大叔很得意:“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么。
也太看不起大叔我的情报收集能力了吧·”又见流川斜眼瞥他就说:“其实很简单,引了几只荒魂,一问就知道了·”·原来如此··流川本也明白在大叔面前瞒不了多久。
“你找我们来,是有了线索吗”如果没有有用的信息,流川会马上转身走人··“比线索还要有用哦·”·“哦”·仙道见大叔面带得色,大胆猜想,“难不成,大叔你已经找到黑影了”·大叔得意地摸着胡子:“哈哈哈哈,你可真机灵。”
流川和仙道大大吃惊,俩人找黑影费尽心思结果两手空空,大叔只是找荒魂问了大概,就把黑影找到了,这样的差距怎么不叫他们吃惊呢··“怎,怎么可能”仙道叫起来。
“这里面可是讲机缘的·”·流川也忿忿不平,“黑影呢,在哪里”·大叔卖个关子说:“等一会儿,要等会儿才来。”
“黑影不在这吗,大叔你不会骗我们吧·”·“说的什么话,我以我的名誉起誓,这种事可不骗人·”·“好,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这黑影到底何方神圣。”
流川双臂抱胸,瞪着岚的大门,仙道也不住张望··等了一会儿,流川渐渐失去耐性,他又怀疑大叔拿他寻开心,正想发作··门口的伙计说:“来啦。”
门唰啦被推开,流川和仙道瞪大眼睛,想看清楚让他们好找的黑影是什么样··进来的是个黑衣老头,又瘦又小,须发花白,没什么特别之处··难道这就是那个黑影·仙流俩人站起来,想上前将老头擒住。
但是他们的动作在看到老头的手后又不禁停住了··老头不是一个人来,他一手推门一手拖着个东西进来··流川和仙道就是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后才停住的。
说是东西其实并不准确,老头手里提着的是个小孩··连少年都算不上,至多八九岁的孩子·老头的手正揪住孩子的一只耳朵,很用力提着,小孩疼得脸都扭曲了,嗷嗷乱叫,被老头又拖又拽地拎进门来。
流川和仙道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家境良好,长辈连骂都很少更从来没有对他们动过手,他们也没见过别人对小孩下这么重的手·突然见到这么残酷的场面,都愣住了。
“哎哟,哎哟,爷爷放手,放手·”·“好疼啊,快放手·”·小孩哭喊得嗓子都哑了,叫谁看了都于心不忍··仙道和流川也忘记什么黑影不黑影了,跑过去想把老头和小孩分开。
“快住手,这是在干什么·”·“爷爷求你放手啊,好疼啊·”·老头不松手,嘴里骂道:“你不学好,不学好·”··“好疼啊。”
老头还嫌不够,又啪啪拍在小孩头上,“以后还敢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老头骂,小孩哭·流川和仙道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一时间,‘岚’里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我说,老爷子,先别打了·”店主大叔发话了··老头终于停手,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气得脸发青··小孩手抱头蹲在地上呜呜哭,满脸是泪。
仙道和流川面面相觑··他们看看老头,又看看小孩,再看大叔··“黑影在哪里”·“唉,这个小孩就是啦·”·“哈”不但是仙道连流川都大声惊叹。
“到底怎么回事”·大叔说:“还是让老爷子来说吧·”·被称作老爷子的老头这会气稍平了些,他叹口气说道:“我原是本愿寺一蠹鱼……”· ·2· ·位于京都的龙谷山本愿寺是净土真宗本愿寺派的大本山,寺中藏经八百万卷,何其恢弘。
老爷子就是藏经阁中一蠹鱼·区区小虫生命何其短暂,只这只蠹鱼自有造化·因管理藏经阁人的疏忽,竟让这蠹鱼吃掉了半卷华严经·若是普通的华严经也就罢了,这卷却是平安时代从唐土远渡而来,乃寺中瑰宝,自然拥有神力,吃了半卷经文的蠹鱼也就成了精。
这已是距今300年前的事了··老爷子打骂的小孩是他的孙子,别看是个小孩模样,实则在世已四十年·蠹鱼孙不在京都待着,搬到横滨居住,一直安守本分。
·可前阵子蠹鱼孙不知怎么突然就发起疯来,出门四处搜刮书籍··现今的书都是油墨印刷,更有电子版大行其道,书写的人日益少了·再想吃到满怀情意一笔一划书就的纸实在太难。
蠹鱼孙便也不安分,做起化身黑影装神弄鬼四处打劫的勾当··这正犯了蠹鱼爷的忌··蠹鱼喜潮喜阴,躲在旧纸堆里蚕食书籍故纸,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
从别人手里抢夺的事在蠹鱼爷眼里十分下作,他绝不允许子孙做出这种有损德行的事··没想到蠹鱼孙就这样干了··蠹鱼孙不单抢劫还十分贪得无厌,连番作案,蠹鱼爷觉得这个孙子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
 ·说起蠹鱼爷远在京都怎么知晓了自己孙子的丑事,还真有一番巧合··新年将近,蠹鱼爷想起横滨的孙子,便打算探望一下··他与‘岚’的店主大叔相熟,既然来了横滨免不了去‘岚’。
小小的门面还在老地方开着,进去的时候,正巧,店主大叔招了几只荒魂在问话··“流川找过你们哈”·“啾,啾·”荒魂一跳一跳算作点头。
“为了什么事呢”·“找黑影,找黑影·”·“黑影什么黑影”·“抢书的,窜来窜去。”
唧唧咕咕·荒魂把知道的都说给大叔听··大叔摸着胡子自言自语道:“抢书抢纸,好奇怪呀·”·吧嗒,杯子落地发出很大的声音··大叔抬头,看见蠹鱼爷低身拾杯。
“这不是蠹鱼爷嘛,好久不见,想起来看老朋友啦·”·“哈,哈·”·蠹鱼爷应着声,却不敢直视大叔··大叔觉出不对,“老朋友你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妥。”
“……”蠹鱼爷不吭声,还是没有抬头··“怎么啦,见朋友连头都不抬·”大叔追问··蠹鱼爷依旧不说话。
“你看,我这正忙着点事,把你怠慢了·”·“没有,没有的事·”·“那你怎么……”蠹鱼爷越是这样,大叔好奇心越重。
他扶着老头子坐下,见老头面色古怪就说:“老爷子您别是有事瞒我·”·蠹鱼爷哎呦一声,满脸痛苦··大叔正色道:“出什么事了”·蠹鱼爷长叹一声,“我没脸说。”
大叔急了:“你倒是说呀·”·“唉……你在找的黑影,有可能是我的孙子·”·“吓”·“其实,在来你这里之前我先去了孙子的家。”
蠹鱼孙不在,家中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书籍和纸张·不是被人洗劫的乱,而是长期没有收拾的杂乱不堪·蠹鱼爷心里奇怪,自己的孙子不是一个不爱整洁的人,怎么突然家里这么乱也置之不理。
蠹鱼爷顺手规整了一下,发现许多纸张都是未发表的手稿··蠹鱼爷心中疑惑,孙子从哪弄了这些东西回来·只是当时他也没想到这些都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得来的。
蠹鱼爷又等了一会,孙子还没有回来,便起身到‘岚’找大叔叙旧·想不到,刚进门就听见大叔和荒魂商量黑影的事·联想孙子屋内一地稿纸,蠹鱼爷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孙子可能是事件的主谋。
“家里出了个窃贼,何等丢脸呀·”蠹鱼爷呜咽起来··大叔没办法,只能宽慰他:“只是猜测,应该找蠹鱼孙来问问才好·”·“可你们说的那个书信,我的确在他家看见了。”
“不管怎样,把蠹鱼孙找出来才是上策·”·蠹鱼爷抹一把脸,“你说得对,该让那小子亲自说明才是·”·“这就对了。”
大叔赞同道:“不过,蠹鱼孙现在在那呢,没人知道他的下落·”·蠹鱼爷说:“别人找不到,我还找不到吗,我这就把他找出来,让他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事不宜迟,蠹鱼爷立刻出门找孙子去了··蠹鱼爷走后大叔便让伙计出去找流川,这件事必须要他在场才行··吃了半卷华严经有三百年道行的蠹鱼爷很快就感知到孙子的所在,他匆匆赶过去,正看见蠹鱼孙隐在阴影中缠着一个人类的腿,只因人类手里有册古书。
若说前番对孙子还是七分猜测三分怀疑,如今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可说··愤怒的蠹鱼爷冲上前去,对着孙子一顿乱抽,蠹鱼孙正要发火,见是爷爷没得动手,只能四处躲闪。
他本想伺机逃走,到底抵不过爷爷的道行,被蠹鱼爷一把揪住耳朵,一路拖拖拽拽到‘岚’来了··“这个不学好的东西·”蠹鱼爷边骂边对流川他们说:“随你们处置了。”
流川和仙道为找黑影付出许多努力,脑中早把黑影想成穷凶极恶之徒·想不到真凶是个小孩模样,即便联想到他的真身,一只蠹鱼,那种细小的昆虫,两个人也没法凶起来。
再看蠹鱼孙被他爷爷打得很惨,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虽不值得同情,又不能放任不管··“处置什么的先放在一边,我想弄明白的是蠹鱼孙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你这个混小子快说,到底为什么这样做·”蠹鱼爷气哼哼质问孙子··“呜呜呜,我也不知道,呜呜呜,我饿·”·“什么话,饿就可以出去抢劫吗”·蠹鱼孙哭个没停,“我也知道这样不对。”
“知道还这样做·”蠹鱼爷的气更大了··“没办法,控制不住……”·这都是什么借口啊,蠹鱼爷没想到自己的孙子如此恬不知耻,气得又要上前打骂。
店主大叔急忙拦住他··“事情不太对劲,先听他怎么说·”·蠹鱼孙啜泣着说:“我在横滨住了好几年,一直安分守己的·”·他找了一家中古书店住进去,平时靠啃食堆放墙角的书页维生,蠹鱼食量几小,一年不过啃食几页纸,若人类开始清扫,他便躲起来,待扫除过后再溜出来,一直也相安无事。
“可是前阵子不知怎么就不对劲起来·”蠹鱼孙蜷缩身体,“就是觉得饿,明明吃不下了还是觉得没够,脑海中总有声音在响——‘饿啊,饿啊’。”
“……”·“起初我也抗拒,躲在家里希望能抵住诱惑,可声音总没停,渐渐抵抗不了,终于有一天就干起了抢夺的勾当·”说到此蠹鱼孙苦笑一下,“这种事一开了头就停不住,即二连三,一错再错。”
·“感觉很饿”·“是,这种欲念无休无止·”·流川哼了一声,他可看不起意志不坚定的人。
店主大叔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起来像‘蚀’·”·“蚀”·蠹鱼爷捻胡子说:“是很像·”·仙道问:“你们在说什么”·大叔思付该怎么向仙道解释‘蚀’,使它听起来浅显易懂。
“所谓的蚀啊……”·“小子,人的心中总有各种各样的欲念·比如打球不想输,考试希望成绩高·”·“哦·”·“往最浅显了说,吃饭、睡觉也是一种欲念。”
“这也算不是身体本能吗”·“你肯定试过虽然吃饱了看见喜爱的食物忍不住吃又或者睡了很久也不想起来的状况吧。”
“是有过·”·“这种程度只是最浅显的欲,也可说是本能·那么想赢球在球场上拼搏,想考高分得拼命学习,用正面的行动来达成欲念,是积极向上的。”
“嗯,没错·”·“可如果有人为了赢球使了阴招,又或者考试作弊,同样为了满足欲,这样做就是负面的,是不对的,是吗”·“这和蚀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想过相同的欲念为什么会产生两种结果呢”·“有人愿脚踏实地,有的人只想投机取巧吧·”·“为什么会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呢”·“……”·“导致这种不同的就被称作‘蚀’啦。”
“好像明白了一点·”·“思想被蚀入侵吞噬,就会做出平时不会去做的事·”·“等等,这样说,不是把什么不好的不对的事都推倒‘蚀’上。”
“我的意思当然不是推卸责任,蚀的滋生最主要还是源于自己的内心,但是也有外力的蚀·他人的言语行为也会助长蚀·”·“就像教唆吗”·“就是教唆。”
仙道皱眉,“你想说蠹鱼孙所做的一切是因为‘蚀’的教唆”·“恐怕是有人施放了‘蚀’的咒·”·流川又哼一声,“别扯些蚀啊咒啊让人听不懂的,快让蠹鱼孙把抢来的书稿交出来。”
他问地上的蠹鱼孙,“喂,你抢来的东西呢”·“都在家里·”·“带我们去拿·”·“是,是。”
“东西没有被你吃光吧·”·“没有·”蠹鱼孙苦着脸,“我控制不住贪婪的欲望,可食量不曾增大,抢来的书纸都在在家里屯着,没有损坏。”
“嗯·”流川点头,“快带我们去·”·大叔说:“我也一起去吧·”·“好吧·”·于是,一行五人一同往蠹鱼孙家里去了。
 ·3··“呀~~”女人大声尖叫··行人纷纷侧目··女子自觉失态,尴尬地说:“呀,真是讨厌,看到很大的老鼠,突然窜出来。”
“哦,老鼠啊,最近胆子很大,当着人面都敢跑出来·”一位看上去像是这里的店家的人附和道··“对哦,感觉蟑螂也增多了。”
另一个附近的居民加入到对话中··“大白天的看到这些东西,太可怕了·”·“要地震了吧·”·“说什么胡话。”
“不常说地震前小动物会有感应而做出有违常理的举动吗”·“我看只是简单的卫生环境变差了,要通知民政过来看一下才好。”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开··“你住的地方条件不怎么好呀·”仙道见一群人讨论的都是老鼠蟑螂,光是听到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没有的事……”蠹鱼孙想要反驳又不知该说什么,他浑浑噩噩一阵子,一心扑在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上,住的地方有任何不妥也早没放在心上了。
“这里很好的,只是最近可能……市政疏忽吧·”·“快点到你家拿上东西走人·”流川不带起伏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天快黑了,拿了东西还赶得及回家吃晚餐··蠹鱼孙的住所在一间中古书店的后面··说是住所根本看不见什么房子,书店的背后只有一面墙··在蠹鱼孙的带领下,五个人朝着明明空空如也的地方走过去,仙道觉得好像穿过一道光,再定睛看,已经置身于一间二十曡的一居室内。·屋里杂乱不堪,正如蠹鱼爷所说,到处是书和纸··流川挑眉:“我要你那天在我眼皮底下抢去的一沓书信·”·他想了想又说:“你是不是还抢过一本关于佛法的手稿”·“有的。”
“也拿来给我·”·蠹鱼孙没有办法,往桌上指了两摞纸··“就是这两摞·”·蠹鱼孙往左边看,写满爱情诗篇的书信香甜如蜜糖。
往右边看,佛法宏大禅心通明··“好舍不得啊·”·蠹鱼孙嘴里叨念着,按住书信手稿的手不肯放,眼里闪着名为贪婪的光··“你这个混账。”
蠹鱼爷见孙子又起了贪婪之心,暴跳如雷,揪住蠹鱼孙抽打起来··店主大叔连忙上去相劝·拖着这个劝着那个,场面混乱··仙道对流川说:“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哪里”·把两摞纸抱在手中,流川扭头看纠做一团的三人。
抽打孙子的蠹鱼爷眉眼皆立,蠹鱼孙躲闪着爷爷的攻击,眼里却没有悔改的意思,劝说的大叔制止无效,火气正被一点一点撩拨起来··“哎呀,大叔”·突然仙道叫了一声,原来大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鬃毛炸开,脸上已呈现狮子的模样。
“不好·”·流川扔下手里的东西,上去按住他:“大叔,冷静点·”·嗷~呜~·大叔张嘴,发出兽的声音,脸向外突出又缩回·浑身发抖,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变身。
“快……离……开”·大叔竭尽全力说出这几个字··流川大声喊:“仙道,拖上他们跟我走·”他指的是蠹鱼爷孙,而流川自己则拉上大叔往房间的一个点冲过去,呼地一下消失不见。
仙道一手一个,把蠹鱼爷孙俩拽住,也往那个点冲过去,强光过后已置身中古店的墙后··呼呼呼,大叔不住喘气,良久才说:“刚才好危险,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了。”
蠹鱼爷叹息:“我们太大意了·”·“是啊,想不到这里的‘蚀’这么厉害·”大叔摇摇头:“非要彻底查清楚才行。”
仙道听着有些糊涂,“刚才发生了什么难道又和蚀有关”·“是啦,和‘蚀’有关·”·大叔正色道:“刚才我以及蠹鱼爷孙俩都受到‘蚀’的侵害而发了狂。”
“哦”·“我同你说过蚀会蛊惑人心,不单是人心,妖也好兽也罢,只要有心有欲都会受‘蚀’侵蚀·方才我们三个就因此做出疯狂的举动。”
“三人同时这也太不正常了·”·“对·”蠹鱼爷在一旁点头:“怕是有人在附近下了咒·”·“咒怎么又牵扯到咒上。”
“我们以为蠹鱼孙可能不知在什么地方被什么人施了‘蚀’的咒,可是我们只是进入他家也表现得不正常起来,这样看来,咒就在蠹鱼孙的家里。”
“恐怕还不是单纯的咒,有可能是‘阵’·”·仙道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可是他也发现一个问题··“等一下,这个咒这个阵,假设它真的存在,为什么只影响你们三个,而我和流川却没事”·“对呀。”
大叔拍一下脑袋,“我们和你们的区别在于人类与非人类·”·“这么说,咒阵的影响只针对精怪”·“只怕是啦。”
大叔和蠹鱼爷沉默不语,他们感到有某种可怕的阴谋正笼罩这座城市··然而,他们要如何制止·气氛一时凝重起来··总也不开口的流川突然说:“从刚才我就想问……”·“问什么”·“这里,离中央图书馆很近么”·“图书馆”·“对,图书馆。”
蠹鱼孙手指路的尽头:“从这里出去再向左转就是中央图书馆的正门啦·”·难怪觉得附近的景色有些眼熟,原来上午来过··大叔疑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上午去过图书馆,发现一些事。”
明白流川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扯些没用的东西,大叔专注地看着他问:“什么事”·“图书馆里没有灵·”·“没有灵”·“飞鸟,昆虫,古树的灵,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如同巨大的无菌舱。”
“什么,什么仓”蠹鱼爷好吃古籍,常年躲在寺内,对现代化的词语不很通了··“无菌舱·”蠹鱼孙重复一遍。
蠹鱼爷还是不懂,他又反复念叨前面的话——没有飞鸟,昆虫,没有灵,非常干净··仙道问:“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蠹鱼爷一拍手,“哈,我懂了。”
“懂了什么”大叔也不太明白··“老伙计你还想不到么,影响我们的‘蚀’的咒阵可能就在图书馆里呀”·“啊。”
大叔经蠹鱼爷点醒,恍然大悟,“是了是了·”·仙道着急,“你们别说些我听不懂的·”·流川说:“阵啊咒啊我也不很懂,但我知道,就像风暴眼无风一样,咒阵的中心也是无咒的。”
蠹鱼爷补充道:“为了阵的纯洁和完整,还会将阵上的异物排除出去·所谓的异物就是精怪一类的东西啦·”他有些忧郁地凝视图书馆的方向,“那里或许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咒阵,我孙子的住所因为离得近的缘故,受到了干扰,住在里面的蠹鱼孙突然从老实本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流川说:“光站在这里有什么用,不如进去一探究竟·”·“不行,不行·”大叔连连摆手··“我们只知道‘蚀’影响精怪,但不清楚影响的范围,贸然前去,我们三个当场发起疯来可怎么办。”
“那就我和仙道进去·”·“更不可以,做出这种事的绝不是普通人,你们没有准备就闯进去太危险了·”·“嘁,这不行那不准的,真婆妈。”
仙道扯扯流川,他的心思非常沉稳,也意识到流川太过急进了··“我也觉得现在进去不合适,不如白天过去·”·“白天”·“嗯,阵不是一天两天铸成的,也不会突然就消失。
白天图书馆人来人往,我们进去也不容易引人注目,正好方便调查,仔细观察,一定能找出蛛丝马迹·”·“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个主意不错。”
“对,说得对·”·“明天白天调查图书馆·”·“就这样决定了·”·“好,就这么决定·”·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4·第二日,中央图书馆刚一开门就迎来两名少年,个子高高,英气逼人,背背双肩包,头戴棒球帽,看来是准备在图书馆呆一天的架势··值班的图书管理员很欣慰,“放假了还能专注学习的孩子可真少见呀。”
两名少年进来后并不急于借书,而是在全馆四处走动,好生奇怪··这两名少年自然就是仙道与流川,前一日与岚的店主大叔和蠹鱼爷孙商量好,在白天调查图书馆。
他们要找的是阵··“你们听好了,阵都是有迹可循的,构成阵最基础的叫做阵基,多以方位排列,简单说是东西南北中·”蠹鱼爷摆起先生的架势,为即将到来的第二天的行动好好给流川和仙道上了一课。
是以俩人进了图书馆就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寻找阵基··他们昨日已走过一遍,当时并没有发现异常,蠹鱼爷却说在这四个方位的不显眼处必定画有小阵·于是俩人专在犄角旮旯处搜寻,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
“啊,流川你看这里·”仙道指着一块洼地说··流川过去一看,是块人工开凿的洼地,原来是个水池模样,不知什么原因干涸了也没有注入新水,洼地中央有赭色的图案,因为和泥的颜色接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图案弯弯绕绕稀奇古怪,像字又像画··仙道问:“这画的什么”·流川摇头,他也看不懂··虽然阵是难懂的事物,破坏起来却很容易。
从包里掏出一块蠹鱼爷和大叔一同施过术的石头,对着图案划上几道,阵基就被破坏了··“好了,去找下一个·”·第二个也被找到,很快他们又找到第三个,第四个。
“这样东西南北的阵基都已经破坏掉了·”仙道划开北的小阵,长吁一口气··还剩中,只要把那里的阵破坏,整个阵就会完全失去作用··“这就是中的所在地吗”·依照东西南北四向推测,仙道和流川找到了中的位置。
是图书馆里的一处施工地··图书馆制订了一个名为‘阳光、鲜花与阅读’的计划,在图书馆建造一座花房,让读者能在花丛中边沐浴阳光边阅读书籍。
这处工地就是花房的建造地··工地外围用巨大安全网罩着,竖起‘立入禁止’的牌子,让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仙道和流川揭开安全网一角偷偷溜进去。
工地很安静,今天没有开工·因为没有照明,里面很暗,幸亏是白天,借着天光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空地上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踩着擦得发亮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工地格格不入的打扮,当然不会是工地上的工人。
·这个人站在空地的中央,低头盯着地面,非常专注的样子··仙道拉住流川的手臂,示意那个人不同寻常··流川早就看见有个像推销员似得家伙站在那里,虽然根本不认识,只是一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就感到非常讨厌。
他和仙道慢慢地向那个人靠近··“破坏我的阵的人就是你们吧·”那个人突然出声··仙道和流川停下脚步··仙道说:“你果然是摆阵的人。”
那人转过身,将俩人打量一番·“原来是两个小鬼·”·“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广原和正,一名阴阳师·通常我应该递上一张名片,不过你们是两个小鬼,我就不用麻烦了。”
说完咧开嘴大笑,傲慢又无礼··流川愈发觉得他讨厌,很想上去给他一拳··仙道却一乐,说:“虽然是小鬼,却把你的阵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广原冷了脸,“你们倒有些本事,把我东西南北四个阵基全都破坏了·”·“不过,没什么关系·”广原又咧开嘴,“东西南北的阵基只是为了扩大咒的威力,这一处的阵,也就是中的位置才是核心所在。”
也就是说,咒依然可以发动··仙道说:“我很好奇,你的咒到底有什么作用·”·“这个呀,‘蚀’对妖的影响,我想你们已经领教过了吧。”
流川冷哼一声,“发狂的妖对你有什么好处·”·哈哈哈哈哈哈哈——广原发出巨大的笑声,在空地引起回响··“好处好处可多了。”
广原整整领带,“我问你们,横滨市内有多少妖怪”·“……几百个吧·”·“是接近两千个。”
乍一听有数量如此多的妖怪,俩人也暗暗吃惊··“这个数字还在逐年上升,对人类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你胡说·”流川反驳道:“他们一直在努力融入人类社会,他们不是威胁。”
“小鬼,你同情妖怪吗”·“只要他们能安分守己……”·广原又笑起来:“看你的样子,也是阴阳师吧,能力高低暂且不提,阴阳师和妖怪是天生的对立者,你居然同情妖怪。”
“我不认为人类和妖怪需要相互仇视·”·“天真·你告诉我阴阳师的价值在哪里”·“阴阳师的价值……”·“对,价值。
想不出来我告诉你,如果没有妖怪,阴阳师根本就没有价值·没有妖怪可除的阴阳师有什么用呢”广原的眼神变得怨毒,“你说那些妖怪很努力的融入人类社会,问题就在于他们太努力了。”
“难道你……”听到这里,仙道模糊意识到广原的目的,“你布下的阵是为了……”·“你明白了很好。”
“一点也不好·”流川冷冷地说:“你到底想搞什么鬼”·仙道说:“他想让自己身为阴阳师这一点变得有意义。”
广原看一眼仙道,“你果然明白了·对·妖怪们把自己隐藏得越来越好,人类安逸惯了,没人相信这世上有妖怪存在,再没人把妖怪当回事,这种事对我这个阴阳师来说非常不利呢。
想要人类重新意识到世上有妖怪,妖怪就在身边,就必须让妖怪现形·”·流川也明白了·“你布下‘蚀’的咒阵,让城里的妖怪都发狂现形,让人类恐惧,当他们无法对付的时候,就是阴阳师一流登场之时”·广原洋洋得意得说:“正是如此。
届时不单我一人受益,整个阴阳流都将大放光彩,重现千年前的辉煌指日可待·”·“会有人类因此受伤甚至死亡·”·“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为了这样的目的,你就肆意玩弄妖怪和人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果然是个令人讨厌的推销员··仙道说:“流川,必须阻止他这样做。”
“不用你说,我也要揍得他满地找牙·”·“你们阻止不了·”广原绕到阵旁,“这个阵我已经精心准备了很久,不是你们这种小鬼能破坏得了的。”
见广原接近咒阵,流川和仙道的动作愈加戒备··“能不能阻止你要试过了才知道·”·广原俯下身,双手按在阵上,口中咏诵咒言··一团暗红色光芒自地上升起,咒阵发动了。
仙道的手里拿着能破坏阵的石头,他冲上去想用石头划开阵··但是红光大盛,他无法靠近··一团黑气自红光中慢慢显现··流川说:“那就是蚀,如果让它从阵里完全出来再散在空气中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抓出一把纸,那都是昨晚他和仙道赶制的镇邪驱鬼的符咒··仙道和流川一起把这些纸往黑气上撒过去,慢慢生长的黑气受到符咒的镇压,有缩回咒阵的趋势。
这些都是流川照书依葫芦画瓢做出来的符纸,竟然起效果了··“哦,可恶的小鬼·”·广原怒骂,他口中念念有词,咒阵中的黑气又长了几分。
流川的符咒经不住黑气的力量,开始自行燃烧起来··同时广原从怀里拿出件事物,他口中念咒,这东西就越长越长,最终化成一条巨大的黑蛇··黑蛇张着血盆大口,毒牙森森,向流川和仙道袭来。
“混蛋·”·流川抄起地上的钢条与黑蛇对抗··“蛇我挡着,仙道你继续撒符咒·”·仙道抓过流川的背包,把更多的符咒往黑气上倒。
广原也急了,他大声念着咒语,黑气和符咒拉锯一样对抗着··符咒一张张燃烧,仙道又撒上更多的符咒··终于——·“糟糕,符咒用完了。”
仙道没有办法,流川那边和黑蛇缠斗不休,分身乏术··广原又要趋蛇又要念咒,身上早冒了汗,此时见仙道没了符咒,不禁狂笑起来,终究是自己赢了。
“可恶的小鬼,看你还有什么招·”·没了符咒镇压,黑气暴涨,马上就要揭顶而出··仙道咬牙,绝不能在此功亏一篑··可是,还有什么能制止黑气,驱鬼镇邪的符咒已经……·驱鬼镇邪·仙道脱去外套,卷起袖子。
他的手臂上有一只护腕··黑色的护腕从不取下,里面缝有高僧加持的经文··“仙道你干什么·”·流川用钢管架住黑蛇的毒牙,眼角余光看见仙道正在取下护腕。
“让我们看看这经文有多大威力吧·”仙道扯开护腕,抖开经文朝黑气掷去·“我可不会在这里认输·”·经文一触到黑气就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去,暴涨的黑气瞬时萎靡。
广原大惊,他看得出这不是普通符咒,他已花费许多力气,此时也是强弩之末,硬拼着一口气,大声念咒··黑气受咒语影响一下长,又被经文缠绕一下消··消消长长。
流川和黑蛇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蛇身游移不定又有毒牙,流川手里只有一根钢条,靠着非凡的运动神经一边躲避蛇的攻击,一边伺机还击··经文在广原持续不断的咒语下处于劣势,渐渐缠不住黑气了。
“仙道,念咒”·流川着急大喊··“念咒念什么……我,我不会·”·仙道也急,没有经文他的耳朵尾巴都已显现出来,孤注一掷,绝不能输。
“念南無阿弥陀佛·”·黑蛇的攻击愈发疯狂,流川无暇再顾仙道··广原已站不住,他坐在地上双手结印,眼睛死死盯住黑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黑气就能挣脱经文的束缚··「南無阿弥陀佛」·「南無阿弥陀佛」·「南無阿弥陀佛」·仙道的声音响起··经文在他的咒的作用下发出金光,越来越盛,黑气被打压得无所遁形,气焰渐小,终究归于无形。
这边流川瞅准机会,一棍打碎黑蛇毒牙,黑蛇凌空翻了个身化为虚无,地上留下一缕头发,想来是广原的吧··“啊~~”广原趴伏于地,满口鲜血,以己身为凭的式神被打败,反噬其身,满口的牙都碎了。
广原绝望地哀嚎,他苦心经营的计划竟然败在不知名的小鬼手上··他已经无力反扑了··仙道和流川呼哧呼哧喘着气,他俩也累得够呛·仙道拖着步子从地上把经文拾起来,这个东西今天立了大功,一百万花得不冤。
流川扔下钢条,走到广原躺倒的地方居高临下蔑视地看他··“我说过会揍得你满地找牙·”·“哧,哧·”没了牙的广原满嘴漏风,嘴唇蠕动不知在说什么。
流川越看他越讨厌,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闭嘴·”·广原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5·“流川,我还要这个样子多久”·耳边响起的是仙道可怜兮兮的声音。
不但声音可怜,样子也十分可怜··仙道此刻还维持着猫的样子··捡回经文戴在手上,仙道发现自己的尾巴并没有缩回去··“怎么回事,经文不灵光了”·戴在左手,再换到右手,腰上,头上。
不论缠在身体任何部位,都没有作用··“流川~~”·流川走过去,把经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得出结论——和黑气斗法用得太过,经文已经无效了。
“怎么会……我的,我的一百万~~”·仙道哀嚎··流川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他们面临的麻烦不止一个,地上躺着的混蛋该怎么处置呢。
“不如叫大叔他们来把这家伙弄走·”·“交到妖怪手里会不会被吃掉”·“唔……”·“有时候想,这种家伙被吃掉也不是不可以。”
“……”·“你真的在考虑这种事”·“……好像也不错·”·“我现在这副模样也是难题呢。”
“也不知道这混蛋有没有注意到你的样子·”·“果然还是要杀人灭口吗”·“……”·仙道盘腿坐在地上,盯着昏迷不醒的广原。
他渡过了非同寻常的一天,到此时方能喘口气·流川坐到他身边,他也累极了,只想好好休息··“现在该怎么办呢·”·“什么”·“我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这个家伙又不能扔在这不管。”
“唔·”流川往仙道身边靠了靠,眯着眼,他想睡觉··“也不能把他交给警察·”·“不能·他的行为不受人类法律约束。”
“阴阳师呢,拿这种败类也没有办法”·“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怎么说”·“阴阳寮里有一群无聊的老头。”
·“无聊的老头”·“所谓的阴阳师长老会,别的不会,总不许这样不能那样·”·“听上去和学校的风纪老师很像。”
·“差不多吧·”·“要把广原交到这群老头手里吗”·“嗯,阴阳师的事只能由阴阳师解决,那群老头会处理的。”
地上有点凉,流川把仙道粗长的尾巴拽在身后,又不停逗弄他的尾巴尖··在藤泽流川老宅的时候,他常这么干,仙道也习以为常··他撞撞流川的肩,“可我这样怎么能叫人看见,你喊长老会里来人,我往哪藏”·“是挺麻烦。”
流川想了想,突然锤了一下掌心,“有个人可以帮忙·”·“谁”·“制作经文的人·”·“澄月”仙道省起经文就是澄月做的这件事来。
“他是长老会一员,让他过来处理这家伙,顺便问他要卷经文,一箭双雕·”·流川觉得这办法实在妙,他掏出电话,拨了澄月的号码··说来也巧,澄月正在东京,接到流川的电话花了两个小时急急忙忙往图书馆赶。
跑到工地,正要掀开安全网进去··“等一下,问你要的东西带了吗”流川在外面拦他··“你这小子,突然打电话说有很重大的事要我处理,又要我带上加持经文,到底怎么回事呀。”
“经文先拿来·”·“你可真是·”澄月边说边拿出经文··流川接过去,“先呆在外面,不许偷看·”·说完钻进安全网里。
澄月在外面喊:“一百万,月底要到账·”·流川捧着经文进来,在仙道手臂上缠好··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又缩回去,仙道悬了几个小时的心总算能放回原位。
他长出一口气··流川说:“一百万,你现在欠我二百万了·”·嘶~~·仙道刚放下的心又绞痛到不行··“流川,你好狠·”·流川哼一声,过去拽住广原一条腿。
“来帮把手·”·仙道拽住广原另一条腿,俩人像拖死狗一样,把广原拖出来··澄月在外面探头探脑,闹不清流川在里面搞什么鬼··过会儿见流川出来,仙道居然也在,俩人又拖着个满脸血的人。
那人一动不动,不知生死··“哇”澄月怪叫:“难道你想让我帮你毁尸灭迹·”·“白痴·”流川把广原扔澄月面前。
“这家伙是个阴阳师里的败类,交给你处置·”·……·“原来是这么回事·”·澄月听仙道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恍然大悟。
仙道有些担心:“这家伙从昏过去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一点没有醒的迹象,不会真出人命吧·”·澄月仔细检查了一下,说:“他被自己的咒反噬,死是死不了,只怕要昏迷上好几天呢。”
大抵阴阳师的事总不容易明白,只要没出人命仙道就放心多了··澄月拿广原的衣角把他脸上的血和泥擦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这家伙自称广原和正”·“对。”
“……”·流川看澄月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有什么问题”·“也算不上什么问题·”澄月摸摸光头,“还记得上次河间大藏的事吗”·“记得。”
大财阀河间大藏被自己收藏的茶具化成的人形拖入梦中,强迫他实现曾经许下的诺言·最后全靠流川和仙道进入梦境把他救出来··“在梦中河间还遭遇一条红毒蛇的追杀这件事,也记得吧。”
“当然·”·当时险象环生,幸亏仙道反应迅速才化险为夷··澄月说:“那是咒杀,也已经查明诅咒来自河间的二儿子,以及他的背后有人指使。”
“有阴阳师滥用咒术危害人类,长老会想必很头疼·”流川耸肩:“但是,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澄月说:“河间的二儿子曾说为他实施咒杀的阴阳师看起来像个推销员……和这个广原给人的感觉很相似吧。”
这样说来确实有几分相似··不经意间,流川和仙道为长老会坚决了很棘手的问题也说不定··流川厌恶地摆手:“怎样都好,你快把这人弄走。”
为了这讨厌的家伙他起个大早又辛苦一天,还和条巨蛇缠斗许久,又累又乏,再不想和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了··仙道也是一样的想法··“好吧,”澄月说:“你们先离开,剩下的我来处理。”
流川也当真不客气,拉着仙道走了··“我们现在去哪”·“去‘岚’,把结果告诉他们·”· ·“所以,事情都解决了吗”·“嗯。”
“太好了·”大叔拍着大腿,蠹鱼爷孙激动得抱在一起··大叔说:“我提议,举办一场酒会庆祝一下·”·“同意。”
“这个主意好·”·“太好了·”·店里的其他客人听说要办酒会都很赞成··“马上开始吧·”·“对,就是现在。”
“快开始吧·”·妖怪们聚在一起,又唱又跳,像过节一样··热闹了很久之后,店主大叔想起好长时间没看见流川和仙道了··“人呢主角不见了岂非辜负了这场酒会的意义”·大家四处寻找。
“哎呀·”来自奥羽山的雪女在打开一扇隔间的门后又轻轻将其合上,并对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两个孩子累坏了呢·”雪女微笑着,“大家不要打扰他们。”
隔间内,仙道和流川挨在一起,睡得正香··他们的脸上有恬静的笑,大约是一场好梦吧·· · · · · · ·番外一  水母姑娘· ·冬日里的某天下午,没有课,没有训练也不用去流川家,闲的无所事事的仙道决定去钓鱼。
墙角置放的鱼竿是打发时光的好工具··提着水桶拿上鱼竿,出发去海边··仙道家离海岸很近··爷爷常说:渔家出身的人离不开海··虽然早不再以捕鱼维生,仙道一家也不曾搬到海岸太远的地方。
走上海堤,仙道才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多愚蠢··已经是十二月,海风带着盐粒砸在脸上比挨枪子还疼,更不用说寒风带来的冰冷,仙道引以为傲的朝天发抵御不住狂风侵袭,狂乱如海藻。
没办法,只能无功而返了··顺着海堤下来,还没靠近公路,仙道一眼看见远远飞驰的黑色小点··即使离了那么远,那个人的速度又那么快,仙道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他来。
“流川”·仙道喊得很大声,唯恐风声盖过自己的声音··流川没有听见··仙道大力摇晃手臂,空桶和鱼竿碰在一处,发出嗵嗵的声响。
“流川,流川·”·这次流川听见了,他摆动车头,速度很快地从公路斜插到海堤,刷地停在仙道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看仙道手里的鱼竿、水桶。
“你在干嘛”·“钓鱼·”·“白痴·”·“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仙道反问。
流川眨巴眨巴眼睛,耸耸肩:“无可奉告·”·一脸狐狸的狡猾模样··“赖皮鬼·”仙道无可奈何地笑骂··“既然遇上了,一起走走吧。”
“好·”·流川推着车,仙道提着水桶鱼竿并肩在堤坝上走··俩人边走边聊··最近看了什么书啦,少年jump上新出的哪部漫画挺有意思啦,昨天的常规赛啦,自己看好谁的表现啦,什么的。
多是仙道说流川听··虽然风又大天气又冷,少年们全然不在意··沿着海堤走了很远,正聊得开心,仙道说:“等我一下·”·然后顺着海堤下去,往海边跑。
流川把车靠在海堤下,跟他过去··海边有东西··远看是个人形玩偶··有些像是SD娃娃,因为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还是能看见肤质白皙,有明显的关节。
娃娃穿着几乎透明的白色纱裙,躺在海边··不知她的主人为何丢弃她··仙道在海边长大,对海有很深厚的感情,看见这么大的垃圾被丢弃在海边忍不住想要清理,再者,这样好的娃娃的下场本不该如此。
仙道走近娃娃,伸手去拾·指尖刚一碰触娃娃手臂,仙道迅速撤离,跳到一旁··“怎么了”后面的流川问··“她好像,好像是真的。”
指尖碰触到的肌肤与人体无异,只是冰凉一片·一瞬间,仙道脑中闪过念头无数,莫非今日出门并非吉日,遇上了杀人抛尸,还是这样小的女婴··流川凑上去,蹲下身,左右瞅瞅,的确不是人偶。
抓住女婴的胳膊往上提了提·仙道差点在旁边叫出声来,深怕像恐怖片里演的那样,一提,胳膊掉下来··恐怖画面没有出现,女婴被流川提起来,发出稚嫩的叫喊:“放手,好疼呀。”
还活着·仙道说:“快,快送医院·”·“不用·”流川说:“不是人偶,也不是人·”·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湘南海岸的公路上飞快地驶过一架山地自行车。
骑行的少年身材高大,·车后还载着人,身材也很高··被载的人右手搭着骑手的肩膀,左手提着桶,桶里盛着某种妙曼的‘植物’··如果你能靠近了看,桶里的‘植物’定会叫人大吃一惊。
那并不是什么植物,而是一个人,身高如半岁宝宝,穿着近乎透明的纱裙,女童的头发也是透明的,闪着莹莹蓝光,像触手般在空中漂浮··她站在桶里,双手死死抱住提桶的少年的左手,将脸贴在手臂上磨蹭,非常享受的样子。
这队怪异的组合正是仙道、流川和他们在海边捡到的‘娃娃’··骑车的是仙道,载的是流川,桶里的当然是‘娃娃’··事情怎会变得如此,还要从2小时前说起。
仙道以为在海边遇上了杀人抛尸,没想到女娃娃没有死,女娃娃不是娃娃,可也不是人··既然不是人,就是妖怪了··流川把她从海水里揪起来··“躺在这种地方,不怕被人发现吗”·“渴啊,好渴。”
娃娃拼命挣扎··流川一只手抓不住她,用上左手想要制止挣扎··哪知左手刚碰到娃娃,娃娃竟死死抱住他的左手不放,嘴里还发出舒服的呻吟。
“啊,真舒服·”·流川冷冷看着,脸却有些发红··仙道已经习惯和流川遇上各种各样神仙鬼怪的事·听说不是人后,反倒安心下来。
·他观察女娃娃,发现她皮肤几近透明,又穿着透明的纱裙,连头发都是透明的·虽然身材很小,样貌却已有人类4、5岁女童的模样,乖巧可人,很使人怜爱··这样不顾危险地躺在海边总有原因。
于是仙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能平视女娃娃,用很温柔的声音问:“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会躺在海边啊”·女娃娃看了仙道一眼,同所有害羞的小孩子一样,重重把头撇开,没有理睬。
流川用力想挣脱自己被桎梏的左臂,被娃娃死死抱住··流川有些生气:“管她为什么在海边,快把她拉走·”·女娃娃不理他,让仙道也有些受挫,想自己笑容无敌,对女性更是无往不利,今日却吃了闭门羹。
只是仙道自诩绅士,不会和孩子怄气,对女性要保持笑容,就算是妖怪也是一样··于是他换上更灿烂的笑,很有耐性地又问了一边:“小姑娘,告诉哥哥,为什么要躺在海边啊”·娃娃微微侧过埋在流川手臂里的脸,小小声说:“很渴。”
“渴,喝海水解渴吗”·娃娃点点头··想了下又小声说:“不用喝,只要泡着就可以了·”·仙道又问:“为什么要抱着这个哥哥的手呢”·“有海的感觉,就像泡在海里。”
流川听她这样说,停止了动作,有些认命任由娃娃抱住手臂··仙道询问地看了流川一眼··流川说:“我的左手有人鱼公主的鳞片,来自海水的魔力。”
“好舒服·”娃娃陶醉地拿脸在流川手臂上蹭··流川不习惯这样亲昵的碰触,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红潮却从脸一直泛滥到耳垂··仙道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娃娃已经对仙道放下戒心,很快地回答:“阿霞。”
“阿霞吗阿霞离不开海吧·”·“嗯·”·“那为什么会在海边躺着”·缺水的话,游回海里就好啦。
·阿霞低下头:“我要上岸·”·“离不开海,为什么要上岸”·这种行为也太过反常··“阿霞要上岸。”
小姑娘很坚定地说:“阿霞要为朋友祈福·”· ·阿霞是一只水母,就叫她水母姑娘吧··今年夏天刚刚出生的非常年轻的水母··整个夏天和秋天,水母姑娘都在海里和朋友们嬉戏。
小牧鱼、小海马、小丑鱼、龙虾、海星、海葵、珊瑚鱼、招潮蟹,还有好多好多,他们一起在珊瑚丛中玩耍,从潮起到潮落,无比快乐··可是到了冬天,水母姑娘要和她的家族随洋流迁徙。
——就在这几天··海洋这样宽广,这次离别也许永远不能和小伙伴们再见··想为小伙伴们做点什么,留下纪念··阿霞听说陆地上,人类的神社里有祈愿牌,把自己的愿望写在木牌上,供在神前,万事万灵。
于是生出了为小伙伴们祈福的念头··年轻的毫不畏惧的小水母姑娘悄悄离开家人和伙伴,爬上陆地··水母姑娘太年轻了,以为化作人形就能在陆地上行走。
然而,她是水母,全身98%都是水,刚上岸走了两步就撑不住,又不想无功而返,最后就变成仙道刚看见她时的模样,泡在海水里一步也走不了··了解到事情始末的仙道劝阿霞:“回海里去吧,祈愿木马不过是人类寄托心愿的东西,对你未必有用。”
“不,我要祈愿·”·“回去吧,光在海边泡水很危险,你身体的水份还在流失不是吗,我看你比刚才又缩小了一点·”·“不嘛,我不回去。”
阿霞还是不同意··“神社离这里很远的,你不要命了吗”·“不嘛,不嘛,我要祈愿·”完全是孩子式的无理取闹了。
仙道又苦口婆心劝了很久,对阿霞全无用处··说的道理都听不进去,所以说小孩真是难缠的生物,无论是不是人都一样··阿霞一味哭闹,苦劝无果的仙道也快哭了。
“我说,流川,你别不做声,也劝劝她呀·”·一直默不作声的流川捅捅仙道:“去打桶海水·”·“嗯”·“钓鱼用的桶,装上海水。”
仙道照办了··装满海水的桶被放在流川面前··流川比划了一下桶的大小,提起阿霞,像往花瓶里插花一样,把阿霞插进桶里··“你要和她一起胡闹吗”仙道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离开海的水母,水份流失的速度可不是一只塑料桶能解决的。”
“加上鳞片的话应该没有问题·”·阿霞很高兴:“哈哈,这样就好了·”·仙道不放心:“真的没问题吗失败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我会尽力·”·“好吧·”仙道妥协了··仙道对阿霞说:“我们等太阳下山后带你去神社·”·“好耶,好耶。”
刚才还不停流泪的阿霞破涕为笑··看到这样开心的小姑娘,一肚子的抱怨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小孩子的笑容也真是一件难以应付的事··就这样,三个人在海边等到日落西山。
因为是严冬,海边没有人,三人的怪异行为并没有人看见··流川没法骑车,于是由仙道骑车,载着流川和阿霞,风驰电掣地往神社赶去··时间宝贵,大神社去不成,所幸仙道知道附近有一间小神社,也设有绘马墙。
三人决定就去那里·· ·小神社最初是为出海的渔民求平安而建造的··离海很近,让祈福的人可以边眺望大海边祈求关心的人的平安··再后来附近的人有什么愿望都来这祈求神明保佑。
小神社就这样延续下来··仙道和流川一人一边提着水桶,桶里站着水母姑娘阿霞,一摇一晃地来到神社前··“这就是人类的神社吗好小。”
阿霞嘟着嘴··“不许嫌弃哟·”·“好吧·”·“阿霞知道怎么拜神吗”·水母姑娘摇头。
放下桶··“看好,要这样做·”·啪啪拍两下手,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愿词,最后鞠躬··仙道和流川在水母姑娘的两边,一起演示拜神的动作。
小姑娘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学会了吗”·“会了·”·把小姑娘抱出水桶··“祈愿的时候要心诚。”
水母姑娘照着刚才俩人的动作,拜了神··接下来要在绘马上写愿词了··阿霞不会写字,只能由仙道代劳··“要写什么呢”·“愿……”水母姑娘深吸一口气,“阿藻、小绿、小八、阿龙、毛毛、奈奈美……”·“等等,等等,这些都是谁啊”·“我的小伙伴啊,还没有念完呢。”
阿霞又念了许多名字,一块绘马正反都被写满,实在写不下了,才以——「我认识的所有小伙伴」作为结束··“大家永远是朋友·”·“好,写好了。”
仙道举起绘马左看右看很满意··流川凑过去看了看,“阿霞把自己忘记了·”·“哎呀,真的是·”·“怎么办,没地方写了。”
“这里有点缝隙,画只水母吧·”·“你画的这是什么啊,好像雨伞·”·“水母本来就像伞嘛·”·“应该要这样。”
“这不也是把伞吗”·“白痴·”·七嘴八舌地把绘马绑好··12月正是考试季,绘马墙上挂满了祈求考试顺利的木牌。
一堆“成就学业”,“考试通过”的绘马里,写满名字的阿霞的绘马挂在其间··“这样就大功告成了·”·“大哥哥,我好困。”
阿霞的声音很虚弱··“糟糕,光顾着祈愿,时间拖太久,桶里的水不多了·”·阿霞正迅速地虚弱下去··“赶快送她回海里。”
流川用左手抱起阿霞,往海边跑··仙道和他一起··全力奔跑,冲下神社所在的小土坡,穿越公路,爬上海堤,跑过沙滩,大海就在眼前··阿霞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鳞片的力量几乎被吸干了。
·把缩得很小的阿霞推入海水中,水母姑娘现出原形··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每一次海水后退,都把水母拖入幽深的大海,终于完全卷入海中··最后一次看见阿霞,漆黑海面上泛起一丝幽蓝亮光,终于完全看不见了。
“啊,忘记说再见了·”·仙道喃喃道··“嗯·”·流川低低应了一声·· · ·中秋贺文·  ·十五夜· · ·仙道在傍晚的时候踏上那条小坡。
 ·坡道尽头就是流川的家,建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的日式风格的老房子·· ·今天并不是周末,不是俩人约定的日子·但仙道还是在放学后特地去了趟水产市场再搭江之电过来流川家。
 ·仙道并非空手而来,他手里提了一只鱼篓·· ·用竹篾编制而成,一头大一头小,古时用来捕鱼的器具,现代社会已经很难见到了·· ·仙道爷爷还保留着这份手艺。
虽然没什么用,遇上作为礼物裝盛活鱼虾蟹的时候,仙道家总喜欢用鱼篓来装·比起过度讲求华丽外包装的做法,这种古朴的包装很受人欢迎·每到此时,仙道爷爷就很得意——老祖宗传下的东西还是有人喜欢。
 ·竹篓里有两只花蟹,早上刚从北海道空运过来·· ·仙道每个周末都在流川家度过,仙道妈妈虽然没见过流川,但是她相信儿子交友的眼光·· ·「每周都打扰人家可真过意不去,送两只花蟹过去表示谢意吧。
」仙道妈妈这样说着,把竹篓塞进仙道手里·· ·“既然如此,我就不回家吃饭了·”· ·仙道用食指勾着草绳,晃晃悠悠走上了小坡。
 ·快到的时候,仗着身高优势,越过灌木丛,仙道看见流川正站在门口,低头,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仙道猜,他的对面站着人,被灌木丛挡住,看不真切。
 ·俩人的对话显然已经结束,流川微微点头,做出要进门的姿势·· ·仙道连忙喊:“流川·”· ·流川转身看他,大概也没想到仙道今天回来,表情有些诧异。
 ·仙道紧走过去,一名青衣的童子模样的人与他擦身而过·· ·仙道回头,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果然是——非人··· ·这样的事仙道已经见怪不怪。
 ·“你怎么来了”流川问·· ·“今天是十五夜,找你吃饭,有礼物哦·”仙道晃晃手里的竹篓。
 ·“正好,帮我把这些拿进去·”· ·流川指指地上,大竹篮里盛满山菌野菜和时令水果,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是野猪肉的东西,另外又有一只黑漆食盒。
 ·“这么多……是刚才那个童子送过来的吗”· ·“嗯·以前帮过他主人的忙,就送来这些东西。”
 ·仙道笑起来:“我果然没来错,今晚有口福了·”· ·晚餐十分丰盛·· ·凉拌鲜嫩野菜,红焖野猪肉,大阪烧再搭配萝卜味增汤,重头戏自然是仙道带来的两只花蟹,做法是烤花蟹,流川还找· ·出一套吃蟹的工具,钳蟹壳钳得不亦乐乎。
 ·“哇,大满足·”吃完最后一条蟹腿,仙道发出感慨·· ·流川也吃得非常满足·· ·看看时间还早,仙道提议——赏月。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也就是十五夜,一年当中月亮最大最亮最圆的时候·· ·仙道和流川坐在外廊上,院子里盛开金银花 野蔷薇 野菊花 鼠尾草 紫丁香 笔龙胆。
 ·没有点灯,因为是独门独户,周围也没有强力光源,唯一的光就来自头顶上的一轮明月··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月亮了·”仙道坐在外廊边,双脚踩在外廊的地上,“连月亮上的阴影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此时除去了符咒,耳朵,尾巴,无拘无束地舒展着,琥珀色瞳仁被月光吸引着,瞳孔缩成一条细缝·· ·那个青衣童子送来的黑漆盒已经被打开。
 ·里面居然是一盘码成尖塔形状的月见丸子和一小瓶酒·· ·“准备的可真周到·”· ·“嗯,他家主人是个很细心的人。”
 ·把丸子和酒摆出来,月之清辉洒满庭院,真是古典又雅致的赏月方式··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月光吃着月见团子·· ·那瓶酒流川没碰,仙道见瓶子可爱,放在团子旁边增加气氛。
 ·突然,流川的手机震动响了·· ·流川点开接听,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是仙道从没听过的温柔语气·· ·听说流川的父母常年都在国外,大概因为十五夜的月光,忍不住电话问候儿子的近况了吧。
 ·流川退到内室听电话,留仙道一个人在屋外赏月·· ·通话进行了大概有十五分钟左右,挂断电话再出来,外廊的仙道却不见踪影·· ·流川用眼睛四下找寻,发现院内小池边,趴着一只大猫,头和手都伸向池子,黑色长尾胡乱摆动。
 ·池子里没有别的,只有喂养的几尾锦鲤,看仙道的架势,似乎是在用爪子捞鱼·· ·这样失态的仙道还是第一次见·· ·流川闻到一股酒味,这才看到,原本里在团子边上的酒瓶倒在一边,瓶里流出一些液体,以酒瓶大小来看,量绝不只有· ·这一点,莫非……· ·其余的酒全都被仙道喝了。
 ·老狗勘兵卫慢悠悠踱到廊下·· ·“这个味道,少主人,这酒可不得了,是醉倒八歧大蛇的酒啊·”· ·那位主人的确来自出云。
 ·勘兵卫瞥一眼池边姿态全无的仙道,幸灾乐祸地说:“连八歧大蛇都醉倒的酒,烈性极大,即便只有这么一小瓶,普通· ·人根本撑不住吧,这个笨蛋笨到全喝下去,要醉上个几天才能清醒吧。”
 ·流川在心里叹气,真是个笨蛋·· ·猫样的仙道在池边发酒疯,虽然只是很小的池子,却有一定深度,放任不管会很危险·· ·没有办法,流川只能过去把仙道拖回屋子,也许睡上一晚,第二天酒就能醒了。
 ·流川过去架起仙道的双臂想把他拖进屋·· ·这样的动作引起仙道剧烈反抗,左扭右扭就不老实·· ·流川有些生气,推他一把,又把池子里的水打在仙道脸上。
 ·也许受到凉水刺激,仙道清醒了一点,借着月光看清身边的人是流川·· ·流川扭头不看他,他伸爪子碰碰流川的手臂,流川还不理他,仙道又碰了碰他,如此三四次,流川态度缓和下来。
 ·「我和个醉鬼较什么劲呢·」· ·这样想着,流川把头扭向仙道一边·· ·毫无防备的,仙道把头靠近流川,吻了吻他的嘴角·· ·流川完全愣住了。
 ·看没有反应,仙道以为流川还在生气,又把头靠过来,这次他伸出舌尖,在流川的唇上轻舔了一下·· ·做完这些的仙道,再也抵不住睡神的侵袭,身体一软,瘫在流川怀里。
 ·失去知觉的人身体异常沉重,何况是仙道这样的大高个·流川手忙脚乱地把他抱在怀里,心里还在为刚才仙道的举动震惊不已·· ·不过很快,他就释怀了。
 ·”嘛,被一只大猫给吻了,这在主人和他的宠物之间很常有,没什么大不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流川费劲把仙道拖进屋·· ·仙道睡得很熟,一直没有醒,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拍拍沉重的脑袋,昨夜酒后发生的一切,仙道都不记得了·· ·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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