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傅]白驹+番外 by 闲阶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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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傅]白驹+番外 by 闲阶拾花
宫廷侯爵 · ·文案·本文是电视剧《李卫辞官》的同人文,该剧中许多设定与史实不符,或者说出入极大,但本人不幸就是萌了其中的许多设定,所以本文还是以电视剧中的设定为基础,然后加入部分本人萌的史实,文中涉及到的改动,会加以说明,另,本人对清史的了解基本是负无穷,所以基本是边查边写,错误不可避免,并且更新缓慢,再加上火莲、鼠猫等等那边还坑着,说不好说明时候就会爬回去,总而言之,本文坑爹,提醒慎入。
哦,写到后面搞不好会有大尺度的内容,再次慎入·最后,本文名字继续脸滚键盘决定,再三慎入··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乾隆皇帝(弘历),富察·傅恒 ┃ 配角:李卫,王普,傅贵妃 ┃ 其它:· · · ·☆、【一】·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一个天生爱爬墙,本来在火莲的文没结之前,我都不打算再看其他,所以虽然一直都听说傅恒很好,但是都忍住了没看,就是生怕看了火莲就又得停了,不过这两天上班太多,一直熬日子,一下没忍住= =到底是看了《李卫辞官》,然后果不其然华丽丽爬墙了【我对不起火莲】再本来,我对傅恒喜欢是喜欢,但是一来这边还念着火莲,努力挣扎不想停更,二来清朝是我比较排斥的一个朝代,所以有关清朝的东西,我基本是回避的,对其了解不足,以上两点造成我一开始没打算动笔写文,对清史及其各方政治经济形势的了解也不足以动笔写文,如果正儿八经的写,要查的资料那是海了去了,罢特当我看到那四个秦淮妓的时候这火气就往上顶了,乾隆你个渣再后来看到查小倩的时候,我简直是要掀桌了,乾隆你个渣你个渣欺人太甚啊遂怒而动笔动笔时电视剧还没看完,不知道会不会演到傅恒死,【看势头是不会演到那么久了】不过一想到最后傅恒战死,我就心塞……·【一】·弘历登基大宝,头一件事自然是扶植提拔自己的心腹,所以他的龙椅还没坐几天,就着内阁拟旨,让傅恒、尹继善、讷亲在军机处行走,并且拿下了外省许多封疆大吏,但京内官员却没怎么大动。
唯有一人,先帝有明确的旨意——降三级留用,这人便是李卫·对于李卫,弘历也不陌生,是雍劬的老人了,但是对他这种贫贱出身,胸无点墨的人,他一向最不屑,总觉得不过是凭着一点小聪明耍滑头,登不上大雅之堂。
所以他才喜欢傅恒,出身正统,文才武略都是一等一,这才是大清官员当有的风采,横看竖看都顺眼,傅恒给伴读也不少年了,而后作侍卫又作内大臣,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离开身边,可还是看不腻。
傅恒进了军机处,弘历让他干的头一件事,就是绘制大清版图,看着那些细小的线勾勒出的疆土,弘历一笑,“还是要再大些才好·”·“皇上是说,这图不够大”傅恒回头看了一眼需六人才能扯开的丝绢地图。
“朕是说,大清的疆域要再大些才好,如今国势日趋鼎盛,若无开疆拓土之功,广幅四海之地,对不起列祖列宗啊·”傅恒静静听着,弘历的豪言壮语让他微微一笑,经过雍正一朝,大清国力确实强盛了许多,可边疆战事却一直都有,并非四海承平,可弘历一向是个志向恢弘的个性,傅恒早就明白他的心思,弘历想作个圣主,想开个盛世,他是他的臣子,所以皇上有这个心,那么他自然是要帮他。
傅恒再次回头去看那张地图,目光扫过西北西南东南几处由于各种问题,尚未真正平定的地方,脑子里也开始盘算解决之道··正在傅恒盘算的时候,有太监通报,李卫求见。
李卫是三朝的老臣,先帝加以青眼,傅恒纵然年轻,也还是有所留意的·皇上斥他大字不识,满身混混气,不堪重用,傅恒却只是一笑,挥手让人收好地图,而后退到一旁站好。
李卫进门的时候,可以算得上是颤颤巍巍了,傅恒微微皱眉,根据他的消息,李卫身子应该还算硬朗,怎么今天看着,显出如此老态来呢皇上看见李卫费力的跪见,倒是有些不忍了,“你也有把岁数了,起来回话吧。”
李卫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装的极像,傅恒本性醇直,这种事情上,总是把人向好处想,怎么会想到他是故意装的,便以为是自己消息有误,毕竟他也只是比较留意,而非刻意打探。
“朕听说,这些年你的官箴不错,也办了很多事实·”皇上与李卫也算熟悉,见了面,不免拉拉家常·可这一拉家常,李卫满嘴粗言就出来了,“啊哦,臣这也是瞎驴拉磨。”
其实傅恒早想见一见这个传闻中不拘一格的人才,对他打从心底里还是佩服的,不论才学如何,他的能力确实不容否定,可听他这一开口,傅恒就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还从没见过谁在皇上面前说这种话,或者说,就连在他跟前,也从没人敢说这样的话,听着即新鲜又逗趣,皇上却是最烦这种低俗的糙话,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傅恒回头看见,连忙也收敛了笑容,微微垂下视线,自知方才太过无礼了,他今年不过刚刚二十岁,却已位高权重,多少人眼红,又有多少人记恨,所以他必须更加自律,行事也更加谨慎,尤其在皇上面前,不能恃宠而骄,稍有越矩都是给别人留下了攻击自己的口实。
皇上又开始烦了,一眼都不想多看李卫,于是家常也不拉了,直接说道,“大行皇帝病重时曾说,朕身后要把你降三级留用,如今也算是遗诏了·”李卫是个老狐狸,他袖筒里有早已写好的辞官折,可皇上这样一说,他也没敢拿出来,连忙跪下听旨,皇上站起来走到傅恒对面,“你看,还有什么缺可补”·傅恒想了想,先帝这是要留着李卫给皇上用,所以不能放到太远的地方去,于是在脑子里过了过所有的官缺,筛了个级别刚好却又不远的回道,“吏部昨天送了单子,顺天府丁忧回籍。”
“哦那是个从三品,正好是三级·”李卫现在是从一品,这个职位级别上刚刚好,而后又转头对李卫说,“你就先补上吧,遗诏所在,不是朕想委屈你。”
“啊啊,”李卫连连点头,只是那笑容显得不是很自在,“臣干什么都行·”·无错处而被降职,心里难免不舒服,傅恒便安慰他道,“顺天府乃天子脚下,也是个要津所在。”
“是是·”李卫恭谨的答应着··看着李卫退出的背影,傅恒虽然能够明白先帝的用意,就像他现在也恨不得皇上能立刻把他也降三级,但看着李卫郁郁寡欢的摸样,终究是心中不忍。
皇上看着傅恒的侧脸不由一笑,“你就是个烂好人,还担心他”·傅恒回过头来一笑,“李卫他跟随先帝办差,尽心尽力,如今年岁大了,却无过而连降三级……”·“好了好了。”
皇上挥手打断他,“你啊,太不了解他,这个人厉害着呢,这点小事根本打击不到他,有这个闲心,你不如多关心关心朕·”皇上一脸笑意的盯着傅恒看。
傅恒脸色的笑容立即收敛,低头避开皇上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皇上就总是用这种灼灼的目光看着他,每每都看得他心惊肉跳,“奴才……奴才……”傅恒不知道说什么好,尽管现在低着头,他还是能感觉到皇上的目光仍然是落在自己身上,几乎要把他烧穿个窟窿出来。
傅恒感觉的没错,皇上的确还在看他,明知道傅恒已经被他看的不知所措,可皇上就是喜欢看他,傅恒面貌俊美,尤其那双眼睛,又清亮又纯净,所以皇上喜欢看他,看见他皇上就觉得这世上不尽是那些你争我夺,尔虞我诈,觉得这世上还是有美好存在的。
再后来发现这样直直的盯着他,他就会慌乱得不知所措,皇上就更喜欢盯着他看了,他现在的表情,简直让皇上有去抱一抱他的冲动,实在是太有趣··【1】此处想必是编剧为了剧情需要,所以时间改的乱七八糟,尹继善只是个大学士,最多任过刑部尚书协理河务,参赞军务而已,基本是在江南一带流窜的,另外讷亲在雍正十一年就已经开始军机处行走了,雍正死后属顾命之臣,这些都不重要所以咱们说说亲爱的傅恒,傅恒比乾隆小了大约九岁十岁的样子,乾隆二十五继位,也就是说那时候傅恒才十五六岁,电视剧中显然有所调整,此处由于我也不想皇上他恋童……玷污祖国花朵什么的,所以就按照电视剧里来了,给他,呃……二十岁好了……再者,傅恒可说是乾隆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在乾隆五年的时候才开始做官。
任蓝翎侍卫,之后一路头等侍卫、御前侍卫、总管内务府大臣,管理圆明园事务、户部右侍、山西巡抚,直到乾隆十年的时候,才开始军机处行走,不过想想那时候他也才二十五岁,当真是少年风华啊,容我HC一下先。
而任军机大臣、内大臣是在乾隆十一年,议政大臣又是一年之后的事了,而首辅更是在乾隆十三年讷亲金川失利之后·虽然乾隆恩宠傅恒千古皆知,七年,这升级速度,已经是坐飞机一样了,但是电视剧里直接给点个火箭,一句军机处行走宰辅职权就咔嚓扣下来了……·【2】雍邸是雍正做太子时候的府邸·· ·☆、【二】· ·【二】·皇上留了傅恒叙话,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一定要把他留下来,只是询问一些平常的事务,目的不过是拖到了时辰,然后一起用晚膳罢了,傅恒却以为是皇上要查问他军政,对答得十分谨慎。
皇上喜欢傅恒,与他这谨慎内敛的性子也十分有关,不骄不躁,恭谦有礼,温和正直,皇上能想到的好的词,几乎都可以拿来形容傅恒,这样一个人,谁能不喜欢呢··傅恒回答的时候条理清晰,并且言简意赅,回奏得体却也十分迅速,近来比较重要的事几乎问过一遍,正在皇上正琢磨再找找什么话题的时候,终于到了晚膳时辰。
见皇上和傅恒正在奏对,大内总管王普不敢贸然插话打扰,皇上却先开了口,“王普,时辰差不多了,传膳吧·”·“哦,是是·”王普立即吩咐人传膳。
傅恒看了看,一拱手,“那奴才先告退了·”·“都这么晚了,你留下一同用膳吧·”傅恒微微一愣,抬头看着皇上,“嗯……”皇上想了想,“朕还有事要同你说,边吃边聊吧。”
“着·”傅恒这才一低头应下了··“唉·”皇上叹了口气,想留他用个膳,还要找这许多借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听见皇上叹气,傅恒抬头问道,“皇上有事烦忧”·“啊”皇上一呆,“啊……”皇上的脑子赶紧转起来,此时太监们已鱼贯而入,将御膳摆在了桌子上,王普见皇上欲言又止,赶紧把所有太监包括他自己都赶了出去,然后还拉上门,傅恒一看这架势,也紧张起来了,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皇上可是有密旨要奴才去执行”·“你坐吧,不是什么密旨。”
皇上现在真不知道说王普什么好,有时候人太会看眼色也是个毛病,“朕问你,如果朕要赦还八叔九叔的爵位,你怎么看”·傅恒还站着,听见这个话,心头一跳,当年夺嫡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但是现在却明白那种案子意味着什么,朝中老臣尽是当年四爷党,打压八爷九爷都是有份的,现在皇上想要翻案,必定满朝反对之声。
那么皇上今天对他这样说,莫非是想让自己做引子,声援皇上可这事……·“怎么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皇上见傅恒还站着,就也站起来走过去,把傅恒按回椅子里,其实他现在提起这事,也不是没话找话,他真的是有这个想法,只是他自己也还来不及深思熟虑,这时候拿出来问问傅恒也正好听听意见。
“皇上想要推出一个盛世来,要作圣君仁君,八爷九爷是皇上宗亲,为他们恢复名爵,可向天下人展示皇上恩宠,”皇上听着傅恒的话,微微一笑,傅恒真是懂他的心思,“但八爷九爷的案子牵连太广,反对必剧。”
皇上点点头,“所以朕才想听听你的想法·”傅恒是皇上的人,又是后起之秀,与当年的案子完全无涉,自然是要帮着他的,皇上给傅宏夹菜,“别急,朕也不是要明天就议这事,先吃些东西,空着肚子怎么想。”
宫廷侯爵·“不敢劳圣驾,”傅恒将皇上给他夹菜,连忙又要站起来,皇上拉了他一把,他没站得起来,皇上还记得他喜欢清淡一点的菜色,今晚几乎都是对傅恒口味的。
傅恒带着一分惶恐随意在碟子里夹了一口菜吃了,然后继续说,“此事朝臣虽然会有所反对,但毕竟案子已经过去,如今大局也已底定,纵使翻过来,也不会真正损害到谁的利益,所以皇上若要做,只要一意独断,相信没有人会为此触犯天威的,奴才也可在下声援。”
皇上微微一笑,果然是这么个意思,原本他也是这么想的,傅恒真是个通透的人,“好,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说着又给傅恒夹了些菜,才还没落在傅恒的碟子里,王普就推门进来了,正好看见,皇上的右手夹着菜,左手竟放在傅恒腰上,而傅恒的腰背挺得笔直。
不过他伺候皇上多年,早就成了人精,不该他看见的他就看不见··“皇上,”王普轻轻唤一声,皇上早就看见他进来,不过却还是那样给傅恒夹菜,王普继续说道,“今儿是盂兰盆节,得去太后那请安。”
皇上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时辰了”傅恒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想要告退,皇上却一把按住他,又让他坐下,“你好好吃饭。”
“时辰差不多了·”王普面不改色的回答··“更衣·”皇上还穿着朝服,去给太后请安,穿这个不合适,立即就有太监进来帮着王普服侍,一堆人跟着皇上往外走,屋里就剩下傅恒一个,他真是有点尴尬,皇上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嘱咐,“傅恒,你好好吃饭。”
傅恒站起来应了一声,“是·”皇上这才满意的出了门·王普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桌边的傅恒,也连忙跟了出去·这位富察家的爷【1】当年皇上作宝亲王的时候,就与他亲厚,王普早就看着皇上对位六爷【2】不太一样,只是一直没往这里想,现如今才恍然,这六爷着实生得一副好相貌,性子又好。
他才有多高王普不知道,但就这人而言,真是没得挑,难怪皇上喜欢··皇上走后,傅恒看着一桌东西,根本没有胃口,可皇上再三嘱咐,他也不得不吃一点,便把碟子里皇上给夹的一堆吃了,其他都没动,起身回了府。
他才走,王普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皇上特地吩咐他不用跟着,回来看着傅恒好好吃饭,可没想到这一转眼人就走了·王普琢磨着,皇上对六爷是用了真心的,不过他们主子一向风流,对哪个漂亮人物,一开始都是用真心的,所以他对这六爷的真心到底有多少,又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好。
等弘历从慈宁宫回来,进门头一件事就是问王普,“傅恒好好吃饭了没有”·“这……”王普犹豫着回答,“将皇上您夹的菜都吃了。”
这话说的皇上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作者有话要说:【1】电视剧里傅恒就直接给姓傅了,包括他姐姐,变成了傅贵,皇后也说傅家姐弟,不过我还是喜欢他姓富察,富察?傅恒这才像个旗人的名字,所以傅恒的姐姐也改回富察氏,但没查到她的具体名字,所以这里还是叫傅贵,富察?傅贵。
【2】傅恒一直受到雍正的喜爱,因而按照年岁排在五皇子之后,被称为六爷,雍正默认了,所以这个称呼是公开并且公认的,这个称呼牵扯了一些傅恒入朝之前的背景,以后也许会用上,所以这里使用这个设定。
· ·☆、【三】· ·弘历到底是年轻气盛,昨晚盂兰盆节放灯的时候,他就将想法对太后说了,太后虽然心里不愿意,可还是能理解他,也就算是默许了,所以现在根本没什么顾忌,便透出风去,先让朝臣们有个心里准备,几天之后就叫了大起。
弘历最先是把风透给了诚亲王【1】,所以便直接点了他,“如何,议了吗结果如何”·“呃,”诚亲王沉吟一下,回答说,“议了几次,大家也都是……各抒己见。”
看他的神情和说辞,皇上就知道,必定是大多反对的,脸色也就沉了沉,转向下面群臣,“不妨说说·”·皇上刚刚说完,不等其他人开口,傅恒就跨前一步,“臣以为很好,百姓皆知家和万事兴,何况是国家的兴隆,更需要天家的和睦,皇上不避嫌、不避亲,恢复了已故二位亲王的爵号,且荫及后人,这实属仁慈之举,圣明之为,应尽快诏谕天下。”
傅恒说话的时候,皇上就一直看着他,说实话,傅恒不会这种歌功颂德的拍马屁活计,虽然听他夸自己是挺受用,可他现在的神情,其实在好为难,一直皱着眉头,让皇上不禁想要笑出声来。
在傅恒说话的时候,鄂尔泰【2】低头悄悄与诚亲王私意,两人递了两个颜色,就明白了各自的意思,傅恒刚刚说完,鄂尔泰就上前一步,“皇上慈爱仁德,停秋决免赋税,乃是万民福祉,可此事应当慎重,其中牵扯甚多啊……”·皇上刚刚有点好转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有多少牵扯啊”·方才鄂尔泰和诚亲王偷偷咬耳朵,就是在商量说辞,这会皇上问下来,鄂尔泰立即就说,“其中牵扯最大者,莫过于先帝。”
闻言傅恒心头就是一跳,此事若打着先帝的名号,便不好办了,弄不好翻出先帝的不是,又或者扣上个不孝的罪名,那这案子都没法翻了·皇上却是眯了眯眼,傅恒别开目光不看皇上,因为皇上的这个神情说明他生气了。
鄂尔泰却不知,犹自说着,“当年许多决定都出自先皇,这其中多少动荡,多少周折,实在一言难尽了·若轻易更改,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又如何向先帝交代。”
皇上知道,此事不是发火能解决的,于是压了压火气,“你说的这些朕都想过,但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皇阿玛处置八叔九叔也实属无奈,当时国家多难,天灾连连,西北战事不断,国库又空虚,要震弱起衰必须令行禁止,容不得党祸纷争,容不得任何掣肘之事,哪怕是亲兄弟,哪怕有割肉之痛,也不得不为,却实在是不得已。”
弘历一番言辞,晓以理动以情,将傅恒担忧的事都化解了,于是他连忙接过皇上的话头,继续说,“皇上说的极是,正所谓时也势也,如今宇内升平,岁稔年丰,和当时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先帝所定,也可以因时而异。”
鄂尔泰是跟着先帝夺天下的老臣了,对傅恒这年轻后辈很是不屑,再加上这几年傅恒着实堪称平步青云,对他已然记恨许久,于是冷笑一声,“傅大人太年轻了,先帝辗转反侧之时,你傅大人恐怕还少不更事吧”这几句话根本已经是在倚老卖老拼资历了,这是傅恒唯一无以反驳的事,皇上先前压着的火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鄂中堂是不是也嫌朕太年轻了”·鄂尔泰忽然发觉自己失言,连忙躬身解释,“臣无此意,臣只是说,要投鼠忌器,不能让天下人以为先帝做错了事啊。”
“那这么说,是朕错了”皇上这根本已经是在胡搅蛮缠了,鄂尔泰立即吓得跪了下去,傅恒也低下头,皇上看来气得不轻,他却有些疑惑,皇上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鄂尔泰吓得连连叩头,“臣不敢臣不敢”·可是这样胡搅蛮缠是无法服众的,立即又有人站出来,“皇上,鄂中堂一时情急可能词不达意。”
·“那你怎么讲”皇上又抬头问道··那人被皇上含煞的眼神震慑住,不敢开口,旁边又闪出一人,接话道,“皇上,臣以为,如今不论是阁部还是外任,包括臣在内,不少官员都是从先帝手下出来的,当年八爷九爷的事难免不牵涉其中,如果翻了案,那这些当年过来的人,恐怕要人人自危了。”
这是句大实话,这也是他们反对的最主要原因,至于先帝的名誉,到底有谁关心,皇上心里清清楚楚··“都说自己是社稷之臣,心忧天下,”皇上脸色已经明显的黑沉了下来,“不要说大事临头,这不过是恢复名号区区小事,就先盘算自己的得失,何尝有社稷二字”皇上重重的一拍龙椅扶手,方才进言的几个人全都跪了下去。
“你们还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都说说嘛·”皇上的脾气爆发开来,语气里开始夹枪带棒了,如此情形再蠢再固执的人,也知道天命如此不可违逆了,便都垂头静听训斥,“朕虽算不上什么盛世明君,可还是能闻过则喜的,谁说啊”扫视了一圈大殿,见一个个噤若寒蝉,皇上不知怎么火气更大了,“你们都以为朕是昏君是吗”这话何等严重,大殿上的臣子,由傅恒带头全都跪下了。
皇上看了一眼呆立在中央一枝独秀鹤立鸡群的李卫,“你站在那里想说什么”·“额,臣因事来迟,刚刚进门·”皇上本来就气不顺,看见李卫气更大了。
“你忙啊,叫起【3】也敢耽误”·“刚刚城内发生了一起重大命案,臣刚刚从现场赶来·”李卫早就想好了一套转移视线的说辞,不论皇上怎么说,他都有办法绕到这上头来,且故意咬重了“重大命案”四个字,先声夺人,果然,皇上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什么命案”·李卫顺势就把命案好一顿描述,添油加醋的,皇上几乎瞬间就被忽悠了,接过了王普从李卫那里取来的呈报,跪了一地的臣子心头都是一松,好歹皇上已经不生气了。
李卫叙述案情的时候,提到凶手或许是仇杀,属冤冤相报·这个词皇上有所触动,颇为感概的说,“冤冤相报,仇上结仇,这有什么好处呢”·傅恒不想就这么绕开话题,叫起通常只有一个时辰左右,如果今天不能有所决断,依目前情形,只怕夜长梦多,于是又带头站了起来,接下皇上的话,“绝无好处,最后只能是鬼哭神泣两败俱伤。”
“你也算是老人了,多少也是见过的·”皇上指的自然是当年八爷九爷的事,可李卫就是装糊涂,又给扯到命案、死人上去了,傅恒就站在他身边,斜着眼看了看李卫,心说这人啊,真的是老而成精了,心里头佩服是佩服,可又觉得好气又好笑,皇上蛮缠,他是胡搅,真是一对。
作者有话要说:【1】诚亲王胤祉,是太子党,被雍正幽禁,雍正十年已经病逝,这电视里拉出来,大约是剧情需要··【2】鄂尔泰死于乾隆十年,傅恒后来担任的许多职务,鄂尔泰都曾经担任,也就是说,鄂尔泰死后傅恒才担任了那些职务,比如军机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掌管翰林院掌院事,等等。
【3】叫起就是早朝,是皇帝或者太后召见相关事宜高级官员的最高形式··· ·☆、【四】· ·李卫东拉西扯了一大堆,说的煞有介事,一开始傅恒也给他夸张的语气忽悠了,可仔细一想,便觉出不对来,皇上的话说得不是不够明白,是他故意扯开,看来这李卫是打算两边不得罪,果然如皇上所说,油滑得很,难怪皇上不喜欢他,为君者,有谁喜欢被臣子忽悠的呢,想着便不由暗笑。
其他人也都听不下去了,提醒他说点正经事,可还不等李卫继续装傻打岔,皇上就劈头接了过去,“这话很正经,”李卫一愣,没想到皇上还会替他说话呢,可皇上接下来的话,让李卫知道,他这纯属自作多情,“小到一桩命案,大到朋党之争,搞到两败俱伤,于家于国都非幸事,这正是朕最不想看到的。
朕要恢复八叔九叔的爵位,并非是想做什么好人·开太平盛世,绝非一句空话,对外要少动兵戈,对内要宽容和睦,多讲讲忠恕孝悌,不要冤冤相报·”一番话直接将事情拍了板,当场就拟了旨。
大事已定,傅恒松了口气,看来皇上也不是吃素的,李卫绕成这样,皇上还能给硬生生的绕回来··散了朝,皇上把傅恒叫住,两人慢慢走着,傅恒落后皇上半步,抬眼看皇上脸色,似乎还好。
果然皇上开口说,“这事能定下来,你功劳不小·”说话时还带着笑··傅恒低头回说,“是皇上天威所至,奴才不过尽了本分·”·皇上回头看着傅恒笑,傅恒一抬头就撞上皇上的目光,赶紧又把头低下了,眉头不自觉的又皱起来,赶紧也学着李卫那招,开始打岔,“皇上,近来参青海战事的折子颇多。”
宫廷侯爵·西北战事是目前最紧急的军务,皇上初登大宝,也希望能在武功上有所建树,这也算得上开门第一炮了,皇上与先帝不同,对这种门面最是在意,果然皇上一听,眉头也锁了起来,方才的调笑目光也收了起来,“你怎么想”·“西北苦寒,作战不易,所追贼寇又无定所,四处流窜,困难自然不小。”
傅恒虽觉得此战着实不该拖延这许多时间,可本性宽和,总要先为其开脱一下·皇上却是一哼,“你这是又想说情了”·傅恒低头没说话,皇上接着说道,“西北苦寒不假,可他们要钱要粮,朕也从来没少了他们,打到现在还一无所获,你还要来给他们求情”皇上一甩袖,怒道,“这个哈元生【1】,真是没用”原本这个哈元生是因为西南用兵不利,被先帝判了斩刑,只是还不到秋决先帝猝崩,皇上登基后,为显示仁德圣明而停了秋决,所以才免于一死。
青海动乱,皇上准他戴罪立功,本是为让他尽力,以便尽快克敌,谁知竟会拖到现在一事无成,皇上如何不生气··“哈元生素有战功,此番延宕至今,想来是有些原因,皇上不妨诏他入京述职,听听他怎么说再做定夺不迟。”
皇上的算计本来不错,哈元生戴罪之身必定尽力,所以延拓至今,想必是有隐情··皇上气虽气,可手上能用的武功之臣实在不多,哈元生打仗还是有些本事的,自然不会真的就这么砍了他的脑袋,于是不悦的挥挥手,“行了,你去拟旨吧。”
·“着·”傅恒领了旨,连忙就跑了·直到傅宏走的远了,皇上才想起来,他不是想跟傅恒说这些来着……·傅恒与李卫不同,连打岔都打得这么认真,简直让皇上防不胜防啊。
==========·接下来几天,军机处收到参劾哈元生的折子越来越多,就好像约好了一般,傅恒看着那些折子瞳孔不由一缩,这是……结党朋争……·他将参奏的折子挑出来,仔细的核对,心中已明了大概,这些都是鄂中堂一党的人,他们参劾哈元生,只怕目的是在争功。
这开门第一炮,皇上必定重赏,加官进爵是少不了的,以后也会被皇上倚重,是个分量极重的功勋·自古以来朋党之争都是不可避免的,无论哪朝哪代,别说他只是军机首辅,就是天皇老子也禁绝不了,可哈元生不该死,至少不该为这死。
看着折子上的措辞,傅恒就知道,直接在金銮殿上面参是迟早的事,前几天好在皇上已经答应过他,会诏哈元生回京··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稳妥,立即召集几名相关军机大臣议事,提点了这些参劾的折子,这事他已经当面与皇上说过了,便不能一再的提,皇上的性子他还是清楚的,有时候自己为谁说情的多了,皇上反而更要降罪,傅恒都不知道是为什么,看样子却又不像是恼他,这事他困惑多年了,至今无解。
何况,他现在身份不同,若是当朝与人辩驳,袒护哈元生,也十分不妥··赵翼【2】是十分明白傅恒心思的,虽是汉官,在军机处却极得傅恒青眼,此事傅恒点拨几句,他便已明白。
事情也果然不出傅恒所料,第二日鄂尔泰便当殿参了哈元生,赵翼与之力争,如今形势虽对哈元生不利,但赵翼辩才极佳,竟与鄂尔泰争了个不相上下·傅恒一言不发的在旁听着【3】,垂眸敛目,皇上见傅恒没有说话的意思,也懒得再听他们争执,“好了好了,朕已命哈元生进京述职,今天就到此为止。”
左右旨意已经下了,他们在这里吵翻天也吵不出花来··皇上叫停之后,一直没出生的诚亲王,却忽然把矛头指向了李卫,话题也转去了什刹海的命案,傅恒和皇上都是一愣,诚亲王不提,他们都把这事给忘记了。
案子虽然是不小,可也不值得在这种场合下提出来,皇上是一时好奇,便追问了一下案子的进展,毕竟这案子也是李卫当殿提出来的,傅恒想的却复杂的多,诚亲王为何忽然逼问此事是为了给李卫难堪若说旁人嫉妒李卫得先皇宠信,傅恒还理解,但诚亲王地位超然,一个李卫还不看在眼里,那么此事他绝不是针对李卫,是另有目的,可他一时还想不出其中关键,不知道诚亲王想要打击的究竟是谁。
此事的反应更是奇怪,傅恒一直听说李卫能说善辩,然而诚亲王一再进逼,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由不得他不起疑··皇上自然也看出不对来了,原本他就不待见李卫,觉得他太滑头,不老实,这会立即就认定,他是办差不用心,脸色不由阴沉下来,“李卫,这个顺天府衙门,你是不是觉得小了点”·“啊不不……”李卫跪在地上依旧笨嘴拙舌。
“这个三级降得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皇上再问··“不不,挺好,挺舒服·”李卫笑得一脸不自然··傅恒旁观着,却总觉得不对,李卫似乎是在隐瞒什么。
皇上见李卫那个样子,心里头又是一阵不痛快,接替发挥的上纲上线,“朕给你个征西大将军如何放你个东阁大学士你干得了吗”·“干不了干不了。”
李卫忙不迭的说··皇上瞪了他一眼,面对满朝文武说,“三级也好,五级也罢,不过都是朕的一句话,不过你得让朕看到你的真本事来,想要平步青云,就得做出点功绩来。
朕说要推出个盛世,不是一句空话·”·皇上这话是在编排李卫,可傅恒听着心头也是一跳,若说平步青云,满朝文武无出其右,可偏偏他是什么事都没做,什么功也都没有,在旁人眼里,他除了是皇上的小舅子,其他什么都不是。
【1】哈元生,雍正十年,因战功而准其军机处行走,十三年战事不利被张广泗参劾,本来被雍正判了他斩刑,但乾隆上来之后,让他戴罪立功,乾隆三年死,死的时候乾隆还挺惋惜来着,这段还正好挺贴剧情。
【2】没什么可说的,请注意此人,后面还有他事【贼笑】··【3】此时傅恒正默默为赵翼点赞··作者有话要说:中间过程还没写,我就已经先把结局写出来了,这回不怕坑了,实在不行我就把结局直接甩出来【不忍直视的坑品】,就这个结局而言,果断是悲掉了……所以这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坑爹文。
 ·☆、【五】· ·散了朝,皇上又把傅恒叫住,也不去养心殿,照例是逛园子·皇上抓一把鱼食慢慢向水里丢,看着那些锦鲤争抢,也不看傅恒开口就问,“你不觉得今天的争吵有些怪异吗”·傅恒心头一跳,“为哈元生的事”若为这事,皇上不会怪他,可是难免寻赵翼的麻烦。
“是后来说起的那桩命案·”·听皇上这样说,傅恒松了口气,顺着皇上的话茬说,“您这么一提,我倒觉得,诚亲王有点小题大做了·”看来皇上虽然当着群臣的面,数落李卫,可心里还是明白的,也觉出不对来了,可这事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便说,“不过,这命案是李卫自己奏上来的。”
言外之意,他当殿奏对了,那么会被追问也属正常··皇上却是一笑,“不一样,上一次我看得明白,那是李卫耍了个滑头,找个事情来搪塞一下,在雍邸那么多年,我知道他那点鬼聪明。”
皇上这话说得自然,傅恒和一旁端着鱼食伺候着的王普却都是心头一跳,皇上竟自称是“我”,而非是“朕”,这其中意思傅恒只是惶恐,而王普却已是惊心了。
待皇上说完好一会,傅恒才缓过神来,回答说,“他当年一直在先帝左右,前前后后的都经历过,对八爷九爷的事很清楚,议论要翻案,他有意躲着,可以理解·”·皇上回头笑看傅恒一眼,这人又在给人说情了,不过他给李卫说情,皇上倒不怎么在意,不过是一个老头子,“不过今天,诚亲王把这件事情又翻腾起来,对李卫步步紧逼,为这么件普普通通的命案,至于吗。”
这些傅恒自然也看得出,“李卫当时一句回对都没有·”这才是他困惑的地方··“这也不正常,”皇上又抓一把鱼食,“李卫那人,轻易不会随便吃这种眼前亏的。”
傅恒点点头,他对李卫了解不深,可只凭几次照面,他也看得出深浅来了,这李卫是个厉害油滑到了极点的老妖精,“人家说一句,他能回十句,可是今天他连半句都没有。”
“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傅恒早就觉得他是在隐瞒什么,可凭先帝对李卫的恩典,他相信李卫不会是为徇私或者其他不可告人之事,那么想必是有难言之隐了。
“也许,诚亲王看出您不喜欢李卫,故意施以颜色”诚亲王今天的目的,也让傅恒摸不着头脑··傅恒想不通的这些问题,皇上也同样想不明白,他扶着汉白玉的扶栏,看着那些锦鲤争食,半晌才说,“这些鱼争来抢去,就是为了一口吃食,没有别的,人要是也能这么简单的话,天下也就不难治理了。”
傅恒看着皇上烦忧的神情,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皇上若觉得这件事有些诡异,不妨……”傅恒顿了顿··“说。”
皇上喝了口茶··“单独召见一下李卫,”这事既然想不明白,那最简单就是直接去问,无论李卫有什么难言之隐,私下里纵然皇上不待见他,但只要陈明缘由,皇上还是明理的,若有必要给个便宜行事的旨意,那事情也许就解开了,“私下有个嘱托,或许……”·皇上却打断了傅恒的话,“你真以为他有什么方天画戟啊”傅恒一听皇上这语气,心中就不由苦笑,皇上这目中无人的自大脾气又泛上来了。
“当年圣祖和皇阿玛之所以用他,不过是时事所需,病急乱投医而已·”·“那人……”傅恒小心翼翼的说,“或许真有些聪明之处。”
皇上一听就火了,“他那叫聪明朕可没看出来,一身市井之气·”皇上一生气,自称又变了回来,傅恒听着松了口气··“可这件案子后面,万一有什么牵扯……”傅恒最忧心的,莫过于会牵扯到皇上,能让李卫这种人讳莫如深,他不得不忧心啊。
“能有多大的牵扯还能牵扯到朕的头上来不成”皇上却没想那么多,因为他如何也想不到,一个民间的杀人案,能与自己有什么牵扯,所以也就是随口一说,却说得傅恒心头猛跳,“皇上说笑。”
“先让他办着,一桩命案还能捅破天去”皇上不耐烦的来回踱了几步,“降三级留用,是遗诏所在,朕不能违背一个孝字,如果连这都办不好,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傅恒知道皇上正在气头上,所以也没有再进言,两人沉默一阵,傅恒便拱手要告退,王普却趁皇上低头喝茶的空当拽了傅恒的袖子,挤眉弄眼的不让他走,傅恒回头看他,却没明白他的意思,一脸的茫然。
王普也算服了这傅中堂了,政事军务上都呢么剔透聪慧的一个人,怎么轮到这事上迟钝成这样按说,现如今不论宫里宫外,男风也颇盛行了,皇上对他已经这般态度,怎么就死活不开窍呢见他当真不明白,王普赶紧说,“主子,已经差不多午膳时辰了,主子打算在哪摆啊”·傅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奴才……”·可还不等他说完,皇上立即打断,“你留下一起用膳吧。”
又留下用膳……傅恒的表情微微一僵,可是他又不能拒绝,只好应下来,“着·”·皇上的心情,立即好了很多,王普一看见皇上的笑脸,这心也算是放下来了,唉,皇上心情好,他们做奴才的日子才好过啊。
皇上立即点了几样傅恒爱吃的菜色,着王普亲自去准备,然后拉着傅恒坐在身边,东拉西扯的,问他最近身子如何,似乎又清瘦了些,有没有好好吃饭等等,一说这些话题,傅恒就没来由的紧张,回答得仿佛是殿前奏对一样,皇上便笑他,“你紧张什么不过是君臣私下里说些体己的话,朕还是你姐夫,关心你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说起这曾亲戚关系,傅恒才稍稍安心了些,用膳时,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好歹是比上次吃的多了,不至于回头再补一顿··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 ·☆、【六】· ·可这顿饭傅恒还是吃的相当别扭,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哪不对,一直拖到未时皇上才放他离开,坐在轿子里,傅恒反复琢磨王普送他出来时候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知不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正想着,轿子却忽然停住了,然后就听见侍卫的呵斥声,这青天白日,又是繁华大街上,傅恒倒不担心什么刺客,何况他轿子前后护卫的,都是皇上赏赐的大内侍卫,一等一的高手,与皇上身边贴身的那四个不相上下,所以他也没有撩开帘子。
可很快,他就听见有个女子在喊,“民女有冤,我是海成的女儿,我的父亲在什刹海被杀”紧接着呵斥和驱赶之声更胜,“放肆,这是傅大人的轿子”·傅恒心头一惊,立即挑起轿帘,“慢着”他看清了轿子前跪着个女子,手里似乎还有状纸,显然是来拦轿告状的。
海菊拿着状纸,看着轿子里的人,心里就开始打鼓,这位傅中堂居然这么年轻,事情交在他手里,也不知道牢不牢靠,然而李大人说得十分肯定,说这事要捅到皇上那里去,只能通过这个傅中堂,海菊也只好咬牙坚持下去。
“怎么回事”·傅恒一问,立即有侍卫上来回报,“大人,有人拦轿,她说她是海成的女儿·”傅恒看着跪在轿子前的女子,心思已经百转千回,怎么会这么巧,今天殿上刚刚提起这事,海成的女儿就出现了,还大胆的拦轿喊冤,“带她回府。”
事情既然到了眼前,那也好,其中有什么牵涉,皇上不愿见李卫,他这里倒可以问问··傅恒的轿子走远,李小卫和岳小满才从墙根底下出来,岳小满现在是看着海菊越发的顺眼了,这姑娘人标志不说,大场面上也敢说话。
可李小卫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只知道傅恒是当朝宰辅,想他爹李卫,是三朝元老,深得两代皇上恩典,最高也只做到直隶总督,在他想来这傅恒不定老成什么样呢,可刚刚傅恒掀开轿帘他就有点懵了,这人看着比他还小上一些呢,而且又比他英俊潇洒,这会看着海菊跟着傅恒的轿子走了,心里止不住的开始犯嘀咕,“这傅恒还挺年轻的啊。”
·刘保也是一脸的羡慕,“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新贵呢·”·“这家伙好不好色”李小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刘保和岳小满同时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我问他好不好色,”李小卫丝毫不觉得自己问的有什么毛病,又重复了一遍,“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别狼没吃着,先让狗吃掉了。”
刘保真想抽死他,“你可真行啊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李小卫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可他就是担心啊,虽然他只远远看了傅恒几眼,但是这危机感,噌噌的就窜上来了,压也压不住。
=========·一如李卫所料,海菊递上去的状子,转天就到了皇上手里··看过状子,皇上也皱起了眉,“海成、富旺是什么人”这案子虽然闹的大,可皇上却没真的在意过,所以可说是一无所知。
“曾经是宗人府的典狱,”傅恒回答说,原本他也没太过关注这事,但昨天看过状纸之后,就通宵调阅了所有相关的资料··“哪年在任的”皇上又问。
“雍正初年,到十一年·”·皇上又拿起状纸仔细看了看,“海成的女儿状告李卫”这事情又诡异了,他似乎闻到了阴谋算计的味道,不由一笑,“有意思。”
傅恒却一点都不觉得有意思,“奴才记得皇上说过,这件事有蹊跷·”·“味道有些怪,”皇上拎着一串老蜜蜡珊瑚珠子在手中把玩,“这么一件案子,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为什么要推三阻四的呢”虽然皇上不待见李卫,但他的办事能力皇上还是知道的,事情变成这样,真的说不通,“那天被诚亲王追问成那个样子,连声都不敢吭。”
“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傅恒还是这个观点··“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了·”皇上也终于不得不承认··“他顾忌什么”傅恒皱着眉,似乎事情真的向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过去了,“怕得罪谁”但若真是他所想的那样,就不得不让皇上先有个心理准备。
傅恒这样一说,皇上也立即想到了,李卫会害怕得罪的,这个世上真的不多,“我给你勘合,你去一趟宗人府,调看一下那几年的密档,看看都有什么人的死,和那个海成富旺有关。”
其实傅恒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昨天下午,他权限之内的资料,他都查看过了,可最重要的却是锁在宗人府里,他必须来请旨··“着·”跪领了勘合,傅恒便往宗人府去,走到门口皇上又把他叫住,“哦对了,这件事不要惊动军机处和尚书房【1】。”
“着·”傅恒躬身领旨,却忽然又想到个问题,“那位姑娘……”他总觉得这事得跟皇上汇报一下,因为他府里每次进了什么新人,皇上总是反反复复的问。
“安顿好她·”这回皇上倒是没多说什么··“着·”傅恒转身去了宗人府调档·他的效率相当高,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到养心殿复命,“回主子,奴才去了宗人府,”然后双手呈上一份名单,“这是雍正初年到十一年,也就是海成富旺做典狱那几年的关押名单。”
皇上一边翻看,傅恒一边将他的调阅结果汇报给皇上,“如果按照寻仇的路子想,应该就是这几年死在宗人府的,否则仇不会这么大,要杀两个满门,”皇上点点头,表示赞同,“奴才筛了一下,名字就少了,奴才看了一下,一共有六个,其中两个是赐白绫自尽的,有明确的旨意,寻仇不应该寻到海成富旺的头上,”皇上听到这里,干脆也不看了,抬起头来直接听傅恒说,“还有两个,是听说要发往乌里雅苏台,第二天就自尽了,档里有仵作的呈验单子,和狱里当差的关系不大,此外……”说到这里,傅恒的语气明显犹豫了起来,“还有两个人就是……”·还不等他说,皇上就翻到了那一页,看皇上神情,傅恒就知道他明白了,于是接着说,“对八爷九爷的死因,上面写的很含糊,只写了因病暴卒……”说完皇上的神情明显阴沉了下来,这是自然的,如果真是牵扯到了八爷九爷,皇上刚刚翻过来想要建立仁君名声的案子,就变成了打脸的板子,这一下可是打的好疼啊,“仅凭这份名单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
傅恒忍不住安慰皇上··但皇上不是个自欺欺人的性格,他举着手里的名单,“就凭李卫那缩手缩脚的,恐怕就已经说明什么了·”·“嗯……我看,皇上一时也不必想太多,仅凭一个拦轿喊冤的,也不能就当做依据。”
傅恒的安慰实在是很无力,皇上的心情一点也没有转好,“朕也不愿意往下想·”皇上看着傅恒,可是朕能不往下想吗·“要不,奴才去找李卫谈谈”傅恒试探的说,“言谈话语中也许能听出些什么。”
皇上沉默了一阵,现在李卫显然是抓住了什么证据,再烦他也不得不去谈谈了,“也好,”皇上说得极为勉强,一想到忠厚老实的傅恒要去套那个老妖精的话,皇上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主意不靠谱,于是叮嘱傅恒,“不过他鬼得很,你要小心,别没套出他的话,你反而被他套进去了。”
再吃了什么亏··傅恒一笑,“不会·”想想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可套的,何况他对李卫观感还是很好的,所以是真的没怎么担心自己··作者有话要说:【1】话说,傅恒不就是军机处的头头吗,都着他去办了,还不叫惊动军机处吗另外尚书房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正常也不会传到那里去吧皇上你这纯属没话找话跟我们傅中堂闲扯淡吧好吧,这条我纯粹吐槽。
 ·☆、【七】· ·傅恒回府换下了官袍,就直接去了李卫府上,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杂草丛生,也真是符合李卫那不修边幅的性子,于是便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到你府上,这院子也该修一修了。”
李卫对这位当朝的新贵宰辅也是观感颇佳,且不说他功劳几何,是否凭借裙带上位,就看他年纪轻轻,为人稳重内敛,就不知道比自己儿子强了多少倍,不论在朝堂奏对,还是私下与人相处,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为人不骄不躁,又素来宽和,身居高位,能做到这些已经是不易了,何况他任宰辅的这些日子,虽然没做过什么大事,可经他手的军政事务,也从没出过什么纰漏,就他的年纪而言,着实难得了。
·“嘿,”李卫礼貌的一笑,“种地的出身,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听李卫语气诚恳,倒真不像是对现状有什么不满的,傅恒又是欣慰一笑,“有言道,是堪入画方称妙,官到能贫可谓清嘛。”
“这……嘿……”李卫有点不好意思,“您这四六句一来,我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傅恒便又笑着解释道,“为官一世,最后能落一个‘清’字,就是上上品了。”
这回李卫再笨也知道傅恒是在夸他了,嘿嘿一笑,“那是,那是·”·说到这里,傅恒却话锋一转,“不过众口难调,前两天就有人拦了我的轿子。”
“哦,拦轿喊冤也是常有的事·”李卫故意装作不知··傅恒却并不真的相信他,这事九城巡防衙门都已经得到消息,李卫正因此事被多方责难如何会不知道,不过他不说破,傅恒便也顺话下去,拿出海菊的状子,“不过这女子所告之事与你李大人多少还有些瓜葛呢。”
“哦真的”李卫装出一脸惊诧表情··傅恒便接着说,“被害的那个海成有个女儿,你知道吗”·李卫想了想,不是很确定的摸样,“好像,听说过。”
傅恒听了微微一笑,看来此事果然是李卫安排的,“不止听说过吧,这上面指摘你谳狱不清,明知罪犯何在,却有纵容包庇之嫌·”·“这话可严重了。”
李卫轻声的说··傅恒一笑,“也不必在意,苦主情急,难免有所夸大嘛·”言外之意,这个状子他并不全信,也不是来为难李卫··“中堂,这件事没捅到皇上那里去吧”李卫连忙探问。
傅恒一听,却显出几分气极来,“又玠啊,我是拿着以邻为壑的人吗同朝为官,大事上不可疏忽,”说着声音却有压低了几分,“可小事上,还是可以通融的。”
李卫这种老油条,傅恒这些话,他更是一句都不信,傅恒虽然心思聪敏,可到底不善说谎,若是别人,也许就骗过去了,可李卫那是猴一样的人,如何不知道傅恒今天的来意呢。
“是是,中堂是好人呐·”·傅恒看着李卫,居然一点要自己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实在忍不住,干脆直接问了,“又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李卫却还是卖关子。
“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帮你调停就是·”傅恒有点着急,这话却是出自真心,他急于知道究竟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或者说,李卫他到底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如果当真确定了,那这事还有谁知道,事情又进展到了何种地步,还有就是,对于善后,有什么想法。
事实如何他无法左右,但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皇上下不来,如果事情不妙,说不得要用些手段了··听傅恒这句话,李卫眼珠子一转,把所有下人都屏退,傅恒正以为他是要拿证据出来,却没想到竟从抽屉里取了厚厚一沓威胁信,李卫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又在顾左右而言他啊,威胁信这种东西且不说是不是李卫他自己弄出来的借口,就算是真的,他不相信,李卫真的会怕这些。
傅恒是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这么讨厌李卫了,要从他嘴里问一句实话,真是难如登天啊,傅恒有点哭笑不得,在皇上那边他已经尽力为他周旋开脱了,可这边却连听一句实话都要费这么大的心思,傅恒真是觉得好累,可还不得不问下去,“又玠你如此聪明,有没有想到什么这信会是什么人写来的呢”他今天分明是来问那个证据的,可似乎是被越绕越远了,一着急话就溜了出去,“会不会是那些杀手背后的人”·宫廷侯爵·李卫一下子就抓住傅恒的话柄,“中堂是说,这些杀手背后还有人指使”·“啊……不是……”傅恒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不是我说,是让你说”可这话已经说出去了,怎么都绕不回来了,傅恒无力的扶额,看来皇上担心的没错,自己还真是让人给套进去了,有负圣望……李卫却是一脸坏笑,傅恒这种性子,就是再练二十年也没他坏水多。
“我听说,李大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会给这几张纸吓住”傅恒不想直直的戳破他,更不想以身份压人,毕竟是先帝留给皇上的股肱之臣,以后皇上还是要用他的,原本皇上对李卫也并不十分亲近,李卫如此推诿他也能够理解,所以更不愿把他推得更远。
李卫感叹一声·“那是从前,不瞒您说,混不吝的时候,连钦差都敢假冒,可现在……怎么说呢,你看我什么错处都没有,还给连降三级呢,说句关起门来的话,我随便在哪再窝几年也就差不多了,何必到最后来招来什么错处呢”·傅恒听着李卫这回这几句,倒像是出自真心的,傅恒能理解他,可终究还是希望李卫能为皇上多尽忠,多办事,“那李大人这是要撒手不管了”有能臣在朝,而不能留,便是他这宰辅的失职。
“不不,我只是说,再看看·”李卫敷衍的笑着··“老爷”一个家丁进来通报,“九城巡防德茂求见。”
有外人来,傅恒也只好停下了话题,却没有走,德茂屁颠的进来弯腰给李卫请了安,他不认得傅恒,现在傅恒又是一身便装,纵然料子名贵剪裁一溜,可款式花色都内敛而不张扬,德茂只扫了一眼,根本没看在眼里,李卫就知道这人属于有眼无珠的,于是给他引荐,“见过傅中堂。”
“傅……”一听闻这个名号,德茂的腿都软了,连忙跪见请安,“给傅中堂请安·”·“起来吧·”傅恒没心思跟他多说话。
德茂站起来回禀李卫,“回太尊,什刹海的两个凶手,下官抓住了~”他一脸的兴高采烈邀功请收·傅恒和李卫却都是大惊,异口同声,“抓住了”·真正的凶手在李卫家里押着呢,所以他几乎立即就明白,德茂抓住的那两个是假的,甚至是他随便找来的替死鬼。
傅恒却在担忧另外一件事,“招供了吗”万一凶手供出了两位贝子,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德茂还在得意洋洋,“三木之下,焉能不供”·傅恒皱了皱眉,看德茂这个神情,不像是知道了那种惊天真相的,李卫一看德茂这蠢货弄的这一出别说还真是一步活棋,赶忙就坡下驴,一拍桌子,“好德大人呐,你这来的太是时候了,不瞒你说,我这正担着干系呢,今天有傅中堂在,你可是露脸了,今年的考绩,傅中堂一准给你续个优。”
“等一下·”傅恒前思后想,对这突然抓住的凶手也有了几种猜测,但他需证实一下,于是他问德茂,“供词里是否提到,背后有什么指使吗”·德茂被问得冷汗直冒,“背、背后不就是杀了个人吗……”德茂实在是没想这么多,不过是随便找了两个死囚,一顿板子,让他们承认杀人而已,哪里会预备个背后指使出来。
傅恒听见这种说辞,就已经确定了事实,可看李卫在旁帮腔,又是一阵奇怪,莫非李卫希望将错就错傅恒想了想,忽然也明白李卫的用意了,找两个假凶手来顶替,就不会牵扯到两位贝子,也就保全了皇上的脸面,最好不过。
“是啊是啊,不就是杀了个人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人抓住了,招供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结案结案,准备开斩”李卫一口气就定了下来,傅恒行事素来是求稳妥无失的,如此仓促他不放心,“等等,我要见见人犯。”
“啊”李卫一听,双眼放光,立即房门大开,向外面扯着嗓子喊,“傅中堂要亲自问案,来人啊,速速备轿巡防衙门”然后又跑回来,拉住傅恒就向外跑,傅恒就是一愣,怎么李卫忽然就这么热情了,跟方才推三阻四的摸样判若两人啊,直到他被塞进了轿子,才想明白,这事一旦他亲自接手,那么李卫就算把他自己摘干净了,傅恒不由摇头一笑,果然是老泥鳅啊,不过身为宰辅,却无尺寸之功,若连为君分忧也做不到,还有何颜面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所以李卫能退,他却不该,接手便接手吧,也不难为李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八】·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结局会BE掉,所以现在开始,偶尔会在章节末尾放一些小片段,大家习惯一下先··傅恒到了九城巡防的大狱里,人犯没有提来,竟是已被毒死了,简直是节外生枝,纵然傅恒性子再温和,这会也怒了,转向德茂怒斥一声,“怎么回事”·德茂被这一声吓得直接就晕了过去。
傅恒是懒得理他了,亲自进了关押人犯的房间,看了人犯的死状,七孔流血,嘴唇黑紫,指甲也泛着青黑,的确是中毒的迹象,再看他们丢在手边的饭碗,还残着一点羹底,那□□应该是下在了饭里,并且是剧毒,一碗饭还没吃完,人就已经毒发而死。
奇怪,既然是替死鬼,怎么会有人下毒灭口,莫非是他一开始就想错了莫非这两个真的是凶手“谁送的饭”·听见中堂大人追究,送饭的衙差跪了一地,连连叩头,“小的没下毒,小的没下毒啊”·“这饭都什么人碰过”·“到了饭口就乱哄哄的,小的没在意,小的没那么大的胆子啊,大人,大人”那些衙差还是只有一个劲的叩头,根本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傅恒皱着眉,本来不管这两个人犯是否真是凶手,拿他们顶了罪,不再牵连出任何人,那么这事总算是对天下有个交代,至于八爷九爷那两个贝子,稍后如何处置,也都是暗地里的事了,怎么样也不会于皇上面上不好看,可如今有人下毒,还闹得尽人皆知,他不查说不过去,查了,又怕还是扯回那两个贝子身上去,傅恒的眉头锁的紧紧的,下意识就转头去看李卫,他知道,李卫已然透析其中详情,虽然表面推三阻四,可并不会真的把真相揭出来,他到底还是会顾着皇上的。
李卫抬头正好撞上傅恒的目光,于是开口说,“不像是他们·”傅恒看这些衙差的神情,虽恐惧,却不心虚,点点头挥手屏退所有人,“这是杀人灭口啊,真凶不远了。”
顺着这条藤,要摸出上面那个瓜,可比当初抓凶手容易得多了,但这个瓜,却让他左右为难··听傅恒这样说,李卫倒是笑得事不关己,“难怪皇上那么器重傅中堂,这么没头没脑的案子,到了您的手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这才是真宰相啊。”
反正他是甩了手了,就算最后查出了打脸的结果,也是他傅恒去打的,跟他没关系··傅恒叹了口气,不论如何,现在人死了,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就必须查,“想个办法,先把下毒的人找出来。”
然后再做计较吧··“中堂真想追下去”李卫试探的问··傅恒苦笑,现在岂是由得他不想追就能不追的吗,“你知道什么”傅恒转身问李卫。
“我是跟中堂一块来的,”李卫连忙先把自己摘出去,“不过,有中堂坐镇,什么都好办,只要您发话·”·“找”傅恒毫不犹豫,就这一个字。
李卫立即把已经醒过来的德茂叫来,郑重的告诉他,“傅中堂要亲自审理此案,缉拿真凶·”傅恒在一旁听着,也没有反驳,却派人去给皇上传话,说他已经亲自接手了这个案子。
李卫将所有能接触到犯人吃食的人都叫来,演了场戏,说得天花乱坠,其实也不过是诈那下毒的凶手,不算新鲜的花样,可李卫厉害就厉害在声势足,够唬人的·傅恒就在旁边看着,对李卫的行事作风,算是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暗叹,到底是先帝用出来的人,先帝时候朝中环境不是现今可比的,其中凶险也非今日他所能想象,无怪乎李卫如此奸猾,这些人哪个都不是对手,今天必定能找出那个下毒的人。
可问题是,那人找到了,他该如何做,将人扣下带走·==============·皇上听了傅恒侍卫的回报,大皱眉头,“傅恒……他亲自主持缉拿凶手那李卫呢”·“不知道,他们是一块去的,大概在旁边伺候着吧。”
皇上听了哭笑不得,“这个傅恒,朕就知道他太厚道,到底是让李卫给绕进去了·”·=============·九城衙门里李卫弄了一缸臭墨汁,谎称是傅恒从内务府调出来的贡品,但凡经手了□□的,只要手心沾到一点,就会显形,所以,凡是掌心干净,不敢让墨汁沾到手心的,必是凶手无疑。
果然,九城的库官手心里就是干干净净的,傅恒眉头紧皱,那库官听李卫道破玄机,当场就吓晕了··“带走”傅恒什么都不想多说,转身就走了,那个库官立即由金甲武士拎着拖回了中堂府。
回了府,不用怎么审,那人只看着傅恒的顶戴,就吓得全说了,其间傅恒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有看那人一眼,只负手远眺苍天,寻思着等会如何劝谏,才能让皇上暂时压下火气。
傅恒将那库官的供词呈给皇上,皇上一眼扫下来,气得脸都红了,抓起茶碗“啪”的一声砸在傅恒脚下,摔得粉碎,“朕不顾上一代的恩怨,不顾满朝反对,甚至不顾别人指朕不孝,给他们翻了案,又赐还了名号,还要朕怎么样就这么报答朕的恩典吗来人”王普立即走了上来,躬身听命,“传宗人府宗令”·“慢着”傅恒就知道,皇上一准是要大动干戈,连忙拦住王普,王普也果然就停下了,等着傅恒的第二轮进言。
这种谏言,有时候傅中堂要来来回回的好多次,才会下达最终的命令,王普也早就习惯了,如果哪天傅中堂不拦着他,他还倒不踏实了呢··“皇上请再三思,处置他们不难,可才下了旨意,转眼就拿办,这未免有损天威啊。”
事情到底是发展成了傅恒最担心的样子··“难道就让朕唾面自干”皇上猛的转身,怒视傅恒,他有时候真是讨厌傅恒这股倔强劲,每每冲撞得他火冒三丈。
傅恒连忙就跪了下去,膝盖下是刚刚摔碎的瓷杯渣,他也顾不得疼,着急的说道,“当然不是,对这二人断无姑息之理,可是不宜明呼指令,那样的话,惩办的是两个贝子,伤的却是朝廷的脸面。”
或者说,是皇上的脸面··当今皇上与先帝那种务实的性格截然相反,最重的就是脸面,果然一听这话,多少冷静了点,“这件事都有谁知道”·傅恒听着皇上的语气,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王普也很自觉的退了出去,看样子这回又是傅中堂赢了,想必没自己什么事了。
“奴才单独审问的,除了奴才没有别人知道·”傅恒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李卫或许有所察觉·”·“或许”皇上冷笑一声,“我敢跟你打赌,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你没有他聪明,事情出来,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李卫会去趟这浑水看见没有,最后还是让你把这件事情在朕面前捅破。”
傅恒自然也知道,可他不能挑明,他需要装得比皇上笨,所有的关键,都需要首先从皇上嘴里说出来,皇上才会高兴,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从旁提点引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是他自懂事以来,阿玛就反复告诉他的,本来他相貌好,诗文也好,伴读时候就常引人记恨,现在位高权重,更是不得不低调,很多时候做个笨人才是正确的。
不过说到李卫,傅恒淡淡一笑,“不过奴才也真佩服他的鬼点子,一缸臭墨汁就验出了凶手·”点子多,又敢用,还能演,唬得人一愣一愣的,不服不行啊。
“不堪大用,”皇上不屑的评价,“出入庙堂,还是要直呼明令,否则也不过是鸡鸣狗盗之辈·”·傅恒叹一口气,“主子教训得是,那如今事情已经出来了,作为凶犯主谋,弘晟弘旭断无可赦,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宫廷侯爵·皇上想了想,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一个劲的摇头,傅恒本性宽和,试探着说,“如果觉得牵涉过大,反正凶手已经死了,或者……网开一面”·皇上眯着眼冷笑,“这两个竖子,杀人在前,负恩在后,叫朕怎么能下咽呢”·傅恒深知皇上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也早就料到会是这个态度,“那容臣再回去想一想,有什么妥帖的办法。”
什么妥帖的办法,还不就是把案子先囫囵结了,然后背后宰了那两个贝子么,可这事他不愿意傅恒去做,而且傅恒这般心慈手软,只怕做出来他也不能解恨,想了想皇上冷笑一声,“把李卫叫来。”
傅恒犹豫着,跪在地上没有动,他明白皇上是不想脏了他的手,可却要推到李卫头上,他心头不忍,皇上皱着眉头催促,“去啊”傅恒无奈,只好领旨退了下去。
傅恒走后,皇上才发现,原来他跪的位置上,有许多碎瓷渣,其中一些已经染了血,皇上心头一惊,又气又急,这人怎么做事也没个分寸,就这么直直的跪下去立即着御医追在傅恒后面,去给他瞧伤。
【片段】·弘历看着傅恒率文武百官自殿外走进来,步伐稳重而开阔,目光奕奕,冬日的阳光有些淡薄,洒在他脸上,反出如美玉般的柔光,他身后那些官场打滚几十年的老臣,都不及他的气势,仿佛他身后不是一群文臣,而是百万雄兵。
在以后没有傅恒的很多年里,弘历都常常会想起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闪过,始终鲜活·每每抬眼去看那宫门,仿佛那人随时都会率一班文武走进来,步伐稳重……而开阔……·· ·☆、【九】· ·傅恒走出养心殿,膝盖的疼痛就泛了上来,他扶着路边的扶栏皱眉,想先忍过这一阵,方才也是一时情急,竟没注意,这会倒有些后悔了。
伤了还在其次,主要是伤在腿上,实在误事·傅恒在养心殿外站了好一会,直到觉得适应了,这才又向外走,刚到隆宗门就见太医院的葛御医【1】急匆匆的跑上来,说谕旨让他来给傅中堂瞧伤,傅恒本想拒绝,可葛御医不敢抗旨,死活拉着傅恒不让他走,无奈傅恒也只好先瞧伤,这一拖直到天都黑了,他才从李卫家传完旨出来。
“启禀皇上,李卫到了·”傅恒躬身拱手··皇上正批折子,抬眼看向傅恒的腿,“你的腿没事了”·“呃,谢皇上体恤,奴才没事了。”
皇上叹了口气,有些责怪道,“自己的身子要知道爱惜,朕以后是要用你的,要是三天两头的伤了病了,那军机处这么多折子,叫朕怎么办”·“是,奴才知错了。”
傅恒心头一凛,抬头看了看皇上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今天他一整天都在跑这个事,军机处几乎没进,折子都直接送到皇上这里来了,难怪皇上要生气··殊不知,皇上气的并非是这个,可真话又说不出口,李卫正好当个出气筒,“李卫,让他在外面多站一会吧。”
傅恒张了张嘴,却还是忍住了,没有求情,这种时候他开口,适得其反,只静静退到一旁站着,李卫在门外,傅恒在门内,却都是站着,皇上想了想,还是让李卫进来了。
开口没问案子,却是问,“晚膳用过了吗”·“还、还没·”李卫不自然的一笑··他没吃,那傅恒一准也没吃呢,于是指了指桌角的单子,“这是今天御膳房的晚膳单子,你挑两样,我着他们去做。”
这单子是他特地留给傅恒的,其实已经着御膳房准备了,一会议完事,就让他们拿上来,已经这个时辰了,如果他不想着,等议完事,傅恒一准就不吃饭了··“臣、臣不敢麻烦皇上,臣现在年纪大了,吃的越来越少了。”
皇上重重的拍下手里的折子,可脸上却还带着笑,“饭量少了,可心眼是越长越多啊”皇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脸色阴沉的可怕,“什刹海命案,八爷九爷的两个儿子就是真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李卫叹了口气,今天来,他也是打算说实话的,“臣宁可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气极反笑,站起来走到傅恒跟前,“看到没有,这就是老吏,那些新进的官员,生怕自己不知道,死命的打听,可官做到他这个地步,做通了,就想知道的越少越好了。”
傅恒低着头不说话,他理解李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他也只是想要自保,但做起事来,说到底还是向着皇上的,所以傅恒始终认为,李卫是忠臣··“你身为一方牧守,不必讲什么先忧后乐,勤政侍君是起码的吧”皇上越说越怒,根本不给李卫插话解释的机会,一股脑的说下去,“三品也罢,头品也罢,既然接了差事,办事总还得办,这是起码的规矩吧可你呢溜肩膀,耍滑头,也亏你是伺候过三代主子的人”·李卫再叹了口气,“这件事,臣的确耍了点心眼,可这是牵扯到天家门内的事,臣就不得不耍这个心眼啊。”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君有过可以直谏,臣有过可以明参,你这样捕风捉影虚与委蛇是为臣之道吗”李卫听了皇上的话,心里已经骂到了□□哈赤,话说的漂亮,可真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听在傅恒耳中,却是一种提点,不可对皇上有所隐瞒,这是臣子的基本操守··李卫从袖筒里拿出一枚玉麒麟,“皇上请先看看这个·”·王普也被关在门外,屋里就只有傅恒、皇上和李卫,所以傅恒就将东西接过来,转呈给皇上。
皇上拿在手里端详半晌,一下子认出了来历,是圣祖赏赐的,李卫点点头,“当时赏赐了三对,四爷雍亲王,八爷廉亲王,和……”李卫还没说,皇上就接了下去,“诚亲王。”
“是·”李卫点头··傅恒没想到诚亲王也牵涉其中,也想不出与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这东西是哪来的”·“是死者临死前从凶手的身上抓下来的。”
李卫说··傅恒皱眉,前后串联一下,这东西不会是四爷府上那对,那只有八爷和三爷,如果是八爷,那么为何会给了凶手“我明白了,这是那两个贝子用来收买杀手的。”
李卫再次点头,“九城衙门发现了这个,拿到玉器行去问,正好遇上诚亲王,也把事情前因后果告诉了他·”·傅恒皱眉,“这不是问了个准”可他又觉得李卫话锋不对,“那他怎么说”·李卫冷笑,“他说没见过。”
傅恒回头看了看皇上愈发阴沉的脸色,连忙安慰说,“也许他和李大人一样,是怕卷入其中·”·李卫可没有傅恒这样的好心眼,直接就说,“可他第二天上朝就逼着我赶快破案,这是干嘛呢”·皇上一拍桌子,“他这是想看朕的笑话”·这心思确实不轨啊,傅恒也只好低下头没再说话,原来那天是因为这个,难怪事情会这么诡异。
“所以不是臣想绕圈子,实在是这都是当主子的,杀人的是贝子,看笑话的是王爷,就再没心眼的人,也不敢什么都不顾就往前趟吧”李卫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无奈,也很实在,傅恒也算是半个天家门内人,遇上这事,也都得掂量掂量,何况是个汉臣。
皇上的火已经顶到了脖颈子,原本只有两个贝子,想不到还有诚亲王,“朕以为上一代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可以慢慢消弭,看来是朕错了,还顾念什么骨肉亲情,真是笑话难怪先帝从来不手软,那是对的传宗人府宗令”他一生气,就把今天下午傅恒劝他的那些又都忘了,傅恒的膝盖还疼着,现在走路都疼得钻心,所以也没有再跪下,但还是上前一步阻拦道,“皇上息怒如今盛世将临,皇上也素以仁慈昭示天下,这是个大好局面,不可因小失大呀”·皇上回头怒瞪着傅恒,气他平时乖顺,可每每这种时候他偏偏要出来拦路,李卫见状,生怕皇上怪罪傅恒,连忙也上来说,“傅中堂说的对,真要图痛快,用不着皇上操心,臣早就下手了。”
皇上纵然生气,可傅恒迈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放弃了叫宗人府处理的打算,这种事,他向来拗不过傅恒,再坚持,傅恒一准又得跪下,他的腿下午才伤了的,“朕再仁慈也不可能养虎为患,”皇上退了一步,但人是肯定要杀的,傅恒自知拦不住,而且他们也确实其罪当诛,没什么可拦的了,皇上双眼一眯,“交给诚亲王去处理。”
原本是想让李卫去做的,可既然诚亲王自己找死,怎么能不成全他··“奴才去拟旨·”傅恒生怕皇上又改主意,连忙就出去了,拟好了旨拿给皇上看一眼,皇上一点头,他又连忙跑去诚亲王府传旨。
折腾了一大圈,全部忙完回来交差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傅恒站在养心殿外,抬头看着弯月如钩,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感慨,皆是血缘之亲,上一代互相残杀,到了这一代,依然延续,最终只有杀光杀绝了,才算结束,生在这帝王之家,反连寻常百姓都不如了。
“傅恒·”大殿的门关着,傅恒站在门外,按说没人进去通报,皇上是不可能知道他回来了,可里面却清晰的传来了皇上的声音,傅恒便收敛了情绪,推门进去。
其实皇上也没有看见,只是有种微妙的感觉,觉得傅恒似乎就站在门外,于是就喊了,没想到他真的推门进来了·皇上看着进门的傅恒微微一笑,这大概就叫心有灵犀吧,之后的很多年,皇上常有这种灵犀,甚至在他驾崩之前,都还有这种微妙的感觉,觉得傅恒似乎就站在门外,只是他没有再喊过,因为他知道,不论怎么喊,傅恒都不会再推门而入了,不如就让他站在门外……·作者有话要说:【1】你猜的没错,就是他,葛御医上辈子照顾火莲,这辈子照顾傅宝,功德无量啊。
 ·☆、【十】· ·皇上喊傅恒进去,除了听他的回奏,其实是要让他踏踏实实吃个晚膳,御膳房那边听说傅中堂回来,就已经开火传菜了,等傅恒回奏完,王普就命人将菜摆好,“都已过二更了,朕知道,你一定还没用过膳,今晚也不用回去了,就在养心殿歇下,明日随朕一同早朝。”
“着·”傅恒给皇上伴读好多年,同吃同住也算常有,可自从皇上登基,傅恒就再不敢丝毫越矩,只在最近几天与皇上一同用过两次膳,今天的事让傅恒多少有点感慨,算起来自己是皇上的小舅子,也算是亲人了,多陪陪皇上,亲近些也是应当的。
皇上看着傅恒慢慢吃饭的安静摸样,心里淤积的火气就也跟着慢慢平复了下去,“你的住处实在远了些,现如今你是军机首辅,往朕这里跑是常有的,拖到深更半夜今天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不如朕赏你处近点的宅子吧。”
傅恒听了便又皱起眉,放下碗站了起来,“奴才深受皇恩,却无尺寸之功,不宜再受如此恩典赏赐·”·“朕就不爱听你说这话,别人这么看你,难道你自己也这么想吗你每天处理多少事,批复多少折子,朕清楚,你应该更清楚,一处宅子算什么,朕以后要给你的,远远不止一处宅子。”
皇上心里有点发堵··每天如何操劳傅恒当然知道,通宵达旦是常有的,每道折子都用心措辞,周全顾虑,务要做到尽善尽美,其中辛苦没人比他自己清楚,可外人不会这么看这么想,“皇上说的不错,可正因为别人都是这么看,奴才更不能因此累皇上受这宠信外戚的骂名。”
看着傅恒坚决的神情,皇上终究是叹了口气,“罢了,你好好吃饭吧·”说完起身走去后殿了··看着皇上的背影,傅恒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心情,饭也没心思再吃,叫人撤了。
傅恒也准备去偏殿里歇下的时候,忽然想起海菊来了,她是这案子的原告,既然事情都交给诚亲王了,那她也应该发过去,于是回头喊了一句,“来人·”推门进来的不是大内侍卫,也不是在殿外伺候的太监,而是一直贴身保护傅恒的那四个皇上赏赐的中堂府的护卫,“去把海菊姑娘送到诚亲王府。”
宫廷侯爵·“着·”那侍卫转身出去,傅恒便也没睡,一直等到那侍卫回来,除了回报差事,还带了个折子,傅恒打开,竟是弘晟弘旭请求陛见谢恩,想必是来探皇上心思的,傅恒拿着折子走到寝殿门口,王普低声说,“傅大人有事皇上已经歇下了。”
傅恒抬头看了看一旁的漏刻,已是三更了,这也不是什么急事,便摇摇头,“那明日再说吧·”而后转身回去了··傅恒才走,皇上却忽然醒了,就穿着中衣走了出来,王普看见连忙去取了件斗篷,“哎呦,主子,夜深露重,小心身子啊。”
“刚才傅恒来了”皇上向偏殿方向张望··“是,好像是有个什么折子,奴才以为主子睡下了,傅大人就回去了,说明日再奏,这会应该也回去歇下了吧。”
王普小心的回答··皇上点了点头,“嗯,傅恒睡觉轻,你们小心伺候着·”·“着·”·================·第二天一早,两人才用过早膳,还不等去上朝,傅恒就把那折子递给了皇上,皇上就是一阵冷笑,看也没看就转手放在了寝台小桌上,“诚亲王那边有消息了吗”·“还没有,”傅恒一笑,“恐怕正在家撞南墙呢。”
皇上听了也是一笑,就是要他撞南墙,撞得他头破血流··“那两位贝子陛见之事”傅恒看了看放在小桌上的折子问··“见,”皇上冷笑一声,“善事朕还是要做到底的。”
“着·”傅恒刚要退出去拟旨,皇上又把他叫住,“让诚亲王和李卫引着他们陛见·”·傅恒一愣,这是存心恶心诚亲王和李卫啊,实在有失厚道,“着。”
但旨意如此,傅恒也只好遵旨··第二天弘晟弘旭陛见的时候,傅恒便没有去,而是在九卿坊里等着陛见结束,并着人在太和殿外等候,陛见一结束就把李卫叫了过去。
他叫李卫来,没有别的意思,今天皇上又给了两位贝子恩典,堆的越高,一旦摔下来就越是疼,所以他是催李卫快点动手,可他本性里是纯善温柔的,这种事总是难以启齿,“那件案子……”傅恒斟酌着用词,不想把事情说的太露骨,“最近西北四川都出了些乱子,皇上近来也是朝乾夕惕寝食难安,所以这个案子,还是尽快了结的好。”
“哦,那我去催催诚亲王,让他尽快审出个眉目,再来回中堂·”李卫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其实心里着实被皇上那道引领陛见的圣旨恶心着了,原本前天晚上把话说开之后,他也想尽快结案,可这会心里恶心,就又绕开圈子了,不巧正让傅恒赶上。
“这……这还用再审吗”傅恒一跟李卫说话,心里就着急··“哦中堂的意思是不用再审了”李卫恶心不过皇上,就把气儿全撒在傅恒身上了,非逼得他把话明白说出来不可。
傅恒急的站起来在屋子里快速的踱步,“李大人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傅恒知道,他是故意的,可这事错在皇上,他也只能担待着,李卫还是乐呵呵的,“李大人,我这人嘴笨,咱们直来直去,您就别再绕我了”·李卫看着傅恒为难的表情,心里也是叹息,傅恒这样的人,以后伺候当今这位主子,够他受的了,也就不忍再难为他,“什么事,您就说吧。”
说话间神情也严肃了起来··“这个案子,弘晟弘旭……”傅恒抿了下嘴,却还是说了下去,“伤天害理,段无可赦,留是留不得了。”
“那您的意思”李卫怎么会不明白傅恒的意思,但这话他绝不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傅恒无奈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杀”字。
李卫扫了一眼,抬头问傅恒,“有旨意”·傅恒又是一阵无奈,“如果真能明呼直令,我也就不来找您了,请您来,就是希望您能想个两全的办法,即能了事,又不伤朝廷脸面。”
傅恒叹气,“诚亲王裹在事件当中,不能真的指望,所以就只能倚重您李大人了·”·“哼哼,”李卫冷冷一笑,“我李卫阴损狠毒,五毒俱全是吧”这话里已经有着明明白白的怨意了。
傅恒也知道,这种脏手的事,谁都不愿意,若他傅恒能做,他愿为皇上去做,可他……他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算计,这次他要好好跟李卫学学,以后再有这种事,他去做,但现在不是慢吞吞的时候,“现在就别说气话了,”傅恒见李卫仍旧背着手面向窗外,显然还是心头有怨,李卫堪称股肱之臣,皇上任性为难他,身为宰辅却要挽回他的心,于是傅恒缓缓说,“每每提到李大人,皇上总说您是雍邸出来的,眷顾之意不同其他。”
李卫听着,却仍是冷笑,并不接话,皇上究竟怎么看他,他自己心里明镜一样的,这种事如果当真眷顾,又如何会让他去做,怎么不让你傅恒傅中堂去呢·李卫这人傅恒也算看得明白了,皇上用皇权都没压住他,所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便又说,“除了君臣,毕竟还有个主仆的情分【1】,说句大不敬的话,您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就算是为了四爷的知遇之恩,为主子分分忧办点事,也不那么勉为其难吧”·这几句话倒是说到了李卫的心坎上,他终于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堂,他一直以为傅恒是个憨直的实心眼,好欺负的很,但如今看来,也并非全然如此,他看似憨直,然而办起事说起话总是切中要害,如果当真如他猜想,那么傅恒此人就是深不可测,能短短几年就升任军机首辅,并且朝中大小事宜不偏不漏,也绝非运气好。
于是李卫点点头,“既然中堂大人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请中堂大人回去跟皇上说,我做一回恶人不难,他要做一代盛世之君却不容易啊·”·傅恒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但身为首辅,他又能为皇上做多少呢……·【1】古代主仆情分这个事,现代人很多不能理解,其实古代人对皇上是有情感上的以来的,视君如父不是唱高调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到此《李卫辞官》的第一个故事算是结了,本文到目前为止基本是按照电视剧的情节写下来,算是铺一个背景,后面也不会与电视剧冲突,但是会在基础上开辟新剧情。
 ·☆、【十一】· ·李卫把事情后续回报给傅恒的时候,没有细说经过,傅恒再三追问,李卫依旧没有说,只说永定河改道,两位贝子祭扫途中,不慎落水意外身亡。
傅恒见他不肯说,也只好就这样去回了皇上,只是他不明白,李卫为何不肯说,这事在他们两人间也并非秘密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李卫却看着傅恒离开的背影叹息,不论傅恒在军国要务上有多少城府,本性里却是个极其干净的孩子,这事既然自己已经干了,又何必再告诉他呢,他比自己儿子还要小上几岁呢。
人死透了,皇上的心气也总算是顺了过来,将弘晟弘旭两人按贝子规制下葬,还赐了鹅黄帐,赏了陀罗经被,并且派了礼部的人,以皇上名义去八爷九爷府邸祭奠·然而在皇上那里,事情却还没完,诚亲王在这里头两边挑事,隔岸观火,着实让皇上心头恼恨,如今杀戒一开,便准备一同杀了,可傅恒却心头发紧,八爷九爷一脉已经杀绝了,三爷也要杀吗三爷死了,他的子嗣又要来报仇,然后再来一个轮回,皇上从此只怕就要搅在上一代的恩怨里,无穷无尽,直到把血脉至亲全部杀绝。
傅恒实在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所以他去找李卫的时候,传旨的语气十分缓和,李卫却是个聪明人,“您是说,让永定河再发一次大水,把三爷也淹死”·傅恒是个宽和的人,所以在他面前,这种刺耳的话,李卫说起来也没什么顾忌,傅恒叹气,“旨意只是让你找出个像样的罪名。”
李卫是个人精,傅恒的心思都在脸上,李卫看了不由又是一阵叹气,不明白皇上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中了傅恒呢他是一点都不适合这个乌烟瘴气的朝堂。
===============·太后的寿辰眼看就到了,这几天傅恒几乎放下了所有的事,专心在忙万寿节的一应准备,皇上是个孝子,这事已经反复叮嘱询问许多遍了,傅恒看见礼单里有块太湖石,太后素来喜欢这东西,便将单子呈给了皇上,皇上又拿给了太后,母子两个都挺高兴,特别嘱咐各地衙门仔细护送。
可傅恒的命令才沿途发下去,就收到了一条消息,那块太湖石,还没启程就跟着船一起沉了海,还为此死了两个人··傅恒就不由得皱眉,太后那里还好交代,可依皇上的性子,只怕又要大发雷霆了,才顺了没几天的气,眼看又要翻上来,傅恒急的直拍桌子,吓得军机处臣子跪了一地,“怎么办的事,把那海运督办给我拿起来”·这事傅恒再着急,也拦不住传到皇上耳朵里,傅恒这里正为难,李卫参诚亲王的那道不疼不痒的折子就送到了皇上手里,皇上一怒之下着傅恒拟旨,让李卫开缺回籍。
“开缺回籍”傅恒听见王普的传话就是一愣,“是因为参诚亲王的折子”这事可以说是他暗中授意,若为此让李卫被罢官,那便是他的错啊,想罢傅恒立即穿戴整齐就要去慈宁宫面圣,可还没出门,就被鄂尔泰拦住,问他是不是抓了那个叫沙俊普的海运督办,说是河道总督来信向他讨保这个沙俊普,傅恒一听就皱起眉头来,前一阵子鄂尔泰参劾哈元生,就已经露出结党的苗头,被他先压了下去,这会又来讨保,傅恒便少见的沉了脸色,“皇上这几天不顺心的事挺多的,我劝您不要开这个口。”
鄂尔泰看着傅恒的背影咬牙切齿··傅恒到了慈宁宫的时候,皇上正在屋里同太后说话,他也不好就那么进去回奏此事,于是便在外头等着,屋里皇上也正跟太后抱怨李卫没用,太后一笑,拿着那份折子说,“按我说,为这事你就应该赏他。”
“还赏他”皇上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少,怒气冲冲,傅恒在外头听不清楚,可那声调却让他心里一跳,打定了主意,准备跟皇上实话实说,有什么气别撒在李卫头上,李卫这个人是有能力的,皇上该好好用他。
太后笑着安抚皇上,“李卫这人平时猴里猴气,可紧关节要的时候,他却能为皇上圆一份功德,你不是要做仁君吗在不顺心的时候拿出气量来,才是仁君。
八爷九爷的儿子已经都没了,王爷们惹你不高兴,敲打一下也就行了,可不能再大动干戈了·”太后笑了笑,“这个李卫懂事,他给你做了个台阶,我看,这高矮还合适,你就就着下来吧。”
·皇上心里其实不愿意就此放过诚亲王,可他是个孝子,太后年岁大了,免不了念着这些亲情,皇上也没办法,只好应下来,可他毕竟年轻气盛,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觉得心里更憋屈了,怎么全天下都跟他作对呢·从太后屋里出来,看见傅恒也没说话,直接就回了养心殿,傅恒甚至来不及施礼,连忙跟着后面,一直到了养心殿,皇上都一言不发,王普将刚刚沏好的茶放在皇上手边,皇上抓起来就要砸下去,可忽然想起上次傅恒跪在碎瓷渣上的情形,便又顿住,没摔下去,手上一倾斜,茶水就洒出来,一下子烫了手,皇上连忙一撒手,将茶碗丢在了地上,“皇上”傅恒吓了一跳,几步上来捧着皇上的手吹气,“来人传御医”·皇上看傅恒这个紧张的样子,气儿一下子就全消了,还开心得很,“不用了,”皇上又让王普退出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怎么行·”看着皇上烫红的手掌,傅恒眉头紧皱,皇上抬起另一只手,在傅恒眉间一抹,将他的眉头舒展开,“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总皱着眉头,朕不喜欢。”
傅恒一惊,连忙放开了皇上的手,连退数步,又站了回去,“奴才……越矩了·”·皇上甩了甩手,“你来见朕,是有什么事吗”·傅恒一撩官袍下摆跪了下去,“皇上,李卫参劾诚亲王的折子,是奴才的授意,若皇上有气奴才自当领罪受罚,可李卫是个人才,请皇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是你的主意”皇上一愣··宫廷侯爵·“是·”傅恒一脸的忐忑··皇上却忽然哈哈大笑,“难怪,难怪”方才太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这些话若是说李卫,皇上心里憋屈,可要放在傅恒头上,不知怎么,他却觉得很合适,原来不是他李卫在给自己做功德,而是傅恒,“方才太后还说李卫这差办的好,要赏呢,却原来真正该赏的是你。”
事情峰回路转,傅恒整个愣在那里,可看皇上神情又不像是赌气说反话,怎么突然就神转折了呢·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不过,还有一件事。”
皇上指了指御案上排开的上百个折子,以及一份他写的节略,这些傅恒是已经提前看过了的,自然知道这些都是上书讨保沙俊普的,皇上眼睛眯了眯,“阵数了一下,一共一百二十七个。”
“刚刚鄂中堂也向奴才提起此事·”傅恒忽然想到刚刚鄂中堂的话来,“似乎也有人向他说情了·”·“鄂尔泰”皇上皱起眉,“这个人就这么值得保吗”皇上走下去把傅恒从地上拉起来,他不信,一个人只凭人品德行就能让这么多人上书保他,只怕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党营私,看到如此多的折子,傅恒自然也想到了,“臣看了一下,都是地方外任的官员,职位也都不高,也许……是有些私交吧。”
皇上知道,傅恒这话只是在安慰他,朝堂里结党为的是争权,那么地方上没什么权,图的必然是利了,只是好大的手笔,“这沙俊普目前是什么职位”·“海关道的督司。”
傅恒已经仔细查过这人底细了,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物··“一个小小的海关道·”皇上的话没有说完,可傅恒已经能够明白皇上的全部意思,他们一向如此灵犀。
“奴才去查·”傅恒一拱手便要退出去,却被皇上笑着拉住,“别急,差这是不用你,这不是还有个待赏的李卫吗·”·“嗯”傅恒不知道皇上打着什么主意,有时候他们又不是那么灵犀……·==========·第二天皇上就当着满朝文武夸李卫办差用心,然后赏了他四团龙褂,李卫上前接旨时候的笑容看起来很勉强,突然这种好事落在他头上,他简直是忐忑不安啊,不知道皇上这又挖的什么坑等着他呢,这时候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傅恒,否则他就会发现,傅恒比他的表情还勉强。
等一会他得跟皇上合演一出坑人的戏,这事算是他最不擅长的事情之一了,与溜须拍马的不擅长程度不相上下··散了朝,李卫被单独召去了养心殿见架,傅恒就等在殿外,李卫是被王普恭恭敬敬引进去的,没一会就被王普横眉怒目的命人拖了出来,李卫手里还拿着那件明黄的四团龙褂,只是袖子、背后都已经撕开了口子,正一脸的冤屈,看见傅恒直拽着他的袖子喊冤,傅恒拿起那件褂子抖开一看,好家伙,开线开成布条了,再看李卫那呼天抢地的委屈神情,要不是皇上出来了,他差点就笑了场,“又玠啊,你如此精明的人怎么能犯这种错呢”傅恒一脸的痛心疾首,“哎呀,我我我……”可王普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截口道,“这可是慈宁宫出来的,上头还有老佛爷亲手盘的两颗扣子呢。”
“啊”傅恒连忙一脸惊惶,“又玠啊,”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了·”·“中堂啊,这又是演的哪出啊”傅恒实在不擅长演戏,李卫一看见他那表情就恍然了,可惜为时已晚。
王普也不容李卫多说,直接就拖走了·李卫现在撞南墙的心都有了,这都什么事啊··李卫一走远,傅恒就问皇上,“主子想让他去查,只说不就好了吗,何必如此呢”·皇上心情不错,晃着手里的念珠,“李卫这人就是头懒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让他吃点苦,他怎么肯用心”·对于李卫的奸猾傅恒也深有体会,这回他倒是难得放弃了厚道的原则站在了皇上一边。
李卫下了大狱的时候,哈元生也进了京,皇上也是单独召见的,而鄂尔泰参劾哈元生的那些折子,也依旧在傅恒那里压着,没给皇上,哈元生这次青海剿匪总不能成功,原因还真的是贼匪流窜,哈元生在大清的地界上布下天罗地网,围追堵截,可那些贼人不知怎么还是能钻山绕道,神出鬼没,哈元生几次追着贼寇的尾巴,却都给追丢了,因为已经出了大清地界,他们不能再追。
皇上一愣,这事还真是不好解决,大清的兵不能追到别国去,否则邦交上不好说话·这事虽说不能全怪哈元生,可终究是他战事不利,皇上的脸色也不好,傅恒便说,“不然皇上撤换主将吧。”
·“换,当然要换”皇上恨恨的指着跪在地上的哈元生,“朕还留着你添堵不成”·哈元生吓得跪伏在地,额头一直贴着地面,没敢抬起来。
“傅恒”皇上怒吼··“奴才在·”·“拟旨,撤了哈元生一切职务,送刑部候斩”·“皇上”傅恒和哈元生异口同声,哈元生是带着颤音的哀求,傅恒却是坚定的阻拦,皇上猛然回头瞪着傅恒,“这次你休要为他求情”傅恒回头对哈元生说,“你先出去,外面候着。”
“是是·”哈元生如蒙大赦,起身就退到外面去了··“你又要说什么”皇上气呼呼的坐下,“他本来就是朕从先帝的刀口下抢出来的,现在他把这场仗打成这个样子,朕还要姑息他不成”·“皇上要处置哈元生以振军威确实合理,不过这次哈元生并非有意拖延,将死们也已用命,罪不至死,何况前方战事未绝,主帅先死,只怕不但不能震军威,反而打击了气势,不如先押刑部候审,等仗打完再做定夺。”
皇上看着傅恒半晌,压了压火气,“那你去拟旨吧·”·“着·”傅恒正要转身出去,皇上又叫住他,“对了,换将你有什么人员推举吗”·傅恒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他将鄂尔泰一党全部排除之后,一时还真是挑不出什么能胜过哈元生的人,正在傅恒犹豫的时候皇上忽然又说,“最好能换个旗人,前几次的战功都给汉人夺去了,八旗兵卒自入关以来养尊处优,没有什么建树,都给汉人看扁了,趁这次机会也让他们去练练兵。”
还要选旗人傅恒更是纠结了,想来想去,“皇上,不然让奴才去吧·”·皇上听了心头一跳,“你”然后皱着眉连连摇头,皇上极少有这样的表情,“你一个文臣,从未带过兵,战场是什么地方,你长到二十岁,才见过几个死人有个好歹,我怎么向你姐姐交代,你瞎凑什么热闹”傅恒听了心里却是一阵窒闷,原来皇上心里也是这般看他,“皇上,奴才自幼兵法骑射也都是专修过的,奴才愿以三月为期,立下军令状。”
“不行”皇上根本不想听,直接就否决了,“你要是想给哈元生求情,朕就让他回去接着打,大不了多给他一点时间,不过你不准再动那没边的念头”·“皇上,奴才不是为给哈元生求情,哈元生数战不利,自然该罚,赏罚有度才能治军治国,奴才请战是出自真心,旗人子弟奴才想不出更好的人选。”
傅恒坚持道··“怎么没有我八旗子弟以武定天下,打个流匪,怎么就挑不出个人来了,非要你当朝宰辅亲自去,要是这样,不如朕御驾亲征好了”皇上急了,恨不能抓着傅恒敲开他的脑袋。
傅恒吓得赶紧跪下了,“皇上息怒,奴才知错了·”·“对了,朕记得青海有一支满镶蓝旗驻扎,那个参领叫什么名字”不知怎么皇上忽然想起这么个边角料来。
“好像,是叫克勒阿·”难为傅恒竟还真的知道··“他既然常年驻扎青海,对当地的地形和风土多少也是熟悉的,就地取材,总比外调一个再花功夫熟悉情况来的方便。”
皇上这话是有理,可对此人傅恒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有多少斤两,万一换了将再拿不下来,士气就一蹶难振··“可此人……”·傅恒还要说什么,就被皇上打断,“好了,哈元生如何处置朕依你,克勒阿的事你也不必再说,如果他不行,朕就亲自去你去拟旨吧。”
“着……”傅恒拗不过皇上,只好出去拟旨,好在这人不是鄂尔泰一党,若是赢了也不至留下后患··作者有话要说:这一集演到好多人上书保沙俊普,傅恒说:“这里面也许有些什么其他的纠葛。”
皇上说:“什么纠葛就凭他一个四品督司如何纠葛怎么纠葛你傅恒也算是一门尊显了,要不然朕把你放过去,你也去纠葛纠葛”这段笑死我,看了好多遍,傅恒也没为难没当真,反而还淡淡的笑着,说好奇想见见这个人,想必也是被皇上给逗着了。
 ·☆、【十三】· ·傅恒拟好旨意发出去时,天色已经黑了,皇上这回没留他吃饭,他便回了府,一路上回想着皇上的话,心里都很不是滋味,既然皇上觉得他才学不足,为何还要如此提拔呢身为军机首辅,却于军事上不被信任,也许他该辞了这领班军机大臣的位置,自请去四川督军,历练一番,待真正见识过金戈铁马,皇上便不会如此看他了。
一路胡思乱想,轿子到了中堂府大门前,傅恒刚刚下轿,就有一人被侍卫擒住,傅恒回头一看,这人有点眼熟,好像是李卫的家人,“傅中堂,救命啊”·有侍卫拦着,那人无法靠近,只能大声求救,“你是谁,怎么回事”·“我、我叫岳小满,是李卫的小舅子,今晚有人要害我姐夫。”
岳小满一路飞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傅恒听了也是心里一惊,“说具体·”·“具体我们也不清楚·是刚刚有人扔进一张字条,说今晚有人要害李大人,中堂救命啊只有您能就我们家李大人了。”
听了岳小满的话,傅恒知道,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当即摘下腰力的白玉令,“这是我手令,你可将人先提出来·”·“多谢中堂救命之恩。”
岳小满接过玉令就跪拜··“此事紧急,你快去吧·”·岳小满二话不说转头又跑,傅恒想了想,对身边两个侍卫命令道,“你们也跟去。”
“着·”两个人起脚去追,已经先跑了大半天的岳小满,眨眼的功夫就给追上了,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岳小满,直接纵身上房,飞檐走壁就奔了刑部大牢。
傅恒站在大门前犹豫片刻,也没有进去,转身上轿,“去顺天府·”·不多时两个侍卫就将人事不省的李卫抬了回来,“怎么回事”傅恒已经事先请了大夫过来备用,可大夫看了半天也看不出端倪,最后还是李卫的家丁刘保道破天机,“这是……让人给压了麻袋了吧”·“压麻袋”傅恒还是头回听说这东西,刘保便解释说,这是一种能将人压死,却又验不出伤来的杀人手段,大狱里的老吏,就有会使的。
傅恒皱眉,李卫官职尚在,刑部大牢里就有人公然谋害朝廷命官,是谁为了什么李卫与刑部小小典狱应该不会有什么血海深仇以致如此,那是得罪了什么人会是谁呢傅恒忽然想起今天王普探视李卫回来后说的话,李卫说过要参沙俊普,莫非是为这个那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沙俊普这个毒瘤必须切掉但这事牵系过大,他心里已然信了刘保的说法,可嘴上却说,“你家大人一身酒气,不会只是喝多了吧”·压麻袋这种手段,完全验不出伤来,也就没有证据,傅恒这样说,别人也无以反驳,刘保说李卫的情况还好,压麻袋这种办法,只要没有彻底压死,多半都有的救,傅恒也就放心回了府,第二天他将这事告诉给皇上时候,皇上非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这回好,这回李卫吃了大亏,必定尽力。”
宫廷侯爵·皇上看了看傅恒依旧担忧的神色,便笑着说,“你放心吧,李卫这个人在雍邸的时候,朕就看着他办事,再大的案子,他也有的是办法,只要他肯用心办差,那些个纠葛在一起的人,加起来也没他坏水多。”
听皇上的口气,几乎是在夸他了,傅恒便也一笑,看来皇上虽然不喜欢李卫的行事作风,可毕竟还是信任他的,可想到昨天皇上对自己的评价,心里却又有点不是滋味,他是不是真的该考虑辞去这个领班军机大臣了·“你想什么呢”见傅恒低头走神,皇上有点意外,傅恒做事一向认真,奏对时候走神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傅恒躬身拱手,“奴才是在想……”·“皇上,”傅恒的话还没说出来,王普就进来通报,“太后召见·”·“好,朕这就去。”
皇上答应一声,而后对傅恒说,“你先别走,有事等朕回来再说·”·“着·”·傅恒没有等很久,皇上就一脸心事重重的回来了,“出事了”·“太后召朕去,是因为沙俊普又弄了一块太湖石来,已经摆进了慈宁宫。”
皇上沉声说··傅恒听了也是一阵感叹,“好大的手笔·”·“太后还要赏赐呢·”皇上又说··“赏赐赏赐什么”这一打岔,傅恒把他原本要说的话给忘了。
“没说,所以你看应该赏赐他些什么”皇上心里也是一阵不痛快··“那……”傅恒想了想,“既然要让李卫去查,那不如就赏他官复原职吧。”
皇上点点头,而后一笑,“再踢他一脚,加赏单眼花翎·”·傅恒低头一笑,瞬即明白了皇上的用意,“奴才这就去拟旨·”傅恒一边拟旨,一边就着人把风给李卫透过去了,不知道这回李卫会给气成什么样呢。
这回李卫还真是给气着了,太后寿辰当天,亲自赦了李卫的罪,李卫就自请去查海关道了,皇上还装的一脸不乐意,“好,你自己要去查的,若查出什么,你今天说沙俊普的话,朕就全信你,若查不出,也别怪朕数罪并罚。”
傅恒在一旁帮腔,给讨了个便宜行事的旨意,李卫气哼哼的走了··皇上看着李卫的背影笑道,“他走了,咱们也走·”·“啊”傅恒一愣,“去哪”·“去江南啊。”
皇上笑看傅恒··“……”傅恒脑子里立即开始规划皇上的出行路线,并且把近来比较重要的事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有哪些是需要皇上亲自过目的,“皇上打算多久回来”·“多久,这就要看李卫这差办的如何了。”
皇上悠闲的向养心殿走,傅恒落后半步在旁跟随,“那奴才这就回去将近日事务写个节略,待有其他要务,奴才到时候再给皇上加急过去·”·“嗯”皇上转头看着傅恒,“什么加急过去,你想什么呢,你也跟朕去。”
“啊”傅恒又是一愣,皇上看着他这摸样就觉得可爱,“这军机处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跟朕出去玩几天的时间还是有的。”
“……着……”皇上的意思是说,军机处有他没他无所谓吗傅恒想了想,他不在,那么军机处必然是鄂尔泰势大,能与他一争长短的,只有讷亲了,原本尹继善也有些作用的,可惜前几个月不知尹继善哪里得罪了皇上,被赶到江南去做了两江总督。
傅恒与尹继善一向交好,这次去正在他的地面上,倒可以顺便看看他·【1】·作者有话要说:【1】海关道在江宁府,也就是南京,尹继善做两江总督,官署也是设在南京,正好让他出来搅合搅合。
尹继善比傅恒大了二十几岁,这里剧情需要,咱们忽略他们的年龄差·· ·☆、【十四】· ·事情没有像皇上想的那么简单,傅恒规划路线倒是很快,详细的路线就写了呈报给皇上,可军机处的事务,却没那么容易离开傅恒,交托事务耽搁了整整七天,才算勉强放下,这七天里,傅恒几乎没时间好好睡一觉,忙得连皇上想见他一面都得排队。
好容易见上了,傅恒手里总是捧着一大堆的折子给他,搞得皇上都怕见傅恒了·最后一件事,是通免全国一年的赋税,傅恒带着各部各府议了许多次,最终还是力排众议敲定了,然后亲手拟了旨,这才算把要紧的事都告一段落。
离了京,皇上只带了傅恒和随身伺候的王普,以及四个皇上贴身的大内侍卫,而傅恒身边那四个皇上说不要带了,人太多,惹眼·七个人乘一艘快船,直奔了海关道。
一路上,傅恒的精神都不是特别好,一来他这七天没怎睡觉,二来他有点晕船,还好晕得不算特别厉害,但一路上脸色都是苍白苍白的,所以他们的船虽快,可皇上时不时要停下来给傅恒休息。
好容易到了地方,皇上兴致盎然,傅恒却是摇摇欲坠了·傅恒一早写信给尹继善,说自己要过去,让他准备好宅子,不过为了皇上的安全着想,他没告诉尹继善皇上也来了,然后因为皇上似乎还在生尹继善的气,所以也没告诉皇上,宅子是尹继善准备的。
一上了岸,皇上看傅恒真的是不成了,所以便带着王普出去逛了,原本皇上是将四个侍卫留下两个来保护傅恒的,可傅恒坚决不要,他不能跟随保护,已经是失职,若再分散了皇上的护卫,就是罪加一等了,见他坚持,皇上琢磨着,这芙蓉会馆是在繁华地带,有兵有人的,大白天也不会出什么事,他逛一会就回来,也就没再多说。
·皇上前脚走,尹继善后脚就到了,一进门看见傅恒躺在床上的摸样就是一阵皱眉,“春和”他轻轻叫了一声,傅恒身上难受,只是闭目小憩,并没有真的睡着,听见声音便睁开眼,看见尹继善心情好了不少,“元长,你来了。”
傅恒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有客来访,躺着不像话··“怎么回事”尹继善连忙坐到他旁边,伸手去扶他,见他身子无力,便轻轻揽着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也没什么,是我太不中用,竟有些晕船·”虽然傅恒觉得靠在尹继善的身上似乎于礼不合,不过确实舒服不少,想着两人关系甚好,应也无妨,便没拒绝。
听傅恒这样说,尹继善松了口气,“这个好办,我着人抓副药来,喝了好好睡一觉便无妨了·”·“多谢元长了·”傅恒还真是急于痊愈,就算这次来帮不上忙,可总不能拖后腿。
“你如今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尹继善乍一接到傅宏的信,吓了一跳,还以为傅恒也失宠,给谪官下来了,可读到后来,说只是暂住一阵,才略略放心。
“来办差的,”傅恒轻声的回答,“是密旨,所以元长不要问·”·尹继善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便点点头,“你的差事我不问,我只负责你在这里的日子,健康愉快,好吧”·傅恒被逗得一笑,“那就有劳元长了。”
“同我还用如此见外吗”尹继善低头就看见傅恒的笑容,便也是一笑·傅恒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尹继善就只低头看着,两人半晌无语,渐渐傅恒的呼吸均匀绵长了起来,竟是乏得厉害,睡着了。
尹继善知道傅恒睡觉一向很轻,想将他放下,却又怕将他吵醒,于是就这么半抱着他,小心扯了锦被将傅恒盖好··后院里已经有人在熬药,暖风吹进来时,带着一丝隐约的药香。
这芙蓉会馆就邻着街,街上人来人往,杂声不断,虽然他们是在二楼,可声音却十分清晰·傅恒却没有醒,反而睡得很沉,看来这次是累得狠了,直到有人将煎好的药送进来,傅恒也一直没有醒。
尹继善的肩已经又酸又麻,可他终究是不忍吵醒傅恒,看着那药还烫,便想让他再多睡一会··便在此时,一楼门口传来声响,似乎是他带来的差役和什么人吵了起来,尹继善皱眉,低头看了看傅恒,他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于是便没出声,很快一楼的声音就停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尹继善以为是前来回报的差役,便没在意,只端起药碗低头叫醒傅恒,“春和春和醒醒,将药喝了再睡·”·温言软语,仿佛哄孩子似的,皇上走上来一眼看见的就是傅恒靠在尹继善肩上,听到的就是尹继善那两声春和,于是皇上当即就爆发了,“你们在做什么”·尹继善猛然抬头,心差点蹦出来,“皇……主子”他想站起来跪见,可傅恒还在他身上靠着,一时竟没有动,听见皇上的怒吼,傅恒也终于醒了,睁眼就看见黑沉着脸的皇上,于是揉揉眼,声音有些低哑的说,“主子回来了”·尹继善见傅恒醒了,连忙就跪下见架。
傅恒见皇上脸色不对,却不知道皇上为何生气,“主子怎么了”·“怎么了你还问朕怎么了”皇上怒不可遏,可是手边什么都没有,于是端起那碗药就摔在了地上,药汁溅了尹继善一身,傅恒没想到皇上生气竟是因为他,于是连忙也跪下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跟在皇上身边,碰到了什么糟心的事还是因为自己私自将皇上行踪告诉了尹继善·皇上气得猛喘气,脸都红了。
“主子息怒奴才哪里惹了主子不快都是奴才的错,主子莫气伤了身子·”傅恒抬头去看王普,王普咧着嘴,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傅恒也不知道他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哪里不快”皇上咬牙切齿的说,“你行啊傅恒,亏得朕还怕污了你,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你倒好,你倒好”·傅恒听得一头雾水,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皇上,听皇上这意思,是要对自己说什么,还要做什么,他是皇上,有什么话说不得,什么事做不得呢就算他要自己死,自己也只能去死啊,他实在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主子……在说什么”·看着傅恒的神情,皇上发现好像是自己误会了,火气一下子就全灭了,可火已经发了,话也已经说了,现在不好下台,便也只好继续怒下去,“尹继善,你为何在此”·“主子,是奴才写信着他置办住处,是奴才有所隐瞒,请主子治罪。”
现在皇上正看尹继善不顺眼,眼下又在气头上,傅恒生怕皇上真的处置尹继善,连忙将错都揽了过来··“是你”皇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傅恒,“你倒信任他,你还对他说了什么”·“回主子,傅大人只说让奴才置办个住处,其他什么都没说。”
傅恒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生气,可尹继善却知道,这位主子一怒之下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便也连忙为傅恒开脱,皇上看他们两个互相回护,火气就真的又上来了,傅恒也许是真的不知道,可尹继善觉得不冤枉,没想到把他调出京了,还躲不过。
“尹继善,你出去,记住,出了这道门,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别打听,若走漏了一点风声,朕决不轻饶”·“着”尹继善连忙起身出门,下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 ·尹继善走了,傅恒还跪在地上,皇上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王普带着侍卫守在门口,不敢进去触霉头··“主子刚刚相对奴才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傅恒想来想去,想不出,于是干脆开口直接问了,若皇上是要他去办差,再难再凶险他也会去。
皇上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干脆反问傅恒,“刚刚你和尹继善在做什么”·傅恒想了想,“尹大人见奴才晕船,便送来一副汤药,等煎药的功夫,奴才不慎睡着了。”
“就只是这样”皇上有点不信··“只是这样·”傅恒回答得笃定,皇上半信半疑的,可也总算松了口气。
“你起来吧·”皇上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瓷片和洒了一片的汤药,说,“着御膳……后厨再熬一碗来吧·”·宫廷侯爵·“谢主子。”
傅恒站了起来,看了看皇上已经缓和下来的脸色,却完全摸不着头脑,莫非皇上怀疑自己将这次出行的目的私自透露给了尹继善吗可刚刚那话又是什么意思皇上明显不愿再提,傅恒也不敢再问,皇上这会自觉有点失态了,所以挥挥手,“你喝了药,好好休息一下吧。”
傅恒谢了恩就退了出来,王普已经到后厨去安排煎药,傅恒便直接去了后厨,堵着王普问他,“主子刚刚说,有话要对我说,好像还有事要我去做,总管可知是什么事”·王普为难的一笑,“主子的心事,做奴才的哪能知道啊。”
说完就借口给皇上添茶跑了,傅恒给皇上伴读的时候,王普就伺候着皇上,所以与他也相识多年了,自然看得出他是在敷衍自己,难道是什么不好开口的事否则平日里主子有什么心事,两人也是互相参详的,断不会如此敷衍。
傅恒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预感··待侍卫来给傅恒松药时候,傅恒便问他,“主子今天出去可遇见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吗”·那侍卫想了想道,“主子去了个古董鉴赏的场会,遇上了李卫的儿子。”
傅恒皱了皱眉,“李卫的儿子他犯了主子的怒”·侍卫摇摇头,“那倒没有,主子出来时还挺高兴的。”
“是么……”傅恒挥手让那侍卫退下了,他的晕船待到这个时候早已过劲了,药便也没喝,躺在床上琢磨,皇上今天生气果然是因为自己,他忽然觉得累得不行,实在不明白他到底错在哪,想来想去大约只是因为皇上还在生尹继善的气,自己却私下联络,还告知行踪,触了皇上逆鳞。
傅恒想着想着,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梦里依稀梦见皇上来了,在他床边唉声叹气的说了些什么,可他脑子发晕听不清楚·第二天醒来时,他盖着薄被,却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想来昨晚果然是做梦。
傅恒的衣裳都滚得皱了,于是换了一身,洗漱整理完毕出去吃早饭时候,皇上已经吃过了,正坐在厅里喝茶,而傅恒的早膳用滚水温着,就在皇上手边,傅恒给皇上请过安,皇上笑了笑,“出门在外还是小心行事,这些礼就不必了,快来吃些东西吧。”
“着·”皇上的心情似乎不错,昨天的事仿佛从没发生过一样·傅恒这顿饭吃得小心翼翼,皇上自然喜欢他随意轻松的摸样,便说起昨天与王普出去遇上了李卫的儿子,“他还自称满洲镶黄旗,叫阿里衮【1】。”
“嗯”傅恒诧异的抬起头,这李小卫什么时候变成旗人了·皇上用折扇敲着手掌问傅恒,“你猜当时他与谁一道”·傅恒皱眉想了想,“总不会是沙俊普”·皇上一笑,“还真差不多,是沙俊普的二哥,沙俊昌。”
傅恒吸了口凉气,“他们早就认识”·皇上摇了摇头,“这倒不想,听说话,他们也是那天刚刚认识,不过我看得出,那个李小卫有意结交沙俊昌。”
傅恒放下碗,琢磨了一下,“这么说,是李卫不方便出面,所以派他的儿子改名换姓进去做卧底”·“卧底这种事,再蠢的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吧”王普见傅恒吃的差不多了,便端了杯茶给傅恒漱口,傅恒倒是一笑,“李卫连状告自己的事都做得出,何况是让儿子去做卧底。”
皇上看着傅恒叹气,“你呀,就是太好心眼,什么事什么人都往好处想,如果不是去卧底呢”·傅恒沉默半晌,“那……就是他明着调查,摸清了海关道的路子底细,再让自己的儿子进去捞一把。”
“李卫也陷进去了”王普直接问道··“我真不愿意做这种猜测·”傅恒说··“我也不愿意,可真相大白之前,各种可能都必须考虑进去。”
皇上端起傅恒的茶碗喝了起来,傅恒吓了一跳,“主子,那茶……”·皇上愣了愣,好像只是不小心拿错了一般又放下了,“你身子如何了”其实皇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端那杯茶,皇上喜欢傅恒他自己清楚,可是对傅恒的喜欢却又很特别,傅恒本性里就是个干净得堪称剔透的人,所以一直以来皇上对他的喜欢都是一种欣赏,对世间美好之物的欣赏,他自认对傅恒没有□□,他还是喜欢女人的,可今天为何会想去喝那杯茶呢皇上自己也想不通。
“已、已经无妨了·”傅恒不知怎么心跳得厉害,脸都烧了起来··皇上一笑,“那走吧,咱们今天去顺藤摸瓜·”·早有人将李小卫的行踪报给皇上,就在距离芙蓉会馆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今天他依旧是与沙俊昌同行,而皇上则已经着人包下了隔壁的房间,两间一窗之隔,说话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动作都隐约看得见。
那个沙俊昌似乎对文玩古董十分喜欢,隔壁里一直在谈论这个话题,皇上贴在傅恒耳边轻声说,“李小卫是见过你的,你就在这边听着,我去隔壁·”皇上的嘴唇几乎贴在傅恒的耳垂上,温热的气息吹得傅恒痒痒的,“主子”傅恒却没心思理会这些,反而一把拉住皇上,那神情充满担忧,皇上一笑又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而后便出了门,站在门外,皇上不由又是一阵皱眉,刚刚贴近傅恒的时候,他几乎控制不住亲下去,难道他对傅恒不止是欣赏这么简单吗还有别的心思·王普刚刚看着皇上凑近傅恒,惊出一身的冷汗,他是真的以为皇上要亲下去了,傅恒却看着不停擦汗的王普一阵奇怪,王普一阵苦笑,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真是幸福啊,不用担这份心,受这个惊。
作者有话要说:【1】李小卫自称的这个阿里衮,是叶耳根觉罗氏,想来对应的人物应该是钮钴禄?阿里衮,清乾隆时期的重要人物,镶黄旗下,遏必隆的孙子,讷亲的弟弟,有意思的是,他最后也是随傅恒出征缅甸,死在战场上,和傅恒一样,染病而死。
· ·☆、【十六】· ·皇上走进隔壁,摘下腰间一块黄玉玉玦,以那玉玦为彩头,扬言谁说中来历便美玉相赠,那块玉玦傅恒认得,是皇后赠与皇上的,平日虽不见皇上把玩佩戴,可毕竟是皇后所赠,如此轻易就拿来送人只怕不妥,可如今他又不能出声,只盼着皇上是另有算计。
·用那块玉玦,皇上钓的就是李小卫,打算先与他结交,再从他嘴里套出李卫的实情,所以李小卫随口胡诌,说是西汉淮南王之物,皇上便顺水推舟将玉玦送了他。
只是以傅恒眼力,那块玉玦光华内敛,雕线细而深,所雕乃是一只凤鸟,整块玉不足一巴掌大小,壁薄而浑圆,当是战国古玉,且是稀有的黄玉,皇上报价一千两黄金,傅恒不知真假,但想来也应相去不远。
如此大手笔的先声夺人,不但一下子就让没见过大场面的李小卫吓得腿软,更是让沙俊昌立即对皇上另眼相看·所谓趁热打铁,皇上索性留下李小卫吃晚饭,几杯烈酒下肚,李小卫的嘴都歪了,几乎是问什么说什么,且全都是实话,比如李卫觉得当今主子不好伺候,所以决意辞官,再比如海关道的水实在太深,他爹不想干了,他实在无奈才自作主张去做卧底。
皇上越听越气,一怒之下竟也喝多了,李小卫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嚷嚷着要人去拿李卫,傅恒拉着他劝却几次被推开,“主子,他现在还是巡检使,如果拿他,动静太大了,何况皇上身份行踪也会暴露,对接下来的行动不利啊。”
傅恒也知道跟喝醉了的人,实在没什么道理好讲,可就算是醉了,他也还是皇上,出口便是圣旨,他只能尽力劝着,皇上再次推开他,“那就别惊动任何人”·傅恒想想,如果不惊动任何人,当夜抓了,当夜放回去,那么见了主子的面,李卫也必定三缄其口。
也好,想罢便着人去将李卫悄悄绑来,并再三叮嘱,绑来就是了,不要伤了人·可他才刚刚布置好人手,皇上这边却已经醒了酒,立即便后悔了,看着傅恒怒道,“你怎么这么糊涂,朕醉了你也醉了吗”·傅恒立即跪地谢罪,“奴才知罪,这就去将人追回来”所幸,他最初忧心皇上安全,只派了两个侍卫去,功夫稍好的两个留了下来,后去追的竟险险赶上。
据侍卫的回报,李卫应该一时不会知道是谁绑他,好在尚可弥补··皇上酒醉之后下了糊涂的命令,酒醒了却去怪罪傅恒,一连做了两件丢脸的事,现在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傅恒,其实傅恒给他伴读这么久,这点脸色还是看得明白的,这种时候他就应该不再出现,然后等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当没这回事。
可第二天一早傅恒看皇上的神情还是有点别扭,就心知要糟,看来皇上对这件事的纠结程度比他想象的要深啊,唉,傅恒在心里叹气,这位主子别的可以不在意,但面子上却是一点也磕碰不得。
那通常这种时候,就只能让皇上把气撒出来,摔打他一阵也就是了,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可这摔打还得让皇上摔打得有道理,所以他得做些错事,可一时他又想不出该做什么,恰在这时京里送来了六百里加急,是西南瞻对战报【1】,奏折是庆复所奏,之前西南瞻对一直传来捷报,大大小小都让皇上欣喜,可此战一直没有实质进展,傅恒便有些疑心,于是遣庆复前去督军,庆复这一去,便果然发现,是前线将官所报战况不实,之前捷报尽是谎报军情,而实际情况却是瞻对土司依仗地势拼死抵抗,清军陷入困境,难以自拔,傅恒皱眉,又是件捅破天的事,想到前线,傅恒便又起了亲自去看看的心思。
二楼小间里皇上用过膳正在喝茶,王普在旁伺候着,傅恒进门便对王普道,“你先出去·”·王普一愣,傅恒鲜少如此在皇上面前命令自己,可也不是没有过,记得那时候还在雍邸,傅恒将自己斥退,之后皇上就一通大发雷霆,傅恒那次还受了伤,王普一早上就发现皇上心气不顺,怕不是又要来上一遭,于是赶忙出去,还捎手把门也给关上。
皇上皱眉,“什么事”·傅恒双手呈上奏折,不是他写的节略,而是庆复的原折·他的节略,每每语气上都会缓和一些,皇上看了也不会大动干戈,可庆复的原折措辞激烈,连傅恒看了都有些压不住火气。
皇上接过折子,打开看了没几行,脸色便黑了下去,一拍桌子怒道,“这些欺君罔上的混账东西”而后转身将折子砸在傅恒身上,“给朕拟旨袁士弼、宋宗璋还有李质粹,全都给朕拿起来,押送刑部候审”·“主子息怒”·“住口现在岂是你来当好人的时候”傅恒才说了四个字,就被皇上打断,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向傅恒摔,皇上本没想伤他,只是手上失了准头,茶杯砸在了傅恒眉骨上,瞬间就见了血,皇上的心里一紧,火气也降了不少,傅恒看见那茶杯飞过来,却没有躲,眉骨一疼,便觉有血顺着眼角滑落,如此一来傅恒反而松了口气,脾气发出来也就好了,他跪下来不顾皇上的怒火,坚持道,“主子暂息雷霆,对瞻对用兵是兵分三路,先前捷报均来自各路主将,袁士弼、宋宗璋各率一路,欺君之罪自难姑息,但李质粹身居帅营怕也并不完全知情,而况如今战事胶着,而庆复初至,对当地形势所知有限,若主将全部撤换,只怕于战不利,不如将袁士弼与宋宗璋查办,着李质粹就地整军,或另提干将,或亲自临战,再由庆复行督军之责,眼下取胜才是要紧。”
“什么要紧朕要你来说”皇上气道··“是,主子英明圣决·”可傅恒知道皇上已经被自己说动了,皇上压了压火气道,“你去拟旨吧。”
“着·”傅恒退出来时王普就在门口守着,见傅恒眉骨处的伤,吓了一跳,连忙命人给傅恒处理,好在伤口是在眉间,止住血后,便不是十分明显。
傅恒边拟旨,王普边在一旁叹气,“这好在是在眉头里,否则破了相如何是好”·傅恒一笑,“我一个大男人,便是破了又有什么·”·王普暧昧的一笑,“中堂大人不在意,可有人得心疼死啊。”
“嗯”傅恒怔愣的抬头看向王普,王普连忙说,“奴才说傅贵主儿【2】呢·”傅恒点头一笑,“也是,姐姐想必要念叨一阵的。”
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1】乾隆时期的瞻对之战,是金川战的前奏,清军虽然战胜,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所以才导致后来发动大小金川战·不过这是在乾隆十年三月才开始打的,这里提前个七八年……反正本文的历史事件时间全部都是混乱的,大家不必在意。
【2】历史上傅恒的姐姐是乾隆的第一任皇后,乾隆二年,也就是差不多一登基就册封了,直到她病死·而电视剧中给变成贵妃,想来就是为了后面那段皇后打压的剧情,这段甚萌,所以本文依旧使用这个设定。
 ·☆、【十七】· ·“傅恒的伤怎么样了”皇上那个茶碗丢出去就后悔了,记得几年前也有过这么一次,傅恒明明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却偏故意那个时候来惹自己发怒,结果自己失手伤了他,怎么不长记性呢。
“回主子,伤口不深,位置也不显,大夫说半个月就能见好·”王普仔细的回道··皇上点点头,可却越发的堵心了,不同于先前的怒火淤积,而是另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绪,不知是为眼前这海关道的案子,还是为了瞻对战事不利,或者是因为傅恒受伤。
就在皇上烦心的时候,李小卫来了,傅恒便只能又躲在楼上静听·听李小卫的话头,竟似是要拉皇上一起去海关道做生意,如此倒可以有突破口捅进这个案子去,所以李小卫说要带皇上去码头看看,皇上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四个护卫要跟着,皇上却指了两个留下,“两个跟着就够了,人多惹眼,你们留下该保护的人给我保护周全·”·“是·”两个护卫应了一声,皇上要他们留下保护的是谁,他们自然清楚。
皇上走后傅恒下了楼,便瞧见两个侍卫柱子一般戳在那里,“你们怎么没随主子去”·“主子有命,让我们留下保护六爷·”侍卫回道。
“我能有什么,你们该跟着主子·”傅恒有点着急,皇上这是要去查海关道的码头,万一有个什么可如何是好,但偏偏这几个侍卫不是他手下用惯了的那几个,并不听他调遣,傅恒说了几次,他们都不肯走,没奈何,一直等到晌午过半皇上才终于回来,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主子,事情如何”·李小卫这次带皇上去码头,看见了许多货,打着户部调派的名头,实则到了外海分船销往洋夷诸国,“难怪他们这么有钱。”
皇上虽然生气,却还算沉稳,大清有海禁,他们却钻着空子中饱私囊,有些货物还是朝廷命令禁贩的,单凭这一项罪名,这些人就都够杀头的··“看来李卫是查到这一层了,可他却没有动”傅恒皱眉,这背后只怕还有更多的事情。
“是啊,”皇上也点头,“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所以他没有动手的地方,咱们也不能动,我倒要看看,这盘棋死在了哪·”·用过午膳李小卫就又来了,只是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傅恒一愣,“李小卫的脸怎么了”·皇上听见傅恒的问话,便哈哈一笑,“上午去海关道码头,与几个衙差动了手,他挨了几下。”
似乎想起李小卫挨打的摸样,心情极好,傅恒却听得惊心,“动了手主子没事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主子下午再去海关道衙门,把侍卫都带上吧,奴才这里安全得很,不用他们留下·”·“我是去谈生意,又不是去拿人,你担心什么”皇上笑着说。
“奴才自然是担心主子的安危,那海关道里不知深浅,万一……”·“你放心吧,有你这心就够了·”皇上不容傅恒多说,依旧留下两个保护他,自己带着两人跟着李小卫去了海关道衙门。
这次回来得倒快,只是他们去的不巧,主事的都不在,只留下了拜帖··“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不在,还是有意躲着·”皇上从王普手上接过茶来,还不等喝上一口,就有人上来通报,说江宁府要传讯皇上。
王普和傅恒听了,心里头都是一紧,他们只带了四个侍卫,虽然都是高手,可下面围了数十个人,动起手来难免有所损伤,为了这么个案子,别说是损伤,就是惊了驾都不值,傅恒立即就要出去,皇上却一把拉住他,“你现在还不能出去,这个江宁府叫什么” ·傅恒想了想,“好像是叫陈宝琨,是雍正丁酉恩科的进士。”
皇上一笑,傅恒简直是过目不忘,从前先皇在的时候就是这样,满朝几百个官员,他看过一次就都记得,“好啊,那我跟他们去,正好我还没见过衙门公堂是什么样呢。”
皇上自以为是真龙天子,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可是却忘了,现在没人认得他这条真龙,在别人眼里他只是条泥鳅,傅恒又惊又急,奈何皇上下了圣谕,不准他亮身份,也不准他跟着去,所以傅恒得到消息说皇上被押起来关了站笼的时候,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王普也急的团团转,“取五千两银票”·傅恒一边着王普去江宁府试着打点,一方面就写了信给尹继善,皇上是不喜欢他,如果让尹继善知道站笼里是皇上,很可能还会有杀身之祸,但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不多时王普就拿着银票一脸焦急的又跑回来时,傅恒一点都不意外,海关道能贿赂如此多的官员,其财力可见一斑,江宁府是地头上的衙门,每年送去的银子绝不是小数目,这点银子只怕不会有什么作用。
尹继善接到傅恒的信,信上只说傅恒有一个叫澹台宝的朋友被江宁府误抓,他不方便露面,所以请尹继善帮个忙·尹继善是两江总督,江宁府在他脚下不过是个蚂蚁,一句话的事,但因为是傅恒的信,所以他便亲自去了,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喊,“朕是一国之君,朕主着一国的社稷……”·尹继善差点吓死过去,再没敢往前走,只一遍遍的嘱咐江宁府,说保这个澹台宝是诚亲王的意思,又说这人与诚亲王关系匪浅,有了一点损伤,你江宁府要当心掉脑袋,说完一刻不敢多留便跑了,心说春和呀春和,好事你怎么从来想不起我呢这倒霉事全来找我,你是存心觉得皇上还不够恨我是吧·傅恒嘱咐过尹继善,说诚亲王是丁酉年恩科的主考,是江宁府的恩师,所以须得打着诚亲王的旗号,现在他才知道傅恒的用意,心说真是好险,若让皇上看见他的脸,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好在皇上被放出来,头一件事,不是问谁救他出来,而是问谁交代关他进去,江宁府顶不住两江总督和诚王爷的两头压力,口一松就说,“是海关道沙道台交代的·”·皇上气的要命,可他被关了三个时辰,实在没力气,几乎是被人架着送回了芙蓉会馆。
傅恒看见皇上的摸样,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他跟着皇上这么多年,还从没见皇上受过这样的苦,看见傅恒的表情,皇上倒觉得这三个时辰站得也算值了·王普是直接就哭出来了,抽抽搭搭的为皇上抱不平,“哭什么,这点痛朕还忍得。
对了,给庆复的旨意拟好了吗”·“已拟好了·”傅恒站起来回房取来拟好的圣旨,皇上看了一眼,却见上面将袁士弼革职,而宋宗璋却是暂不予追究。
“怎么回事”皇上指着那行字问··傅恒双手呈上一份折子,“这是刚刚到的·”·皇上打开,发现依旧是庆复的,其中详述各人功过,看过之后皇上点点头,傅恒的拿捏还算合适,“那就这样吧。”
说罢取来大印盖在了圣旨之上,而后这份圣旨又以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去了瞻对前线··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 ·“主子,还有就是……”傅恒有些犹豫。
“什么事,说吧·”皇上喝着刚刚熬好的参汤··傅恒撩袍跪下回说,“奴才没有听主子的吩咐,下午跟在主子身后去了海关道·”·皇上一笑,“快起来吧,这算个什么错处。”
可傅恒却没有起来,而是继续说道,“奴才跟在主子后面,发现了李卫·”·“什么”皇上皱眉,“你是什么意思”·“奴才看见李卫和他的师爷岳小满,乔装跟在主子身后,所以奴才想,主子的行踪李卫已经知道了。”
傅恒的话没有挑明,可皇上自然清楚他的意思,如果李卫一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来了,那他自以为是在接近李小卫,实则根本是李卫派他儿子过来透露消息给自己,也就是说,这么就以来,他一直是被李卫牵着鼻子走,皇上简直七窍生烟,傅恒赶紧劝他,“主子,李卫到了这里,案子差不下去,想来是力有不逮,他这么做便是要向主子借力,没有主子,这案子凭李卫自己,只怕不成。”
皇上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傅恒又说,“李卫费心思让主子以商人身份□□海关道,一定是他自己无法打入,想来李卫的棋便是死在了这,前头是他没趟过的了。”
皇上点点头,“你起来吧,你的伤怎么样了,过来我瞧瞧·”·傅恒站了起来,却没走过去,只说,“不打紧,擦破点皮外,过几日也就好了。”
皇上却不依,命令道,“过来我瞧瞧·”·傅恒无奈,只好走过去,皇上拉着他坐在床边,接着烛火能清晰的看见,傅恒左侧的眉中有一道暗红的血痕,皇上用拇指轻抚了一下,“好在没有破相。”
这话让傅恒一下子想起前两天王普说的话来了,心里不知怎么,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年念头,只是一闪即逝,让他来不及细想··傅恒的眼睛是漂亮的凤眼,干净透亮,皇上尤其喜欢,便不由得紧盯着看,傅恒连忙站了起来,“主子身子要紧,宜早些休息,奴才就不打扰了。”
说完连忙就退了出去··对傅恒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皇上自己也越来越说不清了,不过他也并不纠结,反正不论他是什么心情傅恒都是他的人,想怎么样都随他高兴。
==============·第二天一早李小卫又来了,试探着问皇上,还想不想继续·皇上心中冷笑,看样子李卫这是又来放消息了,“做,当然做,不能让我光挨打不吃肉吧。”
李小卫咧嘴一笑,“说的也是,不过呢,你受的这点罪其实不算什么的,”李小卫神神秘秘的想要贴近皇上,不过被皇上嫌弃的一扇子支开,他也只好放弃,继续说道,“前一阵子就有人丢了小命。”
“什么人”皇上问··“两个九江商号的商人·”李小卫很干脆的,将他看见沙家大总管杀人越货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皇上,并且带着皇上亲自去了埋尸处,不过现在那地方只有两个空空的大坑,因为就在李卫大张旗鼓去挖尸的时候,尸体已经被他们提前得到消息,转移走了,打了李卫一个措手不及。
皇上想象着李卫当时的表情,不由得心情大好,原来李卫是栽在这上头,既然如此,那把尸体找到就能定了沙家兄弟的罪·皇上回到芙蓉会馆的时候,傅恒也刚好回来,但跟着他的两个护卫却不见人影,“怎么只有你自己侍卫呢”·“回主子,奴才叫他们跟着李卫回府了。”
傅恒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今儿李卫果然又跟着主子去了那藏尸处,奴才在后面一路跟着·”·皇上也笑得破为得意,有种反杀的快感,王普适时的拍一记马屁道,“李卫想跟主子斗,还差得远呢。”
皇上听了很是受用,对傅恒说,“以你的名义给江宁府发一封信,让他彻查此案·”·“着·”傅恒立即动笔,信写完,那两个侍卫也回来了,回禀说,“听李卫的意思,这周边四省三十六道的官员,绝大部分都牵涉其中。”
皇上一言不发看着窗外,“臬台、巡抚,都要给沙家兄弟通风报信,何况别人·”·“其中牵涉这么多人,主子打算如何处置”傅恒问。
宫廷侯爵·“我知道,你又要来说情了·”皇上没看傅恒,只淡淡的说··傅恒低下头,“不是奴才要来说情,而是……”他顿了顿,“法不责众,四省三十六道,大小官员四品以上就有五十七人,七品以上超过两百,连奴才都数不清,江南是大清命脉,如果同时撤换如此多官员,只怕天下动荡。”
皇上最初知道此事时的愤怒已经过去,现在冷静了下来,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一言不发,“那你说怎么办”·“此事源头在海关道,沙家三兄弟严惩,臬台刚林、江苏巡抚谭士诚按罪量刑,江宁知府陈宝琨革职查办,其他各道官员自检上缴脏银,凡坦诚罪责者一概不究。”
这事傅恒已经琢磨好几天了,自从看见那一百二十七道求情的折子他就在想··皇上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傅恒和王普都退了出去··这一夜傅恒都没有睡,隔壁的皇上也一夜没合眼,可怜了王普两头伺候,第二天一早去给驿站送信的时候顶着两个黑眼圈,所幸,江宁府很快就贴出了悬赏捉拿九江客商被杀一案凶犯的告示,总算有点安慰。
皇上看着那告示却没有多少高兴的心情,毕竟案子查到现在,真相他已经全部知道,结果也都计划好,只差执行而已,并且这个结果实在不能让他特别高兴,再想到青海和瞻对的战事,就更是没什么可高兴的了。
如此又等了三天,江宁府这群废物居然什么都没查到,原因是海关道沙家三兄弟放出话来,谁敢说一个字,就掐死谁一家子·只是一句话,江宁府身为本地父母,就真的什么都查不到,皇上的心情就又沉了下去,最后还是李小卫机灵,出了个注意,让皇上出面提供线索,配合着江宁府一块抓了沙府大管家。
·这个陈宝琨查案不行,刑讯逼供倒是很有一套,那大管家一开始鼻孔朝天,可不到一个时辰就跪地求饶了,鼻涕眼泪留了满脸,不但供出了幕后的沙家兄弟,还说出了埋尸的地点。
皇上在旁边看着直摇头,“一开始就招了,何苦受这么多罪呢·”·皇上摇着扇子回了芙蓉会馆,一进门王普就大惊小怪的上下检查,然后添油加醋的说,皇上在里面审案,外头来了几十个杀手,说他担心得快要死过去了,傅恒倒很是淡定,只说,“今晚他们既然前来行刺,难保明日挖尸不会狗急跳墙,主子明日不要去了吧”·“我若不去,只怕李小卫和陈宝琨都会起疑心,”皇上倒是反过来对傅恒说,“明天你就不要跟去了,和王普留在会馆吧。”
“哪有主子亲自涉险,奴才却旁观的道理”傅恒皱眉,难道在皇上心里,他傅恒就这么不中用吗·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 ·两个人谁都不能说服谁,第二天便是都去了,甚至就连王普也去了。
江宁知府陈宝琨押着沙管家在前面挖尸,一群黑巾蒙面的杀手暗暗紧随其后,在杀手后面竟还有一伙人,傅恒带着大内侍卫缀在最后,“六爷,都杀吗”有侍卫问。
“等等·”傅恒仔细看了看这伙忽然杀出的程咬金,其中有两个眼熟的,待再近些他便认出,是李卫的师爷和他的那个家仆,傅恒一笑,看来他们也是不放心皇上,多一层保险也好。
今天四个侍卫皆是手持硬弓,在那些杀手距离皇上还有二十多丈,傅恒就下了格杀令,四个侍卫箭无虚发,皆是一箭穿喉,毫无声息,等李卫的人跟上去时,已都是满地横尸了,陈宝琨那边更是毫无所觉。
岳小满惊心四望,却什么人都没看到,猜想是大内侍卫,便连忙带着人撤了··傅恒在远处看着一切,仅仅凭着四个侍卫就掌握着全场大局,直到尸体挖出,皇上平安回去,傅恒才随后跟了回去,仍是一路不远不近的保护着。
王普虽然是个奴才,可奴凭主贵,他伺候的是皇上,多少年都没做过什么大运动了,这一趟跟下来,累得可是够呛··“六爷,您可真行,”王普边走边对傅恒竖起大拇哥,刚刚杀人的时候,傅恒的箭法与大内侍卫比,也不遑多让,布控大局沉稳精准,“奴才我今儿个才知道,六爷您这行军布阵、征战杀伐的,是个帅才啊。”
傅恒低头淡淡一笑,这句话是他最想听的,虽然不是从皇上嘴里说出来,但有人能认可他,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褒奖了··皇上跟着陈宝琨进了江宁府衙门,傅恒就带着人在对面的小饭馆,本来以为只是做一下最后的结案扫尾,却没想到,忽然有人带兵围了江宁府衙,傅恒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人”·侍卫立即去打探,盏茶的功夫便回报说,“好像是臬台衙门的人。”
此事臬台刚林牵扯甚深,看架势他们这是要用强了,傅恒命令道,“从后面转进去,一定要把主子平安带出来”·可等侍卫们领命转到后面院墙的时候,里头竟已经起了火,后院的院墙烧倒了一大片,李小卫撑着一张湿棉被,护着皇上冲了出来,两人的脸都花的像猫一样,吓得四个侍卫魂飞魄散,赶紧全部跪倒,“我没事,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是·”四人护着皇上就往芙蓉会馆去,走到一半皇上不见傅恒,便问,“六爷呢”·“六爷在江宁衙门对面的小饭铺。”
这时候被丢在一边没人管的李小卫自力更生的跟着追了上来,“我说兄弟你也太没义气了我救你一命,你就顾着自己跑啊”·皇上没功夫搭理他,随意指了两个侍卫命令道,“你们两个,去把六爷给我护出来,他少一根头发都不行听到了吗”·“是”两个侍卫不敢抗旨,转身就走,另外两个人护着皇上继续往芙蓉会馆去,依然是没人搭理李小卫,李小卫也依旧是自力更生,并且在后面叫骂了一路,直到跑到了芙蓉会馆门口,他已经喘的快晕死过去,也没力气叫了,这个时候傅恒也到了会馆门口,一眼看见跪在门口猛喘的李小卫,连忙闪到巷子里,“不能让他看见,他认得我。”
侍卫想了想,其中一人干脆将傅恒打横抱起,一纵身就上了二楼外廊,皇上正站在窗边,看见侍卫抱着傅恒进来,“噗”的把嘴里的茶就喷了出去,差点呛死,咳了老半天才说出话来,“怎么回事”·傅恒也没想到会以如此失礼的样子被皇上看到,脸一下子就红了,解释说,“呃,李小卫在门口,奴才怕被他看见,所以才……”·皇上心里别扭,却也不好说什么,叫人把李小卫给拖了进来,李小卫瘫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二楼傅恒伺候着皇上梳洗更衣,待收拾停当,才下楼去见李小卫,请他吃饭压了惊,不管怎么说,也是救驾有功,跟他称兄道弟这么久,也看得出李小卫是真正的什么都不知道,被他爹李卫唬得一愣一愣的,再加上自己这边,两头耍得他团团转,皇上也挺可怜他,况且他不知道皇上身份,救驾凭的是对皇上的真感情,所以皇上现在对他,倒也另眼相待。
李小卫走后,皇上便命人去抓臬台刚林和中丞谭士诚,“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傅恒问··“你一定想不到,”皇上笑得有些心寒,“刚林和谭士诚在里面逼着陈宝琨自尽,再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的头上。”
傅恒听了心里也是一阵发凉,这是皇上亲自来了,若没来,那海关道这片云只怕谁也捅不破,他们就只手遮天了··不到一个时辰,侍卫回报说刚林和谭士诚都被李卫捷足先登抢走了,皇上一听,火就又上来了,“好个李卫朕这边三灾八难的,他倒捡个现成的便宜走了”皇上在屋子里来回的走,“来人把李卫给朕……”这次还不等傅恒开口劝,皇上自己就顿住了,“残荷斋……”皇上猛然想起在里面他们提到残荷斋的九公,他们都是小鱼,这个残荷斋里的九公才是真正的幕后人物,所以也不再计较什么臬台还是巡抚的,“来人”皇上一声大喝,四个侍卫立即跑了进来,皇上大声吩咐,“你们两个赶去福州,去见福建水师提督,让他派二十条快船,在吴淞口外待命,只要在外海见到商船,见一条给朕扣一条”·“是。”
两人立即领命而去··“你们两个给朕去见杭州将军,叫他调一千营兵,在江北待命·”·“是·”另外两人也领命出去。
“主子,人都派出去了,那架前的安全……”傅恒满脸忧色,尤其是从杭州调兵,时间最快也要两天··皇上一挥手打断他,“大清的江山都已经不安全了,朕还顾得上架前吗”·傅恒也明白目前的情况,所以他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找出了自己的佩剑,担当起了护卫的责任,皇上这时候才发现,怎么王普不见了,“王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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