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傅]白驹+番外 by 闲阶拾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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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傅]白驹+番外 by 闲阶拾花(3)
·“皇上”傅恒一头深叩到地,“皇上是社稷之主,一举一动皆关天下,臣不能,也不想,臣请皇上社稷为重”·“朕不信”皇上气道,“傅恒,朕现在不要你去想什么江山社稷,朕只想听你一句实话朕喜欢个人,就危害到江山社稷了吗连喜欢的人都不能留在身边,这算什么社稷之主连个平常百姓尚且不如”皇上听着傅恒那两声“臣”,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些酸涩。
“臣所言具出自真心·”傅恒跪在那里说了这一句,便任皇上如何问也不再说话·皇上气过之后便无力的坐在傅恒身边,沉默足有半个时辰·门外王普半天听不见动静,是又急又惧,在门外团团转,正想着是不是去找太后来救场,忽然傅恒开门走了出来。
“六爷”王普叫了一声,可傅恒却似乎神游天外没有听见,直往隆宗门去了·王普又回头看了看屋里,皇上也不在,应该进了侧殿,今天这事不是他能过问的,他只当从来不知道,烂在肚子里,王普转身去了御膳房。
傅恒没有出隆宗门,因为皇上在他旁边坐了半个时辰后,忽然转了话题,让他拟旨抓捕承恩公一党,名单是早就拟好了的,可皇上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今天忽然下旨,傅恒知道是因为自己,而使皇上迁怒,这么多的性命,都要因他而丢……·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七】· ·圣旨从军机处值房发下去之后,傅恒就一直独自坐在值房内,直到当值的赵翼推门进来,“傅中堂”赵翼叫了他一声,傅恒这才回过神来,天色已经黑透,今天不该他当值,他必须趁宫门未关之前离开紫禁城。
可傅恒一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赵翼连忙几步上来扶住傅恒,“傅中堂,你怎么了”赵翼吓了一跳,好在傅恒很快就缓了过来,他摆摆手,“没事……”·第二天本该是傅恒轮值,不过赵翼却替他跟皇上告了假。
“病了”皇上一愣,“怎么回事”·“昨晚傅中堂忽然晕倒,据说是受了风寒·”赵翼回答说。
“晕倒”皇上皱眉,傅恒身子虽然看似单薄,但其实吃穿用度无不讲究,调养得很好,竟会晕倒,莫非昨晚发生什么事皇上挥退赵翼,立即就着王普备车架,出了宫直奔傅恒家。
其实傅恒昨晚昏倒,并没什么大事,御医说他近日劳累,又一整日水米不进,起身时太快太猛才会瞬间眩晕,但这只是暂时的,好好吃些东西,再睡一觉就不碍事了·可傅恒现在不想进宫,也害怕见到皇上,所以干脆告假躲两天。
却没想到皇上竟会跑来看他,府里奴才进来通报圣驾亲临的时候,傅恒才刚刚起床,还穿着亵衣在洗漱,他今天难得赖床一次,谁想到就赶上圣驾降临,他“噗”的喷出嘴里漱口的水,四个丫头手忙脚乱的给他梳头穿衣,好歹是在皇上挑帘进来的时候整理完毕了。
傅恒跪地接驾皇上抬手就去摸他的额头,觉得不热这才放了心,而傅恒却吓了一跳,有种偷懒怠工被抓包的心虚··“快起来吧,别跪着了,”皇上弯腰把傅恒拉了起来,“朕听说你昨晚晕倒,怎么回事”·“多谢皇上挂心,奴才没什么,只是这几天睡的不好。”
傅恒琢磨该怎么解释,弄不好这也是欺君罪··“睡得不好也能晕倒”皇上不信,“你跟朕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皇上生怕傅恒是真的染了什么严重的病,却不肯对他说实话。
“啊,也不算晕倒,”傅恒连忙解释,“只是偶然眩晕,休息一晚已无碍了·”·皇上却仍是不信,他带了宫中御医来给傅恒把脉,直到御医确定的确无恙,皇上才松了口气,又叫来傅恒府上御医询问,才知道,傅恒昨天是给饿昏的,皇上真是好气又好笑,看着傅恒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至此傅恒偷懒怠工到底是给抓了现行。
皇上把人都屏退,贴近傅恒眯眼问他,“既然没事为什么告假”·“奴、奴才……”傅恒紧张的退后一步,皇上又紧追上来,直把傅恒逼得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说呀”皇上追问,“你这是故意躲着朕”·“奴才不敢”傅恒立即否认。
“不敢”皇上贴着傅恒的身子,忽然一股邪火就窜了上来,他右腿膝盖一屈就挤进了傅恒两腿之间··“皇上”傅恒大惊,连忙抬手去推,可他不敢用力,皇上也是练过骑射和一些武艺的,这种力道自然不可能推得动,反而倾身压了下来,扣住傅恒双腕直接就吻了下去。
“嗯……”傅恒这回是真的眼前发黑,脑袋眩晕了,心跳声大到皇上都听得见·吻了一阵皇上放开傅恒,发现他睁大双眼已经呆在当场,皇上笑着舔了舔嘴唇,而后又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傅恒这才回过神来,用力猛推,将皇上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他想上去扶,却又缩回手没有动,直到皇上站稳,他才一下跪在地上,“奴才罪该万死”·皇上倒是一点都不生气,他现在高兴得很,傅恒的嘴唇不似女人那么柔软,可含在嘴里却让皇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还想要更多,想着干脆一鼓作气,今天就要了他。
忽然有府里的奴才在门外禀报,“禀主子,李卫李大人求见·”·傅恒简直如蒙大赦,连忙应道,“请他后厅稍等·”然后他小心的抬头看了看皇上,“皇上,奴才……去见见李卫。”
傅恒的卧房外连着的就是后厅,说话间已经能听见李卫的脚步声,皇上看着傅恒挑了挑眉,到底是挥了挥手,傅恒赶紧逃也似的出了屋·看着傅恒的背影,皇上失笑,躲得了一时,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宫廷侯爵·傅恒的心“砰砰”直跳,他站在寝室外间不停的深呼吸,好一会才勉强平静下来,听见厅里李卫询问奴才,“中堂呢”·“李大人稍后,已经回过爷了。”
“哦·”李卫点点头,心说中堂莫非还没起自己来的太早了·傅恒挑帘出去时候,李卫正无聊的望天,“李大人。”
傅恒强装平静的上前打了招呼,李卫回头笑着一拱手,他今天看见兴大狱的旨意,生怕再有所牵连,所以今天是来辞行的,准备立即启程回老家·他不想去见皇上,便来跟傅恒说一声,跟傅恒说了,也就等于跟皇上说了,傅恒一定不会拦他,而皇上想必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怪罪傅恒,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李大人久等了,请坐吧·”傅恒笑着说,李卫客气的笑着拱了拱手,按礼他们该坐在上位主座上,可傅恒现在心慌意乱,直接就在距离他最近的左手客座上坐下了,李卫向主座走了几步,回头见傅恒坐在客座上了,也只好走回来,坐在他右手边。
“李大人找我有事”傅恒问··“是这样,我那件案子已经了了,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所以我想收拾收拾回去了·”李卫笑着说。
可傅恒的脑子现在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正常运转,于是他一愣,“回去回哪里去”·“我回老家啊,”李卫连忙提醒他,“中堂您忘了我是辞了官的人了。”
傅恒这才恍然想起李卫已经无官一身轻了,“哦,对,你是辞了官的·”·李卫点点头,“这回是因为小寡妇何玉春的案子进的京,如今这案子已经结了,我来跟您说一声,就算是……告辞了。”
傅恒根本没听李卫说了什么,满脑子都在纠结,等会怎么应付皇上,想来想去,他似乎一点办法都没有,简直焦头烂额,回过神来只听见个尾音,“告辞”想起李卫前面说的话,这才把弦搭上,“哦,对,告辞。”
他要回乡,不是来告辞还能是什么··李卫看着傅恒一脸心神不宁,便关心的问,“中堂,您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啊您说什么”傅恒又没听见,不由反问一句。
“呃……”李卫一愣,“中堂您怎么了”怎么魂不附体似的·“哦,没有·”傅恒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卧室方向,他们的对话,皇上都听得见。
李卫看傅恒摸样也觉得可爱,不由呵呵笑道,“瞧您这样子,就好像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傅恒听了几乎是跳起来,他后面可不就有什么追着吗,连忙急着摆手道,“啊,李大人,瞎说不得,瞎说不得啊。”
这要给皇上听见还了得,不过估计是已经听见了··李卫却哪里知道傅恒现在的心思,傅恒这人性子柔善,李卫同他说话几乎没有任何避讳,直接就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把中堂吓着了”·“不不不不不,哪里……”傅恒连说了好几个不字,他这个紧张的摸样明显是受惊不轻,有什么事能把傅恒吓成这样呢傅恒现在又开始担心李卫会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于是低声提醒,“说话小心点。”
“哎呀,我知道,是眼下这个大狱闹的对不对”李卫想了想,眼下有什么事值得傅中堂如此紧张,那也只有这大狱了,大狱一兴,人人都紧张,说话做事战战兢兢,不过他是辞了官马上就拍拍屁股走人的了,所以也不怎么担心,“我看中堂您啊,还没有赶上过这样的大狱吧”雍正时候的大狱兴过不少次,他参与其中的也不在少数,初时他也害怕,想想傅恒现在的年纪,比他当年还小了不少呢,害怕也是常情。
眼看李卫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傅恒连忙打断他,“此事出自圣裁,圣上英明果断”·李卫一看傅恒的神情,便以为自己猜中,笑着说,“中堂既然如此小心谨慎,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呢,中堂是个好人,真要有什么冤魂怨鬼的,也只会磨恶人,不会缠到您身上的。”
傅恒却在心里苦笑,他现在简直比怨鬼缠身还可怕··不过李卫说这句的时候,皇上已经悄悄走了出来,就站在李卫背后,傅恒抬起头,吓了一跳,李卫浑然不觉,傅恒向他猛递眼色,李卫也没明白,直到皇上突然在李卫背后大声问,“谁是恶人啊”·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八】· ·李卫回头,差点被吓死,他终于明白傅恒在怕什么了,这屁股后面是追了个老虎啊,真是感激傅恒打断了他的话,没让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否则当场就要掉脑袋啊,他赶紧跪地请安,傅恒则肃立一旁,皇上被李卫打断好事,他还啰啰嗦嗦半天不走,皇上已经烦死他了,又听他说什么好人恶人,傅恒是好人,那他欺负傅恒不就是恶人吗?于是他问,“你说谁是恶人啊”·李卫嘴角一抽,苦着脸道,“臣、臣是跟中堂开玩笑的。”
皇上不理他继续问,“这大狱是朕的主意,你看怎么样朕是不是恶人啊”·“不不不,臣、臣是恶人。”
李卫也开始一个劲的说不了··皇上斜眼瞥着李卫,冷笑一声,心说,没错,朕就是要你来做这个恶人·皇上在主位上坐下也没让李卫平身,就那么跪着,王普立即给皇上上了茶就放在皇上手边,皇上看着那茶忽然灵光一闪,没有动,不经意似的问李卫,“你要走了”·“是……”李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臣的家里还有几亩地,已经种上了,再不回去就要荒了。”
“是个理由,还有呢”皇上等着他把所有接口都找出来,然后再一个一个都堵死··“呃,哦,”李卫又想出一个,“京城里的花费太高,臣这点告老银子不禁折腾啊。”
皇上一笑,“你辞官时领的是几品”·“臣领的是二品俸禄·”李卫老实回道··“那好,从现在起,你领头品俸禄,”皇上一说完,李卫就觉出不对来了,果然皇上紧接着就说,“如今朕手下向傅恒这样的,资历尚浅,”皇上走到傅恒面前含着笑看他,傅恒连忙低头,皇上继续道,“你是三朝老臣,在先帝手下也是经历过几次大狱的,且号称能臣,朕不用你用谁啊”·傅恒听着眉头一皱,也终于明白皇上的用意了,他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这事李卫不做,也终究是要有人来做的,而不论谁去做,皇上都绝不可能让他去,所以他便也不说了。
·皇上又走回主位,用身体挡住那杯茶,然后从袖筒里取出装着媚药的小瓷瓶,他还记得李小卫说过,这东西厉害,多了伤身,于是只点了一滴在茶里,“朕已经决定,这次大狱由你来主理,各司衙门均可节制。”
“臣、臣家里……”李卫心知要糟,可他的这些借口,在皇上面前根本无力搪塞··“想说什么还是你家里那几亩田”皇上一笑,“这个好办,你欠收多少,就让江苏藩库补给你多少,哦,还有你在京里住宿的花费,更是好办,王普。”
王普刚刚站在皇上侧面,眼睁睁看着皇上把那药下在了茶里,这会儿正冷汗涔涔,听见皇上点自己,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上前听命··“着内务府立即给李卫选处宅子。”
“着·”王普连忙走了,今天准要出事,他是绝不能再留了··皇上又瞥了瞥李卫,“名单已经拟好,不管是门生还是故吏,有一个算一个,朕要一个不漏,挺清楚了吗”·“挺清楚了。”
李卫低低的回道,皇上圣旨已下,他再推就是抗旨,纵然百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你去吧·”皇上挥了挥手,李卫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腿都跪麻了,踉跄着出了门。
“李卫这次,真的要做恶人了·”傅恒看着李卫的背影轻声叹息··皇上听了一笑,“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听皇上这么一说,傅恒又想起刚刚的情况来了,浑身都绷紧了,“呃,皇、皇上,现在也是午膳时辰了,皇上是回宫还是在奴才这里随意用些”·“你这是给朕下逐客令了吗”皇上端着那杯茶笑着又走回了傅恒的卧房,傅恒僵在那里没跟进去,皇上又挑起帘子叫道,“傅恒。”
傅恒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皇上笑着把手里的茶递给傅恒,“这茶是内务府备下的药茶,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朕特地带来给你,你喝一点,然后好好睡一觉,明早记得到养心殿报道。”
傅恒一听喜出望外,皇上这是打算放过他了,于是他双手接过那茶就喝了下去,似乎只是普通碧螺春,不像什么药茶,他正奇怪,一抬头就看见皇上笑得别有深意,于是他下意识便掀开盖碗低头看了看茶,那茶汤色泽碧绿清澈,香气浓郁,茶叶碧绿,叶身白毫浓重,叶底细嫩均匀,且一芽一叶,可不就是碧螺春么,那皇上这么个笑法是什么意思·皇上把傅恒手上的茶杯拿走放在桌子上,问他,“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没……”傅恒刚想说,没什么感觉,忽然就觉得身上发热,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似乎是发烧了,可他想让皇上赶紧走,于是坚持道,“没什么感觉。”
傅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皇上一笑,“真的可是朕看你脸上发烫,别是烧起来了吧”皇上抬头轻抚傅恒的脸,皇上的手掌冰冰凉凉,贴在傅恒脸上,傅恒便觉得十分舒服,不由愣了愣,可他一向洁身自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就是觉得浑身都不得劲,有一股火窝在心里,可又不知道这火怎么泻出去,而且这火越烧越旺,不多会就烧得他浑身发烫,脑子也昏沉起来,皇上贴上去一手扣住傅恒的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另一手就去解傅恒的口子。
傅恒完全不知道皇上在干什么,他只觉得浑身无力,扶着皇上才勉强站着,傅恒呼出的气都是烫的,吹在皇上脖颈上,皇上的火就也烧起来了,他几下扯开傅恒的外衣,将手伸了进去,傅恒身子变得极其敏感,浑身一颤,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一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开了,他一惊,连忙推了推皇上,“皇、皇上……奴才不敢君前失仪……”可他现在根本使不出力,就连声音都又干又涩,还带着喘息。
皇上听着吞了吞口水,一股股火都直冲小腹,他直接就把傅恒打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皇上”傅恒大惊,如今这个状况,再单纯也知道皇上要干什么了,他也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病也不会这么快就烧起来,一定是刚刚那茶里被下了药,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身为天子,竟然会对自己用这种手段,他用力推拒着,可还不等他推开皇上爬下床去,就觉得身上一凉,衣服已经都给皇上扯开了,皇上的手正在扯他的底裤,傅恒连忙去按皇上的手,另一手支起身子就想下床,皇上回手一捞,就把他又重新抱了回来,根本不理会他无力的反抗,三两下把龙袍也脱了,两人都只穿着亵衣,皇上低头亲吻傅恒的脖颈,一手继续拉他的底裤,另一手已经摸进了傅恒两腿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母亲节番外】让我记得你·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看了《少年王》第二单元,然后继续迸发了狼血,各种无视本单元女主,坚定的将双白CP进行到底。
PS.狼血沸腾的时候来杯红酒,保证让你更沸腾~·自从皇陵考古回来之后,白奇伟没事就往原宿跑,一来就粘着齐白,把原振侠和陈长青这两个死党都挤得没了地方,“奇怪,这白大少爷什么时候和小白关系这么好了”原振侠一脸的疑问。
“是啊,”陈长青挠了挠头,“上次不是还把小白抓进大牢去了吗”··宫廷侯爵白奇伟一走,两人就抓着齐白问,“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兄弟做了这么久,说好了没有秘密的。”
齐白歪了歪头,“啊也没什么啊,你们都看见了,他就是来找我做古董鉴定·”·“古董鉴定用得着你”原振侠咧着嘴大惊小怪。
“你们别小看我啊,我可是见过很多真家伙的·”齐白不服··“你见过再多,有我爹多吗”原振侠撇着嘴,目光灼灼的盯着齐白,“老实交代”·“什么都没有,你们让我交代什么啊,”齐白很是无奈的摊摊手,“人家救了我一命,找我帮忙,我能不帮吗”·“就只是这样”原振侠半信半疑。
“嗯,就只是这样·”齐白认真的点头,三人走到大厅前,一眼就看见了卫斯理,原振侠和陈长青立即放弃了齐白,转而去打趣卫斯理,“卫斯理你来了你小子不是说要替你师父守墓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齐白则站在原地,还在思考刚刚原振侠的问题,是啊,现在怎么白奇伟总是有事没事的来找他呢,那些东西,白奇伟当了那么多年的文物警,不可能不认得啊,何况白家金石底蕴深厚,再不济还有袁教授和爹在呢,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来找自己啊。
齐白挠着头想不明白,不过他倒是挺喜欢白奇伟来找他的,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清,反正就觉得喜欢和他腻在一起··齐白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卫斯理抱着个铁球神神秘秘的躲在长青身后,不知道在干嘛,齐白抬眼就看见院墙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卫斯理说,这些人是冲这球来的,齐白好奇,拿着球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却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卫斯理一把抢回去,“这个球可厉害了,刚刚袁教授拿电锯切,电锯都磨平了,这球硬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真的假的”三个人好奇的围着球转,可墙头上的人影还在晃来晃去,卫斯理只好一猫腰躲进了屋里,齐白想了想,转身去了白家。
白奇伟早就吩咐过,如果齐白来了,就直接放进来,不用问了·所以齐白倒是没费劲就进了白家大门,迎面就碰上了白奇伟和白素在院子里喝茶,白奇伟看见齐白就是一愣,这小子迟钝的可以,每次都是自己找借口去找他,他还从没主动找上门来过,难道出了什么事·“你来找我”白奇伟站起来走过去,没想到齐白看也没看他,直奔白素就去了,只在路过白奇伟身边的时候说了句,“不是。”
“白素,卫斯理回来了·”齐白笑着对白素说··“真的”白素惊喜的站了起来,而后同情的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你慢慢努力吧。”
说完乐呵呵的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门,齐白也要跟出去,却被一脸郁闷的白奇伟拉住,“喂,你就这么走了”他两手一环,就从后面把齐白圈住了。
“是啊,”齐白跟两个死党平时也是搂搂抱抱挨挨蹭蹭的,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卫斯理带了个神奇的铁球回来,还引来了一群奇怪的人·”·白奇伟才不想听这些,他无力的把额头抵在齐白肩上,“我说小白,你怎么就这么迟钝呢……”·“啊”齐白一脸迷茫,不太明白白奇伟在说什么。
可这话白奇伟又不能直接说,万一吓着他,他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总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啊……·白奇伟送齐白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卫斯理,也没看见那什么神奇的铁球,却看见了齐白说的那几个奇怪的人,他们的打扮似乎是什么少数民族,现在已经被见钱眼开的袁大妈收做房客了。
两人都是一通猛摇头,这袁大妈真是只要有钱,什么人都敢收啊不过这事他们也管不了,白奇伟又抱了抱齐白才放他回去,看着什么都不明白的齐白,白奇伟又是一阵郁卒,唉声叹气的回了白家。
齐白一进院子,那几个怪人的首领脖子上戴着的吊坠就闪起了红光,“嗯”那人一愣··“大法师”其余几个人也立即围了上来。
那个被叫做大法师的领头人点点头,低声说,“他碰过圣球·”而后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即散开,悄悄迂回到了齐白身后……·============·白奇伟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门就看见一个人翻墙进了白家,他一愣,什么人竟然这么大胆,敢闯白家想着白奇伟也一个纵身翻墙进去跟上那人,然而那人身手极好,立即就发现了他,回身一棍就敲他的手,白奇伟这才看清,这人是他义父啊还来不及躲,那根小棍就一下子砸在他手腕骨上,他就觉得整个手都麻得没了知觉,而后那棍子灵蛇一般□□了他的臂弯,反手一转,向下一压,又顺势□□了他的腿弯,义父的小棍向上一勾,白奇伟的腿一软,当场就跪了,“哎呦,义父”这个姿势扭曲得要命,虽然不疼,可难受得很,白奇伟连忙告饶,他义父这才放开他,“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长进,还是躲不开我这招。”
义父卫百里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其实不是白奇伟不长进,而是卫百里这招比从前快了太多,白奇伟怎么比得上这练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卫百里没理会白奇伟,直接就跟白老大要球,白老大一愣,根本不知道什么球不球的,不过他一说球,白奇伟倒想起齐白说的来了,“是个铁球”白奇伟问。
“是啊,你见过”卫百里激动急了··“没有,”白奇伟摇头,“不过我一个朋友说,他的朋友今天拿了个神奇的铁球回来,还引来了一群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卫百里一愣,白奇伟点点头,将他今天看见的人描述了一下,卫百里和白老大都是一惊,异口同声叫道,“边地法师”·“如果真是他们,那就麻烦了。”
卫百里焦急的说··“他们……很危险吗”白奇伟也紧张了起来,见卫百里点头,白奇伟连忙又返回了原宿,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得提醒一下袁大妈,为了小白的安全着想,还是感觉把他们赶走的好。
可等他到了原宿,却发现原振侠和陈长青一脸焦头烂额的神情,白奇伟一问就也焦头烂额了,因为那些边地法师不知道为什么,把齐白抓走了·“怎么一时看不见就出状况”白奇伟也不知道小白这是什么命,更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命啊……·他匆匆赶回白家的时候正听见义父卫百里说要去边地,他赶紧收拾东西跟上,卫百里和白老大都是一愣,“你跟着干什么”·“白素和卫斯理也被抓去了,我担心妹妹。”
白老大注意到白奇伟用了个也字,以他对这儿子的了解,他百分之百肯定,他是为了也字前面的那个人去的,于是摇摇头,也不再管他,儿子大了,出去闯闯也好··==========·白奇伟跟着卫百里溯河而上,刚刚到了银月村,就有村中勇士拦住他们去路,卫百里才说了几句,白奇伟就不耐烦的冲上去和那些勇士打成了一片,“你怎么比我还急啊”已经动了手,卫百里无奈,只好也加入战团,可双拳难敌四手,两人虽然坚持许久,却到底是被弯刀架在脖子上,押去了银月村议事厅。
两人其实也都没有拼命,这么被押进去也算是最快见到主事人的方法之一,他们也果然见到了主事人,村里都称之为主母,可意料之外的是,这个主母竟是卫百里的前妻,杜鹃……·卫百里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杜鹃会在这,他当初明明看见杜鹃死了,这么多年来他伤心难过,如今乍见爱人,一时把什么都忘了,只一个劲问她怎么回事,杜鹃却只冷冷一笑,“我从没见过你,卫先生。”
白奇伟这个着急啊,一个劲的想问齐白被他们抓哪去了,可卫百里和杜鹃这两人间暗潮汹涌,他根本插不上话,或者说,杜鹃根本不搭理他,只转头让大祭司占卜,占出来的结果却让两人大惊失色,杜鹃一挥手,“来人,送他们上路”·那大祭司说得很清楚,把两人推进水里淹死……·这简直是出师未捷啊,身先死是小事,齐白怎么办他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丢在这群凶神恶煞里面,让他怎么放心得下·两人被五花大绑的丢在竹筏上,随水漂流直到深水区,一路上卫百里都在嚎啕大哭,“我的杜鹃不认识我了~~杜鹃,我的杜鹃她不认识我了啊啊~~~~”·白奇伟实在是受不了,在一旁使劲劝,“义父,义父你别这么哭啊,太丢人了”此时此刻的白奇伟还不知道,齐白已经中了村中法师的巫术,现在也不认得白奇伟了,后来白奇伟知道的时候,哭得不比卫百里好看多少……·=========·白奇伟和卫百里虽然被推进了河水深水区,不过两人毕竟都身手极好,身上也带着些防身的家伙,总算是死里逃生,不过却意外的救了银月村的新任圣女——莫莹。
多亏了莫莹的帮助,两人才得以再次返回银月村而没有被当场大卸八块,也是从莫莹嘴里得知,她的母亲就是银月村的主母杜鹃,而父亲则是抓走齐白的大法师莫山··白奇伟和卫百里虽然平安进了村,却是被关在一间屋子里不得随意走动,整个村子只有莫莹常来看看他们。
白奇伟琢磨着,要救齐白怕是只有通过莫莹了,一来她即是村里的圣女,又是莫山的女儿,身份高贵行事方便,二来自己救了她一命,她对自己也颇有好感,应该会帮忙吧……·可白奇伟跟莫莹套了三天近乎,还不等说正事,卫斯理和白素就也被丢了进来,理由是擅闯灵洞,触怒天神。
两天之后就要把他们处死·现在宝贝妹妹命在旦夕,白奇伟只好先放下齐白的下落,想办法保住妹妹和妹夫的小命再说··白素、白奇伟再加上莫莹,桑耳商量了几个小时,现在白素和卫斯理一举一动,都有专人监视,而白奇伟因为救过莫莹一命,反而相对自由一些,所以决定有莫莹调开守卫,白奇伟则趁机偷个竹筏下山去找卫斯理藏起来的铁球,再由莫莹去编一个神谕,说明晚会有神使带着圣球归位,银月村是典型的母系社会,一切都以女人为尊,所以白奇伟这次下山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找个女人来假扮神使,最后通过这个神使的嘴来赦免白素和卫斯理。
但是这次下山只有白奇伟一个人,白素担心他的安危,就在这个当口,齐白忽然推门走了进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靠在门上抛着手里的钱币,转头对白奇伟一笑·白奇伟的心都飞起来了,不知怎么,他觉得今晚的小白看起来竟有一种邪魅的味道。
白素见哥哥这个摸样,了然的点点头,“这下有人陪我哥去了·”·自从皇陵考古回来,白奇伟整天往原宿跑,齐白也就跟着他学了好几个月的功夫·齐白大概就是传说中那种根骨奇佳天资极高的人,只学了几个月就很是像模像样了,有时候能跟白奇伟过上几十招,所以有他跟前白素多少也能放心些了。
两人出村十分顺利,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山下的镇子上,现在齐白回来了,白奇伟的心就基本放下了,毕竟凭白素和卫斯理的一贯作风,怎么样他们都有办法保命的,何况这次的计划可行性也很高,应该不会出问题,可就在白奇伟以为这是趟难得的二人世界之旅的时候,齐白却反常的沉默。
齐白的个性很可爱,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会紧张的不停找话题,有时候白奇伟盯着他看得久一点,他还会脸红·可是今天一路上,齐白只是撑船,竟一点要与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白奇伟盯着他看已经看到眼睛发酸,可齐白仿佛根本没看到,简直当他是空气。
白奇伟揉了把脸,心思沉重的和齐白并肩走在路上,现在这个时间,人们还都在睡觉,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白奇伟干脆一把抱住齐白的腰,齐白愣了愣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白奇伟心头一凉,齐白的眼睛里竟是一片空茫,仿佛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你怎么了”白奇伟紧紧扣着齐白的腰,齐白却没有推开,只是神情闪烁的说,“没什么啊,你不是要去找球救你妹妹吗,快走吧。”
白奇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他的齐白,不是别人假扮,可他又似乎不是齐白,白奇伟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肯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变故·宫廷侯爵·白奇伟的心乱糟糟的,去白家分舵随便找了个机灵的女人,然后就按照白素的记忆找到了卫斯理藏球的地方,可他们刚把球挖出来,莫山的人却忽然就出现了,白奇伟把球交给那个女人,让她先走,他正要交齐白也快走,齐白却抢先一步说,“我去保护她。”
然后看也不看白奇伟一眼就跟上了那个女人·白奇伟心里堵得不行,这真的是他那个可爱的齐白吗到底出了什么事·白奇伟被莫山的手下缠住,没有机会追上去问个清楚,等他终于打发了那几个人追过去的时候,却只见那女人昏倒在地上,而齐白却不见了,铁球也不见了。
白奇伟心知不妙,连忙跑到河边,果然看见齐白撑着竹筏已经划出老远,那个装着铁球的布袋就在他肩上·白奇伟气得差点吐血,大喊,“齐白,你给我回来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我就当从没认识过你”·齐白在竹筏上大声回答,“我本来就不认识你啊,神经病”·白奇伟这才惊觉,齐白居然不认得他了,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此刻白奇伟忽然就体会到了几天之前义父的心情,形象算个屁啊,他现在也好想靠在什么人身上嚎啕大哭……·齐白远远看着白奇伟孤零零的站在岸边,忽然心里也很难过,他的脑子开始钻心的疼,疼得他不得不抱着脑袋蹲了下来,直到看不见白奇伟这种疼痛才慢慢退去。
齐白把布袋拿回去给莫山的时候,白素和卫斯理因为密谋逃跑已经被关进了牢房,待遇明显下降,听着他们叫自己的名字,齐白又开始变得恍惚,直到莫山的声音把他神思拉了回来,现在他只认得莫山,这个世界上好像除了莫山,其他人的脸都是即清晰又模糊的,这种怪异的感觉齐白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莫山在生气,因为他抢回来的布袋里没有铁球,只有一块差不多大的石头。
莫山对齐白大骂一通,齐白觉得很抱歉,可不知为什么,心里竟还担心牢里不停喊自己的两个人,就连莫山的骂声都有点听不清楚了,没有铁球,那么明天晚上,他们是不是就要被烧死怎么办·齐白担心,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直直的按照莫山的吩咐回房去了,他躺在床上,又想起白奇伟站在岸边的样子,没有船,不知道他要怎么回来,齐白又莫名的担忧起来,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可他却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等着睡着来缓解这种痛苦。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天黑,齐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因为很快,那两人就要被烧死,他得到中央广场去帮莫山的忙··齐白赶到小广场时,白素和卫斯理一觉被绑在了柱子上,他们脚下堆着一圈干柴,柴上还浇了酒,而卫百里则被绑在他们正对面的一把椅子上,那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人被烧死的情绪。
齐白看着主母举着火把站在柴堆前,心里就又开始担心,他很迷茫,分明是从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呢他不希望主母将柴点燃,可世事总与愿违,主母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点燃了柴,大火接着酒劲立即窜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白素和卫斯理才被烟熏醒,可他们被绑的结结实实,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挣脱,眼看着大火就要烧到他们脚下了,齐白紧紧握着手里的古钱币,心“通通”的猛跳,他忽然希望下一场雨,或者有神兵天降,来救救这两个人。
正在齐白起到的时候,一个人影竟真的从天而降,他手里扯着一张被水浸湿的布单,一下子就扑灭了一大片火焰,趁着火势被压下去,那人挑开了白素和卫斯理的绳子,三人一齐冲出了火圈。
齐白这才松了口气,仔细去看来人的脸,原来是被他扔在山下镇子里的那个人,明明昨天才听过他的名字,一觉醒来竟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齐白很高兴他能来,这次齐白认真记下了他的脸,他希望这一次自己可以不要忘记他。
说来也巧,在那人出现的同时,真的有个胖女人带着铁球进了村,就仿佛神谕中说的那样,齐白忽然想,也许这世上真的有神吧·事情没有如莫山期望的那样发展,齐白本该生气的,可他现在反而松了口气。
第二天天刚刚亮他没有莫山的命令就自己醒了,齐白不由自主的跑到了白素他们的院子里··“齐白”没想到他才刚刚进门,就被人发现了,是两个他不认识却偏偏觉得眼熟的人,齐白不理他们,继续向卫斯理的房间走。
昨晚带着铁球进村的神使不是别人,正是袁教授那个贪财的老婆,所以原振侠和陈长青自然是也住进了银月村·他们已经听白奇伟说了昨天的事情经过,都气得快冒烟了,见齐白不理自己,干脆扑上去,将他按在走廊长椅上,“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听见原振侠的吼声,屋子里的人都跑了出来,看见原振侠揪着齐白,白奇伟赶紧上去拉开,“你先听他解释啊”·原振侠气呼呼的甩开齐白,“说,你为什么帮莫山那个混蛋”·齐白一听就怒了,“不准你骂我的朋友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朋友”·原振侠鼻子都气歪了,抡起拳头就揍在齐白脸上,白奇伟没来得及拉住,等他拉开原振侠的时候,齐白已经挨了好几下,咳了一声呕出一口血来,白奇伟心疼的要命,“你打他干什么”·原振侠已经快给气死了,根本不理白奇伟,要不是陈长青拉着,他还要扑上来,原振侠指着齐白怒道,“你再说一遍你还当不当我们是兄弟”·“当……”齐白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随即觉得不对,又反口道,“当然不是了,我又不认识你们”·原振侠使劲挣脱陈长青,又要揍他,这回白奇伟死死拉住他吼道,“他现在脑子不清楚,你打他也没用”·卫斯理也发现齐白不对劲了,当初在地牢里看见齐白和莫山一起的样子,他就有所怀疑了,于是卫斯理走上去问,“你真的不认得我们了”·看见卫斯理和白素的脸,齐白又想起昨晚的情形,那种担心的感觉就也泛了上来,他喃喃的说,“有点担心……”·“你说什么”卫斯理一愣。
“我……”齐白迷茫的说,“有点担心,我只是来看看……”说着齐白的头就疼了起来,“好疼,头好疼·”齐白抱着头痛苦的皱眉。
“怎么了哪疼”白奇伟几步窜过来按着齐白的太阳穴,一脸的紧张··“我……只是过来看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齐白无意识的重复着,他觉得脑子里有许多东西在不停的翻滚碰撞,脑袋疼得快要爆开,他一把推开白奇伟逃离了这个院子。
“齐白”白奇伟立即要追,却被卫斯理拉住,“让他去吧,看他的样子,追回来也没用·”白奇伟急得直跺脚,白素是唯一一个能够明白他心情的人,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白素拉着哥哥回了屋,两人关起门来谈话,白奇伟靠着妹妹肩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不认识我了,我的小白他不认识我了”·白素还从没见过风流潇洒的格格这么没形象过,真是男儿未到伤心时啊,本来白素是该好好安慰他一下的,可她真的是觉得太丢人了,只能敷衍的拍了拍白奇伟的肩哄道,“哦好好,不哭了不哭了哦”·白奇伟哭够了才从白素房间出去,白素正准备换下沾满眼泪鼻涕的衣服,莫莹便敲门进来了。
白素何等聪明,莫莹又不经世事,她一眼就看出莫莹是喜欢上了白奇伟,这傻哥哥一心栓在齐白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她这个当妹妹的自然要帮他说清楚,于是白素直接就告诉莫莹,白奇伟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莫莹几乎是哭着出去的,白奇伟在院子里碰见,叫她她完全不理,只快速的跑出了院子,白奇伟一头雾水,本来他是想找莫莹问问,齐白出了什么状况,有没有破解之法,可那天之后莫莹就一直躲着他,齐白也不知哪里去了,不论白奇伟怎么找,就是碰不上,急得他嘴里起了好几个泡。
找不到齐白,可事情还得办,这几天卫百里死乞白咧的追着杜鹃问当年发生了什么,可杜鹃就是不说,只是从她的眼神里谁都看得出,她在恨卫百里,所以当年在杜鹃身上一定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事,只可惜圣球回归灵洞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白素和卫斯理发现原来所谓的金光和奇迹,都是莫山用一台超级发电机,人工造就的,为了揭穿这个真相卫斯理和莫山正面冲突了起来,白奇伟也终于泪流满面的再次见到了齐白,他看着莫山不是卫斯理对手,便也懒得管他们那边,直接就把齐白扛走藏了起来。
两人窝在灵洞的旮旯里,齐白一把拍掉白奇伟捂着他的手,“你干什么”·白奇伟生怕惹来别人注意打扰他们二人世界,连忙又去捂齐白的嘴,两人拉扯之间莫山用来追踪圣球的吊坠从白奇伟项间漏了出来,这还是当时在镇子上跟莫山手下抢球时候得来的战利品,这灵洞里遍地宝石,又有莫山的人造金光为光源,所以灵洞里到处都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也不知是哪颗宝石把光折进了项坠,正好激发了拿项坠里隐藏的能量,齐白霎时觉得脑袋一空,立即就僵立在了那里,白奇伟吓了一跳,连忙去拍齐白的脸,过了好一会齐白浑身一颤,仿佛从梦中惊醒,看着白奇伟怔愣半天,“白……白奇伟”·白奇伟一愣,而后几乎哭出来,他一把抱住齐白,紧紧的揉在怀里,“你……你可醒过来了。”
“这……这是哪啊”齐白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初被抓走的那一天,可是恍惚中却依稀看见白奇伟一个人站在水边,神情悲痛。
齐白听见旁边的打斗声,想要出去看个究竟,白奇伟却不放手,“别出去,外头危险,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出去也不迟·”于是白奇伟就那么名正言顺的抱着齐白,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才恋恋不舍的放了手。
他们出去的时候莫山已经不见了,而负责迎接圣球归位的银月村大祭司颓然坐在地上,显然卫斯理成功了,他当着大祭司的面揭开了真相·白奇伟偷偷向卫斯理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齐白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村的路上,白奇伟就将发生的事大略跟他讲了讲,虽然白奇伟略去了很多细节,可齐白还是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我是我抢了球”·“你别在意,反正现在已经皆大欢喜。”
白奇伟揉了揉齐白的头发,可齐白怎么可能不在意·好在原振侠和陈长青见他清醒过来,就高兴得什么都不追究了··白奇伟此行可算是有惊无险的把小白给捡了回来,银月村的阴谋也已经揭穿,对他来说完全可以打道回府了,这个地方多留一天,他都不安心,可他义父卫百里却不想走,他想问出当年的事,却忽然听说莫山跳崖自尽了,众人都是一阵错愕,“他……是为了保住杜鹃”半晌之后,白素第一个反应过来,然后他们就知道,事情更头疼了,果然,因为莫山杜鹃更恨卫百里了,一怒之下说出了当年的事,二十年前卫百里约好和她在百里杜鹃不见不散,却因为意外捡到银月村的圣球,而连累杜鹃差点被烧死,他说过,三天就来找她,可半个月过去仍是音信全无,就在杜鹃险些被烧死的时候,是莫山放弃了一起,救下她,并且陪着她在这银月村一住就是二十年。
杜鹃问他当年为什么失约,卫百里无言以对,失约就是失约了,纵然他是因为他亲大哥去世,他要安顿当时还是婴儿的卫斯理,他要完成大哥千叮咛万嘱咐的遗愿,纵有千般理由,失约就是失约了,给杜鹃造成的伤害也已无法挽回,二十年的时光留下的痕迹也无从磨灭,他解释了,杜鹃信了,可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杜鹃的心早在这二十年里给了为她付出一切的莫山,所以莫山一死,她的世界也就坍塌了一半,当年卫百里去了哪里她不想再追究,甚至痛哭过后连恨意都倦怠了。
杜鹃把所有的外人都赶出了银月村,并封闭了通往外界的道路,齐白站在竹筏上,仰望着远处的寨子,忽然叹气,白奇伟听见便笑着问他,“怎么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有吗”齐白蹲下拨弄着河水,“我只是觉得造化弄人·”·白奇伟也跟着蹲下,拉着齐白的手说,“放心,我们不会这么倒霉的。”
齐白笑了笑,他只觉得现在脑子清醒了真好,被催眠的那段时日,仿佛是做了场梦,在梦里他记不清现实,可如今梦醒了,却又忘记了梦里的事,唯一的记忆只有梦中的白奇伟。
宫廷侯爵·· ·☆、【三十九】· ·“皇上,使不得”皇上的亲吻和抚摸都让傅恒觉得舒服极了,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对抗这种药,本能的就迎合着,身体不自觉的磨蹭着皇上,可他的理智却在不停的提醒他,不行,不行·皇上一把按住傅恒乱动的身子,低声道,“别乱动,朕会忍不住的。”
皇上的声音沙哑,喘息也粗重了起来,傅恒的底裤已经给扯掉,现在完全展现在皇上面前,皇上的手从前面转战到了后面,傅恒纵然脑子已经一片混沌,可还是本能的浑身一紧,“皇上……”傅恒拼命的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皇上是臣的姐夫,若臣今日失仪于君前……那臣……只有一死谢罪了……”·皇上的手一下顿住,看着傅恒怒道,“你想死你就这么讨厌朕吗”·“不是……”傅恒胡乱的摇头,“不是,我、我不是讨厌你……”傅恒的脑子给烧得不清楚了,说话已经顾不上称呼,“可、可我不能……”·皇上一愣,抬手拍了拍傅恒的脸,傅恒身上烫得吓人,皇上一惊,他也是头一遭给人下药,没想到这种药这么厉害,皇上的邪火一下子个惊散了大半,他连忙□□傅恒已经硬挺的前端,不多时就觉得一股热流喷在了手里,可傅恒身上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皇上也只好继续□□,直到一个多时辰傅恒晕了过去,才总算过了药劲。
看着昏睡过去的傅恒,皇上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要他,可事到临头,他竟狠不下心,“傅恒……傅恒……”皇上在傅恒耳边低低的唤他,“朕是真的喜欢你,难道喜欢你也是错吗朕错了吗”·==========·傅恒睡到半夜才醒过来,睁眼望着床帐愣了愣,才猛然想起今天中午的事,他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的衣服都胡乱丢在床边,傅恒连忙掀开被子,发现他果然是□□,不过身上除了有些无力,倒没有其他不适,而且身子也很干净,显然是被人清理过。
就他所知的常识,皇上应该没对他做什么,不过是谁帮他清理的傅恒连忙喊人,立即便有人在门外应声,傅恒问,“今天中午发生什么事”·“回爷,中午皇上来看爷,之后爷就一直睡到现在。”
“啊”傅恒一愣,“那……是谁伺候我睡下的”·“皇上走时,爷已经睡着了。”
门外的奴才回答说··“我是说,谁给我换的衣服”·“皇上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爷休息,所以没有人给爷换过衣服。”
傅恒一愣,那这么说,是皇上给他清理的·“没事了,你去吧·”傅恒又躺了回去,皇上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他其实还醒着,虽然疲累也几乎昏睡过去,可到底是听见了。
皇上问他错了吗,傅恒觉得错了,皇上可以喜欢任何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可不该喜欢自己·想到这里傅恒不由皱眉,为什么独独不能喜欢自己呢傅恒回答不出,因为他是宰辅是傅贵妃的弟弟或者……傅恒不知道,可他就是觉得不该。
·=============·回了宫皇上就后悔了,或者说从傅恒家里一出来他就后悔了,他应该要了傅恒的,傅恒的性子一向顺从,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傅恒也未必会反应那么激烈,何况傅贵妃还在,为了傅贵妃他也不会轻生,皇上一脸的闷闷,王普看着皇上的脸色微微一愣,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得手了,想必是六爷没喝那茶,王普多少有些庆幸,不论如何,事情没有发生就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皇上召见傅恒,王普看着傅恒走路的样子也确实不像被“吃”了,于是彻底放下心来·在召见傅恒之前,皇上先叫李小卫过去问话,问他那个药是否真的会伤身,还有多久可以吃一次。
“皇上放心,正常人一次吃个两三滴,只要及时行乐都没问题的,”李小卫笑的一脸猥琐,“不过也不能连着吃,至少要间隔两三天·”·皇上点点头,正好傅恒进来,皇上便挥退了李小卫。
傅恒和皇上都很有默契的对昨天的事绝口不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两人相处的倒也还算自然,皇上把前天的紧急军情折拿给傅恒看,原来是川陕总督上奏,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夺取小金川泽旺印信,意欲并吞诸蕃,大小金川间已爆发小规模冲突,因而向朝廷请旨,询问当如何处理。
傅恒皱眉,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瞻对一战才刚刚结束,清军大动干戈,却收效甚微,并未起到震慑作用,且收尾潦草,善后不当,根本问题一点都没有解决··“你怎么看”皇上问傅恒。
“奴才以为当以调解优先·”傅恒双手将折子递了回来··皇上皱眉,“当初庆复善后不利,问题根本没有解决,这一仗早晚还要打·”·“是,”傅恒点头,“可前番才对瞻对用兵,已耗资百万,粮饷数十万,应当与兵休养,何况皇上才通免了一年赋税,国库流出巨大,短时间内也不宜再动干戈。”
皇上不相信的一笑,“你是说朕的国库里没钱了”要说他没有什么都可能,就是不可能没钱··傅恒苦笑,有钱也不是这么个折腾法,“奴才的意思是应当稍事休养,银子虽有,粮食却不充足,所以至少等到明年。”
皇上叹了口气,当初通免赋税时候,只预算了各地旱涝欠收,却没有预留征战粮饷,若在这个当口动用了预存粮,而明年当真欠收,朝廷又拿不出粮食赈灾,那通免赋税就成了打脸的笑话。
傅恒看了看皇上脸色劝道,“如今还算是各土司内部冲突,尚未与朝廷相左,还可暂缓一时,待明年税粮税银进库,再予以惩戒应也不迟·”·“那拟旨吧,着庆复持朝廷印信前往调停,不可使莎罗奔做大。”
皇上道··“着·”傅恒领旨刚要退出去,哈奇生和呼延佐两个人就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差点撞上傅恒··“怎么了”傅恒本能的向后一闪,两个人就同时扑了进来,看见傅恒连忙打千行礼,“给傅中堂请安。”
两人对视一眼,还能从各自眼神中看出恐惧来··傅恒不由一愣,这两个人是给皇上伴读过的巴图鲁,武艺和胆识都是很不错的,什么事将他们吓成这样··两人也没回傅恒的话,直接就跪在皇上面前说,“奴才们去李卫那房子看了,真的闹鬼啊”·闹鬼傅恒一呆,还有这种事一时好奇之下,他也没有立即退出去,就站在门口听两人回报。
皇上一愣,“你们看看清了”·“是是,看清了,那香一眨眼就不见了……”·哈奇生还没说完,呼延佐就抢着接着道,“那门无风自动,还有窗户上忽然就出现了血手印……”·哈奇生又把话抢回去,“还有两个白色的鬼影,一下子就不见了”·虽然两人说的言之凿凿,可皇上还是不信,他眯了眯眼,“好啊,既然真的有,那这回朕就亲自去看看。”
“皇上,还、还是别去了……”呼延佐和哈奇生异口同声··“皇上要去看什么”傅恒听了半天没怎么听明白。
“去看鬼啊·”皇上一笑··“看鬼”傅恒又是一呆··皇上解释说,“朕让李卫主理大狱,才一天功夫他就撞了鬼,所以朕得亲自去看看。”
凭皇上对李卫的了解,事情发生的这么巧,九成九是李卫这个老狐狸装神弄鬼··傅恒这才明白了,“皇上,奴才以为鬼神之事还是应当敬而远之·”·皇上无所谓的一笑,“倘若这鬼是假,朕还敬什么远什么,倘若这鬼是真,那朕的真龙之体也不是假的,自然平安无事。”
傅恒见劝不动,只好退一步道,“那请准奴才随行护驾·”·“好啊,”皇上乐得傅恒同行,“你也一起去见识见识·”·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 ·其实傅恒是不信鬼神的,可哈奇生和呼延佐两个人言之凿凿,他们必定是看见了什么,所以不论是真有鬼或者是李卫装神弄鬼,为了皇上的安全,傅恒这次都要多带些人去,可万一真的是李卫,那这就是欺君,满门抄斩的罪过也问得下来,所以想来想去,傅恒便没有带大内侍卫,而是带了他富察家的家奴十六人,悄悄随侍左右。
皇上没有乘车架,就由王普提着灯前头带路,傅恒、哈奇生、呼延佐随驾,五个人从宫里走路出来··这个时间整个京城都差不多睡下了,只有两三盏孤灯,偶尔从附近的小院里透出来,“别说,这么看过去,还真有几分鬼气,确实挺适合野鬼出游的。”
皇上毫不在意的对傅恒说··傅恒一笑,“主子说笑了,主子乃是真龙天子,鬼神也要绕行·”他嘴上虽这样说,右手却不自觉的搭在了剑柄上。
皇上看着他的动作便笑起来,“你紧张什么,李卫不是说过么,你是个好人,就算有什么冤魂怨鬼的,也一定不会缠着你·”·傅恒苦笑,“奴才宁愿它来缠着奴才。”
皇上看着傅恒皱了皱眉,这人是不是不管地位多高,都永远学不会好好享福·说话间已经到了李卫府门外,王普是信鬼神的,赶紧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皇上,咱们到了。”
·呼哈两人已经抱在一起,看来是上次给吓得不轻,皇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怒道,“没用的东西”·两人这才连忙分开。
王普将门敲开,李卫一家已经跪在院子里接驾,皇上当先走了进去,呼哈两人紧随其后,傅恒落在最后,他一挥手,便有十几条人影无声无息的跃进了李宅··李卫一副战战兢兢受惊过度的摸样,不过皇上虽然不信,傅恒倒是颇有几分担忧的关切了几句。
皇上已经直接走进了中厅,有人给上了茶,不过皇上只瞥了一眼就没兴趣端起来,只问哈奇生,“你们就是在这看见了血手印”·呼哈两人立即一齐猛点头,“是是,就是这。”
呼延佐一指门边的窗户,“主子您看,这窗纸都是新换的·”·“好,那朕就在这里等着·”皇上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对傅恒说,“你也坐吧。”
李卫一家,包括老太君都站着,傅恒便也没有坐下,“奴才还是站着方便些·”·皇上冷笑一声,也没再多说,一屋子人就这么等着,可半个时辰过去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傅恒心中便多少有了数,李卫的冷汗都下来了,他一早安排好了杂耍班子来装鬼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别是出了什么岔子吧·“李卫,鬼在哪啊”皇上挑高了声音问道。
“可、可能是、是时辰还没到吧”李卫勉强应对··“那好,那朕就再等等它·”皇上笑着也不戳破··如此又等了半个时辰,却依旧毫无动静,李卫也心知必是出了差错,今天怕是难以善了了。
等到现在,就连呼哈二人都是一脸的疑惑了,傅恒便说,“许是主子真龙之气震慑,鬼魅不敢现身了吧·”·皇上知道傅恒是在个李卫找台阶,不过他可没这么好心,就这么放过李卫,于是说,“那去其他地方走走吧,你们还在哪遇上鬼了”·呼延佐一咧嘴,“后院有个祠堂。”
皇上站起来,就往后院去,傅恒看了一眼满头冷汗的李卫,也跟了上去·身后李卫和李小卫父子俩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不过没多久也跟了上来··宫廷侯爵·后院的祠堂匾额上写着“查家祠堂”,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几个字,傅恒的心里忽然泛上一股凉意,王普推开门,皇上刚要进去,傅恒便道,“让奴才先行进去吧。”
皇上看傅恒那谨慎的摸样便不由一乐,他根本不认为会有什么鬼神,“你不是说,朕乃真龙之体鬼神辟易吗怕什么·”说着皇上就走了进去,傅恒提着剑随后就跟了进去,进了门立即环视四周,这祠堂不大,也没有其他套间或者出口,就连陈设都简单到只有一张供桌,可谓一目了然,傅恒这次才放下心来。
李小卫上前将供桌上的拉住点燃,火光之下傅恒才看清那桌子上供着的灵位,赫然是查良嗣,他不由吃了一惊,终于想起查良嗣是雍正至一年的答案,也是兴了大狱的那一次查家九族全部牵连在内,甚至连曾经传看过那些诗句的朋友及朋友的亲友,也都牵连了不少,斩首、充军或者发配为奴的,有数百之多,那么这里若是闹起来,不论死鬼还是活鬼,只怕都对皇上不利。
听呼哈两人说,在这祠堂里上过的香,一眨眼就会消失,于是便着王普取了六炷来,与傅恒先后上了,之后就盯着那香等它消失·傅恒心中不安,等了一会便劝道,“主子,今晚只怕什么都不会来了,夜深了,还是回去吧”·皇上转头看了看李卫,“李卫,你说呢”·李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是,皇上龙气在身,鬼神绕路啊。”
皇上又是一声冷笑,“如此,那朕在宅子里走上这一趟,有什么不干净的也都该干净了吧”皇上的声音越说越冷,也越说越厉,“明天你就给朕继续审案”李卫吓得直闭眼缩脖子。
忽然门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傅恒一直绷着神经,听见声音一下就将宝剑抽出半尺,几乎是立即就出了门,呵斥一声,“谁”·那声音不小,李卫和皇上都听见了,李卫显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苦着脸一咧嘴连忙也跟了出去。
“傅恒”皇上见傅恒不管不顾的就敢往外走,心头大急,连忙挥手让呼哈两人也跟出去保护傅恒,呼延佐和哈奇生两人比皇上利落的多,几步就窜出门去,皇上站在祠堂最深处,便迟后了两步,待他也要出门时候却是当真遇上了“鬼”。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一】· ·皇上还来不及出门,眼角看见冷光一闪,一柄利剑直刺皇上心口·皇上也是学过武艺的,立即用手中扇子去挑那剑锋,几乎在同时他就能肯定,这绝对是个人,没见过哪个鬼杀人还要用剑的,而且看身形和动作,这还是个年轻的女人,只是她蒙着面纱,皇上看不清她的样貌。
不过他认定这人八成也是李卫安排的,皇上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忽然好奇这个女人长得什么摸样,于是他也不躲,反而一扬扇挑向那女子的面纱·那女子显然完全没想到皇上会如此兵行险招,一时躲闪不及,面纱竟真的被挑去了,再回身时,皇上便看清了她的脸,不禁为之一呆,想不到李卫安排的刺客竟有如此姿容。
后宫之中不乏美人,若单论样貌这女子未必称冠,可她却散发着一股飒爽的英气之美,于皇上而言着实新鲜,那风流性子几乎瞬间就炸开了··然而皇上却是想错了,这女子并非李卫安排,她是查良嗣之女查小倩,真真正正的刺客,现在正恼羞于将真容展露给了仇人,气得脸都红了,在皇上眼中便又添了几分姿色。
于是皇上一笑,“姑娘可知我是谁”皇上今夜为方便行事,着了便装··查小倩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说罢再次挺剑而上,皇上的武艺对付个普通人还行,但遇上高手就不灵光了,查小倩武艺比皇上强了太多,不过三两招的功夫长剑就抵在了皇上脖子上,“雍正暴戾,杀了多少无辜的人,父债子偿,我今天杀的就是你”·皇上一惊,到现在他才明白,这女子当真是来行刺的,这才终于生出几分慌张来,见她就要动手,皇上连忙低喝一声,“等等”而后便用扇骨抵住剑刃,可皇上明白,如此也无济于事,这女人要杀自己只在眨眼之间,皇上连忙想说辞,这一静下来就能听见门外傅恒的声音。
傅恒带着几分惊诧和无奈,道,“李小卫,你这是干什么”·原来傅恒一出门,就看见个白色的人影躺在地上,不过看那蠕动□□的摸样,和鬼差别巨大,而且那声音还很耳熟,傅恒这才发现,李小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于是收了剑弯腰扯开地上的白布单,里头果然是鼻青脸肿的李小卫。
傅恒猜想,大约是他想要装鬼,结果被自己家奴给扔下来了吧··哈奇生和呼延佐就不由笑起来··皇上在屋里听着呼哈二人的笑声异常恼怒,这两个蠢奴才,怎么还不进来·“你还有什么话说”皇上叫停,查小倩竟真的没有立即动手,皇上心中一定,看来这姑娘也不是杀人如麻,再看她的眼神,说不准对自己还有些好感。
“你既然知道朕的身份,那你可知朕若死,这天下会有多少人因此而被满门抄斩吗”皇上气定神闲的说·查小倩果然一愕,她不过才十六七岁,正是山中岁月枯,情窦初开而不自知的年纪,每日除了练剑就是练剑,哪里想过如此复杂的事,且查家被抄时的恐惧她还记忆犹新,“满门抄斩”几个字简直就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皇上见她动摇心中暗笑,看来这还是个单纯的姑娘,他一向喜欢这种心思单纯的人,于是将声音有放柔了,“姑娘,你有何冤情不妨说与朕……”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想起了脚步声,那声音一听就是傅恒的,皇上心中又急起来,这女子武艺怕也在傅恒之上,以傅恒的性子,若知道这是刺客,动起手来必然吃亏,于是皇上急切道,“他们回来了,你快走吧。”
查小倩一愣,想不到自己要杀他,他反而为她着想,心头竟有些感动,就在她一瞬怔愣的功夫,傅恒已经进了门,看见查小倩用剑抵着皇上,倒吸口冷气,长剑苍然出鞘,然而却不敢妄动。
查小倩听见金鸣之音,下意识一回头,傅恒便也看清了她的摸样··呼哈二人的脚步声紧随傅恒之后,眼看也要走进来,查小倩一抿唇,转身破窗而去·所以呼哈二人便只看见了个白色的影子飘出去,登时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傅恒立即要追,皇上叫道,“别追了,别追她”·皇上的语气里,分明是有回护之一,傅恒便连忙一摆手,“别追了”众人都以为他是说给呼哈二人,实则傅恒是在喝止暗处那十六名富察家奴。
呼延佐和哈奇生看见白影就开始劝皇上回宫,遇上了刺客傅恒也跟着劝,皇上此行已经达到目的,而且尽了兴,便没有再多留·李卫送算是送瘟神一样给他送走了。
虽然遇到了刺客,但皇上回宫这一路心情却都极好,傅恒有点诧异,回府后调来包衣【1】首领富察昂帮询问,昂帮详述了今夜李卫府内的情形,果然不出傅恒所料,上次呼哈两人看见的都是李卫找了人假扮,昂帮带人将那些装鬼的都捆了丢在小屋里,皇上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傅恒又问到那个女刺客,昂帮也很疑惑,那个小祠堂在傅恒进去之前他们才进去看过了的,绝对没人,而后十六个人就守在小祠堂周围,祠堂一共就那么大,前前后后他们已经看死了,没有任何人进去,怎么就会凭空冒出个刺客来呢·傅恒皱着眉,也是想不通,于是转而问他,是否看见皇上与那刺客在屋里情形,昂帮便回说,有人看见些许,那时刺客已经进了屋,且与皇上交了手,昂帮直言不讳道,“看样子皇上很中意那姑娘。”
“中意”傅恒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傅恒点点头,他也看见了那刺客的摸样,确实是长得漂亮,别有一番风姿,皇上向来风流,会被吸引并不奇怪,然而傅恒却不禁有些气恼,纵然风流成性,也该看看对方是什么身份,看看她要做什么,为了一时的喜欢就如此涉险,也太乱来了。
除了气恼,傅恒竟还有些怅然,皇上的性子其实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上喜欢谁是来得快去得更快,如今他既被那女刺客吸引了注意,想必已经对自己失去了兴趣··这是好事吧傅恒淡淡的想。
作者有话要说:【1】包衣,包衣阿哈的简称,满语,家奴之意·· ·☆、【四十二】· ·那个刺客既然皇上喜欢,傅恒便没有去追查,反正她也没办法进宫来行刺,再加上西南又上了大小金川和上下瞻对的奏报,他就更加没有时间去管皇上的风流心了。
向瞻对用兵,实在算不上大获全胜,与皇上期望的速战速决、赢得漂亮就更是差距巨大,扫尾又草率,西南一带民风悍勇,傅恒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好在已是年底,各府各部都忙的团团转,皇上更是早起晚睡,几乎天天都叫起,承恩公的大狱全由着李卫慢吞吞的审,也顾不上催他,甚至顾不上听呼哈两人的回报。
傅恒也忙,与皇上见了面就是议事,而且是众多军机一同议事,一个月下来也没个单独相处的时候,眼看再过几天就是年了,事情也越发的多,今日叫起直到将近午时才散。
皇上看着已经临近午膳时辰,便想着不如叫傅恒一起吃,回养心殿正路过军机值房,皇上就直接走了过去,走到门外就听见傅恒的说话声··“好歹你如今也是军机大臣,拿着吧。”
傅恒的声音很轻柔,似乎在劝谁收下什么··之后便响起了赵翼的声音,“中堂,这……这怎么好,您平时已经多方照顾,我怎么好再拿您的钱。”
傅恒一笑,“你做了这么多事,还不值这五十两金吗莫再推辞,收下便是·”·皇上在门外一挑眉,五十两金于傅恒而言是小事,可于常人却已不是小数目,五十两金便是五百两银,够一户人家过上十年,小户能过二十年,什么事竟要给赵翼这么多钱·赵翼开门从值房出来,抬眼就看见皇上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安。
“起来吧·”皇上淡淡道··傅恒在屋里听见,连忙也出来请安,“圣驾亲临,可是有事”傅恒问··“嗯,”皇上挥手示意赵翼退下,赵翼连忙走了,“是找你有事。”
皇上边说边往养心殿走,傅恒随后跟上,“你刚刚给了赵翼钱”·“是,”傅恒回答,“我见他帽子已经破旧,如今已到了年口,所以送他些钱置个新的。”
皇上回想了一下,方才赵翼的确戴了个貂裘的帽子,不过上面的毛几乎已经全秃了,果然是有点有碍观瞻,“你倒是很照顾他·”皇上看似随意的一说。
傅恒的心头一紧,连忙回道,“赵翼是个人才·”·“嗯·”皇上点点头,“你中午想吃什么朕着御膳房去做。”
忽然换了话题,傅恒又是一愣,随后答道,“奴才吃什么都行·”·王普已经将御膳房的单子递了上来,皇上捡了几样傅恒爱吃的传了,席间不谈政务,只随意拉家常,可傅恒总觉得皇上十分在意方才的事,这顿饭吃得相当别扭。
午膳用过,傅恒正准备告退,皇上却端了杯茶给他,“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多得忙不完,也不欠这一杯茶,再歇歇·”·傅恒看着那杯茶,浑身都绷紧了,回头见王普已经退了出去,他们现在皇上寝室里,这茶一下子就让傅恒想起了那天在自己家里,他连忙就跪下了,“奴才……奴才……”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来拒绝,只是把头压得很低。
皇上一乐,向前走了一步,“傅恒,不过是一杯茶,你这是干什么”·傅恒吓得跪着,手脚并用向后退爬了好几部,“皇上臣不敢失宜”·皇上沉默半晌,忽然悲叹道,“傅恒,你就这么不信任朕吗朕……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傅恒抬起头,看着皇上一脸的悲意,便忽然自愧,自己竟把皇上想得如此不堪,不但有违侍君之道,甚至有悖他一贯为人之风,于是双手接过那杯茶便喝了下去。
“快起来吧·”皇上忽然笑意充盈眼底,弯腰将傅恒拉了起来,傅恒忽然就心头一跳,不会……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不会吧……·宫廷侯爵·然而事实证明,会。
没过一刻钟傅恒就觉得浑身开始发热,他转身就要走,皇上横臂揽住他的腰就将他抱了回来,直接按在寝台上,“傅恒,这次朕可没那么好心了·”这回皇上放了多一倍的量,傅恒现在脑子都给烧得不清楚了,只觉得浑身燥热,一股股不知哪里窜起来的火,全往小腹冲去,皇上去脱他的补服,他自己也胡乱扯着领口。
皇上低头亲他时,他呼出的气喷在皇上耳边,都是滚烫的,皇上心知这回是下药猛了,拖得太久怕要伤身,也不顾那么多,取出软膏香油便直奔主题……·傅恒的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浑身都酸疼的要命,可还是觉得燥热难耐,后面□□更是疼痛,然而疼痛之外还有一种异样的渴望,皇上在他体内猛烈的进出,正缓解了这种渴望。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霎时百种心情一齐泛了上来,这是千不该万不该的事,可他又抵不住药力,身子本能的迎合着皇上的动作··“傅恒,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皇上在傅恒耳边低低的说,而后含住他的耳垂,再一路向下吻去。
傅恒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住皇上的肩,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因为那媚药,还是因为……·待傅恒的药力完全退尽,竟是已经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浑身的痛楚就翻着倍的淹没上来,可皇上却还不肯罢休,傅恒都要怀疑,皇上是不是自己也吃了那药,可皇上不停,他也只能竭力忍着,身体早已疲惫不堪,所幸那处已经痛到麻木,勉强还能忍耐,然而终究是体力透支太过,不足一刻钟便晕了过去。
皇上也知道傅恒大约是药力过了,可他箭在弦上,根本停不下来,见傅恒晕了过去,皇上又猛冲几下,全部喷发在傅恒体内,这才满足的退了出去·可皇上却不由皱眉,傅恒身子烫得厉害,只怕是伤着了,可这事若传了御医,等傅恒醒了,非得当场自尽不可。
皇上将傅恒用薄被卷了卷,就连忙叫了王普进来,王普一看傅恒的脸色就知道是个什么状况,立即就要动手给傅恒清理,皇上却黑着脸喝道,“不准碰他”·王普吓得浑身一哆嗦,“皇上,不清理干净,六爷这热退不下去的。”
“朕知道,你去传御医到门外候着·”边说,皇上便端了热水,亲自给傅恒擦身··王普连忙转身出去,不敢多看一眼·到如今他才知道,原来皇上是真的爱煞了傅六爷,是动了真心的,与各宫主子还有那些一时兴起的玩物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本来是预计会大尺度一点的,不过现在晋江这种审核力度……大家懂的,所以意思意思就行了·· ·☆、【四十三】· ·御医来了,可皇上却不宣他进屋,只隔着帘子说,因伤口沾了秽物,导致高烧,让他开个方子,御医便对症下药,可连伤的是谁都不知道,伤情具体如何,就更加不清楚,只能战战兢兢的拿捏着分寸。
傅恒醒来时热度已经退去不少,可仍是觉得发冷,且浑身酸疼无力,尤其是腰,几乎断掉·他微微侧头,发现自己还躺在皇上寝殿里,天已经黑透了,不知是什么时辰,皇上并不在屋里,傅恒松了口气,现在他真不知道要以何种心情去面对皇上,不见反而好些。
傅恒刚刚闭上眼又猛的睁开,今天军机处到他轮值,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军机轮值非同儿戏,不去是要告假并且事先找人替班的·傅恒挺身想要坐起,但身后那难以启齿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倒了回去。
他忽然有一瞬的迷茫,今天发生的事,仿佛是做了场梦,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这到底怎么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脱离了正常,他竟无从回想,所以到了如今地步,就连辅正都无从下手。
平缓了一下情绪,傅恒告诉自己,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回溯过去于事无补,眼下最要紧是考虑以后,不知此事有谁知道,绝不能传到后宫里去,尤其是姐姐,否则他唯有以死谢罪了,再者,面对皇上他又当如何自处傅恒皱着眉吃力起身,他的衣服都胡乱丢在床边,与上次情形如出一辙,莫非这次又是皇上亲自为他清理了身子·王普端着几样清淡的吃食进来的时候,傅恒已然穿戴整齐,只是手扶着床上小几,微微皱着眉,看见王普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收了回去,挺直脊背。
“六爷,您醒了”王普把食盘放下,见傅恒把腰挺得笔直,就像没事人一样,心里就是一叹··“皇上呢”傅恒问,这一开口才发现他声音沙哑得不正常,不由用力咳了两下。
王普连忙递上软粥,“六爷,您烧了不少时辰,这么咳法要伤嗓子的,和口粥润润”傅恒接了皱喝两口,王普才接着道,“皇上这会在军机值房呢。”
“值房”傅恒吓了一跳,今晚是该他当值的,皇上去了,该如何向人解释·傅恒迈步就要往军机值房去,可他i现在只是站着都已经勉强,这一迈步险些摔倒,好在王普早有准备,扶了他一把,“六爷,您放心,皇上那边没事,我刚刚从那边过来,您啊,就放心歇着。
您这热还没退净,太医嘱咐,您今儿个晚上必须好生休息,待热度退尽了才能起·”·“太医”傅恒的心又是一跳,“哪个太医”·“是胡太医,不过六爷您放心,他没进来,只在门外问的诊。”
王普见方才傅恒神色凛冽,心头也是一惊,连忙宽慰··傅恒垂眸半晌未语,王普也不敢打扰,就站在一旁伺候,傅恒想躲着皇上,可他也明白,根本不可能躲得掉,皇上是他的君,他的王,不论皇上做什么,他都躲不开,所以傅恒还是去了值房,王普拦不住,只好跟在旁边提着灯照应着。
到了值房门口,王普不敢进去,只有守在门外,傅恒原本是下了决心,哪怕皇上再生气,哪怕没有用,他也要明明白白的跟皇上说清楚,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可傅恒推门进去,却见皇上撑着头,坐在桌边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不少折子。
平日夯实看的都是傅恒整好的节略,最不耐烦就是看这些满是措辞不当的原折,难怪会困倦·皇上睡得很香,傅恒便不忍打扰他,着王普取了薄被来,轻轻给皇上盖好。
今夜本就该傅恒当值,他便干脆取过折子整理起来,想着那些话等皇上睡醒再与他说,可谁想皇上竟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就有接班的军机到了值房们外,看见王普靠在墙根下打盹,不由一愣,推门进屋,看见皇上趴在桌子上睡着,差点吓死,傅恒抬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有蹑手蹑脚的关门退了出去,说实话,为什么这么紧张他自己也说不清,总之是觉得哪不对,出了门左思右想推醒了王普。
王普浑身一颤立即惊醒,推开门探头看见屋里情形,就是一咧嘴,看样子六爷是等了一宿,结果什么都没说成··“六爷,时辰差不多了·”王普小心提醒。
傅恒点点头,再过一会,军机们就会陆续到了,皇上这样睡在这里不合体统,而且他也该去给太后请安了·于是傅恒轻轻推了推皇上··皇上迷迷糊糊的抬头看见傅恒,便拉着他手道,“你怎么起来了身子如何,可还疼吗”·傅恒脸色霎时一白,抬眼看了看门口,好在没人,听声音已经有其他军机到了,不过都被王普拦在了远处,“皇上,已经将近辰时了,军机们就要来了,皇上也该去给太后请安。”
傅恒缓缓抽回手,站起来又退了一步··皇上这才清醒过来,看了看傅恒身边的折子堆,皱眉道,“你熬了一夜”说着起身就去摸傅恒的额头,果然又烧起来了,“真是胡来”皇上气道,“朕准你三天的假,你给朕好好的养着。”
“皇上,奴才有话……”傅恒想干脆趁这空当,把话说了,可皇上根本不想听,一边大声喊王普,一边就走出了值房,皇上对王普道,“送傅恒回去,着人看好他,这三天不准他出门。”
“皇上……”傅恒追出门,门外已经站了好些个军机,看见皇上都行礼,一点声音都没有,傅恒也就什么话都不能说了··“你要抗旨”皇上瞪着傅恒问,他也不知道傅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这么能惹他生气了。
军机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何事,皇上莫非是要禁足六爷这是怎么了不过才一夜时间,事前毫无征兆啊禁足宰辅,这是朝堂动荡的大事,军机们更加噤若寒蝉。
“奴才不敢”傅恒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抗旨,只好领旨退下··“等等·”皇上知道傅恒是在强撑,于是轻声道,“王普,用朕的车送傅恒。”
“着·”王普连忙就去准备··“慢着”傅恒却赶紧叫住王普,转身对皇上躬身道,“皇上,奴才不敢越矩。”
傅恒大急,这么多人看着,乘帝辇,每个说法就是欺君,皇上也不能不顾祖制,可这一弯腰就忍不住吸气,这腰昨天生生折腾两个时辰,又坐着熬了一夜,挺直了还能坚持一会,如今这一动,疼得几乎钻心了。
看着傅恒一下子就白了的脸色,皇上真是又气又心疼,“你这人,朕说你什么好既然病了就好好睡觉,好好养着,非要来这里熬上一整夜,你是存心气朕吗”·皇上这话一出,军机们才总算松了气,原来是这样,皇上非是要禁足傅六爷,而是怕他劳累,才强制他休息,这是天大的恩宠啊,不过皇上一向与傅恒亲近,这也不算什么,不但皇上,就连太后都拿傅六爷当亲儿子一样疼着,再多恩宠也赏得下来,若非傅六爷一向恭谦自制,只怕称个九千岁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四】· ·傅恒到底是拗不过皇上,王普安排了御驾送他回府,原本皇上只说给他三天假,可傅恒这一歇就是二十天,他的烧反反复复的退了又热,除夕和初一都是在床上过的,太后那里原本是要诏他进宫吃年夜饭的,傅恒只能推说染了风寒。
傅恒不在的这些天,皇上几乎日日发怒,其实也都不过是些小事,可就是处处不顺心,“怎么这些事傅恒做起来就那么妥帖,你们做来就这么差劲这些小事就一定要傅恒来做吗你们是想累死他还是气死朕朕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皇上的这些话,几乎见天的砸在军机们的头上,砸得他们一天到晚的脑子都木了,一个简单的节略折子,好几个人斟酌上半个时辰才哆哆嗦嗦的落了笔。
皇上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他习惯了傅恒的措辞方式,还是这些人针灸这么没用,连个节略奏折也写不好,总之皇上觉得处处不顺手,低气压持续到傅恒回朝,才总算结束。
见傅恒好好的回来了,皇上的心情不由自主便轻快了起来,当然最开心的其实是那些军机们,这些天积压下来不敢动笔的折子,一股脑的全堆在傅恒面前了·傅恒翻了翻,这些在时间上都不算很急,大约紧急的他们顶着皇上的骂,已经处理了,现在送到他手上的都是需仔细拿捏分寸的,是些牵涉颇深的大事,于是傅恒向内务府做了报备,今晚虽不是他当值,却准备在值房里熬一宿了。
傅恒仔细斟酌着批复折子,不觉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抬头时屋里只剩下今天当值的赵翼·赵翼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再过两个月就是本科殿试,赵翼也是今年的考生【1】,傅恒对他很有信心。
他现在虽然还年轻,但将来必定会成为皇上可以倚重的股肱之臣,所以对于如何给皇上进折,以及诸多事情的处理和考量上,傅恒总不时加以提点··皇上在傅恒休假的这二十天里,一直都没有去看他,一来因为傅恒不在,皇上就格外的忙,二来他对傅恒做了那种事,以傅恒的性子,会对他说什么,他也猜得到,那天傅恒没有说出来的话,他其实心里都知道,可他不认为自己错了,也不想听傅恒说那些话。
可忍了这么多天,皇上着实想见他,所以内务府来报,傅恒今晚滞留军机值房时候,皇上就再也压不住了··已过了二更,王普劝过皇上几次,可皇上都没有要睡的意思,反而在椅子上来回的换着坐姿,仿佛那张宽大舒适的龙椅上有钉子一般。
“皇上”王普知道皇上的心思,他看见内务府的条子之后就这样了,“皇上若睡不着,不然传当值的军机问问今日的折子”王普试着进言道。
宫廷侯爵·皇上想了想,“朕亲自去吧,掌灯·”·“着·”王普立即提着灯在前引路,且只有他自己随驾,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安排。
皇上边走边思考,若是见了面,傅恒说出那些他不爱听的话,那他就明明白白的告诉傅恒,这辈子富察傅恒都是他爱新觉罗弘历的人,他休想逃走,也不准拒绝,不但这辈子,就连下辈子也休想·可皇上刚到了军机值房外,就看见值房的窗户上映着的竟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影子,那摸样仿佛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而另一个人正微微弯腰从背后抱着他。
椅子上那人,纵然只从影子皇上也一眼就认出是傅恒,登时就火冒三丈,他一脚踹开值房的大门,张口刚要怒喝,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此时,傅恒坐在椅子上,正写着什么,而赵翼则站在他旁边,微微躬身认真的看着,两人的影子被灯火横打在窗户上,才会出现那种效果。
王普就跟着皇上身边,影子自然也看到了,不过只凭影子,他可认不出傅恒来,所以直到进了屋才明白皇上为何忽然发怒··傅恒正在给赵翼修改折子,忽然大门就被暴力破开,他们都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见是皇上赶紧搁笔迎驾。
方才皇上踹门的力道,分明是带着怒气,两人也不知道皇上是因为何事,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皇上都是怒火不断,军机们整日战战兢兢,赵翼倒是庆幸,今晚傅中堂在,多少能替他说个情。
原本皇上发觉是自己误会,火气已经平息下去,可看清了傅恒身边站着的是赵翼,就又不高兴起来,“这么巧,赵翼又是你啊”皇上不咸不淡的说。
赵翼愣了一下,什么叫“又”是我啊他心里纳闷,这个“又”字到底是从哪算起的不过就算傻子也听出皇上语气里的不高兴来了,与赵翼小心翼翼的回道,“是,今天是臣当值。”
皇上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起来吧,你们在写什么”皇上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奏折问··两人谢过恩站起来,傅恒回道,“是几道江南一带暴雪的折子。”
“暴雪”皇上皱了皱眉,“会影响收成”·“还不能确定,”傅恒道,“大约是因为去年通免了赋税,所以他们有这方面的担忧就事先打了折子过来说一声,至于会不会影响第一季的收成,要看下个月的天气。”
皇上点点头,说到粮食便想起几个月前傅恒关于大小金川的进言来了,于是叹道,“亏得你设想周到,”而后皇上笑了笑,“你不在这些日子,朕左右都不顺意,往后你切要好生调养身子,不可再离朕一日。”
前一句傅恒知道,皇上是指大小金川,可后面两句,傅恒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所幸,皇上也没有等他回答就说,“朕这几日也没有时间去看看你,如今见你大好了,也就放心了。”
傅恒连忙躬身道,“奴才不敢劳皇上挂心·”如果赵翼不在这,傅恒大概就会把那些皇上最不想听的话明白的说出来,此刻皇上倒要感谢一下赵翼了。
“傅恒,”皇上叹息一般的说,“你与他人不同,朕如何能不挂心你”·傅恒连忙撩袍跪下,“奴才惶恐”·皇上看着傅恒,半晌终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直到窗外已经看不见王普提着的灯火,赵翼才把傅恒扶了起来,今天皇上和傅中堂的对话,似乎哪里不对劲,可他又想不出是哪有问题,“傅中堂,皇上他……是不是生气了”他只能这样旁敲侧击的问一问。
傅恒摇摇头,苦笑一下,“若真有气,也是因为我,你不必担心·”·赵翼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敢再问,他不知怎么,有种预感,再问下去就是要命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1】赵翼此人在本文已经出现多次,所以这里稍微说说他·赵翼是个堪称才华卓著的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就他写的,原本他是被刘统勋挖掘出来的人才,后来又被尹继善和傅恒这个级别的人加以青眼,是应该仕途平坦,大展身手的,可惜他却是一辈子倒霉,仕途就没顺过,究其原因我觉得是乾隆不待见他(至于为什么,大家都懂的),皇上不待见你,你就是再有才,也没毛线用,所以后来赵翼干脆中途辞官,回家养老去了。
而关于这次殿试,是发生在乾隆二十六年的事,本文现在时间为乾隆四年,为了剧情需要,果断把时间提前二十二年·· ·☆、【四十五】· ·皇上走后,傅恒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赵翼自然也没敢多问。
早上第一个到值房的,是今天当值的刘统勋,进门看见傅恒微微愣了一下,“六爷怎么昨晚没回去”·“是,”傅恒点点头,“有些折子不好回,拖得晚了些。”
刘统勋也没再多问,反正傅宏留宿宫中是常有的事,皇上召他“晚面”,有时甚至夜宿养心殿,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刘统勋从来都没往别处想过·只是现在傅恒却开始有点害怕皇上召他“晚面”了。
刘统勋看见赵翼,便问他殿试准备得如何,赵翼笑着答说,尽力而为·不过以赵翼之才,刘统勋倒是一点都不为他担心·再过两个月就是殿试日子,这是真真正正天子招门生,其隆重程度比会试有过之而无不及,且此次军机处也有不少人参考,所以从过了年开始,军机处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着本科殿试。
刘统勋问过赵翼,忽然玩笑似的问傅恒,“六爷为何不去试试”·“我”傅恒抬头一笑,“我就算了吧,我的字迹皇上太熟悉了,怕是要徇私的。”
他也玩笑的说·军机处里傅恒是唯一一个身无功名的,他不是没想过参加科举,几年前他就想过,不过当时尹继善就说,六爷还是给那些寒门学子留条活路吧。
他自然之道尹继善是在打趣他,不过却也明白尹继善的意思,他傅恒便是没有功名,一样是皇上身边重臣,何必再去占一个名额呢··刘统勋听了哈哈大笑,“六爷才高八斗,如若高中,必非徇私。”
两人只是随意的玩笑,赵翼却听在了耳中,忽然警醒,是啊,军机处每天代拟的折子、圣谕无数,就算糊了名字,只凭字体也认得出谁是谁·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赵翼越来越觉得皇上对自己有成见,尤其是昨晚的那个“又”字,让他感觉更加明显,若皇上认出他的字来,那不要说三甲,直接落榜都有可能,于是赵翼打定了主意,考试时候要换掉常用的字体。
=============·自雍正年间设立军机处以来,那些有才有能的皇帝亲信近臣,几乎都被调了进去,所以雍正七年之后的每次殿试,军机处都占了大量名额,一来,他们确实有真才实学,二来,皇帝也是有私心的,这自然是引得其他各部各司都眼红不已,而这次殿试,就趋势来看也不会出了这个格局,所以临考的前几□□臣们已颇有微词,尤其是那些参考的考生,对军机处都有些怨气。
这个情况不论是皇上还是傅恒都是知道的,可科考阅卷历来都是糊名,能否高中理论上是凭本事,面子上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皇上便不打算理会·不过傅恒却觉得,朝臣们的心情还是应当顾及一下的,所以傅恒建议撤换几个阅卷官,平息一下各部情绪。
皇上倒是真的不担心军机处的成绩,反正怎么考都是他的臣子,考完了一样该干嘛干嘛,便点头同意了,将原本九位阅卷官重点六个军机撤换下了四个,只留下刘统勋和于敏中两人,如此各部各司的怨气果真小了不少。
说实话,刘统勋和于敏中在阅卷时候,的确是一眼就能认出军机们的卷子,看着熟悉的字体,到底是打从心里就会有所倾向,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他们俩上天入地的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赵翼的卷子,直到最后全部批阅结束,核算总成绩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卷子九位阅卷官都给了满分,于敏中便猜测,这人也许就是赵翼,不过刘统勋仔细看了看那字迹,是欧阳询体,赵翼自进军机处以来,从没用过这个字体,所以他摇摇头道,“不会。”
于是便将成绩就这么呈给了皇上,殿试的三甲是需要由皇上亲自点出的,皇上看了九位阅卷官的意见,挑出了那份满分的卷子,看完忽然也问刘统勋和于敏中,“这卷子可是赵翼的”于敏中和刘统勋便都摇头,“字体不像。”
于是皇上点头,赵翼的字他也是常看的,所以就放心的点了这个满分的卷子做状元,可点完了一拆封,几个人都是一愣,那第一名的状元郎可不就是赵翼么,刘统勋和于敏中面面相觑,都搞不懂这小子玩的什么花样,怎么好好的还换了字体呢皇上却是眯了眯眼道,“真临考撤换阅卷官,你们应当知道朕的用意何在吧”·这事傅恒进言的那天,刘统勋和于敏中是都在的,自然知道,皇上继续道,“本次殿试前十名,军机处占其八,想来各部又要指朕不公了。”
刘统勋和于敏中对视一眼,立即猜测赵翼怕是要倒霉了,果然皇上接着就道,“所以还是要避避嫌,这也是为赵翼好·”说着便抽出了第三名的卷子,看了看姓名,“王杰,”皇上下意识便问,“傅恒,王杰是哪里人”·可傅恒不在殿上,所幸刘统勋知道王杰,便回道,“是陕西人。”
“哦,”皇上点点头,“本朝陕西可曾出过状元”·这事刘统勋和于敏中就都不知道了,于是连忙着吏部去查核,皇上叹气,今天是点状元的日子,所以皇上特地把傅恒支开了,可傅恒不在他当真是完事不顺手,大约半个时辰,吏部才回禀说,本朝陕西还不曾出过状元,于是皇上一笑道,“那本科便给陕西添上一元吧。”
说着当即就换了名次,将王杰提为状元,而赵翼则落为探花·皇上心思已定,刘统勋和于敏中纵然惋惜,可也不敢说什么,等傅恒听说的时候,皇榜已经放出去,什么都来不及了。
赵翼看着皇榜上的名次,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傅恒在旁边看见,心中多有愧疚,他这完全是被无辜连累,一直以来赵翼都以殿试夺魁为此生职志,付出的努力傅恒更是看在眼里,所以自放榜之后傅恒对他更是照拂有加,私心里是想替皇上有所弥补,可皇上却因此越发看赵翼不顺眼,形成了莫名其妙的恶性循环,而这个循环的结果,就是赵翼越来越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六】· ·一个多月后,两江总督又上折说,天气转好,今年的第一季眼看又是大熟,与这个折子一起进京的,是川陕总督的折子,说大金川土司莎罗奔无视朝廷的调停令,依然在对小金川用兵,言辞之间已经有请兵的意思。
看着并放在眼前的两道折子,傅恒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战争,他提笔将这两份折子略做整理便呈给了皇上,傅恒是不主张轻易开战的,因为战争永远是劳民伤财,但他也并非万事一味求和,这是皇上的天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绝不允许任何人藐视天威,若当真到了非战不可的地步,他富察傅恒考虑的唯有如何决胜。
傅恒的折子递上去,第二天皇上就为这事叫了大起··前一天的下午,傅恒已经召集军机们事先议过了,众人的意思基本一致,都是主战,而且他们也都清楚,这也是皇上的心思,尤其讷亲,因为大部分的兵权在他手上,此事若平得漂亮,便是他的功劳,所以他尤其主张。
莎罗奔举族不过七万人,如今大清国富兵强,平息大小金川应当是轻而易举的,第二天一早的大起上,朝臣们多数都如此做想,甚至连傅恒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皇上见上下文武战义高昂也颇是欣慰,当即定下了平定金川的目标,结束时已大体确定了此战的相关准备。
总的来说,今天的叫起皇上还是很高兴的,唯一的一点点不愉快,就是傅恒想请命去西川,不过他的这个请求被皇上一口否决,好在傅恒也没有再坚持··皇上拿着鱼食,站在水榭边眯着眼看已经围拢过来的锦鲤,傅恒怎么忽然想到要去带兵打仗了莫非是为了那个瓜尔佳敏如皇上还记得他那天在园子里听见瓜尔佳格格的话,格格喜欢武官,觉得非若此,不足以托付终身,傅恒是为了她皇上抓起一把鱼食撒了下去,其实傅恒以前也提过类似的要求,那次是为什么事情来着,皇上想了一会才想起来,是西北的流匪。
想起这个皇上忽然想到,这都几个月了怎么西北的克勒阿还没有战报回来这个废物到底在干什么“王普,着当值的军机,廷寄上谕给克勒阿,给朕催催他,剿个匪需要这么久吗”·宫廷侯爵·“着。”
王普立即领命去了军机值房··今日是讷亲当值,不过这会才散了朝,不少军机也都在值房里,还没有往军机处去,王普一进来众人便都安静了,正准备走的也都停了停。
王普进门第一个便看见了傅恒,傅恒对面就是讷亲,两人脸色似乎不太对,军机处里的事务,王普身为内宦,是不得过问的,于是他只是问,“今日是哪位当值啊”·讷亲便走了过去,“是我,可是有旨意”·王普点点头,便将皇上的口谕传了,众人见不是什么大事,便也都陆续离开了值房,傅恒看了讷亲一眼,也出了门,王普随后跟着傅恒出了门,“六爷,您刚刚跟讷大人……”·傅恒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是为军务上的事。”
傅恒知道,王普只是出于私人交情关心自己··“哦·”王普点点头,“那咱家回皇上那边伺候了·”·傅恒对他点点头,王普便回了养心殿。
傅恒又是一声轻叹,方才他和讷亲说是为军务,其实并非如此,讷亲没有明说,可他知道,讷亲是因为今天早上他请命西川·早上这话他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话,西川此战首先当是由川陕总督庆复处理,而庆复是讷亲的人,那么此事便理所当然该由讷亲负责,他这个要求在讷亲看来已经是越线了,他自然不高兴,如果此战不易便也罢了,但小小金川,平定只在举手之间,恐怕不止讷亲,今日大殿之上不知多少人以为他傅恒是有意争功呢。
到了军机处,正厅里挂着的是几年前皇上着他绘制的大清版图,傅恒站在地图前发愣,他还记得当时皇上说,还要再大些才好,这大清的版图还要再大些·他这一世不知有没有机会为皇上拓展这张图,皇上所期望的十全武功,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为之添赞一笔,皇上的江山,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与之共垂青史。
傅恒想,也许他没有机会,因为皇上在军事方面并不信任他的才能,所以从来都是一口否决他··“春和”尹继善这两日因为江南粮米之事进京述职,其实他的目的主要还是回京走走,看看他一直惦念的“故人”,所以这几天他几乎天天泡在军机处,今日叫起没他的份,眼看着到了午膳时间,他便出来瞧瞧,不想正碰上傅恒在这发呆。
听见声音傅恒才回过神来,见是尹继善便笑着应一声,“元长·”·尹继善看了一眼那地图,打趣道,“看什么这么认真莫不是你也想去西南战场”·傅恒垂眸一叹,“怎么我就当真去不得吗”·尹继善一愣,他原本只是玩笑,却没想到居然说中了,连忙收了嬉笑认真道,“你莫非当真想去”说着不由皱眉。
傅恒轻轻摇了摇头,“皇上不允,且此事也轮不到我来插手·”·尹继善见傅恒那神情就猜到他的心思,眉头更紧,劝道,“春和,不论对手实力如何,刀兵之间总有损伤,以你如今荣华,何必去那犯险不值。”
傅恒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尹继善,“元长这是要去哪里”·尹继善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到了这个小庙闹腾的时辰了,想来你也还未祭过,不如一起”·傅恒点点头,“也好,你难得回京,我做东。”
傅恒说着便转身与尹继善并肩向外走,边走又边下意识的问,“两江藩库如今存余几何”·尹继善立即不满道,“你这人,就没一时清闲的不成旁的时候我管不了,这顿饭间不准你再琢磨这些,也不怕闹胃气。”
傅恒笑道,“是是,我错了·”·两人出了军机处大门,两顶轿子已经在门口等着,傅恒本是想请尹继善回家去备宴的,毕竟家里的厨子还是好过外头的,不过尹继善却抢在他前头报了个地名。
傅恒一愣,尹继善对他眨眨眼,“今日既然碰上了,便向你举荐一人·”·傅恒恍然一笑,这才知道原来尹继善是早有预谋,怕不是专门在那堵着自己呢,便也没有多问,只吩咐轿夫跟着尹继善的轿子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七】· ·两人轿子没走多久便停在了一家酒楼前,这酒楼不算大,也只有两层,但里面布置却颇清雅明亮,且临着街,视野也极好,一看便是尹继善的偏好。
傅恒随他上了二楼,尹继善轻车熟路的引着傅恒到了一间雅室门口,傅恒便问他,“看来元长是此处老主顾了”·“第二次来罢了,不过这家主江南菜色,厨子手艺不错,上回你过去,因着你的差事,我也未能尽地主之谊,这回就算补上。”
尹继善道··傅恒失笑,“你补尽地主之谊,怎的是我做东”·两人正在门口说笑,雅间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门内站着一人,比傅恒略高一些,颇为清瘦,约过而立的年纪,面貌算不得出众,一双眼却是湛湛有光。
“这位是”傅恒敛了神色问尹继善,还不等尹继善回答,那人便向傅恒躬身拱手道,“在下袁枚,字子才【1】·”说话间袁枚微微一笑,他笑时眼睛微微弯着,看上去竟意外的柔和。
“袁枚”傅恒知道这人,去年大比时语出佳句,却被卷官们认为“语涉不庄”,险些落了榜,最后还是尹继善给他说了好话,当时傅恒尚在禁足,他那卷子还是后来听说了这事,一时好奇特地找来看的,此人确有才气,所做诗句虽然大胆,却让人眼前一清,文思也奇巧,破题解题都切中要点。
当时看他卷子,傅恒便起过结识之心,不想今日尹继善竟真的引荐来了··尹继善走到袁枚身边对傅恒笑道,“我给你举荐一位才子,还不值你做一会东么”·傅恒道,“值,值啊,元长果知我心。”
傅恒的这句话对尹继善而言,便是世上最好的奖赏了·三人进屋落座,尹继善点了几道江南特色菜,他一直觉得傅恒不论从样貌还是性格,都不似关外汉,反更像温风暖水的江南人,想来会喜欢江南的细致软食。
傅恒虽说自小显贵,里里外外多少人众星捧月的伺候着,可架不住这几年熬的太狠,到底是落下了胃病,袁枚却是饮食方面的行家,自见到傅恒,他就一直在仔细的端详傅恒眉眼,从细节上边推测傅恒只怕是虚寒的体质,于是便尽是捡温补的食材推荐。
言谈间傅恒便能看得出,这个袁枚学识广博,涉猎颇多,并且文才极有灵性,这种感觉让傅恒一下子就想到了赵翼,于是笑着说,“若有机会定要让你们两人见见,必定投缘。”
·这顿饭傅恒是吃得近来少有的舒服,一则心里舒服,二则胃里舒服,下午回去便立即打了折子向皇上推荐了袁枚··“袁枚”皇上颇意外的挑了挑眉,傅恒很少如此直接举荐什么人,折子上说是去年大比时的进士,便着吏部去调他的考卷,看过之后皇上的心情也是十分愉悦,袁枚的文思极其活泼,与其他考生的中规中矩一板一眼不同,这种感觉倒是让皇上想起赵翼来了,纵然因着傅恒的原因,皇上不待见赵翼,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才华,如果这个袁枚当真堪与赵翼比肩,那倒真值得傅恒举荐一回,于是立即就传旨召见了袁枚。
“春和”差不多晚饭时辰,尹继善喜滋滋的跑进军机处,一屁股坐在傅恒对面,“下午的时候皇上召见了子才·”·傅恒从折子堆里抬起头来一笑,“如何”·“子才还没有回来,不过听说皇上在殿上就赐了庶吉士。”
尹继善眉开眼笑道,“这回该是子才回请你了·”·傅恒听了也很高兴,笑道,“皇上求贤若渴,也能知人善任,子才能得皇上青眼,是他才学卓然。”
“你啊,与我还客套什么,若非是你举荐,皇上怎么会这么快就召见他,又这么快就受了庶吉士·”尹继善站起来激动的拍着傅恒肩说,“今晚老地方。”
说完便要走··傅恒连忙拉住他,“元长,今日到我当值,晚上要进宫去·”·“怎么又到你当值”尹继善一愣,他觉得傅恒似乎三五天就轮值一次,就算近来事情多些,可这么个熬法,傅恒怎么受得了·“嗯。”
傅恒点点头,皇上点着名的让他去,他能不去吗,在值房轮值,总好过去养心殿晚面··尹继善皱眉,他其实早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只是他实在不愿意这样去想,“春和,你……你和皇上……”这会已接近晚饭时间,屋子里人不多,可毕竟还有其他人在,傅恒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喝道,“元长”·尹继善的整张脸都纠结在一起了,他忽然就把事情想到了最坏的程度,凭皇上和傅恒的性子,他最不愿见的事情,可能已经发生了,皇上那个风流种,岂会对傅恒一心一意而傅恒又一向隐忍温顺,有委屈也只会自己咽下去,尹继善当真是心疼得不行,可那人是皇上,他想对傅恒做什么,不要说他尹继善无能为力,只怕就连傅恒自己也躲不开逃不掉。
尹继善抓着傅恒的手,用力的握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傅恒虽与尹继善友谊深厚,可如此拉着手却也相当失仪,他向后撤了下手,尹继善抓得用力,竟没能抽回手来,傅恒抬头见尹继善神情,不由一愣,“元长你怎么了”·尹继善握着傅恒的手半晌,才缓缓放开,平静了一下情绪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你是国之巨擘,凡事都要顾着自己,有些事当推则推了,推不过还有太后在。”
傅恒以为尹继善是怕自己劳累,便失笑道,“我哪里就那么弱不禁风了,待忙过这一阵也就好了·”·尹继善气苦的摇头叹气,没说什么转身便离了军机处,第二天就打了折子回了江南,甚至没与傅恒告别。
为这事,傅恒还特地去问了袁枚,袁枚也是摇头说不知·昨晚他倒是见了尹继善,可尹继善什么都没说,只一个劲的喝酒·袁枚是个聪明人,又与尹继善相处多时,隐约便觉得怕是与这位傅中堂有关。
其实袁枚第一次见傅恒也被他那双眼吸引,清透明亮,仿佛是透烧的琉璃一般,顾盼之间便能吸引了人的目光,不怪尹继善每每提及傅中堂,都是那样仰慕般的语气·可袁枚也看得出来,傅中堂只怕不好此道,尹继善注定是单相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1】袁枚本是乾隆四年的进士,那年他24岁,但本文的主角其实是傅恒啦,相信大家也看得出,所以本文所有的调整,包括时间上、设定上和剧情上,都是以傅恒为中心的,本文一开始就将傅恒的年龄上调了五岁,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蝴蝶效应,导致袁枚同学由原本的24升级为现在的三十多,以后袁枚的相关剧情时间也会随着傅恒剧情的快进而大幅度快进,不止是袁枚,以后提到的所有人物和历史事件,几乎都要因此调整。
 ·☆、【四十八】· ·尹继善前脚走,皇上后脚就收到了江南几省的折子,江南第一季稻谷又是大熟,皇上立即就叫了大起,筹备平定金川叛乱·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可还不等军机处拟好旨意,便又收到西南紧急军情,莎罗奔正在攻打明正土司,明正土司已向朝廷求援,皇上听了大怒,立即便允了兵旨,着四川巡抚立即前往弹压,并传旨张广泗任川陕总督,立即准备大军征伐莎罗奔。
这道旨意一下,第一个意外的是讷亲,原川陕总督是庆复,庆复是讷亲的人,若用他那么平定的功劳则要有半数算在讷亲头上,可皇上竟临时换了张广泗上去,张广泗是汉臣,讷亲一向对汉臣心有芥蒂,且张广泗也素有军功,并不怎么亲附讷亲,可庆复上次攻打班滚,让皇上很不满意,这回讷亲也不好再提他,但心里终究是郁郁。
自皇上的旨意发下去,来往的军情折便开始八百里加急传送,并用密奏匣子加锁,只有皇上才有相应的钥匙,就连傅恒都无法提前拆阅,只能将匣子送到皇上面前··傅恒送第一个匣子过去的时候,原想回避,皇上却摆摆手,没有让他退出去,反而告诉他,钥匙的位置,让他取了打开匣子,并且让傅恒先看过,再口述给他。
说实话,此时皇上和傅恒都没想过,平定大金川会有多么困难,所以傅恒看过折子之后紧紧皱起的眉,便让皇上一愣,“怎么了”皇上放下手里的逗鸟棒,走过去抢过傅恒手里的奏折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是川陕总督张广泗上的,他已然到了金川地区,与四川驻军汇合,并说四川巡抚纪山与莎罗奔开战,却遭莎罗奔抵制,几日来未能攻破莎罗奔碉楼,反而折损军士不少。
宫廷侯爵·傅恒连忙劝道,“皇上,纪山手上人数不多,初战未能克敌也属情理·如今张广泗大军已到,接下来应当会有好消息传来了·”·“嗯。”
皇上点点头,可不知怎么,忽然就对这场志在必得的战事,起了莫名的忧心,有了一种不顺的预感,而傅恒微微低着头,也是生出了这样的感觉·皇上转头看了看傅恒,心说当初没有让他去,果然是正确的。
张广泗这人打仗还是可以的,所以皇上纵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却也没有真的认为会输,于是只回说,让张广泗仔细整编军队,务必得胜··前一段时间在忙殿试和筹备西川军务,所以忙得忘了李卫还在审理的大狱,如今等待战报一闲下来,皇上就忽然又想起这茬来了,“李卫怎么回事这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奴才也不清楚。”
傅恒低头回道·其实李卫那边他还真是去关心过几次,也私下叫呼延佐和哈奇生来问过,两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说,李卫每天都坐堂审案,可审来审去好像什么都没说就退堂了,每天都差不多。
傅恒听了就是一笑,李卫这是不愿做恶人,敷衍了事,怕是现在还没想出什么辙来搪塞皇上,等他想出来了,恐怕又要脱身·傅恒也没有深究,不过承恩公一党从京城到地方,人数众多,一下子惩办这么多人,空出的缺有上百之多,吏部已经上了缺单,其中有些紧要的,早就不得不提人上去补位了,可傅恒生怕皇上想起那大狱来,所以拖到现在都没有把单子呈给皇上。
还有就是,和缺单一同递上来的,是一份鄂尔泰拟的递补官员名单,那上头提名的,基本都是鄂尔泰一党,傅恒不由得叹气,皇上惩办的就是朋党,鄂尔泰居然赶在这个时候上这份名单,是嫌大狱牵连的还不够广吗看见那份名单,傅恒立即就给吏部下了封口令,勒令谁也不准再提见到过那份名单。
“王普,传哈奇生和呼延佐·”皇上本想叫李卫来问话,可想了想,李卫那老狐狸就算问他,他也总有说辞搪塞,所以还是叫呼哈两人来问比较实在·呼哈两人来了,回的依旧是曾经同傅恒说过的那些话,皇上一听就怒了,“好个李卫,朕让你主理大狱,你倒给朕敷衍了事你们两个”皇上指着哈奇生和呼延佐道,“立即带禁军把李卫家给朕围上,前前后后,只进不出”·“皇上”傅恒一惊,连忙就要劝阻。
皇上却一摆手打断了他,“你放心,朕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但是不给他一点压力,这老东西滑的很,是决计不会出力的·”·傅恒其实是想劝皇上,不要兴大狱了,可看皇上的神情,他就知道,还不是劝谏的时机,于是便什么都没说。
晚上,傅恒的轿子在家门口被人拦了下来,他挑开帘子就看见李卫一脸焦虑的站在轿前,傅恒向他点点头,“李大人,进去说吧·”于是他下了轿,与李卫一同走了进去。
“中堂,皇上把我家给围上了,您……您能不能替我说说话·”李卫一脸为难··“李大人,该说的,我都跟皇上说过了,”傅恒一叹气,要皇上就这么停手,根本不可能,“承恩公这个案子,你觉得可有余地”现在只能是审下去。
李卫苦笑一声,“余地那都是皇上给的,皇上如果想给,那就到处都是余地,如果皇上不想给,那还有什么余地只有死地·”·傅恒沉默了,李卫说的是实话,这大狱抓的一百多人里有几个是真正参与了科场案的皇上要李卫审的只是一个皇上希望的结果,只是一个除去承恩公一党的借口。
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匠人们仔细装裱起来的那六个大字,“文死谏,武死战”·傅恒站起来拿着官帽就向外走,李卫也顺着傅恒的目光看了看那几个字,见傅恒向外走,他赶忙一把拉住傅恒急道,“中堂,您这会儿去说”·“嗯,”傅恒点点头,“这会儿宫门还没关。”
“我的意思是,皇上现在气头上,您、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要是怪罪下来……哎,”李卫叹了口气,“再等等·”·“等”傅恒微微一愣,“等什么”·其实李卫也不知道要等什么,但就这么上去谏言,那雷霆一怒是一定的,总不能为了自己家人,就让傅恒去挨刀啊,“等……等一个契机。”
“契机”傅恒被李卫又拉回了书房,他觉得李卫既然说了这话,那想必是有些想法了,于是他又坐下,等着李卫的下文,可李卫一言不发,等了半天,李卫忽然站起来告辞了。
傅恒一呆,直到李卫走的没了影他才回过神来,一时倒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谏言了··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九】· ·其实李卫说“契机”,也不全是安慰傅恒,那个后院的小祠堂里,有一个通往深山的通道,通道的另一头住着的就是当天欲行刺皇上的查小倩一家人,只可惜男丁都已经被杀的杀,充军的充军,如今只剩下孤儿寡妇,可即便只有孤儿寡妇,也还是有勇有谋的,尤其是她们的首领查夫人,真乃女中豪杰,所以李卫觉得,也许从她们身上能找出一些契机来,要让皇上就此停止大狱不行,但让傅中堂找个机会进言还是有可能的,尤其是他听查小倩说了行刺当晚的情形之后,就更是有这种想法了。
呼延佐和哈奇生不知哪里听说当晚李卫府里那个白影不是鬼,而是刺客,如今皇上又下令围了李卫的宅子,所以他们还以为皇上是要抓那个刺客,于是便悄悄来问傅恒,“六爷,皇上可是让我们抓刺客”·傅恒一惊,“你们哪里听说有刺客的”·呼哈两人对视一眼,“我们也是猜的,那天皇上说,别追她,所以我们猜可能是人,而且是刺客。”
两人说的也没底气,可就凭皇上一句“别追她”就琢磨出了真相,呼哈二人也不愧是皇上贴身的巴图鲁··傅恒知道他们今天来的用意,于是道,“皇上围了李家,只是给他些压力,让他速速办差,所以你们在没有明确旨意之前,只需围着便是了,不可闯入,不可擅动,更不可杀一人,知道了吗”·呼哈两人就是猜不准圣意才来找傅恒的,毕竟满朝文武最知皇上心的,便是傅恒傅六爷了,所以两人得了傅恒的准话,立即就领命回了李府外头守着。
两人换班,一个守李家,一个跟着李卫去听审,可几天下来,李卫办案还是那个样子,看来皇上给的压力不怎么有效··其实李卫也知道,皇上最近最关注的,不是承恩公的大狱案子,而是西南金川一战,所以他才敢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敷衍,可他也知道,这么敷衍的日子已经快到头了,得另外想个辙,不然说不好皇上一个雷霆震怒,说他有意包庇承恩公一党,那满门抄斩的就是他李卫了。
傅恒也在当心这个,所以这几天金川方面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便立即报给皇上,希望皇上暂时忘记李卫那边,好歹给他争取些周转的时间·而金川那边,张广泗的军情折来的也勤快,可好消息却并不多,金川这一战,竟没有如皇上所期待的那样势如破竹,反而处处遭遇顽强抵抗,清军寸步难行。
这两个月皇上的眉头整天都拧着,召集军机们议事也越来越频繁,早顾不上李卫那边了··所以当哈奇生和呼延佐来报告,说李卫失踪的时候,其实他已经不见人影七天之久了。
“不见了”皇上一愣,“什么叫不见了”·“呃……就是……”哈奇生咂了咂嘴,“七天前,本来到我跟着李大人去审案,可等了一天,他也没出府,我以为是他病了,傅中堂吩咐,不得随意闯入,所以我们也不敢进去……”说着呼哈二人都看向傅恒,皇上也看了看他。
傅恒拱手承认道,“是,是奴才吩咐他们不得随意闯入·”·呼哈两人松了口气,皇上也没什么表情,叫哈奇生继续说··哈奇生便接着说道,“可我们一连等了三天,都不见他出门,怕他在里面出什么意外,所以我们还是进去了,可在整个宅子里找了一大圈,李卫一大家子,一个人都没找到,宅子已经空了”·“空了”皇上意外道,“可找仔细了”·“是,这三天我们挨个屋子找了几十遍了,确定无人,而且整个宅子前前后后都有人守着,也绝不会是偷偷跑出来,所以他们……他们是不见了……”说到这,哈奇生又下意识咂了咂嘴。
皇上听见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担忧,反而是愤怒,心说这李卫终于找到新花样了,“你们随朕去看看·”王普立即备驾往李家去,傅恒站在那里,皇上没叫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去,皇上已经出了门,见傅恒没跟上来,又走回去挑起帘子叫道,“傅恒,发什么呆呢”·“啊”皇上这是叫他一起去的意思吗傅恒看了看皇上的神情,大约是吧,于是应道,“着。”
往李卫家里去的这一路,傅恒就在想,李卫是如何“不见”的,他还记得他的管家昂帮说过,那晚他带人先一步进过后院那个小祠堂,确定了里面没人,之后有将那小屋子前前后后都守住,也不见有人进去,他和皇上一同进的祠堂,进门时他也曾特地观察过,屋里确实没人,而后他被李小卫引到屋外,皇上就忽然遇上了刺客,前后也就盏茶的功夫,若说有什么办法能做到如此神出鬼没,那恐怕只有一个解释,那间小祠堂里另有一条暗道可以进出。
这种事一点都不新鲜,不要说紫禁城里,就是他现在居住的府邸也有暗道,所以这并不难猜想··到了李卫家,皇上亲自走了一大圈,果然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屋子里的东西都还在,茶杯里甚至还有残茶,所以他们走得十分仓促,但却并不慌乱,屋子里一切都干净整洁,没有一处散乱,皇上回头问傅恒,“你怎么看”·“像是自己走的。”
傅恒老实的说,说完便觉得后悔了,如此说法,皇上怕是要怪罪李卫了,“呃……也或者是被高手瞬间掳走,毕竟他们一家都没有武艺·”·皇上太了解傅恒了,知道他加上这句是在为李卫开脱,于是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们最后走的就是后院最深处的小祠堂,推门进去时,傅恒仍是走在皇上前面,确定了里面安全,才让皇上进去,皇上笑着说,“你放心吧,现在这个时候,你还以为里面会有什么人吗”·“凡事总要顾及万一。”
傅恒轻声回道··“什么万一”皇上皱眉,“既然怕有万一,你还要第一个进去”哈奇生和呼延佐就在旁边,皇上也没有把话说得很明,不过傅恒是明白皇上意思的,可他不能回应,只有恭恭敬敬的躬身道,“是,奴才知错了。”
一瞬间,皇上的怒火就飚了上来,他忽然就想把傅恒抓在手里,狠狠撕碎了他,分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却偏偏要躲得老远,皇上瞪着傅恒半晌不语,呼延佐和哈奇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普则悄悄向后退了两步,退出了皇上的视线范围。
傅恒抬起头看见皇上的神情,撩袍便跪了下去,皇上差点气到吐血,一甩手便走了·呼哈两人对视一眼,又看看一言不发,连姿势都不变的傅恒,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追出去护着皇上,王普一咧嘴,上前把傅恒扶了起来,“六爷,您这是何苦呢”皇上的心思王普看得清楚,可傅恒的想法,王普就不明白了,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喜欢谁,那都是天大的荣宠,他要是傅恒,一准欢欢喜喜的从了皇上,这种事皇上又不会到处去宣扬,他是真不明白,六爷到底在顾忌什么。
若说六爷当真对皇上无情,王普是不信的,就凭六爷为了皇上,不但名声,连性命都能毫不犹豫的舍出去,王普就断定,六爷爱咱们这位主子,怕是爱得比皇上更深,所以他才更加不懂。
傅恒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也离开了祠堂··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 ·直到一路回了养心殿,皇上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冷静下来之后便着刑部去调当年查良嗣案子的底档,原来雍正七年查良嗣为乡试出题,题目是“维民所止”,便有人告他是有意暗指“雍正无头”,为这几个字先帝兴了大狱,查家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男丁已经死光,而女眷没有名录,按礼应该是发配披甲人为奴了··宫廷侯爵·说到女眷,皇上忽然想起那天那个刺客来了,于是皇上一笑,着人备了笔墨,略一思索挥毫写下一首情诗,“秋风昨夜落芙蓉,汗枕由从梦里惊。
若许他时同乘月,西窗剪烛对卿卿·”·“来人,传傅恒·”皇上坏笑着喊道,喊完又改了主意,“等等,不必传他了,”说着他把手里的诗交给一名侍卫,“你将这东西送到他手上,让他把这个送进祠堂去。”
“是·”那侍卫也不知道皇上说的祠堂是哪个祠堂,不过皇上的话是这样,那他也就照样传就是了,想来傅中堂一定明白··傅恒接到那诗的时候,正在看金川地形图,根据张广泗的奏报推算他们的行程,忽然接到那诗,读了两遍,愣是没转过是什么意思来,又听说是要他亲自送去那个小祠堂,脑子就更是有点卡壳,眨了眨眼,对那传话的侍卫点点头,“知道了。”
“傅恒他说什么”皇上问那回差事的侍卫··“傅中堂只说知道了·”·“那他……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比如,神情如何”皇上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嗯……没、没见中堂有什么特别的神情·”那侍卫就更加不知道皇上想问什么了,只能回忆着如实答道··皇上又是一阵憋气,心说好个傅恒,你居然当真毫不在意·可事实上侍卫走后,傅恒仔细看那首诗,才看明白是一首相思的情诗,可皇上这诗并非是给他的,而是要他送去那个祠堂,所以是给那天那个刺客姑娘的。
傅恒呆看那诗半晌,他早就猜到皇上是喜欢上了那个漂亮的姑娘,可他不明白,为何特地要他送过去仅仅是为了保密或者是有意让他看这首诗皇上……在试探他·这样想着,傅恒不由摇头失笑,不论皇上目的是什么,旨意如此,他也只有亲自跑一趟。
到了那祠堂,傅恒只身进了屋,关上门,将那诗放在供桌上,原想转身离开,却忽然改了主意,他在屋子里四下找了一圈,屋里东西很少,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机关·供桌上左侧烛台轻轻一旋,供桌下的墙面便翻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傅恒想了想又将洞口旋上,没有贸然进去。
想来李卫一家该是从这走的,既然李卫主动与那刺客走了,想来对方该不至太过危险,已经过了七八天,刺客都没有送来消息,也必然不是绑架,何况绑个李卫也没什么用处。
对于这个刺客,傅恒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特别担心过,现在唯一让他忧心的,就只有金川战场··皇上也在为金川一战忧烦,不过比起金川,更让他忧烦的是傅恒,所以三天之后哈奇生和呼延佐捧着一首诗呈给皇上的时候,皇上连头也没抬,“是什么”·“好像,是首诗。”
呼延佐回道··“诗”皇上一愣,“什么诗”他完全忘记还写了诗放在小祠堂里,更没想过对方会回信。
“是刚刚在李卫家的祠堂里发现的·”哈奇生回道··皇上拿过来一看,才想起这回事来,“归路无期去路长,从来人鬼隔阴阳·中宵万里愁云暗,明月如何到小窗。”
看着这首诗皇上就忽然又想起那晚遇刺时的情形来了,这诗写的也颇有些情趣,正是皇上喜欢的调调,原本只是拿这女子来试探傅恒,却不想居然如此有趣,如今竟真的勾起皇上兴趣来了。
那姑娘漂亮,性子又野,且从查良嗣那算起来,与皇上还有家仇,对他来说,这姑娘新鲜得很,也点起了他的征服欲,加之近来金川和傅恒都让他烦闷,这野丫头倒是难得的消遣。
“主子,那祠堂里里外外都守得很严,这诗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哈奇生道,语气中有那一点担忧,“主子,要不要、要不要拆了那祠堂彻查一下”·“你怎么那么粗暴”皇上不以为意的斥道,“那是人家的祠堂,岂可说拆就拆的”·呼哈两人对视一眼,心说,咱们皇上什么时候还会顾忌人家的祠堂了可皇上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皇上铺开纸,润了润笔,略一思索便又回道,“西窗灯火照愁容,心事何妨细细听·真若有心辞白帝,彩云一日到江陵·”这次明明白白的说,想要见那姑娘。
“去,把这个贴回原处·”皇上把诗折了两下递给呼哈两人··“皇上……您这是跟谁对诗呢”呼哈两人是皇上贴身的,所以问起这种事来也不像旁人那么避讳。
皇上一笑,“看不出来吗朕这是跟鬼对诗呢,快去吧·”·呼哈两人一咧嘴,他们才不信真是鬼呢,自从上次见了傅中堂,他们就更加确定是刺客了,所以那个小祠堂一准有问题,只是皇上不让查,傅中堂也不让查,如今皇上又是这个样子,两人心里也就明白了个大概,这刺客恐怕是个姑娘,而且还是个漂亮姑娘。
这回诗送了过去,皇上便不似上次那么漫不经心了,这几天几乎天天都盼着回信,又是三天,呼哈两人来送回诗的时候,还不等两人见礼皇上就一把抢过那张纸,皇上低头一看,便笑了开来。
这首回诗是,“曾于玉泉山上住,且待寻思记得无·红叶题诗松树下,石桥南畔第三株·”这是同意见面,并且约了地点·皇上兴高采烈的着人准备车架,忽然又喊了停,这事他得让傅恒知道,“传傅恒。”
军机处里,傅恒正在看张广泗写来的军情折,上面说莎罗奔的碉楼十分厉害,清军推进不易,若不能想办法克制碉楼,这场仗只怕要旷日费时了·傅恒没有见过那种碉楼,他曾于唐书中读到过,昔日东女国亦以碉楼立足一方,金川一带恰是东女国旧土,想来便是同一种碉楼了,且经过千多年的改进,只怕如今更加厉害,当初朝野上下皆认为金川易取,如今看来是大错特错了。
傅恒立即回批,着张广泗绘制莎罗奔碉楼图纸送回京来··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一】· ·“六爷·”王普进来轻声道,“皇上召见。”
“好·”傅恒落下最后几笔,便起身将折子转手递给了讷亲,“张广泗的军情折,皇上要军机处议议,我写了批复,你看看可有不妥皇上召我,我去去就回。”
听见张广泗,讷亲就心里不舒服,接过折子点点头,“嗯,知道了·”·傅恒出了门,讷亲看了看折子,又看了看傅恒的批复,不屑的一撇嘴,小小莎罗奔,张广泗无能,却将对方说得如何神通,说如何千难万难,“哼”讷亲冷笑一声,也没有召人议那折子。
==========·“皇上,”傅恒进了养心殿一拱手,“张广泗的折子奴才看过了·”·“哦”说到金川进展,皇上便将查小倩抛去一边,“说说看。”
“张广泗提到莎罗奔的碉楼,想必便是唐书中提到的昔日东女国碉楼箭塔,塔高十丈,中有空窗,人自窗中向下放箭,确实是易守难攻,昔日东女国以女人为尊,就是凭此种碉楼箭塔,虽环俟强敌,依然无可撼动。
如今莎罗奔手中有□□,又比弓箭力强数倍不止·”傅恒将他的推测说给皇上··皇上一皱眉,“这种箭塔以前不曾遇到过,怕是一时难以速取。”
张广泗虽然打仗还有些办法,可也不是神仙,皇上听傅恒说完这些,就知道当初是他们小看了莎罗奔,金川一战果然如他预感般出现了麻烦··“你有何建议”皇上问傅恒。
傅恒想了想说,“奴才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拟着张广泗绘制碉楼图纸回京,再行研究·”·皇上点点头,“好,让他绘制得详尽些,等图纸回来,便在京里建几座碉楼,既然咱们以前没见过,那就现在让他们见见,寻出些办法来攻破它”·傅恒一愣,没想到皇上会这样说,皇上要在京里训练队伍,那么是已经准备再派援军了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傅恒立即领旨就要退出去,皇上忽然想起自己叫他来的目的了,赶紧叫住,“等等,”然后笑着把那张约见的回诗递给傅恒,“你看看这个。”
傅恒拿着那诗读了一遍,不过他脑子不在这上头,没看出诗里的门道,于是转头问皇上,“这是什么”·“考考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皇上微微笑着说。
傅恒低头又看了一边,犹豫着回道,“这像是一首纪行诗·”·皇上无趣的走过去把诗从傅恒手上抽了回来,“错了,这是一纸相邀·”·“相邀谁相邀”傅恒一愣,脑子这才转回来,忽然想起皇上几天之前给那小祠堂送过一首情诗来着,莫非是那刺客·皇上见傅恒根本心思不在这上面,丧气道,“算了,你这个人是不解风月的,”话语间还有那么点怨气,“告诉你也不懂。”
不过想想很快就能再见到那个飒爽风姿的刺客,便又不由得笑起来··傅恒看着皇上兀自欢喜的神情,微微垂下头,缓缓退了出去,他自然知道皇上是与谁相邀,他只是不明白,皇上怎么能一边说着喜欢自己,一边又去喜欢另一个姑娘,看来他一直以来都坚定的拒绝皇上,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傅恒就那么慢慢的向外走,直走到神武门才恍然回神,他到底在想什么皇上这是要去见那刺客,万一那刺客再对皇上动手,如何是好傅恒啊傅恒,你到底还有没有一丝作臣子的责任傅恒懊悔至极,连忙返身回了养心殿,可他刚走皇上就备驾往西华门去了,这一来一回的时间,皇上车驾只怕快到玉泉山了,傅恒连忙带着大内侍卫骑快马往玉泉山去。
皇上爱饮茶,对泡茶之水尤其讲究,曾制银斗称较各名泉之水,玉泉山水最佳【1】,所以这玉泉山他是相当熟悉的,那个约见的地点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站在那石桥南畔的松树下,诗还未吟完,便听见背后有长剑出鞘的声音。
“你真敢来”查小倩冷声道··“朕没有带一个人上来,你可以看看·”皇上微微张开双手,示意他手上出了一把扇子,没有任何武器。
“我看了·”查小倩说··“那你为什么还拿着剑呢”皇上气定神闲的问··“你忘了,我是要杀你的。”
虽然查小倩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可皇上知道,她没有杀意,这姑娘与自己对了两回诗,每一次皇上都只看到了浓浓的情意,哪里还有杀心,也是因此他才敢独自来见这个才情与美貌俱佳的姑娘。
可他却并不知道,查小倩这十几年来,一心想要报仇,所以武艺虽高,却谈不上什么文采,紧紧是认得字罢了,那些回给他的诗,其实是李卫的准儿媳妇海菊,以及小舅子岳小满两人琢磨着回的,为的就是吊起皇上的兴趣来。
皇上一笑,“死是很容易的,不过是眨眼之间,可要活一辈子,却很难,必须熬过很多很多的事·”皇上说对查小倩说这话的时候,不过一时调情,不想却一语成谶,后来真的是他独自一人,慢慢的熬过了几十年没有傅恒的日子。
查小倩疑惑道,“你尊贵无比,还用熬日子吗”·皇上叹了口气,怎么不用熬啊,想想他对傅恒求而不得的这么多年,每日都是煎熬,这不解风情的傅恒,他该如何是好“若非觉得辛苦,朕会不把死当一回事吗”皇上淡然道。
这话纯粹是骗查小倩的,可偏偏查小倩自第一次见皇上,就对他动了情,且她天性单纯,皇上这样一说,她便信了,以为皇上当真是日子生不如死,不由竟心疼起他来,于是缓缓收了剑。
皇上一笑,这姑娘他十拿九稳了,收服这样一个姑娘,对皇上而言简直是他魅力的最佳体现,所以得意到不行··傅恒快马追到玉泉山,他虽然也看了那诗,可这里他没有皇上熟悉,找了一小圈才发现皇上的车驾,跑上去就看见王普在车驾旁站着,“皇上呢”傅恒急道。
王普用手一直眼前的石路,“皇上上去了·”·傅恒二话不说,带着侍卫便往山上跑,王普见傅恒脸色不对,也赶忙挥手叫随驾来的侍卫跟上,边跑边问傅恒,“六爷,怎么了”·宫廷侯爵·“皇上去见的可能是个刺客”傅恒也来不及细说,只说了这一句。
“啊”王普大惊,也拼了命的往山上跑,可他哪里跑得过大内侍卫,傅恒也是身怀武艺的,没一会王普就气喘吁吁的掉了队,傅恒回头看了看他,“你回去守着车驾吧。”
王普想想自己去了也是帮倒忙,于是点点头回去了·王普慢悠悠的下山时候,却远远看见几个人急匆匆也往这来,然后似乎是看见了他,转身就闪进一旁的树丛里不见了,王普一愣,他赶紧跑过去查看,可距离颇远,他跑过去的时候,那地方早就没人了。
王普皱着眉又走回了车驾,他觉得自己没看错,刚刚那几个人里,打头的就是李卫·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回头他得把这事跟六爷念叨念叨··作者有话要说:【1】好哒,关于这个甩一段史料=w=·《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云:“尝制银斗较之,京师玉泉之水斗重一两,塞上伊逊之水亦斗重一两,济南珍珠泉斗重一两二厘,扬子金山泉斗重一两三厘,则较玉泉重二厘三厘矣;至惠山、虎跑,则各重玉泉四厘;平山重六厘;清凉山、白沙、虎丘及西山之碧云寺,各重玉泉一分。”
这是乾隆干的事,有心一点一点的计较这个,其实也看得出那时候的清朝,确实是有盛世的样子··· ·☆、【五十二】· ·傅恒带着人赶到山顶时,查小倩还没走,她与皇上面对面,情况不明,傅恒不敢走的太近,所以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有山风偶尔吹来只言片语,皇上说,“我只是想见见你。”
傅恒远远的看着,看着皇上用那灼灼的目光盯住查小倩,查小倩带了几分羞怯和无措的转过头去,避开这目光,傅恒便微微一笑,这目光他太熟悉了,原来皇上是常常用这样的目光看人的,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边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查小倩忽然举起剑来,身旁的侍卫立即便要拔刀,傅恒一把按住,缓缓摇了摇头,查小倩只是举起剑鞘,没有拔出来的意思,现在一切尚在皇上掌握,如果惊动说不好会反而会伤了皇上。
·皇上的声音忽然提的高了一点,“如果你觉得一剑下去,会让你良心得安,那你就杀吧·”说着皇上微微仰起头,还闭上了眼·傅恒的心猛然揪起,竟然有些痛,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才平缓下去。
查小倩缓缓拔剑,傅恒却是挥了挥手,让侍卫们后撤,因为他已经从查小倩的眼神中看到了查小倩的动情,她不会杀皇上的,皇上的风流多情已经赢得了这个女子的心·果然他回头最后一眼,看见查小倩那没有完全抽出的剑已经又回了鞘,山风送来皇上浓浓一句,“我只是想见到你。”
傅恒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查小倩耳力极佳,方才一时情动没有在意,这会便听见有人声,“来人了·”她冷声说··皇上看了看四周,没看见有人,连忙解释道,“朕没有带人来,真的。”
可不知怎么,皇上忽然担心,莫不是傅恒追来了忽然就没有心思甜言蜜语了,他仔细的转头看着四周,等他再回过神来,查小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皇上郁郁的下了山,走到山脚一眼就看车驾旁王普正不知和傅恒说着什么,当即就更郁闷了,竟真的是傅恒来了,方才傅恒都看见了吗听见什么了吗·“皇上。”
见皇上下来,傅恒带着众跪地见礼,看傅恒那平静的神情,皇上简直怒从心头起,他还担心傅恒会看见,原来人家根本不在乎,于是瞬间大发雷霆,“朕成了什么三岁的孩子吗要你们这么寸步不离”·傅恒低头回道,“皇上的安危牵系天下,奴才等不能眼看着皇上涉险而不顾。”
“天下天下你就知道天下”皇上指着傅恒气道,“朕就是这天下中最大的囚徒”·傅恒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今日就算皇上降罪,奴才也要说,皇上以万金之躯冒然去见一个刺客,若有任何损伤后果不堪设想,皇上若爱民则无法向天下万民交代,皇上若尽孝,则无法向太后交代,皇上实不该如此率性而为。”
王普吓了一跳,六爷一向性情温柔,对皇上从来都是好言好语的劝谏,今天也不知道六爷这是怎么了,这已经是指责皇上了,他连忙在旁边偷偷的扯傅恒衣角,傅恒却不理。
皇上看着傅恒,在心中问他,你呢那你呢你有什么想对朕说的朕不要听什么天下万民,什么太后,朕想听你说。
可傅恒却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皇上一甩手回了宫··皇上回到养心殿,在门口就碰见了鄂尔泰,“嗯什么是”·“哦,”鄂尔泰紧跟着皇上脚步进了大殿,“奴才听说李卫病了”·“嗯”皇上坐下时候,傅恒也刚好进门,他对鄂尔泰点点头,鄂尔泰却没理,傅恒深受皇上恩宠,鄂尔泰早就眼红,记恨得很,私下里关系一直不好,不论傅恒如何礼遇于他,他都看不上傅恒。
傅恒早知道他会是这个态度,也一如既往的没有往心里去,人一旦得宠,记恨的绝对是多过高兴的,人之常情··皇上看了一眼傅恒淡然的摸样,火气就往上顶,瞪着鄂尔泰道,“你问李卫干什么”·“哦,是这样的,”鄂尔泰看皇上那神情,冷汗就下来了,皇上今天看来气不顺啊,他这话是不是说的不是时候可皇上已经问下来了,他也不得不说,“今天刑部和吏部辅审承恩公大狱的几个堂官来找奴才,问奴才主审不在,他们该如何处理,此事奴才不敢独断,特来请问圣意。”
皇上根本没心思管这事了,于是随意的挥手道,“这事还要来问朕都是管理刑狱多年的,叫他们先支应起来·”·“着”鄂尔泰连忙退了出去。
傅恒看着鄂尔泰的背影,总觉得似乎他这一趟来的突然,可还不等他细想,皇上便打断了他,叫道,“傅恒”·“奴才在·”傅恒连忙低头回道。
“朕问你,你是什么时候上的山”·“奴才……没有上山,只在山下便被王总管拦住,王总管说,皇上有令,不准任何人跟上去。”
傅恒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皇上一愣,原来他没上去,于是转头去看王普,王普一颤,看看傅恒,又看看皇上,咬了咬牙点头,“是,奴才把六爷拦下了,没让他们上去。”
皇上松了口气,心情立即就好了起来,原来他没上去,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所以才毫不在意,可查小倩分明说有人来了,于是皇上皱眉,“不是你们那后来上山的人是谁”·王普一下子想起李卫来了,于是回道,“奴才,在山脚下的岔路远远看见几个人,好像是李卫,可离的太远,奴才不敢肯定。”
方才傅恒一下山,王普就把这事跟傅恒说了,傅恒是交代他不要跟皇上说的,可现在事情赶到这里,他也只好拉李卫出来做替死鬼了··“是李卫”皇上的脸就又拉下来了,他早就猜到这事李卫必然是搅进去了的,如今他和那女子见面,李卫在旁偷窥,说不好又是李卫推波助澜,就是不知道他这回又打的什么主意。
“呃……”王普苦着脸赶紧又道,“奴才也不敢肯定就是李大人·”·“行了,”皇上一摆手,“朕知道了。”
那神情,分明是已经认定了李卫,王普也不好再说什么,李卫你自求多福吧··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三】· ·傅恒回到军机处,看见压在最下面那份名单才忽然想起,辅审承恩公大狱的几个堂官都是鄂党,那今天鄂尔泰来请旨,是要将大狱的主审权要去,傅恒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又返身回宫去面圣,可军机处里皇城颇有一点距离,等他的轿子到宫门前时,宫门已然关了,他一没有紧急军务,二没有皇上诏令,竟是不得而入,傅恒叹了口气,只得先行离开,明日再来进奏。
可第二天一早,还不等他去面圣,就先被太后召了去·太后召见他只为一件事,就是告诉他已经定下了他和敏如的婚期,顺便再让他们两人见见,增进感情··正事说完,太后仍旧放他们两人去单独相处,傅恒看着敏如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细心的引着她去了御花园,敏如这一次不似上次那么活泼,竟是有些羞涩了,总是微微低着头,可也不看脚下,几次踩了小石子差点摔倒,都是傅恒小心的护着才没伤着,傅恒偏觉得这样的敏如可爱的紧,便笑着说,“走了许久歇歇吧。”
·敏如知道,是自己走路不小心,傅恒担心她才如此说,于是不由更加脸红了,两人在就近的亭子里坐下,两人随意的聊着,有一句没一句的,但大多数时候,两人只是看看风景,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吹吹风。
傅恒偶然见抬头看见敏如娇俏玲珑的侧脸,微风吹着她的鬓发,轻轻扫在脸上,美得如画,这女子即将成为他的夫人,不管他因为什么娶她,既然曾有过承诺,那么他此生必不负敏如。
傅恒忽然想起昨天在玉泉山上看见皇上和查小倩相对而立的样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实是人之常情,皇上对查小倩如此,他对敏如亦当如此才是··皇上听说敏如来了,火烧屁股一样就跑去了御花园,找了一圈才在亭子里找到了傅恒和敏如,两人什么都没说,敏如坐着,傅恒就站在她身后,似乎是在赏花。
两人都是俊美的碧玉人物,繁花簇拥之下,一坐一站一双璧人,明明是风景如画,可皇上看着傅恒赏心悦目,看着敏如却觉得分外刺眼··傅恒抬眼看了看天色,低头温声问道,“时辰不早了,格格饿么”·敏如点点头,“嗯。”
傅恒伸出手扶起敏如,“我送格格回去吧·”·敏如抿唇一笑,“好·”·傅恒竟是这般温柔体贴的摸样,说实话,皇上真的是嫉妒啊,嫉妒得双眼都要喷血了,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迈步走了上去,仿佛是也在逛园子,不经意的碰上了。
“皇上·”看见皇上,傅恒连忙将扶着敏如的手放开了,两人都不好意思的侧开一步拉开距离··皇上勉强笑了笑,“金川可有战报”·傅恒摇头道,“今日没有。”
皇上又问,“那建设碉楼所需一应事物,你可有所准备”·“还未准备·”傅恒在心中暗叹,他知道皇上这是在找茬,张广泗的图纸还未到,如何准备材料。
“那你今天就去着户部置办,如今战事正紧,你身为宰辅,要多用心,风花雪月的事,待战事结束再谈也不迟·”皇上自己都没觉得,这话里酸溜溜的。
“是,奴才知错了·”傅恒低头应道·敏如也低着头,紧紧抿着唇·她与傅恒见面两次,两次都是以皇上怪罪傅恒做结,外间都传言,皇上对傅恒宠信有加,可她为什么觉得,皇上处处为难傅恒呢·皇上走后傅恒重重叹了口气,敏如忧心的问傅恒,“皇上是不是,又生气了”·傅恒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最近金川战事不顺,皇上心情不好,撒撒气而已。”
敏如听了也是无奈一笑,“辛苦你了·”·傅恒又伸出手来扶着她,一路送她回慈宁宫向太后辞行,又送她上了轿子,直目送敏如出了宫门才转身回去。
一转身就看见姐姐傅贵妃站在他身后,一脸笑意,“如何,姐姐给你选这位格格,你可满意”·傅恒微微红着脸低了低头,没有应声,可傅贵妃直到,傅恒这个摸样,肯定是喜欢敏如的,于是用帕子遮着唇低头一笑,“你喜欢就好,我瞧着敏如对你,也是满意得很。”
“是吗”傅恒抬起头来,“可我听她说,她喜欢武官,能征善战·”·“嗯”傅贵妃一愣,她知道现在金川战事吃紧,听傅恒这样一说,忽然就紧张起来了,“阿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敏如对我说过,她确实喜欢你,你可不要胡来。”
宫廷侯爵·傅恒勉强一笑,“姐姐放心,我知道分寸的·”看来即使是姐姐,也对他不看好··吃过午饭,傅恒便去了户部,不管怎么说,皇上的口谕已经传了,那他就该去户部打个招呼,顺便也去了工部,与工部描述了碉楼大致摸样,工部便拿出地图来,开始在北京城附近选址,既然是作为练兵之地,那便需开阔,工部议了一下,最后选定了香山,写了个简略方案呈给傅恒,傅恒看了点点头,思虑已颇为周到,便回说,待张广泗详细图纸一到,便送去工部,着工部与户部协力建设。
这么一忙,傅恒便把昨天鄂尔泰请旨的事情给忘了,而那边皇上又将鄂尔泰召了去,询问他关于雍正七年查良嗣的大狱,皇上问得极细,如何刑讯、死了多少人、亲眷如何发配等等,皇上本意是想从侧面探听一下查小倩的身份,毕竟到现在,她都没有告诉皇上她叫什么名字,还有就是,想知道查良嗣究竟是最后被问斩,还是刑死狱中,若是死于狱中,那么似乎他也还不算查小倩的直接仇人。
可因为皇上问得太细,鄂尔泰便会错了意,以为皇上是希望眼下的大狱要比照前朝例子,查良嗣的案子,办得极大,死了不少人,这正中鄂尔泰下怀,死的越多,他的人能补的缺也就越多,于是待皇上问完,他立即传话给他那几个辅审的门生,叫他们狠办,案子不怕大,也不要怕死人。
如此不到半个月时间,大狱里便死了十四个,差不多是一天一个··张广泗的详细图纸已到京,几天之前傅恒就已经着手督建,更是没有时间去关注那边的大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四】· ·而皇上则是一边看着金川奏报,一边看着太后给傅恒筹办婚事,简直堵心到内伤,眼下唯一能舒心一点的,也只有查小倩了,于是皇上便又写了诗贴在小祠堂里,“血雨腥风旧事多,夜来辗转费研磨。
春风欲送千家绿,不再秋坟鬼唱歌·”皇上已经想好,查小倩既然是为查良嗣,那不如就给查良嗣平反,让她们一家重回府第,那以后想见她,还不是抬抬腿的事。
傅恒已在香山训场住了好几天,碉楼已初具其形,他也实在熬不住了,这才准备回府休息一下,可轿子走到半路,便被人拦住了,轿子一停才有一点睡意的傅恒一下惊醒,然后就听见了凄厉的哭声,“什么事”傅恒挑起帘子问。
他看见一个身穿孝衣的女子跪在轿子前,被侍卫拦住,却还在不停的哭喊,侍卫回说,是丈夫死在大狱里,来喊冤的··傅恒一惊,猛然想起大狱那边李卫不在,现在是由鄂尔泰做主,竟已经开始死人了他皱了皱眉,竟将这事忘了个干净“带她回府。”
傅恒吩咐手下侍卫,李卫说要等一个契机,可现在已经等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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