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傅]白驹+番外 by 闲阶拾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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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傅]白驹+番外 by 闲阶拾花(7)
·正面接战,不论水军还是陆军,缅甸都不是清军对手,所以缅甸纵然集结迎战,却是三路皆溃·傅恒挥师推进,然而清军之中因瘴疠而亡的人数与日俱增,其中就包括阿里衮……·马革裹尸还,傅恒遥望护送阿里衮回京的小队,心里着实感慨,不论是他还是明瑞,都是大清悍勇好儿郎,未曾怯懦,一往无前,纵百死亦无悔。
===============·傅恒回到蛮莫之后,阿桂便打了折子,如实向皇上汇报,傅中堂奔袭两千余里一无所获,言辞之间仍旧是隐隐劝谏,希望罢兵议和,今日接到皇上的回折,非但丝毫没有怪罪收兵之意,反而赏了三眼花翎【1】。
傅恒静静看着那随折送来的顶戴,以及封赏给阿里衮的小荷包,半晌才挥了挥手,“收起来吧·”·三眼花翎从未封赏给外臣,莫说外臣,便是宗亲王爷,也需有大功,这枚顶珠也是用极品的红宝石制成,所以这封赏放眼朝野,已经到了极限,再向上就只有皇上那一顶了。
这是让多少人吃惊且艳羡的赏赐,可傅恒却心如止水,甚至这一次他连推辞折都没有写,因为这东西对他其实已经没有意义,就像那些小荷包对阿里衮也已经无甚意义一样。
眼下他时间虽已不多,可该做的还是必须要做,于是傅恒收拾心情,再次召集众将议事,“我知道,你们已经不想再打了,”傅恒开门见山便说,众人脸色皆有些不自在,阿桂尤甚,傅恒淡淡笑了笑,他能够理解众人的想法,毕竟此次出征,损员已近一半,然而真正战死者寥寥,其余几乎全部都是瘴疠而亡,看着大清悍勇兵士就这么一个个的死掉,谁不心痛呢,然而傅恒却不能就此罢兵,于是他道,“可议和绝不能由大清提出,否则不但有损国威,缅王条约只怕会提出纳贡甚至裂土。”
众将默然片刻,阿桂道,“那中堂的意思是”·“逼和·”傅恒毅然道,而后铺开地图指着阿瓦五百里处老官屯,“此处乃是水陆双路枢纽要地,我军要进兵,必夺此处,一可补给物资,二可据此地直取阿瓦。
但这也是缅都之前最后一道屏障,所以除缅都阿瓦之外,此地也必定有重兵防守,以我军如今情形,需全力以赴,一旦拿下老官屯,阿瓦在望,纵然取不下阿瓦,缅王也必然来降。”
众将围在地图之前细看傅恒标注出来的行军路线,以及几处布兵点,皆点头诚服,于是傅恒着令整军,明日便全力进攻老官屯··夜幕垂落,傅恒站在帅帐之外,仰头看着暧昧不明的满天星斗,明天也许就是他此生能为皇上打的最后一仗了,胜负生死皆在未知,可现在他却出奇的平静,这个结局已经比他曾经设想的好了太多,或者说,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到,最好的结局了。
阿桂也从帐子里走了出来,看见傅恒连忙回去取了件大氅出来给他披上,“中堂怎么还没睡,中堂的身子禁不住这般夜风,回大帐去吧”·傅恒转头看着阿桂,“以后皇上便有赖广廷了。”
阿桂的心一紧,“中堂莫说丧气话,待回到京里……”·傅恒低头一笑,“事实如何你我都清楚,这等虚话便不要说了,”傅恒轻轻呵气,已经过了霜降,纵然此地气候湿热,可一旦入夜也是凉得很,呼出的气息皆凝成白霜,“广廷,皇上脾气急躁,有时性子上来不管不顾,你需多劝谏,不过也不必忧心,皇上纵然动怒,却并不会当真将你如何,最多骂上一通撒撒气也就是了,所以你只管劝谏。”
阿桂听了就不由一脸愁苦,不会将他如何那是对傅中堂你,换了我阿桂上去,只怕要给拖出去剐了,可傅中堂如此嘱咐,他便一一都应下,如今他能为傅中堂做的,怕也只有这些了。
================·老官屯前临大江,缅军在江前两三里处竖起高大木栅,栅外掘三重壕沟,沟外又横放巨木,使尖利树枝朝外成鹿砦,清军根本无法登陆,这是缅军一贯战策,傅恒也早有准备,着令筑土台,架设先前特制大炮,用炮隔水轰击。
傅恒这次特制的大炮果然能够击穿缅军木栅,可那些木栅编扎紧实,纵然击穿却并不倒塌,依然有一定防御之力,且缅军顶着清军炮火竟随时修补,一天下来也无法完全击毁木栅,这种大炮炮弹不多,傅恒皱眉,如此便是再轰几日也必不奏效,第二日,傅恒着令用生革为绳,制造长钩,钩住木栅,兵士齐力,希望将木栅拉倒,缅兵自然在另一端也是奋力拉扯,双方拉锯之下,革绳竟被崩断,“启禀中堂,”有斥候上去献计,“奴才在附近林中见过一种藤蔓,韧力十足,应可一试。”
·“哦”傅恒立即令人随那斥候去采集藤蔓,待到入夜时清军编制起数根长藤,重新钩住缅军木栅,那藤蔓傅恒看过,的确比生革更能吃力,本以为趁夜偷袭能有所获,却不想缅军白日里受了惊,夜间竟未休息,皆手持刀斧在木栅之后彻夜防备,还不等清军发力去拉木栅,缅军已经一拥而上,将藤蔓砍断。
“嘿”阿桂恨恨的一拍大腿,回头就见傅恒眯着眼,盯着缅军营地·阿桂一愣,傅恒素来温柔,他还是头一次在傅恒脸上看见如此阴狠神情,这怕是当真动了怒了。
“中堂,眼下如何”阿桂问道··“既然是木栅,便用火攻·”傅恒恨道,“明日正午,待日阳最烈之时,以火攻之。”
“着·”阿桂领命退兵,回营之后便准备各项器具、油膏等,可第二日天公不作美,竟是阴沉沉的不见太阳,阿桂便觉得火攻怕是难以奏效,果然,即便等到正午,因江中泛起的水汽,空气依然潮湿,加之木栅是皆是现伐的鲜木,表皮之上大量含水,纵然清军火箭多有油膏,钉在木栅之上也仅仅有烟腾起,而无法燃烧,下午风向竟又偏转,那烟渐渐吹向清军阵地来了,无奈,傅恒只好下令撤军。
作者有话要说:【1】癸卯·谕、据经略大学士傅恒等奏称、九月初二日猛拱头目兴堂扎回营·禀称伊到节东寨内·寻见土司浑觉·并头目渗笼笼等诸人。
一并带来投诚·随即酌量安抚办理等语·傅恒等不避雨水泥泞·迅速进兵·收服猛拱·措置有方·即措办口粮等项·亦均妥协。
朕心深为嘉悦·已于摺内批示矣经略大学士傅恒、著赏给三眼孔雀翎·小荷包四个·并赐诗示奖·阿里衮、著赏给小荷包三个·向来三眼孔雀翎。
无赏给大臣之例·傅恒自出师以来·筹办军务·实心实力·悉合机宜·是以格外加恩赏给·傅恒接到·即行戴用·于行兵更觉威严。
· ·☆、【一百〇七】· ·老官屯久攻不下,于是有人提议,是否可以用小股兵力牵制老官屯缅军,大军绕路而行,直取阿瓦··然而这个提议方一提出,还不等傅恒说话,阿桂就将之驳回了,“如今我军染瘴疠减员已近六成,且不说分兵绕路长途奔袭,是否可取,单就阿瓦驻守缅军,应也在我军人数之上,且老官屯防御已至如此地步,阿瓦只会更甚,一旦不能速取,老官屯缅兵回援,那将是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1】·傅恒点头,“老官屯乃此战必争之地·”·于是众人再无异议,第二日,傅恒遣一小队,趁夜携炸药渡江,埋在木栅之下,想借火药之力,将木栅连根拔起,然而炸药爆炸之时,虽大地震撼,木栅也三番五次跳起,然而终究由于木栅沉重,爆炸之力大部分被压向地面,木栅起起落落,终是没有倒。
阿桂看着心焦不已,回头正要询问傅恒,却见傅恒脸色惨白,竟一下子栽倒,“中堂”阿桂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下令撤军··傅恒这一倒,竟昏迷了一整天,且气息也越发微弱,阿桂几乎吓死,连忙给皇上打折子,称傅中堂染上瘴疠,已经病危,他生怕傅恒真的有够好歹,加上先前明瑞那一档,不要说日后接任领班军机,只怕回去就给傅中堂陪葬了。
傅恒清醒过来就见阿桂守在床前,“结果如何”傅恒张口就问,爆炸声一起,傅恒就头痛欲裂,眼前也一片白芒,随后就晕了,所以不知此法是否奏效。
阿桂摇了摇头,“不成,木栅虽然跳起,却并不倒塌,中堂,此法不成,可还有后招”·傅恒皱眉,眼下清兵损员六成,再攻不下,只怕坚持不住了,正在傅恒焦虑之时,忽然有信兵进帐,“报中堂缅军发来求和文书。”
“哦呈上·”·阿桂立即将文书呈给傅恒,傅恒翻开,却只是缅军驻守老官屯将领发来的停战请求,算不上求和文书,傅恒看着那文书半晌不语,阿桂自然知道傅恒在想什么,他一下子跪在傅恒床前,“中堂中堂莫再战了,再战下去,中堂你……”·傅恒长长吸一口气,“我便是战死此地,眼下也不能应。”
“中堂”忽然一众将领皆自帐外走了进来,齐齐跪在傅恒床前,原来他们早就在外等消息了,听见傅恒这话,才忍不住走了进来,“此战打到如此地步,已然不负圣恩了,中堂就应和吧。”
阿桂继续劝道,“哪怕是暂时缓一缓也好,中堂您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看着阿桂涕泪横流的样子,傅恒一时无言,也罢,左右眼下也没有办法取下老官屯,水路之上,清军也已截断东西两岸,一时之间缅军也解不了老官屯之围,便暂且停战,休养一阵。
见傅恒终于点头,阿桂连忙起草文书,发往对岸,于是两边终于暂停战火··第二天傅恒就发起高烧来,一连数日不退,好在水米每日都能略进一些,否则阿桂真要强行把傅恒送回蛮莫去了。
====================·自傅恒去了缅甸,皇上几乎没怎么睡好过,几个月来,竟也跟着瘦了一圈,可去通向缅甸一路难行,折子往来极少,那边情况如何,皇上难以得知,他想写些东西给傅恒,都不知该写什么,于是只有写诗过去。
左等右等,好容易盼来消息,却是阿桂说傅恒染了瘴疠病危皇上原本由于睡眠不足,脸色黑沉得很,还顶着黑眼圈,可看了这个折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提着朱笔的手都在发抖,瘴疠,那便意味着……·连忙命傅恒撤军,什么大清颜面,什么缅甸不平等合约,什么分疆裂土,他再也顾不上了,他现在只想傅恒赶紧回来。
===============·待傅恒的病情略有好转,他便明白,这场战事打到现在就已经无望了,清军减员太多太快,无力久持,且军中自上到下,厌战情绪都很高,都不愿再打了。
傅恒权衡了一下目前双方局面,清军虽然减员严重,但短时间内仍有战力,可以保持进攻姿态,而自明瑞以来,缅军损失也颇重,如今只能被动防守,处于下风,若要和谈大清应不会有亏。
又十日后,缅军提出正式议和,于是阿桂便陪同陪同傅恒一同前往,议和之初,双方皆寸步不让,几乎又将开战,可最终还是缅方坚持不住,率先退让,签订三项誓约:·一、缅甸遵照古礼奉表进贡;·二、缅甸永不犯□□边境;·三、缅甸将所有清朝战俘释放。
至此,双方终于正式休战,为表诚意,第二天缅军就动手拆除木栅,而傅恒也整军后撤··可如此在未得到皇上旨意之时,便自行和谈,乃是僭越之罪,于是傅恒打了折子回去,将前线情况做了说明,并请罪。
只是他这折子才发出去没有几天,便接到了皇上对阿桂的回折,催他立即回京【2】··回京……傅恒轻轻叹息,他带来三万一千人,带回去只有一万三千,却只能在老官屯止步,最终拿了个议和的结果,这场仗打成这个样子,他真的没有颜面回去见皇上,接下来几天,傅恒又一连收到数道谕旨,道道都急催他回京,皇上生怕他又像金川时候一样,这回不同于金川,拖不得,皇上在折子里说,他已多日不堪入眠,唯盼傅恒早日回京。
傅恒拿着那道谕旨呆坐一日,第二天终于传令班师··宫廷侯爵·回京这一路,也许是隆冬天寒,傅恒不时便烧起来,所幸并不持久,一两日便又退下去,只是如此反反复复,却极伤身子,所以大军回程一路迟缓,将近四月才到了天津。
在天津傅恒停留了两日,这次征缅甸,是他一力主战,这次他又是主帅,未能如圣意全胜而归,他自然要负全责,趁着这两日精神尚佳,便写了一份请罪疏【3】··原想殿前请罪去的,可刚刚到京,他便又烧得浑浑噩噩,于是只有着军机处代呈了那份请罪疏,而他则应皇命在家休养。
傅恒回家那天,还烧得迷迷糊糊,敏如在他床前哭了一整天,待傅恒终于醒过来时,便忽然不想再见皇上了,最后这些日子,他该全心陪陪敏如,当年曾许诺绝不负她,然而他却终极是食言了,他这一生为皇上、为大清耗去了所有,却从不曾为敏如做过什么,纵然如此,敏如却从未怪他,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对他细心照顾,所以至少在最后这一点点时间里,他该全心全意待敏如。
于是傅恒封了别有洞天的暗门,又闭门谢客,尤其交代,若皇上圣驾降临,便说傅恒所染乃是瘟疫,不宜见架··几天之后,皇上果然来了,可昂帮竟真的死死拦在前厅,不让皇上进去,富察家奴在前厅里跪了一片,将路都堵了,皇上威逼利诱半个时辰,这些奴才仍是一动不动,皇上无奈,终于不得不走了。
今日皇上原本是给傅恒送回折去的,可傅恒不见他,他也只有着军机处代转【4】··傅恒看着尹继善送来的御笔回折发呆,敏如端了药进来,“皇上如何说”·傅恒便将折子递给敏如,敏如看了点点头,“皇上他……还是眷顾你的。”
傅恒正要喝药,忽然惊诧抬头,敏如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既然说了闭门谢客,今日怎么又见了尹继善呢,若叫皇上知道,怕是不好交代·”·傅恒这才缓缓将药喝了,“无妨,尹继善是替皇上来送折子的,皇上不会为难他。”
他有些心不在焉,刚刚敏如的话,不知是否他多心了,他总觉得敏如似乎察觉了什么··敏如所说不好交代是指傅恒,而傅恒却是在担心尹继善,敏如无奈笑了笑,这人就是这样,永远都只想着别人。
傅恒和皇上之间的事,敏如其实并不清楚,虽然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可她不愿细想,傅恒对她那些细微的温柔,一点一滴她都细细珍藏着,他心底里爱的究竟是谁,敏如不在乎,这么多年能与他相守相知,她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所以敏如不去探究,就纵容他去做一点他想做的事。
人,如果一辈子都不曾为自己做过什么,那岂不是太可悲了么,她不要傅恒这么可悲·敏如坐到傅恒身边,轻轻依偎在他肩上,她这一辈子已经做了她最想做的,所以,哪怕傅恒想做的事会负了她,只要傅恒无怨,她便也无怨了。
【1】关于老官屯,几乎所有评论都说,如果小股兵力牵制,大军绕过老官屯直取阿瓦就有希望,可这一战不论主帅副帅都是军事人才,岂会想不到这一点,而且金川一战,提出小股兵力牵制,大军直捣黄龙的人正是傅恒,这个策略若是可行,他不可能不提,而事实上,史料中没有记载任何人提出这一提议(至少我没查到,若有请补充),所以在当时,这个策略必然是不可行的,也不知道这绕路的评论是谁第一个提出来的。
关于老官屯,我真心认为是必争之地,不是我偏袒傅恒,真的……·【2】老官屯既不可久驻,野牛坝地方尚高,酌量于该处留兵屯守,并著土司等于关外相度地势驻扎防范。
令其以暂时退驻,明年再行进兵之言,宣示于众……著传谕傅恒将善后事宜交阿桂筹办,即速驰驿来京·【3】用兵之始,众以为难·臣执意请行,负委任,请从重治罪。
【4】此次出兵非好大喜功,而傅恒承命经略,职分应尔,设以为办理是非,朕当首任其冲,其次方及傅恒,岂宜独以为己责昔皇祖于吴三桂一事,谕令廷臣集议,而主撤藩者,唯米思翰、明珠数人,后逆藩抗命,众皆归罪议撤之人,皇祖谕曰:‘朕自少时以三藩势焰日炽,不可不撤,岂因吴三桂反叛委过于人’大哉圣言,足为万世法守。
傅恒此事即可援以为例··作者有话要说:可关于清缅战争的定性,我一直想不通,清军虽然损失惨重,但缅甸也并不轻松,就人员损失方面其实半斤八两·虽然前两次由于主帅问题,确实作战不利,但自明瑞开始,已经打到缅甸领土,后来傅恒停战的地方更是已经在阿瓦门口,事实上缅军不善野战,也就是说打遭遇战他们一直处于下风,所以都是依靠坚固的木栅栏,处于防守位置,然后主场作战后援有所保证,以此为基础打游击和骚扰战,所以清军总体来说,作战能力比缅军略强。
如果傅恒没有染病,或者乾小四够狠心让傅恒再坚持一下,也许缅甸就灭国了,但为啥各种评论都认为是清败了这个局面,我觉得清说不上胜利,因为哪怕是真的打下阿瓦,清朝也肯定守不住,就像暹罗一样,复国是肯定的,但就战略局面而言,清军却是略有优势的,无论如何也不该定义为战败,难道就因为傅恒上了那道请罪折子傅恒说失利,是因为乾小四的胜利定义是灭缅甸,是完胜,他没有做到,自然认为败了,然而从今天角度来说,我觉得可以算是战和,因为双方其实都还有打的能力,只是再打下去都不划算了。
真心不是我偏袒傅恒……·· ·☆、【一百〇八】· ·自傅恒回京已经三个多月,皇上几次去看他,却都被拦在门口,然而他却见了尹继善,皇上听说之后气得不行,便去了别有洞天,可他这才发现,傅恒竟从另一边将暗门封死,皇上这才知道,原来傅恒是真的不想再见他。
起初皇上还生气,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傅恒的病情也日渐严重,皇上便慌了,今日御医回奏说,傅恒他……随时会走,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他却仍然狠心不见他,皇上不明白,“王普,你说……他为何不见朕”这些日子皇上根本无心理整,就住在圆明园,每日望着春和园方向出神。
·王普苦笑,这位主子呀,将人伤到如此地步,居然还毫不自知,于是他犹豫着回道,“主子,您对六爷,可是当真喜欢”·皇上一愣,皱眉道,“当然,旁人不知,你还会不知么”·王普叹气,“那主子怎么忍心……”王普话说到一半便停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皇上追问,“有话直说,朕恕你无罪·”·于是王普便跪下回道,“那奴才就斗胆说说奴才的看法,皇上可还记得十几年前查良嗣之女,查小倩姑娘”·皇上想了一阵才想起这回事,这还是因为倩贵人时候他问了傅恒,否则这回王普提起来他一准不记得了,“记得,怎么了”·“皇上那时便说了喜欢六爷,可一转眼又对查姑娘心心念念,您让六爷怎么想”王普看了看皇上脸色还好,便继续道,“后来又接连发生富察皇后,和慧贤皇贵妃的事,这……”王普发现皇上脸色渐渐沉了,便连忙斟酌了用词,“这六爷心里难免会有些芥蒂……”·这些事,皇上其实从没仔细想过,如今王普说起来,皇上才终于恍然,若傅恒对他无意,或者仅仅是为博圣宠也便罢了,可皇上知道,傅恒他是用了情的,如今他不肯见自己,一定是以为自己从前所说,全是骗他,皇上心里更急了,“王普,你去备驾,朕要去见傅恒,传大内侍卫,拦驾者杀无赦”他今天一定得见傅恒,他要告诉他,从前对他所说,一言一语一字一句,皆出自真心。
可还不等王普站起来,便有人一路小跑上前回报,“禀皇上,傅中堂……殁了……”·殁了……皇上听见这两个字彷如晴天霹雳,脑子一阵眩晕,险些栽倒,王普连忙起身扶着,“皇上,皇上您怎么样”而后回头对那报信的小太监喊道,“快传御医”·殁了……皇上耳边一片嗡鸣之声,脑子里只回响着这两个字,他走了,他走了……·而后皇上眼前一黑,竟真的晕了过去。
=================·自从傅恒走了,他的名字就成了禁忌,任何人都不能提起,有人就因为不慎提及,被当场拉出去廷杖三十,差点打断了老命·阿桂更是每天被皇上叫去,从头骂到脚,不要说开口讲话,就连走路姿势都能招来皇上一顿训斥,这些天,阿桂连走路都不会了,而军机处原本最得皇上青眼的赵翼,则被莫名外放去了广州,他离京那天叹息着说,傅公病殁,上必刁难于我,仕途已尽……【1】·近来这些事,众人知道,多半是因为没了傅恒,皇上理事不顺手,可今天军机们须得回一份差事,那一直是由傅中堂一手督办的,所有事宜包括眼前这份折子也都是他一早就写好了的,军机们只扫了扫他来不及收的尾,所有这些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傅中堂。
这可愁煞了军机们,私下里找王总管问了问风向,“皇上今儿个心情好像不错·”王普犹豫着说,六爷这才刚刚走,按说皇上应该非常伤心才是,可不知怎么皇上自那天晕厥醒来,竟就像个没事人一样,难道咱这位主子真的就如此薄情么王普也只有叹息一声,真的替六爷不值。
听说皇上心情不错,军机们才稍稍放下心,整理了一下神态小心的进殿奏对,然后将那折子呈了上去,皇上翻开来看了看,果然是心情不错,竟还有些笑意道,“这份折子写得不错,思虑周详,看得出用心,是谁写的,得赏。”
一时间军机们全都沉默了,皇上便抬起头来又问,“是谁写的”·这才有人小心的回说,“是……是傅中堂生前写的。”
这一句,仿佛是丢了个火药桶出来,皇上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去,“朕说过不准提他”他手边的重物只有一个玉玺,皇上想也没想抓起来就要照着那人头上砸过去,那人吓得立即就跪下了,“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可那玉玺却在脱手而出的前一刻忽然顿住,皇上又怔怔的发起呆来,朕这是怎么了朕在干什么现在不论朕如何发脾气使性子,那人也不会再来为谁说一句情了,那个总是为了他的天下江山拦着他劝着他的人,已经不在了……·皇上慢慢放下玉玺,一言不发的看着大门外,军机们也不敢打扰,站的站跪的跪,甚至不敢妄动一下,也不知过了多久,皇上忽然说,“拟旨,着内务府在傅恒墓中雕藏字经文及佛像,要……”皇上顿了顿才接着道,“要与朕帝陵相同,另赐石人三对、石马三对、石骆驼一对、石象一对,石狮子一对,望柱一对。”
这话一出举朝皆惊,这个规制太高了,亲王也没有如此待遇,可傅恒连郡王都没有封,这简直太有违祖制了,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不敢开口说,最后只有领旨都默默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仍旧呆坐的皇上,和不敢出一点声的王普··到了现在王普终于有点明白了,皇上不是不伤心,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六爷走了,没人说没人提,皇上就只当他还在,可这种自欺欺人的法子能顶几天如今想必是终于不得不面对了吧。
可皇上也只是坐着发呆,没有痛哭也没有发怒,他有些恍惚的看着大殿门,总觉得下一刻傅恒就会走进来,他知道傅恒已经不在了,可他就是止不住的这样想·忽然傅恒跨过门槛的样子就在眼前清晰了起来,然后走进来跪下行礼,皇上的目光追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影子,耳朵听着那一句句不存在的话。
王普看着皇上的模样着实是吓坏了,“主、主子……”王普的声音都颤了,连忙就想去传御医,皇上却忽然叫住他,“王普·”·“奴才在。”
王普走回来低声应道··“你说,”皇上轻声问,“若他现在在这,会跟朕说什么”·王普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跪下劝道,“主子,六爷已经去了,若他还在肯定是劝主子保重圣躬,”说着王普连连叩头,“主子,主子您节哀吧,龙体要紧啊。”
皇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啊……他在的话,一定是说这些吧……”忽然皇上眼前那影子便不见了,大殿里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皇上的心便也就此空了、死了,再装不下任何人,甚至装不下他的盛世江山……·宫廷侯爵·【1】傅恒死后,赵翼被外放广州(放的好远……),但这还没完,三年之后又被降级,于是他终于服了,辞官归隐。
作者有话要说:我记得某个扒乾傅CP的帖子里有人说,五十岁在那个年代真心算不上是英年早逝,现在有人找到了贺傅恒四十寿的诗,以此诗为坐标推算,傅恒死时应是四十九岁,那本文将这个寿数又提前十年,于是三十九岁总算得上英年早逝了吧【忽然觉得我好机智】·另外在那帖子里有人提到,清代乾隆朝达到了鼎盛,但衰落也是从乾隆朝开始,也就是说,乾隆朝前期将清推向鼎盛,后期开始衰落,差不多是三十到三十五年为分水岭,于是……那不就是傅恒死=v=·于是我不得不这么联想,傅恒活着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奋斗,天天向上的把大清推向鼎盛,但是傅恒忽然死了,乾隆的心也跟着去了,傅恒不在,江山便也失色的节奏,于是开始各种消极,昏君附体,清朝从此衰落,有人评价傅恒是一手托起乾隆盛世的人,各种意义上都十分恰当啊·· ·☆、【七夕番外】《昨天的明天》·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看《李卫辞官》都是跳过开头和结尾,今天才完整的听了结尾歌,《昨天的明天》这歌怎么听都是在唱乾傅啊·于是我把这歌稍微整理了一下。
乾:你说就这样再见·别酝酿太多伤悲·爱情就留在原点·陪回忆过夜·傅:昨天还盼着明天·以为爱永恒不变·谁知道明天会是·无尽的夜·傅:为情我从来不怕累·为爱我愿受罪·就算再多苦也不退·再多痛也不后悔·合:今天就是那昨天的明天·像黑夜后连接着白天·乾:你和我不该用眼泪来面对·合:今天就是那昨天的明天·海的尽头终究连着天·乾:失去了你我就没了整个世界·(一)·你说就这样再见·别酝酿太多伤悲·爱情就留在原点·陪回忆过夜·傅恒自缅甸回来之后,便一直以疫病传染为由,闭门谢客,就连皇上圣驾给给挡了出去,他唯一对皇上说的,便只有一份请罪表。
这次缅甸一战,未能全面得胜,又耗费诸多人力物力,他作为主帅担下了全部的责任··可皇上不想听他说这些,皇上只想见见他,他有太多话想对他说··然而这一次,傅恒却异常坚持,所以最终皇上再见到他时,他已然躺在棺木中,睡得又静又沉。
皇上轻扶着傅恒的棺壁,就如同不就之前,傅恒扶着明瑞的·他忽然想起从前傅恒总是浅眠,能看着他睡颜的机会少之又少,可皇上却也是见过的,而且很喜欢,每次拉着傅恒同寝,皇上总是要早起一会,只是为了看他熟睡的模样。
但是现在,他却希望傅恒能醒过来,他还有那么多话想对他说,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是真的爱你,从未变过……·见皇上迟迟不肯下令封棺,敏如便将一个盒子交给了皇上,那盒子里放着一串老蜜蜡珊瑚珠子,三通之下坠着黑色流苏,细细去看那流苏,却是黑色丝线混着一小节头发编成的。
“阿恒说请皇上不必挂怀,能有如此结局,于他已属幸甚,愿从前种种只如最初·”敏如轻声转述着傅恒的话·皇上愣愣呆立许久,最初最初是什么时候是皇上第一次说喜欢他,还是他根本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皇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珠串,付出的这一场情,他后悔了吗·皇上终于下令封棺加椁,看着他的棺盖被长钉封死,皇上想,他一定后悔了吧……·(二)·为情我从来不怕累·为爱我愿受罪·就算再多苦也不退·再多痛也不后悔·昨天还盼着明天·以为爱永恒不变·谁知道明天会是·无尽的夜·傅恒也曾问过自己,是不是后悔了,每一次痛入骨髓,他都会问,然而每一次的答案却又都是相同。
这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所以纵然付出再多,即便再痛,傅恒也不曾后悔,他只是觉得歉疚,对姐姐,还有敏如··皇上对他说过的话,他都记得,也相信过,甚至有过期待。
为这份期待他负了敏如的情,负了姐姐的信任,可到头来他却错得离谱,所以他才愧疚··可他又总是来不及弥补,姐姐走得太匆忙,他来不及,而对敏如,却是他……走得太匆忙。
傅恒在他的最后一天里,忽然想起的很多事,想起与皇上第一次见面时姐姐说的话,想起与敏如第一次在御花园赏花时拂面的风,想起皇上那串用惯了的珠子散落在地时的脆响,还有那年皇上最后一次开启别有洞天时对他说的话,那段他曾经忘记的话,于是他告诉敏如,若皇上对他仍有眷顾,便将书架最高处那串珠子交给皇上,若是没有……·傅恒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若是皇上对他不再有眷念,那么那串坠了他青丝的珠串,该送往何处……·(三)·失去了你,我就没了整个世界。
大清失去了傅恒,阿桂接掌了领班军机大臣的职位,皇上拿回了他惯用的那串珠子,终日不离手,日子还是那样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若一定要说出什么不同来,大约是皇上的脾气更加喜怒不定难以捉摸了,但是对政务上却似乎没有从前那么细究了。
当臣子的有时还会有几分庆幸,很多事若是从前傅中堂还活着,必定是要奏谏的,他们也必定要给皇上臭骂一顿,然而如今皇上却已不大在意··王普有时候会猜想,皇上如此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也许是还没有从失去六爷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就像当年孝贤皇后走的时候,皇上也曾不理政务。
直到两年之后,王普第一次看见了和珅·他不由暗自心惊,这人竟与六爷十分神似·那五官和眉眼虽并不相同,但这人站在那里,那身形、那神态,就连王普都要错觉,以为是傅六爷回来了。
看着和珅一步步高升,越发被宠得没了边,王普终于明白了,皇上不是还没从失去六爷的打击中走出来,而是他的心根本已经跟着六爷去了,这辈子也走不出来了··和珅敛财,巨贪巨腐,皇上不是不知道,那么多参劾他的折子,就压在皇上桌角。
皇上只是不想理会,因为和珅就是皇上的一个梦,一个有关傅恒的梦··为了这个似是而非的影子,皇上拿着整个大清江山在消耗,看来真的让李卫给说中了··王普记得很多年前,李卫因为一颗龙珠而被关在宝应寺的龙珠塔里,后来傅六爷给他求情,皇上原已放了赦,没想到王普跟着一名御史去传旨的时候,却听见他语出大不敬,那御史根本没再上去,只在楼梯上听了一会就转头奏给了皇上。
皇上自然大怒,差点把李卫关死在里头,最后又是六爷在太后那里说了情,李卫才捡了条老命,得以回乡··而那天在塔里,李卫说的话,王普还记得清清楚楚,他说,“别看咱们这位主子主意拿得稳,好像要横扫天下一样,那是因为有傅中堂在,要是哪一天傅中堂没了,我看这大清江山也就到头了。”
如今六爷真的走了,而这大清江山,也真的将要倾塌了吧……·(四)·一直以来,傅恒都想知道,在皇上心里,他究竟算什么,可他从来没有问出口,皇上也就从来没有细想过。
所以直到傅恒死的那天,他们都还不明白,对皇上而言,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傅恒更重要··后来的后来,皇上经过傅恒的墓,那天和珅就陪在他身边,皇上没来由的便将和珅狠斥了一通,又将他赶出陵园三里之外。
事后和珅悄悄的问王普,皇上是否有什么烦心事才迁怒于他王普只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说,只有他明白,这一次,皇上不是迁怒,只是忽然梦醒了,忽然想起那人已经不在了。
【另外,有人问我,乾隆对傅恒到底怎么想的,他究竟爱不爱傅恒··乾隆不是不爱傅恒,反而是很爱很爱,只是乾小四几乎生来就被内定为下任皇帝,所以从来不懂珍惜。
在他的意识里,傅恒就是他的,永远都会在他身边,跑不掉也逃不开,所以他放心的追逐着所有感兴趣的东西,反而对近在眼前的不在意,直到忽然失去了,才后悔莫及,富察皇后是这样,傅恒也是这样。
但富察皇后死时他还有傅恒,他的真心都栓在了傅恒身上,富察皇后的死并没有真正伤经动骨,所以伤心过一阵之后就故态复萌,等到傅恒也死了,他才终于想通,想要去好好珍惜眼前人了,只是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此生最想珍惜的那个人不在了。
再另外关于和珅·礼亲王昭梿说:“后和相秉政,果以丛脞为风,以阘冗为能事,风俗因之日偷,实自文忠公有以启之也”··他说和珅贪腐奢靡的风气是从傅恒来的,乾小四因为傅恒而宠纵和珅,某种程度而言,这话也没错。
】·· ·☆、【结局上】·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图凌,我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其实不喜欢,大概是因为刚刚看完《李卫辞官》,他现在与傅恒的形象差了太多,不过继续看下去,就发现他还是那个温和老实的性子,所以也就越来越喜欢了。
乾隆三十五年冬【1】,弘历从梦中惊醒,大声的喊,“王普王普”·胡什图就在外间候着,听见声音赶紧跑了进来,“皇上,皇上有什么吩咐”·弘历似还在梦中,依然大叫着,“王普呢”·胡什图不知道皇上今天这是抽的什么疯,“回皇上,王总管十年前就告老出宫去了呀。”
弘历这才恍然似的,愣了一愣,然后一掀锦被,光着脚就下了床,“去,去把王普找来,朕要见他”·“皇上,皇上您当心身子”胡什图大惊失色的拎起鞋追在后面,弘历却不理,一拍桌子,“快去”·“着”没办法,胡什图只好立即吩咐人出宫去找王普,好在他住的不远,皇上念着他在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就在京里赐了套宅子,就地养老。
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年已八十的王普,就被两个小太监搀着来到了弘历面前·他刚要跪,就被弘历挥手打断了,“免了,免了·”看着他的摸样,弘历心中感慨,“你也老了。”
王普的牙都已经全部掉光,说话也就很是漏风,听着有点口齿不清,可脑子总算还清楚,他嘿嘿一笑,“奴才是老了啊,不然,奴才一定还要伺候主子的·”·弘历点点头,他忽然说,“王普啊,朕昨儿晚上做了梦了。”
王普抬起头,满脸都是褶子,唯有一双眼睛还放着精光,只是嘴有点迟钝了,跟不上弘历的话,弘历也没有等他,自顾的说了下去,“朕梦见傅恒了·”·听见这个名字,王普浑身都是一颤,他惴惴的看着皇上,皇上却并没有看他,皇上的目光飘得很远,似乎已经穿透了时光,看见了多年之前的那个人,正低头浅笑,“你说,是不是朕也老了,所以也到了时候了”·“皇上”王普“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皇上您这话说不得呀,您是万岁,主着一国的社稷啊”胡什图虽然不明白其中内情,可皇上这一句他也是听懂了的,也吓得连忙跪了下来。
弘历笑了笑,“起来吧,都起来吧·”·王普和胡什图这才站了起来··弘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说,“你猜昨儿个傅恒跟朕说了什么”·王普的眼珠子转了又转,说,“六爷性子一向温和,一准是劝主子保重身子。”
弘历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还是你了解他,他跟朕说,圣祖爷临朝六十年,依礼朕不可超过圣祖,所以若是到了六十的年数上,就该退下来,也享享清福。”
弘历呵呵的笑着,“他还是那副认真的模样,说这话的时候,还怕朕生气似的,朕就笑他说,这话朕是早就说过的,不新鲜了,让他说点新鲜的来听,可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宫廷侯爵·弘历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笑着,王普却听着听着就流下了眼泪,颤声叫了一句,“主子……”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冬天日短,好像只随意聊了几句,天色就暗了下来,皇上便叫王普留宿宫中,王普也怕皇上一个人伤心,便一刻不离的陪着·如此胡什图反倒清闲下来了,他是十年前王普出宫后才接掌了大内总管的位子,之前也是养心殿出来的,自然知道傅恒是谁,也知道皇上对这位傅六爷格外的恩宠。
可看今天这架势,却还是把他吓了一大跳,能接大总管的位置,都是人精,胡什图仅从皇上和王普的只言片语里,就猜到当今万岁爷对那位富察家的六爷,只怕心思不简单,这人都已经死了十五年了,就算再顺心的臣子,也没这个面子,让主子这般的想念。
可这些脑筋他也就是憋在自己肚子里转一转,绝不敢对任何人说,也不敢去问王总管一个字··“胡什图,去把一等公的臣子卷宗都拿来·”皇上的声音把胡什图叫回了神。
“着·”胡什图连忙命人去取,他心里明白,这些一等公里,只怕皇上想看的,只有那位六爷·很快,小太监们就将卷宗都搬了来,放在头一个的,就是鳌拜。
弘历皱了皱眉,鳌拜也算是罪臣了,怎的现在还放在一等公里于是他翻开来随意的看了看,确实功勋卓著,可总比不得傅恒,何况后来又有罪在身,当即就怒了,“有功当赏,有罪当罚,否则置一生无过之人于何地”·满屋子的太监们不敢出声,噤若寒蝉,“拟旨”弘历重重摔下手里的卷本,王普和胡什图都吓得一哆嗦。
王普暗暗叹息,若六爷还在就好了,这种时候就该找他来的··皇上下旨削去了鳌拜子孙世袭的公爵头衔,而是给换回了当年圣祖定下的男爵位,“现在爵位是传到哪了”皇上问胡什图。
胡什图算了算,“回主子,奴才没算错的话,已是来孙了·”·皇上点点头,瞧着天色还没黑透,便道,“让他进宫来,朕见见·”·“现在”胡什图看了看眼瞧着就黑了的天问。
“现在·”皇上不知怎么,异常的坚持··“着·”胡什图只好去传旨·每到皇上犯了倔劲的时候,王普也是不敢劝的,从来他都是去找傅恒来说,也只有傅恒纯直到敢在风口上去顶这种天雷。
他曾说,“文死谏,武死战”,如今看来,于文于武,他都做到了··鳌拜的来孙到了养心殿的时候,皇上已经用过了晚膳,气也已经消下去了,正跟王普聊天。
若不是胡什图进来通报,他几乎忘记了还有这回事·听见瓜尔佳这个姓氏,弘历就是一皱眉,他记得傅恒的福晋就是瓜尔佳氏,还有着满洲第一美女之称,他也是见过的,觉得不过尔尔,如今这又是个瓜尔佳氏,“让他在外头候着吧。”
皇上与王普在里头燃着火盆说话,一说就是两个时辰,如今已入了腊月,这几天正是最冷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零零星星的小雪,图凌就那样一动不动,笔直的站在院子里,才十四五的孩子,摸样又好,胡什图都看得心疼了,可他又不敢去说,只有取了件大氅送过去。
“多谢公公照应,”·图凌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稚嫩,温和而有礼,但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大氅,反而说,“若教皇上瞧见,怕要连累公公·”·“唉,唉……”胡什图收了大氅,“那咱家再去给你通报一声”·图凌一拱手,“有劳公公。”
【1】关于鳌拜的爵位,应该是乾隆四十五年的事,我给他提前了整整十年,不然这时候乾隆已经七十岁了,实在太老了= =|||·· ·☆、【结局下】· ·胡什图进去就见皇上正与王普说话,可王普毕竟年岁大了,眼皮都已经沉了下来,强打精神而已。
胡什图便凑近皇上轻声问,“主子,时候不早了,要不歇了吧”·皇上看王普那样子,于是点点头,“那好·”可他其实还不想睡,他怕一睡下就又梦见傅恒,他想见傅恒,却又怕见他,因为是梦,终究要醒,他堪不住那梦醒的心痛。
“瓜尔佳的来孙还在外头候着,要不奴才叫他回去,明儿再来”胡什图试探的问··“他还在啊”皇上忽然想起还有这回事,“叫他进来吧。”
“着·”胡什图赶紧去叫图凌··图凌抖落一身雪,才走了进去··胡什图挑开锦帘,弘历端起茶碗,可还不等送到嘴边,就一下掉在了地上,把昏昏欲睡的王普也给彻底惊醒了。
“皇上”王普看着几乎是弹起来的皇上,那直直的眼神,简直吓坏了,回头就对门口呵斥道,“放肆”虽然他也不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可皇上的目光就落在那刚刚进门的瓜尔佳氏身上,那么问题在他是一定的。
图凌也给吓了一跳,他才进门,甚至来不及开口请安,皇上为何会怒到摔了杯子他完全不明白,听见王普的呵斥,连忙跪下,“奴才图凌惊了圣驾,罪当万死”·“你、你说你叫什么”皇上颤声问。
图凌一顿,他不知道刚刚那句话又是哪里不对,“奴才……瓜尔佳图凌·”·“不对不对”皇上忽然激动起来,“你不是图凌,你叫傅恒,叫傅恒”·王普听了心头一惊,连忙转头仔细去看图凌,只是他此时低着头,王普的眼神也不是特别的好了,所以看不清。
“王普,你说,你来说,他是谁”弘历指着图凌大声的问王普·图凌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敢抬头,王普只好走近几步,弯下腰去看他的脸,这一看,也是吃惊不小,这张脸虽然还嫩,却已经长出了摸样,那分明就是十五年前过世的傅恒、傅六爷啊·“这、这……”王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图凌终于抬起头,看看王普,又看看皇上,一脸的莫名··“你、你回来了”弘历的眼睛里泛出水来,竟有点看不清图凌的摸样了,图凌这会看着皇上的神情,也终于想通了一些,傅恒,刚刚他一时没有听清,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位极有名的宰辅,想必自己与他有几分相似,皇上是一时激动认错了人。
“皇上,奴才是图凌,瓜尔佳图凌·”图凌轻声的说··胡什图急得直跳脚,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呢这会万岁爷认错了不是刚好,难道他还想在外头站上两个时辰不成·可皇上却没理他,只一个劲的问,“你到哪去了朕找了你十五年了,这些年你到哪去了”·图凌被他问得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抬头去看胡什图,胡什图哪敢去触这个霉头。
皇上现在这个劲头,就是傅恒真活过来,估计也拦不住,所以王普张了半天嘴,也一样没敢劝··皇上走过去,想去拉图凌,手伸到一半却忽然定住,“朕……是不是又在做梦了”·见皇上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图凌连忙再次说,“奴才瓜尔佳图凌叩见皇上。”
然后俯身一叩到地··“瓜尔佳……瓜尔佳……”皇上反复念叨着··“是·”图凌不知道为什么,被皇上这一番奇奇怪怪的追问,也是心头窒闷,仿佛有什么堵在心口上,难以纾解。
“你也是镶黄旗吧”皇上又说··“是,奴才正是镶黄旗·”·“今年多大了”·“……”图凌皱了皱眉,这本是个平常的问题,可不知怎么的,图凌就是觉得这问题似乎关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十五……”·“十五”皇上一怔,而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你这人啊,怎么还是这么老实分明这么近,朕不去找你,你怎就不知道来找朕呢你这人啊,你这人啊……”·虽不知道为什么,但见皇上似乎突然高兴起来,胡什图和王普都放下了一颗心。
王普如今心里也甚是高兴,以后若再有个什么,看来这图凌也能用来劝上一劝了··“你如今是什么职位”皇上问图凌··图凌还没回话,胡什图便先开了口,“主子,他才十五岁,能有什么官职啊”·皇上一瞪眼,“十五岁怎么了,傅恒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朕的蓝翎侍卫了。”
“是,是·”胡什图不敢再多话··“快起来吧,快起来·”皇上把图凌从地上拉起来,图凌却仍不敢抬头,他觉得皇上的目光落在他头顶,仿佛要烧穿两个窟窿似的。
“你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皇上还在喃喃的说··“皇上今日召见奴才,是否有所差遣”图凌想赶紧离开这里,哪怕皇上是为了他先祖而要治他的罪,他也希望能有个痛快,而且既然皇上仍旧给他保留了男爵位,总不至于是要他死。
“你平日可有读书可有习武”皇上没理会他,接着问道··“回皇上,奴才平时也偶读些书,骑射亦不敢废弃。”
图凌恭谨的回答·别说,这种内敛谨慎劲,还真有六爷几分摸样,王普在一旁是越看越觉得像,简直就好像是六爷真的回来了似的·皇上自然更是越发的高兴,直接就考问起来,问的都是当年傅恒伴读时候读过的。
图凌竟也是对答如流,皇上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流,眼前人真的是当年傅恒一般,就连他搭话时候的神情都如此相似··“今天也晚了,你便在养心殿住下吧,明日朕要看你骑射之功。”
皇上挥了挥手,示意他和王普都可以去睡了··“这……奴才留宿于制不合·”图凌道··皇上皱眉,“什么合不合的,朕最不喜欢你说这种话,朕要你住下你住下就是了。”
“着……”图凌正要退出去,皇上却见他握了一下自己的手··“你的手怎么了”皇上皱了皱眉。
“没什么·”图凌连忙用袖子遮住,皇上却不依不饶,一把拉起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双手又红又肿,显然是刚刚冻伤的,这才想起来,他在风雪里站了两个时辰。
“你、唉……”皇上想要训斥他,却又开不了口,“你须得好好顾着自己身子,知道吗”·见皇上脸色不好,图凌连忙低头,“是,奴才知错了。”
皇上重重叹了口气,而后着御医来给他瞧瞧,还反复叮嘱,要用好药,不能留下后伤,否则都不轻饶··图凌知道,自己是借着那位宰辅的光,才能得皇上恩典,所以皇上给他的恩典他都接着,却并不敢当真,说话做事仍旧处处小心,丝毫不敢怠慢。
“图凌,你就留在朕身边吧,你啊……”皇上忽然叹息一声,“朕常常后悔,当年就不该让你入朝,如果从一开始就把你藏起来,是不是就不会有那样的结局了”皇上深深的看着图凌,可图凌却明白,皇上看着的不是自己。
“文死谏,武死战,无论文武,臣为君死,都是理所应当的·”图凌回答说··弘历的手又是一颤,险些拿不住手里的盖碗,他的傅恒回来,纵然他已经记不得从前,可弘历知道,这是他的傅恒回来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了,这一次他要把他小心的藏起来,谁也不给。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结局是我在写第四章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的【那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悲剧……】所以后来很多设想有所改变,导致这个当初虐了我自己的结尾,现在似乎不怎么虐了【摸下巴】,而且这个结局其实算是变相HE了,我略纠结……· ·宫廷侯爵·☆、【番外】问世间· ·傅恒出征缅甸之前,尹继善来见他,他们在连心湖边聊了很久,湖面平如鉴,倒映着他们两人的影子。
“春和你……你当真要去”尹继善忍不住抓了傅恒的手,“算我求你,我求你,春和,别去。”
傅恒看着尹继善,却没有挣开他的手,只轻轻摇了摇头,“元长,你的心意我知道,可这辈子已经不可能也来不及了,下辈子吧,下辈子,我还你的情·”尹继善与傅恒交好多年,最初他不懂,可后来便懂了,然而那时他的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再容不下其他,所以对尹继善,他只能许来世了。
尹继善的心狠狠一紧,他爱了傅恒这么多年,却从不敢有丝毫越矩,不敢有一点表示,甚至甘于远放江南,离他远远的,就是不希望他知道,怕被他讨厌,却没想到傅恒竟早就知道了,可他却给了这样一个回答。
“下辈子”尹继善苦笑一下,“下辈子太远了,春和·”·傅恒看着他半晌,才轻声说,“不远·”·尹继善一愣,傅恒已经转身而去。
尹继善没有去追,而是一咬牙递牌子进了宫,他见了皇上,几乎是趴在皇上脚边恳求,“皇上,缅甸瘴疠横行,傅中堂身子抵不住的,”说着,尹继善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皇上,傅中堂乃是国之宰辅,倘若有个什么损伤,是大清之失,是天下之失,请皇上收回成命吧”尹继善重重的叩头。
他知道皇上不喜欢他,多是因为傅恒,可这话他不能不说,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来争取,他不要来世,他要傅恒好好的活着,哪怕这辈子都不会爱他··皇上看着脚边的尹继善,一时无语,他也不想傅恒涉险,可如今满朝上下,还有谁能为大清力挽狂澜皇上相信,傅恒做得到的,他从没让皇上失望过,所以皇上把尹继善拉了起来,告诉他,“朕相信他,他必不负朕望。”
·尹继善的嘴唇颤抖着,他也相信,傅恒会赢,他总是有办法得到胜利的,可这胜利的代价,他承受不起,皇上对傅恒到底是什么心思,尹继善想不通,他不明白,傅恒如今身子去缅甸就等于是去送死,皇上如果当真爱他,如何忍心让他去然而尹继善却对此无能为力,他改变不了皇上的心意,他忽然开始恨皇上,从前他也怨过,怨皇上抢了傅恒,可从没像现在这么恨。
也好,也好,一了百了,尹继善几乎是报复一般的想·走出养心殿,他抬头看着天上的云,若有来世,他绝不让傅恒再遇到皇上··==============·“春和”傅恒听到熟悉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看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人竟是尹继善。
自缅甸回来之后,傅恒变得嗜睡了,仿佛是要把这么多年没睡足的觉一下子都补回来似的··“元长”傅恒笑了笑,他一直觉得尹继善会来看他,今日终于来了,赶在他还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回来了。
尹继善也笑了笑,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反而释怀了,只是陪着傅恒在湖边晒晒太阳,吹吹风,什么都不说·直到太阳西沉,已经不暖了,尹继善才把傅恒拉起来,“回去吧,凉了。”
“嗯·”傅恒点点头,两人又并肩往回走,傅恒走得很慢,尹继善便小心的扶着他··尹继善忽然说,“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傅恒笑了笑,“记得。”
尹继善松了口气,“记得就好,若有来世,我一定不会入朝为官,我……”他想了想说,“我做个砍柴的樵夫吧·”·傅恒听了噗的笑出声,“那我到时候,只怕认不出你了。”
尹继善一笑,“没关系,我会认得你·”·傅恒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尹继善,尹继善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用力抱住傅恒,哭得声嘶力竭。
傅恒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对不起,元长……”·================·傅恒的棺椁入殓时,尹继善用刀在手背上划了很深的一道伤口,“春和,我在这里做个记号,这样你来世就会认得我了。”
而后傅恒的棺材便盖了盖,尹继善目送他进了陵寝,然后又封了门,傅恒的这辈子就这么走完了··六个月后,有折子递到皇上手里,是尹继善病逝··皇上抬起手,用手背压住双眼,可王普还是看见,有眼泪从皇上的手背下流了出来。
现在皇上竟很羡慕尹继善·对他,皇上一直是嫉妒的,从最初傅恒与他亲近开始,因为和尹继善在一起时,傅恒似乎总是很开心,也很安心,看着傅恒的神情,皇上就止不住的嫉妒,所以他把尹继善放得远远的。
可现在他又好羡慕,羡慕尹继善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追着去了·皇上也曾想过跟着傅恒去,可他没有这样的勇气,他还有大清江山,傅恒为他打下的这锦绣河山,他放不下,他也不能放下。
===============·很多很多年后,当皇上躺在病榻上时日无多之际,他叫来图凌,对他说,“春和,朕身后你就走吧,朕想藏你一辈子,谁也不给,所以朕不把你留给任何人。
你可以带走任何东西,什么都行,朕放你去·”皇上每每回首总是说,五十多年八桩战事,就征缅这桩不算成功,不是因为没有赢,而是因为他在这丢了他的春和。
老主子入了土,嘉庆皇帝亲了政,按礼,粘杆处应该留给嘉庆的,可图凌走了,因有乾隆的遗诏,谁也不敢拦着·而图凌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粘杆处的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跟着他出生入死,然而嘉庆帝却并不信任他们。
其实乾隆说放他走的时候,他并没有真的想过要离开,毕竟乾隆对他有恩,他该为皇上死而后已,可他不忍看着这十二个人,因为新皇上的猜忌而莫名冤死,所以他还是走了。
“图佐领,咱们……去哪”有人问图凌,可图凌也不知道,他勒住马,对身后那十二个人说,“出了宫我就不是你们的佐领了,你们可以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不必跟着我。”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的武艺是图凌教的,这么多年来,他们做任何事,都是由图凌来下达命令,他们已经习惯了执行图凌的命令,现在竟不知要何去何从,“我想跟着佐领。”
忽然有一个人说··“我也想,我没爹没娘,也无处可去·”另一个人也说,于是所有的人都说,“我们跟着佐领,去哪都行,干什么都行。”
其实粘杆处的人,都是这样,没爹没娘,无处可去,图凌笑了笑,“那走吧,走到哪看着顺眼,就住下·”·十几个人便纵马扬鞭,一路沿着官道向南驰骋。
跑出约三十里时候,图凌忽然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勒马,“现在开始下官道,走小路,最后一组清除痕迹·”众人明白,图凌这是防止有人追踪,于是十三个人就此侧出官道,走在最后的一组人,折了树枝绑在马尾上,并马而行,将马蹄印扫平。
而后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十几个人图凌年纪最长,却也只有三十五,最小的只有十九岁,都是活泼的年纪,免不了游山玩水,直到两个月后下了雪,他们才想着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他们顶着雪牵着马,慢慢的走在山脚下,忽然听见有人在唱山歌,歌声很清亮,便都忍不住停下来去听··“问世间,情何物,欢乐聚,离别苦,前世情,今生赎,渔樵山腰待人故。”
听着这歌,图凌心里忽然有点发酸··“是个打柴的·”有人眼尖,看见山腰上一个人披着蓑衣,担着两捆柴正走过来·待那人走近了才看得清,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那人看见图凌就是一愣,“我们是不是哪见过”·图凌的记忆力是相当好的,这人他从未见过,于是摇了摇头,那人笑了笑,“哦,那想是认错了,这大雪的天,你们是要去哪啊再往前可没人家了。”
“我们路过此地,不知附近可有投宿之地”图凌忽然看见那人担柴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暗红的伤疤,心里又是莫名一动··“投宿”那汉子哈哈一笑,“那你们可得往回走十几里路,不过等你们赶回去也关城门了。”
图凌立即开始计算脚力、关城门的时间,以及往回赶的必要性,而其他十二个人,全部安静看着图凌,等待他的决定,那打柴的汉子也看出这些人的与众不同了,不过却还是说,“要是你们不嫌弃,不如到我家凑合凑合”·“啊”图凌意外的抬起头,那汉子又笑了笑,“我总觉得与你有缘。”
图凌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那汉子见图凌答应,也很高兴,边在前面带路边说,“不过我家简陋,你们别嫌弃·”·“哪里,眼下有个地方落脚已经感激不尽。”
图凌牵着马,带着队伍跟着那樵夫转过山脚,就看见了三间草屋,虽然确实简陋,但还算宽敞·图凌进屋看了一圈,忽然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三间屋子”·怀疑一切不自然的事情,已经成为了图凌的本能,其他十二个人,也都紧跟在图凌左右,直到图凌摆了摆手,他们才各自散开,却都是选在靠门或靠窗的位置休息。
那汉子放下柴,脱掉蓑衣抖了抖雪说,“如果我说,我一直在等人,你信不信”·“在等我们”图凌几乎是下意识的便问。
另外十二个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手也放在了各自的武器上,把那汉子吓了一跳,随即却又哈哈大笑,“我也不知道我在等谁,盖这么大的屋子是为了娶媳妇,可惜,没人看上我。”
图凌这才发觉,自己过于紧张了,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晚饭是图凌和其他十二个人烧的,味道竟还不错,那汉子笑着打趣图凌很贤惠·晚上四人一班值夜,另外八人分两组在两个小屋里轮流休息,而图凌则和那打柴的汉子住在主屋里。
“你手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图凌忽然问··“这不是伤疤,是天生的胎记·”那人不甚在意的回答,“我觉得一定是上辈子跟什么人有过约定,所以才带着这个伤疤转了世,好叫他这辈子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图凌低头一笑,“那他呢你觉得你要等的那个人,有什么记号”·那汉子想了想,“谁知道,不过我想我肯定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这场雪一连下了三天,雪停之后,别有一番美景,于是图凌便带着十二个人,在那三间草屋附近也搭起了房子·他们盖房子的时候,那打柴的汉子,便坐在自家房顶上唱歌,“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图凌回过头去,那汉子却也正看他,四目相接这一瞬,图凌不知怎么忽然便想,这人在等的也许就是自己,而他从京城一路南下几千里,也就是为了来找这个人··作者有话要说:我没想到在最后的番外里,我居然拆了CP……·小钳子你别怪我,谁让你这么渣呢,我实在不想让你就这么便宜的HE了。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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