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傅]白驹+番外 by 闲阶拾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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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傅]白驹+番外 by 闲阶拾花(2)
·皇上这么一说傅恒也发觉不对了,“方才形势紧迫,奴才派他去找李卫借兵了,”他抬头看看天色,“按说这么长时间,也该回来了,难道遇上什么事了”·皇上看着傅恒长身玉立,手中持剑更添了几分英气,这才想起傅恒的功夫也是不错的,似乎是比自己强,一直以来因为傅恒比他小,看起来也比他单薄,再加上他性子柔和,皇上几乎忘记了,他是个文武双全的美才,若现在两人真的碰上个什么不测,说不好还真的是要傅恒来保护他了,想着,皇上便不由自主四下扫视一圈,也想找个兵器,可惜他重文轻武,从来也没有自己的兵器,这次出来更是连想都没想过这回事,现在临时要用,哪里找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 ·从杭州调兵,一来一回足用了将近两天,等兵到了,皇上一刻不停,直接就去了残荷斋,在残荷斋里意外发现了被五花大绑的王普,原来他去找李卫,人没找到却碰上了九公的人,九公不知哪里得到消息,知道了这些天一直跟他们套交情的大内总管身份是假,于是派人去抓,那假总管是李卫乔装的,九公的人到了李卫府上不见人,却刚好撞上前来求救的王普,就这么阴错阳差的把王普给抓去了。
皇上带人走到后院的时候,发现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看样子是双腿残废,这人想来就是九公了,在九公身后,并排坐着沙家三兄弟,可人已经气绝多时了。
看来这个九公料事于前的本事并非虚言,仅从王普的太监身份就料到皇上近日会来,不但事先毒死了沙家三兄弟,而且连这么多年贿赂各个官员的账册都已经拿了出来·没见到时,皇上一心想要抓他,可现在见到了,不知怎么,竟起了惜才之意,纵然明白,此人对朝廷心存怨恨,只怕用不得,可皇上却忽然想放他一马,只是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九公大方一笑,说他也曾想报效朝廷,也曾参加科举,可惜科场黑暗,纵然他文采盖世,还是被人顶了下来,名落孙山,还因为祭祀孔庙,被当时的学政抓去打残了双腿,所以他那时便发誓,不再科考,他要换条路,看看不去跳龙门到底能不能呼风唤雨。
皇上和傅恒都静静听着,心里多少是有些惋惜的,只是这个九公傲骨凛然,竟也事前服了毒,还不等皇上对他宽放一马,那毒便发作再无回天力了··傅恒拿起账册呈给皇上,皇上翻开,越看越惊心,方才的感慨一扫而空,只翻了十来页就一把又甩回傅恒怀里,“给朕招四省三十六道七品以上全部官员”·“着”傅恒立即去拟旨安排,纵然不会兴大狱,但皇威还是要宣的,皇上的气也得撒出来,这次可不是摔打一下自己就能平息的了。
旨意传下去的第七天,全部官员都到了江宁城外,皇上又晾了他们一天,第九天的早上才让他们行宫跪见,浩浩荡荡几百人,在院子里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御座前垂着明黄色的避光帘,谁也看不见皇上的脸色,胆子大的抬起头,只能看见皇袍下隐约露出的龙靴上,一串串的玉珠子微微摇晃。
文武群臣跪了有一个时辰,皇上却一句话不说,只慢慢的喝茶,正午太阳毒辣,跪着的一个个都烤出了油,双腿也都跪得僵麻,皇上才突然开了口,“这次江南大熟,朕通免了一年的赋税,本是来江南一带看看收成,没想到却遇上这么个大案子,巡检使李卫查封了海关道,并且查抄出了一份脏账。”
宫廷侯爵·傅恒适时的拿着那个账本出现在了众文武面前,所有的人都开始哆嗦,有些挺不住直接就晕倒了,不知道是被这账册吓的,还是跪的太久,实在熬不住了。
皇上根本不理,就让他们躺在那里,继续说道,“这上面是海关道这么多年来贿赂各地官员的详细账目,包括行贿时间、受贿官员的名字、所受财物数目·”皇上一边说,一边又陆续有人晕倒,甚至有人小便失禁,还有人痛哭流涕,偏偏说到这里皇上停了停,看着他们的摸样,皇上心里解气得很。
等终于看够他们的丑态,皇上话锋一转,“但朕想,此事祸源来自海关道,尔等职守江南,于分内之事尚算勤勉,连续两年大熟,才得以通免一年赋税·如今海关道已然彻查,相关人等也已查办,所以此事便不再追究,朕会令户部开一账户,尔等将所受财物上缴,此事朕也不会再管,上缴多少全凭尔等良心。”
到此皇上不再说话,傅恒将话头接了过来,他举起手中的账簿朗声道,“这本账簿即刻销毁,望尔等此后尽忠尽职·”说罢一挥手,便有人抬上个炉鼎,鼎中炭火高燃,傅恒将账本当着数百官员的面放进了火里。
下面立时传来山呼之声,傅恒挑开帘子进了屋,身后侍卫将门关好,隔绝了外面不绝于耳的万岁呼声,“那账你从头到尾的看过了”皇上问。
“是·”傅恒点点头··“嗯,都记住了吗”皇上喝了口茶··“具体账目许不是很准确,但人名都记得。”
傅恒回道··“记得人名就行了,”皇上捻着手上的老蜜蜡珊瑚串珠,“正好,今年又是大比之年,选拔些人才,慢慢替换掉这些人·”·“是。”
这些人一旦做了这种事,就不可能再得到皇上的信任了,终究都是要倒霉的··皇上这边正憋屈,李卫又来添堵,问皇上可不可以准他辞官,皇上怒道,“辞,让他辞,滚回他老家种地去”·傅恒被皇上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他出去将这圣谕告诉李卫,李卫倒是欢天喜地的一谢再谢。
皇上的心情从李卫走后,就一直憋屈着,到了华灯初上,终于憋不住站起来,“傅恒,出去走走·”·“奴才这就去安排·”傅恒正要着仪仗准备,皇上却喊住他,“不用惊动了,就你随驾。”
·傅恒回头看了看王普,王普跟他递了个眼色,可傅恒没看明白,皇上已经出了门,回过头来催他,“傅恒·”傅恒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乘一叶小舟,由船夫一根竹篙撑着,沿小河观赏两岸花灯,这江南当真繁华似锦,与京城的严肃庄重不同,只在这河上站了一阵,心情便轻快了不少,只是这轻快不过一时,待离了这荼蘼之地,他的烦恼一丝都不会少,想着不由感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主子又想到了哪位古人”傅恒轻声问··“还用得着古人吗朕现在就是啊·”皇上叹息。
傅恒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于是劝慰道,“主子乃社稷之主,一言一行都关乎天下,自然是自己,也不是自己·”·“是自己,也不是自己,”皇上品味着这句话,觉得实在说得很恰当,“朕是天下最大的囚徒,看似富有四海,可有哪一样是真正属于朕的呢又有哪件事,是真正能顺了朕的心的呢”·“主子言重了,既然应了天命,也就只能以一人奉天下了。”
傅恒依旧温言相慰,只是这话皇上听了却并不满意,道,“这不是殿前奏对,朕不想听你这官样文章,说些体己真心的来·”·体不体己不好说,但傅恒说的都是真心话,只是皇上似乎不怎么信。
两人上了岸,岸边一排排的花灯上都有灯谜,猜中了,这灯就作为彩头,可以当场拿走,皇上边看边说,“圣祖临朝六十年,倘若上天也能假朕这个寿数,那么到了年限,朕也要自己退下来的。”
傅恒低头一笑,“主子也想学李卫”·皇上一瞪眼,“别跟朕提他,这个老泥鳅,就没让朕顺心过一次·”·“李卫辞官并非是为沽名钓誉,辞了便辞了吧。”
傅恒柔声说··皇上拿折扇一戳傅恒的心口,“你就是个烂好人”傅恒一笑,他与皇上许久没这么轻松的相处了,竟还有些怀念起从前伴读的日子来,皇上转头去看花灯,准备挑上一对带回去,也算是个纪念,可以抬头就看见了李小卫站在不远处,也正对着一个灯谜冥思苦想。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一】· ·皇上挑了挑眉走过去,李小卫感觉到有人靠近一回头,腿就是一软,“噗通”跪了,“给、给给皇上请安。”
傅恒和皇上都被他逗得一笑,“起来吧·”皇上说··可李小卫已经吓得腿软站不起来了,傅恒便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傅恒是当朝宰辅,在李小卫这级别也够压死他,所以腿更软了,直接靠在傅恒怀里,皇上看见就直皱眉,于是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李小卫也拉到旁边,“坐吧,就跟以前一样。”
李小卫哪敢跟以前一样啊,战战兢兢的坐在了旁边,皇上问他,“你救驾有功,想要个什么赏”·李小卫一个劲的摇头,“不不,不敢要赏……”·“想做官吗”皇上又问。
“不想不想·”李小卫继续摇头,然而实则他心里却是巴不得皇上立马给个一品大员当当··皇上抬头对身边的傅恒一笑,“你瞧,果然是李卫的儿子,给官都不想要。”
傅恒没有说话,不过却听得出皇上有点不高兴·皇上又问李小卫,“为何不想当官”·“呃……我爹他好不容易把官辞了,我就算了吧。”
李小卫想当官,可又怕回家挨老爹的骂··“好不容易”皇上不高兴的挑起眉,“怎么个好不容易说来朕听听。”
“就是……”李小卫想了想,“我爹他辞了好几次都没辞掉,他说现在主子越来越难伺候,辞了官就无官一身轻了,不用去趟浑水两脚泥……”·“哼”皇上一下子站了起来,李小卫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赶紧也缩着脖子站了起来,皇上看着李小卫的熊德性,却忽然缓下口气说,“你既然救驾有功,朕还是不会亏待你的,即日起封你五等带刀侍卫,御前行走,你也不用回去了,就随驾行吧。”
说完也没心思再逛·直接回了行馆··李小卫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个房间,离着皇上算是最远的地方了,他现在已经高兴的飞上天,唯一还记着的,也就是晚上回不去了,托人给家里捎句话,却不知道现在皇上的寝房里正在聊的是什么。
“主子,那个李小卫看起来是一点武艺都不懂,封他带刀侍卫,是否不妥”傅恒问皇上··皇上大笑,“你可真老实,你以为朕当真指望他救驾啊”·“那主子这是……”傅恒一时想不明白。
皇上得意一笑,“你放过风筝没只要线在朕手里,朕就能随收随放·”·傅恒这才终于明白皇上的意思了,“主子既然准了李卫辞官,又何必……”·皇上冷哼一声,“朕原也想放他去,可现在朕又改主意了,不能让他在一边躲清闲。”
傅恒苦笑,皇上这又是存心恶心李卫呢··============·这几日宫里送来的折子渐多,可皇上心情一直不好,诸般杂事也就全压在傅恒身上,虽然同在行馆中,却每天只有早上向皇上请安,之后便整天也碰不上面。
今早傅恒才起就又收到了不少折子,不过今日略有不同的是,随折子同来的还有两封信,一封是他的姐姐富察傅贵主儿亲笔,信中问他这一个月余出门在外,一切可还安好,甚是想念,嘱咐他跟在皇上身边要尽心伺候,并且还附了一段太后的原话,最后又说,她前几日见了瓜尔佳氏的格格,人长得好,性子也好,与傅恒正合适,等他回来就让他见见,倘若他也中意,便凑请太后给他们指婚。
傅恒收起信,笑得一脸腼腆,瓜尔佳的格格,他也有所耳闻,听说相貌是极美的,这样的闺秀也一直是他理想的福晋,还另有一封信,是皇后写给皇上的,傅恒不敢私拆,便去了皇上寝室,可守门的侍卫却说,皇上一早就出去了,“出去了去了哪里”·这次傅恒随皇上出来,一切行程都是由他来安排的,这次出去竟没告诉他,而且皇上随身的四个侍卫,竟也一个没带着。
“这……”守门的侍卫有些犹豫道,“王总管吩咐,不让乱说·”·看来王普是跟着去了,“没关系,你说吧。”
是王普的吩咐,而非皇上,所以傅恒才敢如此说··这些侍卫都是养心殿里行走的,他们知道,相较于贴身伺候的王总管,这位傅恒傅六爷,更加得皇上信任,所以沉吟片刻,便说出了皇上的行踪。
傅恒刚刚准备转身下楼,便有侍卫上来回报,“禀中堂,江宁织造衙门的人来送烫样【1】·”·傅恒一愣,“烫样什么烫样”皇上莫非要在江宁府修建行宫不成傅恒边下楼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烫样制作费时,一座行宫从设计到制作,最后再呈献御前,至少也要几个月,可若不是行宫那会是什么·到了楼下院子里,傅恒便看见是什么了,江宁织造的几个小吏,每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艘艘色彩艳丽的小小画舫烫样。
“见过傅中堂,”江宁织造提督给傅恒请过安,就一挥手将那些烫样拿给傅恒一一过目,“这是王总管吩咐的画舫烫样,属下命人连夜制作,请中堂过目。”
傅恒扫过一眼问,“这是皇上的旨意”·“是,”织造提督回答,“口谕还说,要召几个会造画舫的工匠进京,交内务府调遣,也都已经办好了。”
傅恒点头手下烫样,“知道了,你去吧·”·“是·”织造提督带着人退了出去,傅恒却皱起眉头,再联想皇上的去处,心里便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测,着人将烫样收好,也没带人,便只身出了行馆。
“中堂要去哪”他才出了行馆身后的侍卫便跟了上来··“我出去一趟,你们不必跟着·”傅恒道,那侍卫却没有退后的意思,“禀中堂,皇上吩咐过,让我们跟着大人,一步不离,保护大人安全。”
“你们不必跟着,”傅恒又说了一遍,“皇上那边,我会替你们担待,我此行你们也不可告诉他人·”四个护卫面面相觑,最后却还是一拱手应声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1】烫样,是一种立体的等比缩建筑小模型,就像现代的沙盘,最主要是用在房屋建筑上,有单体建筑,也有建筑群,偶有大型船只,至于画舫这小东西,还真不知道有没有烫样,不过如果是画舫,那一晚上赶工出几个来也还算合理。
 ·☆、【二十二】· ·李小卫带着皇上去了画舫,上船之前他拉住皇上,神神秘秘的碰了个小瓷瓶上去,皇上接过来瞧了瞧,“这是什么”·皇上不知道,可王普却几乎立即就猜到了,心说,嘿,这个李小卫,简直是一肚子烂下水,带皇上来这种地方已经够出格的了,居然还贡上这种东西,李卫也不知道怎么教的儿子。
果然李小卫贼笑一下,“这东西可以让皇上和她们更欢乐·”·皇上也不是不经风月的,立即就明白了,追问道,“这是男人吃的,还是女人吃的”·李小卫见皇上似乎喜欢,连忙谄媚道,“这瓶可是极品,男人女人都能用。”
宫廷侯爵·“不会伤身吧”皇上又问··“不会,不会,”李小卫保证道,“只是增加一点乐趣,不过呢,这个药效有点猛,所以不能多吃,每次一两滴,多了就伤身了。”
皇上笑着点点头,“好,如果有用,朕另有重赏·”·“谢皇上”李小卫连忙屁颠的拉开画舫的纱幔,四个小巧的江南女子便出现在了皇上眼前,穿得很是轻透,色彩也艳丽夺目,与功力那些厚重料子严防死守的秀女妃嫔大不相同,一瞬间就晃了皇上的眼。
李小卫和王普一同退了出去,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丝竹之乐和女子的娇笑声,只是一曲还未奏罢,李小卫就远远看见了傅恒正向这边走,他自觉曾与皇上称兄道弟,还对皇上有救命之恩,现在又给皇上找到了这样的乐子,俨然已经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了,于是几步跑上去,伸手拦住了傅恒,“傅中堂,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小卫猜,皇上没准已经和那四个美人滚床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乐声已经停止··“什么人在里面”傅恒先前看到烫样就猜到一些了,如今抬眼去看画舫时,轻纱帐幔之间隐约看见几个晃动着的艳丽人影,傅恒立刻就想到了秦淮河上自古就名动四方的特产,心中便有些着急。
“怎么皇上没告诉你吗不会吧”李小卫明知,男人寻欢作乐怎么会四处宣传呢,自然不会告诉傅恒的,可他偏偏故意气傅恒,“怎么会这样呢”李小卫现在已经开始畅想,他的官运从此亨通,说不定将来会超过自己老爹,甚至超过眼前的这位年轻的中堂。
这回傅恒还真的是给气着了,只是天生温和脾性,让他强压着火气追问,“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小卫一笑,伸出四根手指,“里面不是一个,是四个。”
“四个”傅恒气急败坏,皇上的身子要是有个什么,他回去如何交代“是谁给皇上找的”·李小卫一脸得意,“当然是我了。”
“你”傅恒一把掐住李小卫的脖子,傅恒精于骑射,武艺也是不错的,虽看似单薄,但对付李小卫是绰绰有余,他单臂一较力,就将李小卫几乎整个提了起来。
李小卫痛苦的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傅恒不是个表面看起来那样的文弱书生··傅恒不希望事情发生,可现在那几个女子已经在里面了,他便不能真的闯进去,万一皇上正在和她们……那他这就是惊驾,是大不敬的罪过。
都是这个李小卫惹的祸,傅恒想着真恨不得掐死他算了·“傅恒·”皇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傅恒回头,见皇上衣衫整齐,总算放下些心来,“你进来。”
说完,皇上又回了画舫,傅恒一把甩开李小卫,狠狠看了他一眼,才转身也走了进去··画舫里只有皇上一个人,那几个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傅恒一进门就跪在地上,他知道,男人一旦沾上这种事,是很难劝住的,可他身为宰辅,必须要劝,“臣……请皇上隆安自重。”
这还是皇上第一次听见傅恒在殿奏之外自称为臣,拉开一个如此生疏的距离··“什么事这么严重”皇上端着茶碗明知故问。
·“皇上贵为九五,一呼一吸都关乎着社稷江山,这江南虽然水轻风暖,偶一把玩也就是了,绝不可沉湎其中乐而忘返·”傅恒说的十分严肃,皇上看着他急切的摸样心里就觉得畅快。
“这种吱吱歪歪的学究折子朕听着别扭,你想说什么”·“臣想说……”·傅恒还没说完,皇上就打断了他,“是不是想说这几个乐坊女子啊”·“是,臣请皇上……”·“你想说什么朕都知道,”皇上再次打断他,这天下都是自己的,普天之下,不管是江南美人,还是你傅恒,都是朕的,朕想带几个女人回去谁也拦不住,“《诗经》开篇第一章就是关雎之唱,孔子删《诗》并未改动,圣人都不嫌,卿何嫌乎”·“臣……臣以为,皇上万尊之体,宜当珍重,不可……不可……”傅恒心里着急,看皇上样子是已经打定了主意,面对皇上的任性,他很多时候都是劝不住的,朝野内外,人人都以为他傅恒在皇上这里面子大,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皇上时他其实很无力,很多事他都不知道皇上为何高兴允了他的提议,也不知道皇上为何发怒摔了他的奏折,所以从头到尾,他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劝皇上。
皇上一听他这话头,感情,他这是以为自己已经跟那几个女人行了云雨赶紧说,“不就是几个乐坊女子吗,即便是朕做一做顾曲周郎又有什么,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吗”皇上喜欢这几个女人不假,可也就是想听听曲,解解闷,如此而已,傅恒是想到哪里去了·“臣不是那个意思,臣是想说……”傅恒不是不让皇上亲近女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皇上的女人不能是□□,也不能这样随意的就侍了寝,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何以面对天下,面对姐姐想到姐姐贵主儿傅恒忽然记起刚刚收到的来信,姐姐在信中明言,太后叮咛,随君在外,当言则言,当劝则劝,要尽心尽力,于是便将信取出,双手呈上,他想,太后的话皇上总是要听一听的。
“这是臣刚刚收到的信,是臣的姐姐贵主儿来的,贵主儿反复嘱咐,让臣尽心服侍,不得有差池·”·皇上一听,怒火直冲天灵,原来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你那贵妃姐姐你对朕就没有一点心思吗他一把抢过信来,看也没看一眼,“傅恒,你若以军机首辅的身份进言,朕还许你是个直臣,可你以傅贵妃弟弟的身份说话,那就是外戚谋私,那就是后宫干政”皇上一甩手,又将那信扔在了傅恒身上,“朕岂能容得”·傅恒心里一惊,连忙深深叩头,“皇上息怒”·皇上压了压火气,“你们姐弟两个嘘寒问暖,叙叙家常,朕不管,可是家常之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该自己明白。”
傅恒抬起头来看着皇上的怒容,便没有再说话,现如今连太后的嘱咐,他也提不得了,否则岂非暗指太后后宫干政何况皇上正在气头上,说得多了,只怕还要连累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番外】谁家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是《少年王》的同人,最近发生了一件让我极其郁卒的事,几乎写不出一个字,于是就去翻了四四的电视剧,他又一次成功拯救了我的文感。
这电视剧我很小的时候曾经看过,现在都还有印象【当然,是重新看的时候才回想起来】,不过那时候只记得男女主角,现在完全无视他们,直接看齐白,不知道算不算是进化了……·本文CP依旧是白奇伟白大少X萌萌小齐白,他们两个总是搭对出现,简直是太方便了,根本不用费劲拉郎啊【对比某焦……·这种单篇的番外,我也不知道该放在哪,想来想去干脆更哪就放哪了……·最后说一句,小齐白那时候好嫩啊,甚萌。
白奇伟第一次见到齐白,是因为有人在后面大声的喊,“小白小白”很多年前,白奇伟还在念书的时候,一些与他要好的同学也是这样叫他的,所以他忍不住回头,便看见了那个匆匆走过身边的少年。
那少年看摸样大约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有着那个年纪特有的稚嫩活泼,手中似乎把玩着一枚钱币·只这匆匆一瞥,白奇伟没有看清那钱币的摸样,但那少年左耳上扣着的一只耳环、头上戴着的额带,以及右手食指上套着的一枚指环,他却看得十分清楚,样样都非凡品,可这少年身上衣着却又并不像是富贵人家。
“有意思·”白奇伟看着少年渐渐走远的背影一笑,他是个警察,对一切反常的人、事、物都有着天生的敏感以及好奇·只是他现在有另一件不得不立即去做的要紧事,所以只能暂时压下对这少年的兴趣。
这样一个匆匆擦肩的陌生少年,纵然他很合白奇伟的眼,却也不会牵扯他太多的精力,很快便忙得将那少年忘了个干净·直到两个月后白奇伟去原宿抓卫斯理,才再次见到了他。
这回他得知了,这个被人叫做“小白”的少年并不姓白,而是名字叫白,他叫齐白··看着齐白眼珠子乱转,顾左右而言他的摸样,白奇伟就知道他肯定知道卫斯理的下落,这是在给他打掩护呢。
白奇伟一笑,掏出手铐“咔嚓”一下就把齐白给烤了起来,“不说那就是包庇人犯,与人犯同罪·”说着就拉他向外走。
“哎哎”齐白一脸慌张的大叫,“你这人怎么随便抓人啊”白奇伟知道卫斯理就藏在附近,故意做给他看,果然,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卫斯理自己就跳了出来,“放开齐白,我跟你走”·齐白的表情立即变得痛心疾首,“你出来干什么”·卫斯理看着齐白说,“我不能连累你。”
白奇伟看得出,不论是卫斯理还是这个齐白,都是单纯得水一样的人,说实话,白奇伟喜欢这样的人·于是他回头把卫斯理也铐上,两人一起带走了··“喂”卫斯理大怒,“我已经出来了,你还抓齐白干什么”·白奇伟悠然一笑,“我说过,包庇人犯就与人犯同罪,现在你自己走出来,正好可以证明他的包庇罪。”
“你”卫斯理气得直咬牙,齐白反倒冷静得多,他对卫斯理眨眨眼,卫斯理一愣,便也不叫了·两人随着白奇伟回了警局,直接就给丢进了大牢。
·白奇伟打量了一下齐白,齐白抬眼望天,一看那表情白奇伟就知道,准有猫腻,忍不住便是一笑,转身回了办公室·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把齐白也带回来,似乎只是一时兴起,不过这回,他是要好好查一下这个齐白的背景了。
晚上十点多,白奇伟才拿到齐白的相关资料,这一看他才知道,原来齐白在原宿还挺有名,不过却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他爹·这个齐老头是个有名的贼,不但行窃手段一溜,而且盗墓也是行家里手,虽然人人都知道他的营生,却从没人抓到过他的证据,也就没人能奈何他。
“难怪·”白奇伟恍然,难怪齐白身上所戴的饰品,样样都价值不菲,原来是个盗墓的校尉·白奇伟身为文武警,对这些盗墓贼可以说有着天生的反感,不由皱了皱眉,想起齐白的摸样,小小年纪就入了这一行,多少有些惋惜,便去了大牢,想找齐白聊聊。
可到了牢里白奇伟就是一愣,哪还有人,早是人去牢空了,就连两副手铐都丢在地上··白奇伟拍了一下脑门,这齐白是个偷儿啊,溜门开锁是他专长,这些普通东西怎么锁得住他。
此时回想起齐白给卫斯理打的眼色,白奇伟真是给气乐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从这里逃出去有什么用他去原宿再抓一趟便是了,平白又多了个越狱的罪名。
不过为了金缕玉衣,白奇伟又忙了起来,一时也没有时间去理会卫斯理,白奇伟知道,卫斯理不会逃走,所以倒也不担心找不到他·不过他还是派人注意了原宿的动静,于是他就知道了,原宿包括卫斯理和齐白在内的四个臭小子,整天跟在自己妹妹白素的身后喊仙女,他觉得这事他得管管了。
“你死了这个心吧,”白奇伟挡住四个人的去路,“我妹妹已经是桑秋雨的未婚妻了,我警告你们,不要打她的主意·”这话虽然看似对卫斯理说,但他的目光扫向齐白的时候,齐白浑身的寒毛都立正了,他觉得四周冷风嗖嗖,不由缩了缩脖子,从此还真的不敢再去讨好白素,也不知道是为了卫斯理这个兄弟,还是真的怕了这个白大少爷。
原本白奇伟以为齐白是喜欢白素的,可没想到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又转而开始对一个叫灵儿的丫头大献殷勤,白奇伟简直哭笑不得,这小子是不是只要是个姑娘他都要上去讨好一番这根本就是个瞎胡闹乱起哄的孩子。
可白奇伟偏偏就是对这个孩子上了心留了意,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想来想去,大约是身为警察,不忍见个本性如水清澈的孩子误入歧途吧··宫廷侯爵·最近一段时间,白素总说他有点不对头,白奇伟自己也意识到,确实有些反常,便刻意不再去关注齐白,可老天似乎就是喜欢捉弄人,你越是想逃开,就越让你碰上。
曹操抓了卫斯理,要白素用金缕玉衣去换人,白素倒是答应了,可白奇伟却舍不得娘这仅剩的遗物,亲自上门以政府的名义去跟曹操要人,谁知道曹府忽然后院起火,曹操一口咬定是他纵火。
曹操这人,在道上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任白奇伟如何辩解也是无用,眼看他们人多势众,就要吃亏,无奈白奇伟只好转身逃走·不过他却是逃向了后院,想趁乱将卫斯理带出来。
白奇伟刚刚走到后院大门,忽然就被个毛毛躁躁的人撞了满怀,他低头一看不由浑身一僵,怀里这人竟是齐白··齐白抬头见是白奇伟,显然也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可后面曹府守卫已经越走越近,他也顾不上白奇伟是不是要抓他,拉起白奇伟就窜进了侧院一间屋子。
他贴在门上听动静,见未被发现这才松了口气··“火是你们放的”白奇伟何等敏锐,一下子就猜到了关键,“你们也真是大胆,敢来这里放火要是被曹操抓住,会有什么下场你们知道吗”·齐白一脸纠结,“我们也知道啊,但卫斯理是我们兄弟,不能丢他在这不管啊。”
白奇伟无奈的摇摇头,“那现在呢卫斯理在哪”·“我们几个走在一起目标太大了,所以分开走,他们应该也都出去了吧……”这句话齐白说得相当没有底气。
白奇伟也真是服了他们了,做事根本乱七八糟毫无计划可言·不过以卫斯理的身手,这么一乱肯定是已经跑出去了,现在他只要把自己和齐白这个笨蛋弄出去就万事大吉了。
白奇伟也贴在门上听了听,人基本都在后院救火,他小心推开门,一手拉起齐白悄悄向墙根溜,齐白紧张的要命,也没有挣开白奇伟的手·曹府侧院院墙不算太高,白奇伟退后几步,一个助跑就翻上了墙头,他蹲在墙上向下一伸手,“上来。”
齐白就也学着他的样子,退后几步,然后助跑,到了墙边一个纵身蹿了上去,齐白没学过什么正经拳脚,但是他本身身体轻盈,协调性又好,依样画葫芦竟也翻起老高,白奇伟适时的一抓,就将齐白整个人抓进了怀里,他抱着齐白转身跃下院墙,“看不出来,身手还不错。”
白奇伟笑着夸奖齐白··齐白得意的一扬眉,“那当然·”·白奇伟被逗得一笑,“快走吧·”他拉着齐白,一直跑到原宿大门口才放开他,然后只对他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齐白怔愣的站在大门口看着白奇伟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异样··“喂,齐白最近怎么了”两个死党在齐白背后悄悄的议论,他最近总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摸样,让他们很是担心。
齐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就只是非常普通的一起逃难而已,他跟自己的两个死党这种事没少干,可那天和白奇伟一起,却总觉得哪不对,但仔细想想,却也想不明白,这问题困惑了他很多天,他甚至连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直到原博士要去皇陵考古,他才收回心思,帮忙张罗·本来他就是个对感情迟钝到令人发指的笨蛋,所以这一忙起来,他就直接把白奇伟给抛在脑后了··这几天白奇伟也在想齐白,他是个聪明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他自己清楚的很,他只是很惊讶,也很迷惑,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癖好,何况齐白比他小了七八岁,他实在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
等他终于下定决心再去见见齐白的时候,却发现原宿大院里那一大家子人,一个都不剩了,四下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都被曹操抓走了·白奇伟又急匆匆到了曹府,可曹操不在。
他以白家大少爷的身份,向曹操手下人询问,才知道他们是去了皇陵·白奇伟来不及多想,弄了辆车也直奔皇陵去了··白奇伟比齐白晚出发两天,不过他日夜兼程,赶回了一些时间,在齐白进入皇陵一个小时候,总算是赶了进去。
·这个皇陵他来过,而且已经被孙殿英的人趟过一遍,他便没想过还会有什么危险·可真正进去找的时候,他才发现,皇陵里的路错综复杂,通往石棺密室的路白家很清楚,但对皇陵其他地方却并不怎么熟悉,也不知道齐白他们是走了哪条路。
白奇伟只能凭着感觉,边走边做记号,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不要说找到齐白,就连安全返回都成问题··正在白奇伟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响起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点惊喜,“真的是你啊”·白奇伟回头,就看见了笑得一脸灿烂的齐白正走过来,边走还边说,“我刚刚看见路上的记好,就觉得可能是你来了,一路追过来,没想到真的是你。”
白奇伟也一笑,“为什么会觉得是我”·齐白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是随便猜的·”·白奇伟笑意更深了,看来这小子八成也是喜欢自己的吧,于是白奇伟想齐白伸出手,齐白很自然的就搭了上来,白奇伟一用力,把齐白拉上了自己站着的那块巨石,“下面该怎么走,你知道吗”白奇伟问。
齐白点点头,“知道,刚刚曹操拿出地图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说着齐白就当先开路··“只看一眼你就能记住”白奇伟有些意外的问。
“当然,”齐白倒是很自信,“别的我记不住,古墓的地形,我一眼就能记住,何况皇陵都是大风水局,好记得很·”·白奇伟点点头,他倒是忘了,齐白就是盗墓贼啊,于是放心的跟在齐白后面走,齐白大约是觉得两个人安静走路,有些尴尬,于是说,“这里的机关,已经被孙师长破坏干净了,所以只要抄近路,跟原教授他们会合就好了,跟着我你就放心吧。”
白奇伟一笑,他倒是希望慢点走,于是问齐白,“你们怎么会被曹操抓住的凭你们的鬼点子,不应该一大家子都被抓来啊”·“哦~”齐白不以为意的一笑,“哪是他抓我们来的啊,是袁教授想来做文物考古,但是没有路费,所以我们才忽悠曹操带我们来的。”
白奇伟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听见白奇伟的笑声,齐白也开心一笑,不过他的笑总是安静的,白奇伟想,他大约就是喜欢齐白这种笑容吧。
齐白带着白奇伟,一路弯弯曲曲的抄近路,白奇伟是已经完全转向了,齐白却忽然挠了挠头说,“奇怪,袁教授他们哪去了刚刚明明在这休息的啊。”
白奇伟看了看四周,是个很宽阔的洞穴,确实有人休息过的痕迹,地上还有两个新鲜的苹果胡,“应该没走远·”·齐白无奈的点点头,“我想他们大概是要去西太后的主墓室吧,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白奇伟没什么意见,反正人他已经找到了,似乎他也没什么危险,所以下面具体怎么走,他无所谓,两人走了不到五分钟,忽然整个皇陵开始天摇地动,脚下根本站不稳不说,头上也开始不停的有大大小小的碎石砸落下了,“小心”白奇伟一把拉过齐白,“轰”的一声,一块大石砸在了齐白刚刚站立的位置,根本来不及多想,白奇伟半拉半抱的带着齐白往回走,可穿过刚刚的大洞穴,他们都傻眼了,来时的通道已经被掉落的石头堵住。
“这边走”齐白努力回忆着地图上的路线,拉着白奇伟钻进了另一条岔路·白奇伟的身手比齐白要好,所以他一路护着齐白,几次帮他挡了头顶的落石,两人从岔路钻出去,忽然觉得热浪扑面,几乎无法呼吸,齐白一下子就站住了,“不对,这里不该这么热的,前面是暗河,是黑水位,不可能有火的,一定是有人启动了什么机关,转了位,快退回去”齐白拉着白奇伟掉头就往回跑,刚刚他们走的那条岔路很窄,勉强够两个人并行,可一路上掉下来的石头,已经将路堵得不成样子,两人往回走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如果这里是离火位,那生门在哪里”齐白焦急的问,可白奇伟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他能做的,就是尽力保证两个人不被石头砸死··“齐白快走”白奇伟忽然惊叫,声音都变了调,齐白也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浪从背后扑了上来,他下意识的回头,差点吓死,后面慢慢流过来的居然是岩浆,虽然还很远,但那流淌的速度,明显是比他们的速度要快,以岩浆的温度,根本不用直接接触,离着两百米他们就可以亲吻死神了。
两个人立时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齐白的脑子从来没这么清楚过,几乎是一下子就通透了奇门遁甲的六十四变换,拉着白奇伟发足狂奔,直奔生门方位,好在前面的路尚算平坦,两人从岔路里冲出来,齐白直接又带着白奇伟窜进了另一个小岔路,这条岔路不长,掉落的石头也不多,两人跑了不到三分钟就感觉到有风吹在脸上,两人都是一喜,不知道什么时候皇陵的摇颤停止了,也没有石头再掉落下来,似乎是终于稳定了。
白奇伟和齐白两人都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跑不动了,都坐在地上猛喘,身后的热浪也没有再追上来,“怎么回事好像是机关又转回去了……”白奇伟虽然不知道机关,也不懂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但是他能感觉到,刚刚还在吹拂的风,不见了。
齐白站起来皱着眉头说,“方位又变回去了,我们还得回去·”·“回去回哪”白奇伟有种不高的预感,他说回去,不会是回到刚才有岩浆的地方吧·“回刚才的黑水位。”
果然齐白道··“太危险了”白奇伟不同意··“必须回去,机关一转回去,就只有那里才是生门·”齐白坚持道。
“那我先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白奇伟皱眉想了想,妥协道··齐白一愣,“还是我去吧,你不懂这些的,万一又有什么变化,我也好应对。”
“不行”白奇伟怒道,也不理齐白,直接转身就走了··齐白被白奇伟吓了一跳,呆了呆,他觉得手里湿湿黏黏的,低头一看,竟染了一大片血,他动了动手,没觉得疼,忽然他吸了口凉气,难道是白奇伟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齐白也顾不得白奇伟的命令,拔腿就追。
地震停了,白奇伟走的很快,齐白追了半天才追上他,拉起他的手一看,果然是血肉模糊了一片,齐白咬了咬嘴唇,这伤口,他看着都觉得疼,连忙扯了块衣服布料下来,给白奇伟简单包扎了伤口,却发现他的两条手臂也都在流血,刚刚只顾着找路,完全没注意,原来白奇伟替他挡了这么多。
·白奇伟笑着抱了抱齐白,“你说的没错,你看·”·齐白顺着白奇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刚还是岩浆的地方,现在已经冷却,凝固出了一条平坦的道路,也有热风拂面,却不是刚刚的灼烧热浪,而是春风般舒适的温暖清风。
两人顺着岩浆铺成的路走出不到二百米,就看见了袁教授一行人,也正匆匆的向外跑,齐白和白奇伟赶紧追上去,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袁教授那个贪财的老婆,摘了一座石像的金耳环,触发了机关,他们也差点死在里头,多亏卫斯理冒死把耳环又扣回了石像上,才让机关回归原位。
两人听得一阵心惊,再想想刚刚被岩浆追赶的情形,不由一阵后怕,众人都回到车上,却发现白奇伟也跟着上来了,就坐在齐白旁边,齐白正给他处理伤口·白奇伟双手和双臂,甚至左肩都伤的不轻,齐白却奇迹的毫发无损,众人都是一阵惊异,全围着他俩看,齐白被看得浑身发冷,白奇伟倒是迎着他们的目光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奸计得逞的意味。
多情公子,千里寻缘,堪与执手,谁家少年··· ·☆、【二十三】· ·圣驾一回了宫,皇上就首先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而傅恒则去了傅贵妃处。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傅贵妃问··“这次陪着皇上查了件大案子·”傅恒回说,他有负姐姐的嘱托,所以现在看见姐姐,心里有愧,说话时便有些躲闪。
傅贵妃奇怪道,“怎么了”·宫廷侯爵·“呃,没什么·”傅恒勉强一笑··傅贵妃失笑道,“你这孩子啊,从小就不会说谎,有什么事都挂在脸上,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傅恒想了想,还是要旁敲侧击的提醒姐姐一下,这次皇上主意拿的很定,他希望姐姐不要插手管这件事,于是道,“皇上提到了我们姐弟的关系。”
傅贵妃一愣,“说了什么”·傅恒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其实也没什么,皇上只是说,我以阁臣的身份说什么都不怪罪,但不可有仪仗姐姐贵妃的身份。”
傅贵妃有些意外,“奇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一封信,怎么会引出这些个话来”她跟着皇上的年头也不少了,很多事都很敏感··“那是因为……”傅恒想提醒姐姐提醒得再明确一点,却在这时候贴身伺候的太监走了进来,回禀道,“回主子,皇上说,身子乏了,今儿就不召各位贵主了。”
皇上才一路奔波而回,不召见也在情理之中,傅贵妃也没有多想,只是先前皇后有过吩咐,所以她便又追问了一句,“昨儿个皇后说,等皇上回来,把上次做的菜再做几个送过去,那还送不送,皇后可有话儿”·那太监也是一脸奇怪道,“皇上……也没去皇后那,今天移驾了畅春园。”
“去了畅春园”傅贵妃一愣,按说不召见各嫔妃还说得过去,可不该不去皇后那,若是真的乏了,也该在养心殿休息,怎么会去畅春园·傅恒自然知道皇上去畅春园是为什么,他生怕自己藏不住心思,再被姐姐看破,连忙起身告退了,原本傅恒进宫见傅贵妃也是凭了旨意的,不能久留,所以这会儿他要走,傅贵妃也没有多想。
===========·皇上接连几日,散了朝就去畅春园,不论是坤宁宫还是各贵主的牌子都没翻过,傅恒看在眼里不免自责,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该再劝劝的,于是他选了几个颇急的折子,趁夜去了畅春园,可远远便被王总管拦下了,“是六爷。”
王总管给傅恒请安··傅恒点点头,“皇上歇下了吗”·亭子里灯火通明,歌乐之声不绝,还隐隐传来女子的娇笑,傅恒当然知道皇上还没睡,王总管向亭子里看了一眼,“六爷有事”·傅恒指了指手里的折子,“有几个加急的折子,想请皇上御览。”
“可有召见的旨意”·傅恒摇了摇头,王总管一脸为难,“那……”他又看了看亭子的方向道,“那六爷还是明儿个再奏吧,没有旨意,现在也不好去打扰。”
傅恒也抬眼看了看那亭子,叹息一声,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王普看着傅恒单薄的背影,持着一盏孤灯,也是一阵摇头叹气,他也不知道皇上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还以为皇上对傅恒有那种心思,可现在却抱着几个秦淮□□乐不思蜀,把傅恒晾在一边,看都不看一眼,难道是自己猜错了,皇上只是因着傅贵妃的宠爱,所以爱屋及乌现在有了新欢,冷落了贵妃,连带着傅恒也失了宠·这事王普想不明白,其实皇上自己也没想明白,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认真去想过,他只觉得既然身为一国之君,那么他喜欢什么自然就应该去享受什么。
这几个女人他起初只是带回来解解闷,可秦淮歌姬色艺双全,讨好男人的手段岂是宫里这些妃嫔能比的,渐渐皇上就开始真的乐不思蜀了,觉得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享受的,这才当得起“艳福”两个字,所以便也夜夜笙歌起来。
至于傅恒,他自然还是喜欢的,每天看见他依旧赏心悦目,不过他最近几天的话,明里暗里的劝谏,让皇上少去畅春园,皇上不爱听,所以总是躲着不见他,反正他总在那,什么时候想见了,召来就是,自然见得着。
这事皇上不爱听,只要傅恒一有说这个事的苗头,皇上就赶他走,这些天连政务都怠慢了不少,傅恒身为军机首辅,也就更加忙了,一天到晚团团转,皇上倒乐得清闲·散了朝,皇上照例又去了畅春园,王普堵着门把傅恒拉到一旁悄悄与他说话。
“六爷,昨儿个皇后身边那个小明子,来我这套话,问我皇上最近怎么总去畅春园”王普压低了声音说··傅恒连忙问,“你说了吗”·王普一咂嘴,“这我能说么。”
“这事关天家的家务,多一句也不能说·”傅恒紧张的嘱咐,声音便不免略高了一些,王普刻意找了个空旷的位置,就怕有人偷听,可空旷处便有风,傅恒的声音随着风就吹向了墙根,而墙根底下就蹲着那个皇后身边的小明子,正支起耳朵仔细的听。
“这我知道,”王普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觉得没人才又继续说道,“可您不觉得这早晚是个雷吗您也知道,中宫那位主子脾气大,老佛爷又喜欢她,就连皇上都让她三分,咱们是跟着主子南下的,这事要是让那边知道,不会把皇上怎么样,可会不会拿咱们抓说法说咱们把皇上拐带坏了还把下三堂的粉头给弄进宫来。”
最后几个字王普简直是嚼出来的,想想那后果他就脊背发凉··傅恒何尝不知道这是个雷啊,可皇上不收心,他做臣子的又能怎么办这事都是李小卫给弄出来的,“李卫人不错,怎么教出李小卫这么个儿子来呢”·“现在皇上还挺喜欢他,居然让他跟进畅春园了。”
王普也是有点同仇敌忾了,现在皇上宠着李小卫,他都要靠边站··“荒唐”傅恒真是有点怒君不争了,王普见傅恒声音又高起来,连忙拦着,“六爷,现在骂他也没用了,先想想对策吧,这事要是捅出去,奴才一个,您一个,说不准还要绕上贵主儿,都脱不了干系,皇后那边头一个要掐死的就是我啊。”
傅恒怒道,“你嘱咐好主子身边的人,让他们把嘴都闭严,谁胆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他立毙杖下”说完转身便走了··“是”王普缩了缩脖子,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傅恒动这么大的怒,吓得他心突突的跳,这位六爷平日里如沐春风的,一旦动了真格的,也是个厉害人物啊,王普又回想起在林子里傅恒带着四个大内侍卫杀人的情形来了,不由得冷汗直冒。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四】· ·傅贵妃这边还什么都不知道,张罗着让傅恒见见瓜尔佳的格格,可傅恒现在哪有这个心思,便推说,近来政务太忙,实在抽不出空来。
这边才推掉了傅贵妃派来的人,那边李小卫就又堵到门口了,他咧着嘴也是一脑门子的冷汗,“皇后带人查畅春园了”·“什么”傅恒的心都漏了一拍,“抓到了吗”·李小卫正打算跟他说,他偷听到太监们谈话,没想到傅恒直接就问了重点,李小卫一愣,“你、你知道他们是去抓谁啊”·傅恒伴读时候就跟着先帝抄奏折,拟圣旨,要是连这点事还看不明白,早就死了,“抓到了没有”他没功夫跟李小卫闲扯,又问了一遍。
“多亏我赶早了一步,没抓到·”李小卫有点邀功的笑了笑··傅恒总算松了口气,“畅春园不安全了·”·“不知道皇后这是要干什么啊”李小卫懒懒散散的问。
傅恒眉毛一立,喝道,“听着,你什么都不许说,什么都不许问,看着你父亲的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天家无小事,你说错一个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杀·”·李小卫哪见过这个阵势,他脑子又不够用,现在傅恒一生气,他又觉得腿软了,连忙捂上嘴,傅恒见他终于有点绷紧了皮,便接着说,“我先安排个地方,你把那几个乐坊歌姬送进去,记住,就你一个人去办,谁都不能说。”
“那皇上那边要不要回一下万一问起来”李小卫犹豫着问了一句··傅恒想了想,“先不要说,会试【1】在即,公车举子已陆续进京,皇上现在无暇分心,这事先压一压吧。”
最好皇上从此忘了那四个歌姬,事情揭过,也就皆大欢喜了··==========·下午皇上召集此次科考事宜相关官员养心殿议事,问了贡院翻修情况,又问了城中的治安和客栈,这次海关道一案牵扯官员数百,皇上有意从新科举子中选调人才,慢慢进行替换,所以对这次大比是相当重视,方方面面都要过问。
待诸事问毕,群臣跪安,皇上把傅恒单独叫住,伸了个懒腰说,“忙了这么些个日子,也乏得很,今儿个晚上朕去畅春园,你随驾·”王普在旁边听着直咧嘴,他真是搞不清楚,这主子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让傅恒随驾这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呢·其实皇上也没想得太多,只是觉得那四个歌姬真的不错,曲也好歌也妙,所以该让傅恒也听听,这些日子事情都推给他,知道他辛苦,也算是慰劳他。
可皇上已经走到侧间门口,傅恒却站在那里没动,皇上一愣,回头看见的却是傅恒的背影,“怎么了”·“皇上……还是别去畅春园了。”
傅恒的声音里透出无奈来,这似乎不是他惯常谏言时候的语气,皇上疑惑的走回来,想站在傅恒对面看看他的神情,傅恒却把头别了开去,皇上不由得便笑了,他这个神情一看就是有事瞒着自己,可皇上却生不起气来,他这神情实在可爱得紧,所以皇上只是问他,“到底怎么了”·“奴才已经将那几个乐坊女子另行安置了。”
傅恒怕皇上生气,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声音也越来越小··“到底出什么事了”皇上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放柔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据报有外人混进了园子,怕不太清净。”
傅恒说得极快,他每次说谎就这个样子,皇上想看他的表情,便又向他身前走了几步,傅恒果然再次向一旁转了转身,始终不敢正面对着皇上,皇上实在是忍着笑在与他说话,“傅恒~”皇上继续向他正面转过去,傅恒躲不过只好低下头,继续回到,“啊,奴才也是刚刚听说,不过尚无大碍,正在查肃之中。”
皇上微微弯下腰,探头看着傅恒的脸,傅恒抬眼撞上皇上玩味的目光,吓得赶紧又别开,“傅恒~”皇上又喊他,那语气分明是不信他··“奴才在。”
傅恒迅速的回道··“谁进了园子”皇上挑眉问··傅恒实在周折不过,便扯开话题道,“如今大比在即,皇上朝乾夕惕,还是不要分心为好,园子的事,待奴才查明,再行回禀。”
看着皇上和傅恒的这番对答,王普直摇头,皇上这跟当街调戏大姑娘似的,他看着都逗趣,不过今天这事只怕瞒不住皇上,傅六爷根本不是说谎的料··皇上加重了声音轻喝一声,“傅恒”傅恒吓了一跳,皇上直接就戳破他,“你这个人还没学会说话绕弯子,更不会说谎,什么事全都写在脸上,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皇上一时高兴,又把个“我”字溜了出来,不过现在傅恒紧张得要命,也没注意。
前几天傅贵妃才说过他不会说谎,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今天皇上也这样说,傅恒下意识摸了摸脸,难道真这么明显吗·皇上见傅恒不肯说,佯装抬腿要走,“好,你不说,我亲自去看。”
“皇上”傅恒赶忙侧一步张手拦住皇上,“此事不宜深究啊·”·皇上负手笑道,“那你讲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事”·“是……”傅恒也知道自己骗不过皇上,不说实话,皇上怎么都不会信他,“是皇后。”
皇上原本高兴的心情,听见皇后两个字,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傅恒继续道,“皇后亲自带人搜了园子,”傅恒抬头就见皇上阴沉下来的表情,连忙又补一句,“这可能是巧合”可皇上又不是傻子,这话如何会信,脸色依旧阴沉,甚至还带着一丝冷意。
傅恒张了张口想劝,可这是天家真真正正的门内家务事,他哪怕是皇上的小舅子,也无以置喙之地··宫廷侯爵·“皇后现在哪里”皇上问身后的王普。
王普看了看时辰回道,“这会儿想必是在慈宁宫陪着老佛爷说话儿呢·”·“去慈宁宫·”皇上大步走了出去,王普连忙跟上··【1】关于清代科举,所谓的大比之年,其实指的应该是三年一次的乡试,而被取中的人便称为举人,会试是在是在第二年的春天,由这些乡试榜上有名的举人进京参加,取中了的叫贡士,也就是说会试并非大比,而是大比的第二年。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和傅恒这段对话实在是太逗了,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再狼血的同人也不如原作JQ深啊,想补的可以回去看,在第19集的后半段·· ·☆、【二十五】· ·自前日从慈宁宫回来,皇上心情又好了不少,回来就告诉傅恒,这次要让傅恒来做主考,傅恒一愣,本次恩科主考官是四个月前就定好了的,皇上为何忽然改了主意·皇上一笑,“你是宰辅,是朕最信得过的人,以后朕还要靠你协理朝中大小事务,你也该培养一些门生故吏的。”
傅恒知道,皇上说这些不过是借口,若真想让他培养门生,四个月前就直接让他主考了,何必拖到现在,想必是与皇后置了气,拿着对自己的恩宠来托姐姐,再用姐姐去压皇后,傅恒也没说什么,谢了恩。
皇上又问傅恒,对今年会试题目有何想法·历来科考命题是最难的,考生寒窗十数载,翻来覆去也跑不出四书五经,早已翻烂了,而一年年乡试会试殿试题目也都出遍了,不论考官还是考生,看着哪句都眼熟,因此如今考官出题往往越来越偏,今年会试由皇上钦命题目,这可难煞了皇上,他想了好些日子也拿不定主意。
傅恒一笑说,“去年某省乡试,考官觉得书经正文都已出遍,竟在注解里选了两句作为题目,考生们叫苦连天·考官如此恨不得将题目出到字缝里去,不过是为出其不意,无处抄袭,但奴才认为,此举终究是小气,此次会试是由主子钦命,不宜剑走偏锋,大可反其道而行之。”
“哦”皇上闻言也来了兴致,“说说看·”一说到傅恒擅长的领域,他就变得极其自信而光彩夺目,这样的傅恒,比任何时候都吸引皇上。
“天子明天应大气才好,偏题怪题截搭题【1】都不宜,不如取《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起首第一句作为本次题目,这几句总角之童都会背诵,人人都知道,却也是人人想不到。”
“好”皇上听了也是有几分意外,可意外之余又是相当满意,便提起笔来将“四书首句”几个字写了下来,拿起来反复端详,“开篇明义,不偏不倚,这才是帝王气度。”
说完又转头看着傅恒笑道,“你怎么总是能这么合朕心意呢”·傅恒被皇上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淡淡笑着,“奴才但尽心而已。”
题目一定,皇上的心情立时轻松了不少,站起来松了松筋骨,“这一天忙的连个抬头的时候都没有·”·傅恒见皇上乏了,便道,“那主子早点歇了吧,奴才告退。”
他转身欲走,却被皇上叫住,“等一下·”·傅恒站住,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叫就没好事,果然皇上开口就问,“你把那几个乐坊女子安置何处了”·“主子……”傅恒无奈劝道,“您还是不要去了吧这几个人非是选秀也非供奉,出入皇上身边,在名分上不好说,何况皇后已经去了畅春园,其用意……”·“朕知道,”皇上打断了傅恒,“皇后那边你不用管,朕要不是看在她跟朕的时间久,太后也还喜欢她,这才容她三分。”
听着皇上的话锋,似乎是对皇后颇为不满,这却已是大事,大到出了天家后院,傅恒作为军机首辅不得不进言了,“皇后作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整理宫闱也无可厚非啊。”
皇上本就是张扬的性格,唯我独尊也惯了,最是讨厌被人约束,所以不喜欢皇后已久,只是碍于面子,一直没有动她,“她要母仪天下就要将朕关在笼子里吗”皇上有些恼怒,“不过是几个乐坊女子她都容不下,倘有一日朕想要的是……”皇上看着傅恒,忽然打住了话头,“那还了得”皇上一甩手。
傅恒疑惑的看着皇上,心里琢磨,莫非皇上还想要什么比歌姬更离谱的人吗“主子,为了几个乐坊歌姬而致帝后失睦,岂非因小失大”·“这不是小事,告诉朕,她们在哪里”皇上追问道,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几个乐坊女子的问题了,他必须借此机会打压一下皇后的嚣张态度。
傅恒低着头不说话,皇上冷下口气追问道,“说啊”·“奴才……”傅恒为难道,“奴才宁愿三缄其口。”
皇上看着傅恒的摸样,忽然一笑,“好,那朕就放过你,那就不说·”·傅恒喜出望外,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连忙谢恩,“谢皇上”可还不等他高兴完,皇上忽然递了纸笔到他面前,笑着说,“写下来。”
“啊”傅恒一愣,而后整张脸都为难得纠结在了一起,皇上一乐,他就喜欢看傅恒这个模样,有趣极了,所以他才总是喜欢欺负他,见傅恒不动,皇上继续欺负道,“朕已经让你一步了,已经是开大恩典了。”
“这……”傅恒又将脸别开··皇上几乎要笑出来,“还敢抗旨吗”·“啊,奴才不敢·”傅恒连忙跪了下去。
皇上将纸笔塞在傅恒手里,“那就赶紧写下来·”傅恒无奈,只好接了过去,跪在地上写了起来,“来人·”傅恒一边写,皇上一边就叫人被下车架,王普进门就看见这个情形,瞧着六爷这一脸的为难无奈,和皇上一脸的心满意足,王普几乎能猜到刚刚是个什么情况,不由也是摇头一笑,“主子要摆驾何处”·此事傅恒也写完了,皇上向他一伸手,傅恒只好双手呈上那张写了地址的纸,皇上将那张纸向后一摆,王普赶紧看,看清了便转身出去准备。
“卿不言,朕亦不语·”从头到尾皇上都没有看那张纸一眼,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傅恒的脸,生怕错过了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直到把傅恒看得不知所措,才终于迈步离开,边走边说,“你今晚随驾。”
“啊”傅恒又是一愣··“啊什么,朕说的不清楚吗今晚你随驾·”皇上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着……”傅恒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皇上前脚走,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小明子,后脚就进了屋,他方才在屋外听见里头是把地址写下来了,于是便满屋子找,看有什么写了字的纸,找来找去也只有御案上放了一张写了字的,小明子自幼家贫,没念过书,这几个字皇上写得龙飞凤舞,他根本不认得,便以为是别院的名字,揣了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1】科举考试时将经书语句截断牵搭作为题目· ·☆、【二十六】· ·傅恒将那四个江南歌姬安置在一处新买的院子,地方不大,甚至还临着街,皇上回头看了傅恒一眼,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傅恒也不是那么彻头彻尾的实在人,竟还有胆子耍这种大隐隐于市手段,傅恒却低着头不敢看他。
四个歌姬早就跪在院子里接驾了,行过礼后都笑盈盈的走上来拉着皇上的衣袖,王普安排好侍卫便退到了前院,后院只剩下四个歌姬和傅恒,傅恒见王普走了,便紧张起来,也要跟着退出去,“傅恒。”
“奴才在·”·“朕让你跟着来,不是让你当侍卫,你出去做什么”皇上根本没有回头看他,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
“可……奴才在这里怕不合适·”难道让他参观皇上和这些女人巫山行欢吗·皇上一笑,“朕就是让你来听听曲子,这些日子辛苦你,才赏你放松放松,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说罢,随意指了女人道,“今晚好好伺候傅中堂,伺候好了,朕有赏。”
那两个女人听说皇上有赏,立即笑逐颜开,转身就要去拉傅恒,傅恒下得连退数步,险些被脚下的石头绊倒,皇上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她们又不是鬼,你怕什么”四个歌姬也跟着笑起来,她们阅人无数,傅恒心思单纯,她们几乎是一眼就看透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说实话,与皇上这种风流人物相比,其实她们都更喜欢傅恒这种腼腆的公子,他们的情更真、更纯,秦淮河的画舫中,哪个女人不是梦寐以求这样一个人,可以赎了自己,从此正正经经过日子。
如此一来,就连另外两个女人都放开了皇上走到傅恒身边去了·都是姑娘家,又是在皇上面前,傅恒不敢真的使力推开她们,便被她们拉着进了亭子,这个要给他唱曲,那个要喂他喝酒吃菜,反而把皇上晾在一边,皇上看着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傅恒则一直在手忙脚乱的从她们手里抢自己的袖子,抢自己的手·傅恒一向洁身自好,长这么大,除了姐姐,他再没拉过其他女孩的手,现在一下子被四个女人围住,又拉又蹭,她们的身子又香又软,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软糯的,傅恒的汉话不是特别好,这吴侬软语说得快了,他就有些听不懂,只觉得香风扑鼻,温香软玉满怀,不过盏茶的功夫,他的脸都红得烧起来了,一个劲的说“不可、不可”,那几个女人便咯咯的笑得更欢。
“好了好了,”皇上强行把那几个女人从傅恒身边拉开,傅恒见援兵到了,竟下意识的向皇上身后闪了闪,把皇上给逗得一乐,“你们唱几个曲子来听吧,不要灌他酒,明日一早还要早朝。”
“是~”四个女人齐齐应声,各自抱起擅长的乐器,起了个调子便合奏起来,且弹且唱,她们唱歌的时候,音倒是咬得很准,傅恒听着歌与乐果然都极妙,那唱词细细听来却是秦淮歌女的辛酸,傅恒听着便不由怜惜她们,都是绝美的姿容,只是出身贫贱,便不得不以色侍人,待人老色衰又是一番凄凉景。
她们唱得动情,唱歌时不似方才那般轻佻,傅恒看着她们,也听得认真,一曲唱罢便不似方才那般排斥了,若是可以,他希望真能赎了她们,放她们回家·看着傅恒渐渐沉静下来的神情,皇上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慕金凤凰,但愿有情郎·”唱这最后一句的时候,四个女人齐齐看向傅恒,那眼波中的情意仿若春水荡漾,傅恒的脸又是一红,连忙低头··“唱个高兴的吧。”
皇上忽然说,“这几天不高兴的事实在是多了点,唱得好了,朕也有赏·”四个女人想了想,便又换了个“举子夜宿花魁舫,进京考取状元郎”的故事,故事里最后状元回去赎了那花魁出来共结连理,算是个欢喜的故事,可现实里人情凉薄,一朝富贵,抛弃妻子的大有人在,何况是个露水花魁呢,傅恒听了却是不由叹息,歌里唱的越好,就越显出现实的残酷。
“怎么,她们唱的不好”皇上问··“她们唱的很好,不愧天上人间的美誉·”傅恒回道··“你这话说得不实。”
皇上不满道··“奴才说得是真心话·”傅恒连忙澄清··“那你做什么叹气”·“奴才……”傅恒顿了顿,“是叹歌里的故事。”
“看不出,原来你傅恒也是个多情种·”皇上打趣道··“主子玩笑了,”傅恒一脸窘迫,“奴才是怜她们身世飘零,望她们有朝一日可以还得自由身,回返故乡平静度日。”
皇上知道,傅恒这又是在隐晦的劝谏,却不知道,这一句话便真正得了四个女人的芳心,起初她们以为能够服侍皇上是天大的恩宠,可经过畅春园一事,她们才恍然醒悟,这宫廷门内,岂是她们这等身份之人能进的,那天她们若真叫皇后发现,只怕是当场杖毙的下场,所以如今她们所求,可不就是平安离开么。
宫廷侯爵·“好了,”皇上不耐烦的挥手,“朕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天色不早,今夜朕不回去了,就在这里歇下·”·“主子”傅恒吓了一跳,“此处人多企且杂,主子下榻此处只怕不妥。”
皇上却不在意,“你紧张什么,在江宁时候,身边只有四个护卫,朕不是一样好好的吗,就这么定了,你也留下来,明天咱们一起早朝·”说完,也不待傅恒再反对,皇上已经往后院房间里去了。
傅恒却不死心,随后跟了进去,“主子,还是回宫去吧,再说,这里简陋,实在不像个样子,主子万金之躯,还是回宫吧·”·四个女人将后院的酒菜收拾干净,便回了偏房,她们进宫的这些日子从来没有侍寝,所以每到皇上要歇下时候,她们都会自觉退下,而这个宅子确实如同傅恒所说,不太像样,后院里一共就只有三间房,一个正屋,两个偏房,每个房间里都只有一张床,四个女子两两一间,占了两个偏房,现在皇上又横在正屋的大床上,哪里还有傅恒的位置,更不要说门外的王普。
皇上根本不理傅恒的话,已经开始宽衣,傅恒见劝不住,也只好闭嘴,“那……主子早点歇吧·”·“你去哪”皇上见傅恒要走,连忙叫住。
“奴才去外面守着·”傅恒说··皇上一笑,“你给朕做伴读也有不少年了,同屋睡也不是没有过,你还害羞不成”·傅恒一呆,皇上这意思是让他也睡这屋里现在是春季,地上还是挺凉的,这屋子不似宫里,会铺暖泥金砖,防潮又阁寒,这房里都是普通石砖,这样睡一夜可也够呛的。
皇上见傅恒看地面,便笑着说,“这床还够睡两个人·”·傅恒这才明白皇上的意思,连忙跪下道,“奴才不敢·”他当初给皇上伴读,睡在同一个屋里不假,可那屋子大得很,里外基层套间,他都是皇上还未更衣就退到外间去了,里头都是王普伺候的。
“起来吧,出门在外,也不必讲究这许多·”说着,皇上向里挪了挪,伸手拍了拍空出来的半张床,“来·”·傅恒僵在那里没有动,皇上一瞪眼,“你敢抗旨”·“奴才不敢。”
傅恒硬着头皮走过去,却站在床边不动,皇上一把将他拉在床上,扯过被子将他盖住,这房间原本是准备一个人住的,所以也只有一床被子,傅恒躺在床上,整个人僵硬的就像石头一样,皇上在心里叹气,想与他亲近些,竟得绕这么大个弯子,倘若将话明白说开,还不知他会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七】· ·傅恒原本睡觉就浅,何况现在身边睡的人又是皇上,他本想等皇上睡熟,便悄悄起来,却不想皇上一个翻身,手臂就搭在了他的腰上,他怕惊了皇上的梦,便一夜没敢动,直挺到丑时过半,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傅恒睡得不踏实,不到卯时便醒了,他发现自己竟是窝在皇上怀里,吓得差点掉地上去,幸亏他一动皇上也醒了,伸手一拽又把他拉了回来,傅恒连忙下了床,“主子,该、该起了……”说完也不等皇上说话便跑了出去,其实皇上也没怎么睡,他知道傅恒睡觉极轻,所以这一夜他都没怎么动,直到傅恒睡着,他小心的把傅恒抱在怀里,这才满意的睡了。
皇上抬头看看天色,也确实该回宫了,今儿个为开科叫了大起,再迟就要赶不上了··伸个懒腰的功夫,王普就端着水进了门,皇上洗漱过后便摆驾回宫,而傅恒则是回府更衣,昨晚他在养心殿奏对之后,就穿着官服直接伴架到了这个宅子,而后又是和衣而卧,现在官袍上尽是褶皱,不得不回去换一件来,皇上便又说他,“朕早就说,赏你个近些的宅子,你看,这会儿又要穷折腾。”
傅恒没说话,只是恭送皇上回宫,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经过这一夜他总觉得皇上对他似乎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而此刻的皇后,正在坤宁宫里砸东西,但凡她拿得动的,几乎都砸了,因为她得到消息,昨夜皇上出了宫,且一夜未归,“本宫一定要找到那几个小妖精给本宫找”东西已经砸无可砸,便开始踢打手下的太监。
小明子实在受不住,于是道,“娘娘,那几个小妖精已经被傅恒弄出宫去了,我们出不去啊·”·“别跟本宫说出不去你们有的是办法出去,别以为本宫不知道”皇后怒气冲冲扇了小明子一巴掌,小明子哆哆嗦嗦跪下,不敢再说话。
皇后压了压火气,问道,“出去知道怎么找人吗”·“请娘娘示下·”小明子捂着脸说··“废物·”皇后瞪他一眼,“人是傅恒藏起来的,你们出去了,给本宫盯紧傅恒,还有,派人把皇上也给本宫盯紧了,哼,”她冷笑一声,“本宫在雍邸的时候就跟着咱们皇上了,对他还是知道的,他一定还会去的,而且比傅恒去得急。”
说到傅恒,皇后就恨得牙痒痒,为了争宠,他从南边弄回这几个妖精,现在不但做了本科主考,连傅贵妃都骑到她头上来了,这回她一定要弄死傅恒不可傅恒一倒,傅贵妃也就没什么可依仗的了,想把,皇后回头看了一眼昨晚小明子从养心殿偷回来的那张写着“四书首句”的纸。
=============·叫起拟定了主副考官,以及阅卷各官等等事宜,并着钦天监推算吉时,前前后后的事倒定得极为顺畅,如此只等开科了·距离开科还有四天,这四天倒是清静,折子不多,西南和西北也都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过来,王普本以为皇上会再出宫去找那几个歌姬,可皇上不知怎么,却一直窝在养心殿里,哪都没去。
自从那晚和傅恒同床共枕,皇上就发现他错了,对傅恒,仅仅看着他完全不够,他想把自己的心情告诉傅恒,他还希望傅恒回应自己,更有甚者,在他抱着傅恒的时候,他还想……想……·所以这几天皇上根本没心思去找那几个女人,满脑子转着的都是傅恒,可傅恒那个样子,每每话到嘴边,他却又说不出口,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是皇上,这天下还有什么人是他不能要的,有什么话是他不能说的呢时下男风也算颇盛了,不论民间还是朝中,都有豢养娈童之事,也不新鲜,就连先帝和十三叔之间,都是不清不楚的,所以如果他就这么告诉傅恒,他也应当不会太过吃惊才对,可若他不愿呢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不知暗示傅恒多少次了,可傅恒却到现在都不懂,皇上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糊涂。
王普看着皇上来来回回的走,一脸的焦躁,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可又不敢问,这时候他就特别想去找傅恒过来顶雷··“王普·”皇上忽然叫道。
“奴才在·”王普赶紧应声··“你说,朕表示的还不够清楚吗”皇上问道··“什么”王普没听明白。
可皇上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问他,“你说,他是不是不愿意”·王普一脸茫然的看着皇上,皇上还是走来走去,“皇上,您这说什么呢奴才听不明白。”
·皇上就怒了,“他也听不明白,你也听不明白,怎么,朕说的是天书不成”·王普知道,皇上这纯粹是迁怒,干脆也不说话了,就低头听着。
皇上几次都差点让王普去叫傅恒来,可最后都忍住了,他是真的忐忑,竟然患得患失,不敢就这么告诉他·无意间回头却在寝台边的多宝阁上看见一枚小瓷瓶,那是当初在江南时候李小卫贡上来的药,皇上的眉头一跳,随后又紧紧皱了起来,用这个,只怕不妥。
想着,手却不由自主的拿了起来,而后又放下,还是待本次科举全部结束再说吧··看着皇上拿起那个小瓷瓶王普就是一愣,这东西李小卫当初贡上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再琢磨皇上的话,皇上是天下之主,还有什么人能让皇上这么费心犹豫的呢想来想去,王普一下子张大了嘴,皇上难得要给傅六爷下这个药王普虽然心惊,可又根本不敢开口劝,以他的身份这口一开,没准今儿晚上就漂上永定河了。
=============·钦天监已经推好了吉时,子时之前各棚房官,各有司执事入场候,寅时初刻正副主考入内陛见,迎奉钦命考题,辰时初刻贡院祭孔,辰时正刻,鸣炮开棘城。
寅时之前皇上就在大殿之内焚香,等着傅恒来见他,自那日大起之后,他就再没召过傅恒,直到门外王普一声长传,他几乎能听见傅恒踏上石阶的脚步声,“臣,傅恒,迎奉钦命考题。”
他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上打开门,便看见跪在地上的傅恒,于是亲自将那卷封好了的考题放在他的手里·只是傅恒却没有抬头,便那样恭恭敬敬的起身,而后转身,双手托着考题走下了陛阶,殿门再次闭合,傅恒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眼前,这一瞬间,皇上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也许这天下真的有什么人,是他触不可及的。
然后在一瞬之后,皇上又忽然异常恼怒起来,朕在这里患得患失左右为难,他倒是吃得好睡得好,万事不入心·傅恒此时也确实比皇上心情平静得多,于他而言,眼下最重要就是本次恩科,但身后李小卫王普的低声对话却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四书首句”这四个字一下砸得他差点一步踏空,李小卫赶忙在后面伸手扶了他一下,傅恒猛的转过头,“你说什么”·李小卫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这种场合乱说话犯了忌讳,“我、我什么都没说。”
傅恒着急又问一遍,“你刚刚说考题是什么”·“是……”李小卫战战兢兢小声说,“四书首句……”·傅恒神色一凛,立即喝道,“退下”·“着。”
随时的内臣和侍卫全部退到了远处,李小卫觉得自己似乎闯了祸,立马也要走,“你回来”傅恒喝住他,李小卫软着腿站住了··“王普”傅恒大喊,王普连忙跑了上来,“去回皇上,我要立刻见架。”
这个时候按照惯例,皇上是应当在大殿中焚香祭拜的,而且眼看就要到了下一个环节的吉时了,王普也是一阵着急,“这个时辰……”可他还没说完,傅恒就打断他,“快去”·“着”傅恒素来性子温和,如此疾言厉色王普几乎从未见过,心知怕是李小卫当真说中了,连忙回殿去通报,而傅恒立即传下话去,“所有人站在原地,任何人不能移动半步,”而后走到两个副考官面前吩咐道,“麻烦二位,立即传话到贡院考场,就说监天司推算吉时有误,进场时间向后推延。
各棚考官,及一应有司执事,原地待命,不能擅离半步,违令者,斩”·“着”两名副考官立即也领命而去。
傅恒大步踏上陛阶,一步不停的向着大殿而去,经过李小卫时,低声道,“你跟我来·”李小卫战战兢兢的跟着进了大殿,里头王普已经把外面的事情简单回给了皇上,李小卫进门把他遇上的情形一说,皇上听了也是一阵心惊,卖这题的人还不只一个,几乎是满大街都在卖同样的题。
“这怎么可能”这考题是他与傅恒两人出的,没有别人会知道的,“傅恒,这怎么回事”皇上怒喝。
傅恒撩袍而跪,“皇上,事过之后可治臣百死之罪,可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几百举子等在贡院,一点风吹草动都不得了,开科取士,关乎社稷稳定,关乎满汉协调,是重中之重,当务之急是即时不救,绝不能乱。”
 ·傅恒的声音让皇上冷静了下来,“你起来吧,你怎么向外间说的”·“奴才说监天司推算吉时有误,让他们暂候,各房考官不得离开。”
傅恒站起来回道··皇上点点头,多少风浪都是经过的,这点事不算什么,外面处理的也妥当,“朕重新出题·”·傅恒一躬身,“奴才回避。”
说罢便要走··“你留下,”皇上已经提起了笔,“你还是主考官·”傅恒一愣,在他怔愣的时候皇上已经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新题该出什么好”·宫廷侯爵·仍旧是循着不偏不怪的路子,傅恒垂眸思索,虽然他现如今面色凝重,可皇上看着他的摸样,依旧觉得赏心悦目,可如今他的脑子里却已经在思考,这漏题的可能是哪个环节了。
大约两个时辰后傅恒才拿着新题出了门,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可傅恒出门的时候脸色却很怪异··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 ·会试一共九天,这九天皇上一点没闲着,开始派人去查漏题之人,然而从市面上初步探听回来的结果,确实他们一口咬定,是傅恒派人卖题,而且第十天就有御史尚书参劾傅恒,养心殿的正殿里跪了一片人,个个言辞恳切,说傅恒即是主考官,又是军机首辅,还是皇亲,让皇上一定严办,否则难防众人之口。
皇上听着一言不发,直到他们都说完,皇上才冷冷丢下一句,“你们是指责朕偏袒外戚”·就这一句,下面臣子就再不敢多说一句了,皇上又继续说道,“你们说傅恒泄题,那他目的何在”·“这……”臣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问题谁也没想过,他们都是鄂尔泰一党,借此拔除眼中钉而已。
皇上又继续说,“若他只泄给特定几个人,那是他有意舞弊,可他不是,而是这样大范围的卖,”皇上又扫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人,他们自然都明白皇上的意思,“傅恒一门尊显,会缺银子再说,他想要什么朕也会准他去内务府拿,卖题的那几个钱,够他置一身衣裳吗卖题还留下名号,这种没脑子的事你们会干吗”·众官员冷汗涔涔,连连摇头,“你们都不会干的蠢事,傅恒会去干吗”皇上一下将杯子摔了下去。
吓得众人浑身一颤,“你们这些蠢材,除了听风是雨,还会干什么”官员们被一通臭骂,直到皇上把这些天以来的憋闷都撒出去,才让他们走了。
几个人出门时候都是摇摇晃晃的,王普看着倒是挺高兴,如此一来,他就安全了,气儿撒出来就好··王普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皇上躺在龙椅上敲着额头,喃喃自语,“是谁要害他呢他这人温柔得很,几乎没有私仇,到底是什么人呢”皇上都想不通的问题,王普自然更不知道,只能给皇上换了杯新茶放在皇上手边。
“去宣傅恒来·”皇上轻声说··“着·”王普赶紧转身出去,心里又是一松,六爷一来,他这就算万事大吉了·这几天傅恒都没有回家,一直在军机处值房,一会的功夫便到了养心殿。
傅恒要跪见,被皇上挥手止住,“什么人要害你,你可有头绪”·傅恒却说,“奴才以为,现在应就事论事,不宜过分揣测,还是从漏题之人查起比较妥当。”
“那现在开始,你便多带人手去查·”皇上唤来那四个贴身侍卫,吩咐他们好好保护傅恒,“有人要置你于死地,你须处处小心,出入多带些人手,这几个是宫里最好的,你都带着。”
“奴才谢皇上体恤,不过奴才身在事件当中,应当回避才是·”傅恒犹豫了一下说··“没关系,”皇上皱眉,“你在不在事件中朕清楚得很,你放手去查便是了。”
傅恒刚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王普进来通报,说太后召见,皇上正好不喜欢听他说这些,抬腿就走,边走就边吩咐王普,“这件事你也给朕查,把能出入养心殿的内侍一个一个排查清楚,一个都别放过,手段随你,有什么情况立即回禀傅恒。”
“皇上,”王普斟酌了一下说,“这风口浪尖上,六爷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皇上一听就怒了,“你也敢来教训朕朕的事谁也休想指手画脚”说完一甩手便走了,王普留在原地没敢跟上,其实王普这话不是难为傅恒,反而是在为傅恒着想,他与傅恒的心思一样,这事若由傅恒去办,无论最后查出了是谁,都不能服众,傅恒仍旧难逃一个栽赃诬陷,抓人顶罪的名声,可皇上正在气头上,这话根本听不进去。
到了慈宁宫,太后的脸色却不太高兴,知子莫如母,何况当初雍正爷和老十三就是不清不楚的,近些日子太后也终于看明白皇上的心思了,只是她还不能确定,所以今天才借着皇后奏事,来试探皇上,傅恒也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太后疼他比疼皇上还多,她实在不愿意看到皇上和傅恒两个人这样毁在一起。
“给皇额娘请安·”皇上微微躬身··“坐吧·”太后一笑,“今天叫你来,是哀家听皇后说,畅春园里进了几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是不是”·皇上一怔,不由有些心虚,可他和那几个歌姬什么都没有,所以也不怎么太担心,“儿子不过是按曲合拍,一时放松而已。”
太后却并不相信似的,“你是一国之主,如果嫌后宫寂寞,等三年一选秀给你挑些个好的,旗人女孩也有出息的·”·“不、不,皇额娘,儿子……”皇上想解释,太后却不听,继续说,“这次江南之行,傅恒跟着你去的,却给你弄了这些个东西回来,实在是不像话。”
皇上一愣,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拐到傅恒那里去了,“皇额娘,这事不是傅恒·”·“怎么会不是他,”太后继续道,“你自小在毓庆宫长大,那些下三堂子门朝哪开你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他带你去,你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自然知道。”
皇上急了,一下子站起来,太后平日最疼傅恒了,今天这究竟是怎么了“皇额娘,这次真的不是傅恒,傅恒他很好,为人品性端正,性子也柔和,他是自小就给我伴读的,还不懂事就进了宫,这些风流东西,他比儿子还单纯呢,怎么会是他。”
“这次你去江南,就只有他跟着去了,不是他,难道是你自己找来的”太后追问道··“是,是儿子自己找的·”皇上干脆直接就认了。
太后一愣,皇上从小就好面子,绝不肯在面子上有一星半点的闪失,这回居然为了傅恒认下来了,“你就真这么喜欢他”太后激动之下直接问出了口。
皇上怔住,半晌不知道怎么回,“儿、儿子……儿子……”·“你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太后痛心道,“他再好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军机首辅,不是个无名小卒,你随随便便就能藏起来私宠的,他还是傅贵妃的弟弟,你怎么这么糊涂。”
太后叹了口气,“别的事,哀家可以准你任性,但这件事不行,收起你对他的心思,否则你置傅贵妃于何地”·“贵妃朕是喜欢的,朕不会亏待她一丝一毫。”
皇上解释道··“你听听,你这是什么话,姐弟两个你都想要了不成这成什么体统”太后着实是怒了。
皇上连忙给太后顺背,“皇额娘,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对傅恒不是、不是……”·太后摆摆手,“哀家都知道,你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想什么哀家都知道,”太后说着话锋突然一转,“哀家听说,科场那边出了事傅恒是主考吧”·“是……”皇上不知道太后要说什么。
“既然他牵涉其中,也有御史参了他,那就让他禁足待查·”太后不容皇上分说便定了下来,“你去吧,哀家乏了·”·皇上也只好退了出去,回到养心殿,傅恒还在,皇上皱着眉说,“太后让你禁足待查。”
傅恒听了却淡淡一笑,“皇上不必忧心,太后这是疼奴才·”·“亏你还笑得出来,太后今天对你颇有微词·”皇上想想今天的谈话,就浑身直竖寒毛。
傅恒又道,“奴才也正想自请禁足待审,此事若由奴才来查,不论查出结果如何,都不能服众,别人会说奴才是随意找人顶罪,在朝中排除异己,也会说皇上宠信外戚,非是明君。
奴才名声事小,皇上要开一代盛世,要做千古一帝,这样的名声却万万担不得·”·皇上又气恼又心疼,“有理,你们都有理,那朕呢朕的心思……”·“皇上”傅恒连忙开口打断了皇上的话,“皇上是要做千古一帝的,为了这锦绣江山,皇上要有所取舍。”
说完傅恒没有请命就退了出去·皇上的心思他已经知道了,就在开科的那一天,重新命题的那两个时辰里,皇上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那一瞬间,这些年来许多想不明白的事,傅恒终于想通了,他惶恐、惊讶、不知所措,可心的最底处,却是一种深沉的无奈,这种无奈从何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不论心情如何,他都明白绝不能接受,他与皇上只能是君臣,只能是姐夫和小舅子,其他什么都不能是,也什么都不能有。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 ·第二天开始,傅恒就禁足在了自己家里,可皇上的那四个贴身侍卫还是跟来了,加上原本的四个,现在他身边片刻不离的转悠着八个人,让傅恒很是不适应,下午的时候,却忽然接到傅贵妃召见,傅恒一愣,他如今承太后懿旨禁足,姐姐却要诏他进宫,只怕是有了紧急之事,他下意识便猜测,是秦淮歌姬东窗事发。
傅恒被富察傅贵妃召进宫去,进屋时她已经屏退了左右,还不等傅恒开口见礼,就是一声怒喝,“跪下”傅恒便知道果然是为了那四个歌姬,否则姐姐素来温婉,又极疼自己,为别的事断不会如此怒责。
此事傅恒自知对不起姐姐,撩袍便跪了,没有一句辩解··见傅恒摸样,傅贵妃眼圈也红了,他们父母都已不在,说他与弟弟相依为命也不为过,他自然知道傅恒的心性,这等事情绝做不出来,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谁还说得清再想到皇后今天来说的那些话,就替傅恒,也替自己委屈,于是他责骂傅恒道,“你说你,给皇上弄些什么不好,偏偏弄来那些不三不四的,还给带回宫里来,你这中堂不好当,难道我这贵妃做得容易吗这宫里头,人跟人都是斗鸡一样的,恨不能把别人都斗光了,只剩下自己一个才好,你还弄那些个东西回来,你、你是想害死我吗想害死我吗”·傅恒听着姐姐的训斥,心里也难过得要命,可他怎么会想要害姐姐呢,这两句“要害死我”刺得他心都流血,所以便终于忍不住辩解,“那不是我的错呀。”
人是李小卫找来的,他也曾竭力劝阻过,可皇上不肯听,他又有什么办法傅恒也委屈,但是这样的话,他从来也没有对别人解释过,今天姐姐说出这样的话,他才第一次为自己辩解一句。
“不是你的错”傅贵妃恨铁不成钢的气道,“不是你错了,还是皇上错了吗皇上能有错吗怎么到了现在你还不懂这个理儿呢”·傅恒没有再回嘴,他当然明白,所以眼前若不是自家亲姐,他就是再委屈也不会说,什么也都不会解释,不是为了袒护李小卫,而是为了顾全皇上。
“这次江南,你跟在身边,人带回来了,你还帮着藏了,现在说不是你的错,谁会听”傅贵妃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这弟弟身在高位,有多少人眼红得恨不能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可他这性子,以后可怎么好·傅贵妃这几句,对傅恒不啻当头棒喝,的确,姐姐说得没错,这件事他一直认为错全在李小卫,可李小卫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毛小子,不懂这其中利害有情可原,但他却让皇上将人带了回来,实在太不应该,不论为臣还是为弟,他都错得厉害,傅恒后悔当初,哪怕皇上赐罪,他也应该拦着的,他应该拦着的。
“贵主儿宽心,这是我自会领罪,绝不连累到贵主儿身上·”傅恒宽慰着姐姐··“你怎么这么天真啊你出了事,我还会平安吗在家长到十几岁,阿玛额娘没说过一句重话,可今天因为你,让人家咸一句淡一句的往脸上打,把咱们富察家整个门楣都卷进去了,哪里还能由得我置身事外”说着傅贵妃的眼泪金豆子一样往下掉,傅恒看着揪心,“贵主儿当心身子。”
宫廷侯爵·“我连脸都没有了,还要这身子干什么”傅贵妃说到这里,一时气性上来,抓起针线篓子里的剪刀就要剪头发··傅恒跪在地上慢了半步,待他起身时候那把锋利的剪刀已经张开,眼看便要剪落青丝了,傅恒大惊,“使不得”顾不上多想,伸手就去抓那剪刀,傅贵妃发了狠,是当真要剪,一剪子下去傅恒的手便被剪出了一个极深的伤口,可傅贵妃背着身,情绪又激动,没有看见,只是一味用力与傅恒争抢那把剪刀,哭道,“你去回了皇上,就说我无颜面圣,自此出家为尼,落发修行”·“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姐姐你怪我骂我都好,莫伤了自己”傅恒不敢硬夺,怕伤了姐姐,刀口也一直对着自己,争抢之间,又划伤了手臂,直到傅贵妃累得手上吃不住劲,傅恒才把剪刀抢了下来,连着流血不止的手一同背在身后。
哭闹这一阵,傅贵妃当真是力竭,坐在床沿上低声啜泣,傅恒依旧跪着,轻声劝慰··过了好一会,傅贵妃知道,现在责怪傅恒也于事无补,便又缓下口气,问他眼下有什么对策,傅恒哪里有什么对策,事情是坤宁宫里起的头,他不能让帝后失和,皇上想要开一代盛世,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能牵扯上皇后,如今只有听天由命吧……·傅贵妃见傅恒垂眸不语,又忍不住心疼起来,她将傅恒拉起来,好言宽慰,说皇上一向信任他,何况也是知道傅恒的委屈的,总不会放着不管,多少会周全一二,傅恒点点头,姐弟两人又说了几句,傅恒才出了傅贵妃的屋。
方才屋里吵闹声不小,傅贵妃贴身的婢子一直站在门外,生怕闹出什么事来,听见傅贵妃要落发,赶紧又着人去皇上那里求救,这会见傅恒出来,几步迎上前,“傅大人,贵主怎么样了”·傅恒将那把剪刀放在婢子手上的托盘里,嘱咐道,“将贵主儿屋里的利器都收好,这几日小心伺候。”
“是·”那婢子见傅恒染满血的手吓了一大跳,却又不敢多说,只低头应承着··傅恒前脚离开,皇上后脚就匆匆赶到,那婢子还来不及收好剪刀,就连忙跪下迎驾。
皇上看了一眼剪刀上的血迹,惊问道,“贵主儿受伤了”·“不是,”那婢子连忙解释,“血是傅中堂的,傅中堂与贵主儿争抢时伤了手,贵主儿无恙。”
“什么”没想到听见婢子如此说,皇上反而更加惊怒了,连屋子都没进,转身便走了出去··傅贵妃听见声音出来时,只看见皇上远去的背影,“皇上来了”傅贵妃问那婢子。
“是,皇上听说傅中堂受了伤,便又走了·”婢子回道··“阿恒受伤了”傅贵妃闻言也没心思想皇上为何来了又走。
婢子指了指盘子里的剪刀,“中堂大人与贵主儿争抢时候伤了手,好像还有手臂·”·傅贵妃吸了口气,心又疼的揪起,这个傻孩子,可拿他怎么办好·=================·傅恒一路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府,到了家,坐在大厅里发愣,手掌的伤口极深,血一直没止住,直到府里常驻的御医来给他包扎,他才回过神来。
这一路上他也已想得明白,此事错全在他,他当初不该惜命的,“文死谏,武死战”的道理,他自幼就知道,可事到临头他却没能做到,悔不当初··再者,这科考漏题一案,他绝不能就这么认下来。
他与姐姐傅贵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不为自己,为了姐姐他也不能这么死,他傅恒若要死,此生怕是唯有战死,才不会累姐姐受难··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 ·“傅恒傅恒”在傅恒发愣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皇上的声音,他连忙迎了出去。
“不知皇上驾临,未及远迎,皇上恕罪·”说着便要跪下,皇上哪里容得这些,一把抓起他的手,“怎么了手伤得如何,朕瞧瞧。”
傅恒回来还来不及换衣服,袖子上开了个不小的口子,血迹还未干··“怎么连手臂也伤了·”皇上大急,拉着他就往屋里走,“御医看过了吗”·“多谢皇上,已经看过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养几日便能好。”
傅恒挣开皇上的手,“奴才如今尚在禁足,皇上久留恐惹人非议·”·“朕还是皇上,”皇上气道,“这天下都是朕的,朕要去哪难道还得看别人脸色”·“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后一番苦心,便是希望保奴才清白,也还皇上明君之风。”
说话之间傅恒又退了两步··自从那天之后傅恒就有意无意的躲着皇上,哪怕他就在军机处,如果皇上不召见,竟也碰不到他,皇上自知是吓着他了,可两人见了面,傅恒却像是从来没发生过那事一样,仍旧是往日君臣。
有什么想法为何不明白说出来呢哪怕是拒绝自己也是个态度·不过就算他拒绝,皇上也是绝不会就此罢休的·从来只要是他想要,就没有拿不到的,何况傅恒从六岁就给他伴读,同吃同住到现在,合该就是他的,从傅贵妃嫁过来那天,皇上就把傅恒当做是陪嫁的福利,早就划进他的私有物里了,岂容得傅恒拒绝。
只是现在傅恒提到太后,皇上才不得不强自压下心情,虽仍把傅恒拉回屋里,又找来御医诊视一番,却没有停留太久,只说,此事他绝不会让傅恒受委屈,而后便离开了··皇上心烦意乱的会了养心殿,一开书房门就看见堆了一桌子的奏折,皇上当时就怒了,一把都拨在地上,“有多少送多少,看朕清闲是不”·王普连忙蹲下捡折子,重新码好又放在桌子上,“皇上息怒,想来是六爷不在,当值的军机怕拿捏不好吧,”然后他拿起一摞,“要不奴才念念题目”·皇上颓然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算是默许了,王普便一道道的念来,有春茶行情折,有获赈谢恩折,有河段水情折,皇上听着就一字“嗯。”
这些废话一样的折子,傅恒不在就非得送到他这来吗要这些人何用·念了一大圈,都是不疼不痒的,直到川陕总督庆复上了瞻对战报折,已大获全胜,匪首班滚被烧毙。
这总算是个好消息,可皇上却没见怎么高兴,拿过来扫了一眼,其中具体事宜洋洋洒洒上千字,皇上没心思看将折子一合,交给王普道,“拿去给傅恒,让他写一份节略。”
“这……”王普犹豫了一下,皇上怒道,“这什么这,他还是朕的领班军机大臣这是他分内之事”·“着”王普赶紧出去了。
皇上随手又拿起个折子,是有人参李卫有伤风化,抢了别人家一个小寡妇,皇上看见李卫两个字,当时眼睛就亮了,昨天见过太后,皇上前思后想一番推敲,虽然他不知道题是怎么漏出去的,可太后说,皇后将那四个江南歌姬的事奏到了太后那,太后又提点其中傅恒的过失,那皇后自然也会怨恨傅恒,若说什么人恨傅恒入骨,又敢做下这样的事,那除了皇后不作第二人想。
这事别人不能捅,李卫却是个好人选,反正这种捅脓包的事,他有的是手段,傅恒有救了,皇上立即命人六百里加急把李卫押解进京候审··王普把庆复的折子送到傅恒手上,傅恒一愣,“我现在禁足待参,这折子……”·王普把折子放在桌子上,“六爷,皇上说了,您现在还没有解职,这是您分内的事。”
傅恒拿起折子,却仍没有打开,他现在虽然还没有接到解职的旨意,可“禁足待参”就根本是已经停职了,王普叹了口气劝道,“皇上现在心绪不佳,打了胜仗都没见高兴,这折子若换了别人写,如果皇上一个不顺心,这要杀要罚的……六爷心慈,就救救这些个当值的军机们吧。”
想想王普的话也有道理,皇上现在的火气,全是由他而来,没道理让别人来担这个罪,于是他铺开折本,王普立即研墨在旁边伺候着·傅恒仔细看了庆复的军情折,便不由皱眉,“皇上已准他收兵了”·王普点头道,“是啊,上一道折子就是开科当天到的,六爷当时在考场上,庆复上了折,说大获全胜,且匪首已死,瞻对也上了降表,皇上当即就准了。”
自从开科当天,主副考官就一起被封在了贡院考场里,一连三天,之后就有傅恒舞弊的传言,御史开始风闻参劾,为了避嫌太后下旨傅恒就在家禁足待参了,这段时间虽然他一直在军机值房,却只与皇上见过一次,时间又短,根本来不及说这事。
傅恒看着手上的折子,上面说瞻对酋首班滚被困碉楼之中,·庆复放火烧楼,班滚及其家人已全部烧死,化为灰烬,无法辨认·这其中疑点实在太多,那里是班滚的老巢,他经营多年,手下人尚且有办法逃出,班滚岂有坐以待毙之理而且还被烧得“化为灰烬,无以辨认”,那就更不能确定到底死了没有。
之前西藏□□喇嘛曾上折为其求情,可见两者关系匪浅,如今班滚若是入藏藏匿,只怕就此留下后患··于是傅恒提笔写了一份节略,并将其中疑点和他所忧心之事一一写明,他希望皇上能令庆复大军不要如此草草撤回,应当紧追匪首,加以严惩,以敲打各部土司。
皇上拿着傅恒写的节略,只看着熟悉的字迹就觉得心情平顺许多,待细看内容,却也不由皱眉,傅恒所虑不错,班滚若当真逃逸,只怕是真的藏到□□那里去了·可庆复已经拔营回撤多日了,现在下旨也已经来不及了,皇上想了想,着军机拟旨,将傅恒的这些疑虑都说给庆复,并着他留一部分人,继续追查班滚下落。
傅恒收到当值军机的奏报,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或者说,不如此又能如何呢到底是打了胜仗,虽说不算大仗,可毕竟是赢了,这是皇上登位以来的第一仗,竟是比青海那边还快,不论傅恒还是鄂尔泰都始料未及。
庆复并非鄂党,倒是免除了傅恒的担忧,也算是足堪欣慰的一件事,克勒阿那边他便不怎么担心了··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 ·原本庆复得胜班师,是该受到隆赏的,可皇上正为傅恒的事忧烦,比起庆复,他更盼着李卫进京,而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的是,李卫和庆复是同一天进的京。
皇上只草草见了下庆复,就去见李卫了,庆复还以为是皇上对他善后事宜有所不满,吓得够呛,拉住王普一问才知道,是傅中堂出了事·庆复可以算傅恒一边,自然也是心急,不过听说李卫也回来了,这才恍然,皇上急匆匆的是为了谁。
皇上见了李卫第一件事就是给他赐了座宅子,然后将科考泄题案的表面情况告诉了他,并且明明白白的命令,“朕要你把傅恒干干净净的摘出来·”·李卫低着头一咧嘴,他自从看见那六百里加急,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为了他这点破事,可事儿已经砸在头上了,皇上说出口的话,他也只能接着。
李卫回宅子的路上就越想越不对,这事要是这么简单,皇上身边那么多能人,就是傅恒自己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查不到,居然六百里加急把他弄回来,准没好事·他正心惊胆战坐立不安,一进门就听说内务府送来四个江南美女,他就差点吐血。
“这、这这是谁送来的”李卫吼道··李小卫赶紧屁颠的跑上来,“是傅中堂送过来的使唤丫头·”·李卫七窍生烟,“不要不要,送回去。”
“爹啊,这是傅中堂送过来的,怎么送回去啊·”李小卫一脸的为难,傅恒原来安排的那个宅院已经被皇后的人发现,根本不能再住了··“傅中堂就是皇上送的,你也给我退回去”李卫气哼哼的回了房,李小卫没辙只好去找老太君,老太君最疼孙子了,禁不住软磨硬泡便手下了,李卫从来也拗不过老娘,没办法勉强收下四个丫头,心里头却把傅恒从头骂到脚,自己这风化案还没摘干净,回头这又给他弄了这么一出,送点什么不好,送女人。
晚上,李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一样,正琢磨漏题案里头的猫腻,忽然就听见外面海菊大喊着火,然后院子里一阵乱糟糟,刘保进来揪起李卫就往外冲,他都来不及看清情况,只看见岳小满护着老太太,海菊和石榴互相拉着就在不远处,唯独不见李小卫,可刘保拖着他猛跑,他也挣不开,一大家子直跑到一处偏僻的客栈才停了,李卫连忙回头去找李小卫,却见李小卫正拉着一串红红绿绿的姑娘,远远的跟了上来,原来这臭小子是英雄救美去了。
宫廷侯爵·李卫当下就觉得不对了,以他对李小卫的了解,这种时候他肯定是顾着海菊才对,怎么反而丢下海菊去照顾别的女人李卫黑着脸一通鸡毛掸子下去,李小卫就说了实话,“这是……是皇上的女人,今天烧咱们宅子的,就是皇后……”·李卫这才知道,原来这是皇上从江南带回来的,皇后都找她们找疯了,为了后宫争风吃醋的,他差点被烧死,李卫想想就替自己不值,他气皇上玩物丧志,但是最气的是傅恒,身为军机首辅,居然给皇上找来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还闹出这种事来,现在没办法善后,却找自己来顶雷,不管科场漏题真相如何,李卫现在是真不想帮他,这种首辅,还不如让他就这么死了算了。
想起皇上今天还说,要把傅恒干干净净的摘出来,只怕也是因为找了这几个美女甚合圣意,得了圣欢··可这几个女人现在送到他手上来了,皇上也要皇后也要,根本就是烫手的山芋啊,他给谁啊想着想着,李卫忽然一拍脑门子笑了。
=============·“六爷六爷您快去看看吧”第二天一大早王普就直冲进了傅恒的宅子,宅子里除了那八个皇上派去的侍卫,竟还有富察家的家奴,似乎正在回什么事,见王普进来就停了。
王普也没心思想别的,见了傅恒就求救,“六爷,皇上发火呢,您快去吧”·“发火出了什么事”傅恒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知道啊,李卫上了道折子,不知道写了什么,皇上看完就发了大火气,六爷,您快去吧”王普急的直接就去抓傅恒的手,却被富察家的人一把拦住,傅恒摆摆手,“王总管容我更衣。”
说罢转身回了后屋,富察几个家奴也跟进去伺候着··“爷,李卫上了折子,看来是没事了,”几个人前前后后伺候着傅恒穿戴,“昨晚烧宅子的是皇后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卖题人。”
傅恒吃惊的抬头看着他,“能确定”·“是,已经画了像,认过了·”几个家奴犹豫着问傅恒,“爷,要不要把这事揭出来”·“不行”傅恒喝道,“这事绝对不能牵扯到皇后。”
“可是主子,这摆明了是故意害您,再这么下去,您和贵主儿都得遭牵连·”几个奴才都看不下去了劝道··傅恒摇头,“这事我不会牵连上姐姐,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准动,听见了吗”傅恒严肃道,难怪上次王普说皇上有了废后之意,皇上身边粘杆处比他手下这几个家奴厉害百倍,只怕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若真因此让皇上动了废后的念头……他不是不希望姐姐有朝一日能执掌六宫,可皇上要推出一个盛世,要做千古一帝,就绝不能出现帝后不睦的事,皇后也绝不能是因妒被废,更有甚者,那四个歌姬的消息也必须封锁,整个这件事都不能与后宫有一点牵扯,不能与皇上有一点瓜葛,只能在漏题这里打住,权衡轻重,如果真的没有其他办法,那……事到最后便由他一人认下来也就是了。
·几个家奴互看一眼,知道自家主子这回是认了真的,也只好领命··穿戴整齐,傅恒跟着王普匆匆进了宫,一踏进养心殿,迎面就飞来基本奏折,好在傅恒身手利落,一仰身躲过了,折子就飞到了养心殿外,可还不等傅恒站稳,又有基本砸在了脚下,“皇上,六爷来了。”
王普赶紧把傅恒往前推了推··“你知道李卫他跟朕说什么吗”还不能傅恒开口,皇上就吼道,然后抓起桌子上唯一剩下的一本折子摔在傅恒脚下,“你看看”·傅恒蹲下捡起折子,打开一看,也是一愣,是李卫上的谢恩折,谢谢傅恒送去的四个江南美女,打算全部收作侧室,皇上性格霸道,哪里容得别人碰一碰自己的东西,更不要说收为侧室,不过以他对李卫的了解,李卫应该不会真的收了她们才对,“皇上,李卫不是这种人。”
傅恒道··“朕知道,李卫那种老狐狸,肯定早就知道那是朕的人,他故意上这个折子,他是在敲打朕”皇上气得直喘,“简直放肆”·傅恒顿了顿再次进言,“皇上,李卫是在用这种方式劝谏,望皇上收收心思。”
皇上“啪”的猛拍桌子,“这是劝谏吗这是劝谏吗这是逼宫”·傅恒吓了一跳,“皇上言重了,李卫……李卫他是忠臣啊。”
皇上知道傅恒说的是事实,可这种被逼迫的感觉,让皇上从里到外的难受,这时候王普进来回报,“皇上,李卫在殿外候宣·”·“让他在外面多跪一会”皇上怒吼,这吼声就连站在外面的李卫都听见了,皇上正在气头上,傅恒也不好劝,只能垂手站在一边,等着皇上的气稍微平一平。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 ·李卫在门口站到快要睡着的时候,皇上才宣了他觐见·李卫进门就看见傅恒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他的那份谢恩折子,李卫心里就一阵冷笑,心说这位中堂不是在家禁足待参吗怎么一说到这事就火急火燎的见架来了,连太后懿旨都不顾,真是好个宰辅。
一看见李卫的脸,皇上刚刚平息下去的怒气就又翻上来了,可这事他又不能直接职责李卫,实在是憋屈,于是冷笑道,“李卫,你倒是好啊·”·李卫笑呵呵的装傻,“哎呦,臣老了,有时候脑子都转不动了。”
“转不动朕看你转的很快啊,看见四个美女马上就要收为侧室,哪里转不动,朕看比朕转的还快得多啊·”皇上冷嘲热讽道。
“皇上是社稷之主,转的都是江山社稷,大清盛世,百姓和乐,天下太平,臣怎么敢跟皇上比呢·”李卫一副惊恐摸样,实则却是在暗暗讽刺皇上,满脑子江南美女,丝毫不顾忌社稷江山。
“你还会说这样好听的”皇上挑了挑眉,一时倒也没听出李卫的弦外之音··李卫见皇上没听懂,心里也是一阵憋气,脸上再挂不住,沉下来说,“也有难听的,”他一拱手,“臣要在这里参劾傅中堂”·皇上听了一愣,傅恒也是惊讶抬头,他一直在担心皇上难为李卫,却没想到会扯到他这里来。
“你要……参傅恒”皇上纳闷道,李卫不是一直都和傅恒关系不错吗反正傅恒是一直在他面前替李卫说话的,也正因如此他才放心把这件案子交给李卫去办。
李卫深呼吸道,“皇上为海关道一案,微服南巡,昼夜忧患,寝食难安,哪有心思寻花问柳,那必是下边的人所为,傅中堂是唯一跟在皇上身边的人,也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说着李卫走到傅恒面前,当面质问他,“傅中堂,你身为军机首辅,一朝宰相,有多少大事要帮着皇上去做,就拿这个海关道来说吧,这白花花的银子流走了多少,这贪官污吏喂饱了多少,那都是老百姓的钱是朝廷的钱”傅恒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听着,他明白,姐姐说的有道理,这次江南他跟着去了,人也带回来了,他还帮着藏了,那么不管最初这几个人是谁找来的,那么天下人都会认为是他的错,如此他身为首辅,便当真就是他的错了,大错特错,所以如今李卫参劾他,他真的无话可说,无以辩解。
皇上看着傅恒的神情,却皱着眉,皇后那妒妇如此想傅恒也就罢了,怎么李卫也糊涂傅恒哪里是这种人皇上张了张口,却忽然灵机一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李卫重重叹气,继续道,“老百姓地里刨食日子苦啊,那些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员,嘴里说为民效力,可一顿饭的钱就能养活一个村子,这么多该管的事情,你不帮着皇上去管,这么多该挖的贪官,你不帮着皇上去挖,找起漂亮丫头来倒是挺顺手,傅中堂,你说,我该不该参你啊”·皇上心里另有打算,所以纵然李卫说下去,但他听着却觉得说不出的烦躁,尤其看着傅恒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就更烦了,这傅恒怎么一句都不辩解呢可皇上其实明白,傅恒一定不会辩解,不管事实如何,如果他辩解,那么天下人不会说李小卫如何,而会说皇上荒淫好色,为了皇上的名声,傅恒也一句都不会多说。
傅恒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侧转过身对皇上说,“皇上,奴才……确未尽到臣子之责·”如果当初他将皇上拦住,怎么会有后来这么多事身为宰辅,就是要辅佐皇上,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皆是他之过,如今还牵连了姐姐,涉及了皇后,甚至让皇上动了废后的念头,皇后一脉在朝中势力不可小觑,如若触及,只怕朝局不稳,又不知会牵连出多少事情,要连带卷入多少人,他粗算一二,不会比海关道的影响小。
王普张了张嘴,这事从头到尾他是最清楚的,傅恒里外受了多少委屈,他更明白,明明是李卫他儿子弄出来的事,现在李卫却来怪六爷,王普实在是看不下去啊··李卫听见傅恒的话,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却仍嫌不够,继续说道,“照说,漂亮姑娘谁都喜欢,就连我这老眼昏花的,身边走过去两个像模像样的,眼睛还要跟着看,可人跟人不一样,身份和身份不一样,就连我这个告老还乡的,要救个小寡妇,还弄的鸡飞狗跳,你一个堂堂宰相,挑头干这种事,你让人怎么说你让人竖起拇指夸你说,瞧人家傅中堂多会办事,能挑会选,把这么圣明的主子,给弄得茶不思饭不想,你想过没有,你自己的名声事小,要是给朝廷的脸上抹了黑,这个罪名你担当得起吗”·皇上越听越生气,这些话李卫虽然明里是在参傅恒,可事实上还是在敲打皇上,而挨骂的傅恒,却是这其中最无辜最委屈的一个,偏偏傅恒还这么老实,就这么挨着,皇上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气多些,还是心疼多些,他强压着火,没喊人把李卫送大理寺。
而李卫的这些话,一句句都狠狠的刺在傅恒的心里,他也知道,李卫不能当面指责皇上,所以是用这些话来劝谏,这些话怕也只有李卫能说、敢说了吧,若当初他也能这样说,也就不会出这么多事了,可他不敢,哪怕时间倒流,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样的话,他也是不敢说的,所以他在心里敬佩李卫,说得好啊……·可王普是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其实这事呢……不能怪傅中堂,傅中堂是好人呐……”·皇上见王普要揭出真相,怒喝道,“狗奴才,凭你也配臧否人物现在是君臣奏对,轮得到你说话吗”吼完这一嗓子,他看了看傅恒,便甩手而去。
王普吓得够呛,跪下一个劲的给自己掌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罪名,往大了说,那是宦官干政啊,要掉脑袋的·“王普”皇上走到侧殿门口,回头喊了一声,王普赶紧跟过去伺候。
大殿里就只剩下李卫和傅恒,傅恒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傅恒是军机首辅,是中堂,职位在李卫之上,按照礼制,他不出门,李卫是不能先出门的,傅恒抬起头来看了看李卫,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侧殿里皇上低声交代王普,“等会李卫出了门,你就将李小卫捅给他,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王普一愣,不知道皇上这打的什么主意,可看皇上那冷森森的笑容,估计这又是跟李卫斗法呢,他们这位主子,虽然年轻,可一点都不糊涂,王普想想也是,六爷可是皇上的心尖宝贝,怎么可能让他受委屈呢。
“是·”王普一转身又回了正殿,正好傅恒已经开门走了出去,王普赶忙上去拉住李卫,看着傅恒走远了,便低声跟李卫说,“李大人请留步啊。”
李卫看见王普从侧面出来,以为是皇上有了旨意,便有点不耐烦的问,“又有旨意了”·“不,不是,我有几句话憋在肚子里难受,”王普一脸的委屈,他也确实是真的替傅恒委屈。
李卫看着他冷笑一下,“几个嘴巴打冤枉你了”·“不是,”王普急道,“是您冤枉了傅中堂·”·“嗯”李卫终于认真的看着王普,王普咂吧了一下嘴说,“说了您别生气啊,那几个乐坊女子不是傅中堂给皇上找的。”
宫廷侯爵·“那是您”李卫上下打量着王普,心说也对,这次除了傅恒,这王普也去了,不过他一个太监,怎么可能给皇上找这个,所以八成还是傅恒,这王普是在给傅恒开脱呢吧·王普却又是一阵摇头,“是您儿子”李卫脸上的笑容当时就僵了,眼睛瞪得死大,他猛的转头看着王普说不出话来,王普用力点头继续道,“当初傅中堂跪在皇上面前进言,把傅贵妃都抬出来了,但皇上指他姐弟两个后宫干政,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啊,傅中堂这还在皇上跟前跪了一个时辰呢。”
王普简直是添油加醋的好手··李卫想想自己说傅恒的那些话,老脸青一阵白一阵,再想想傅恒的话,和他的神情,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王普还在说什么,他再也听不下去,提着下摆就往轿子跑,边跑边喊,“回府回府”他今天不把李小卫揍成煎饼,他就不姓李·看着李卫急匆匆跑远了的背影,皇上微微一笑,“这回不用朕下旨,李卫也会想尽办法把傅恒摘出来的,就当是子债父偿了。”
王普一挑大拇指,“皇上高明·”·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三】· ·回到家,傅恒铺开纸,润了笔,在纸上写了六个汉字:文死谏,武死战。
他错就错在太惜命,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待纸上的字迹干了,他便命人将字裱起来,这几个字他要挂在书房里,时时提醒自己··外面太阳正好,又没有风,装裱的工匠见六爷着急要,便干脆将桌子搬到院子里,浆糊也能干得快一点。
工匠们正忙活着,李卫便揪着五花大绑的李小卫进了门,一眼看见那几个字,虽然他墨水不多,写不了折子,可这么多年认字还是认得不少,老脸更是发烧,按着李小卫跪下,自己也跪了。
这时候傅恒才得到消息,急忙从书房里出来,看见这情形,吃惊不小,“又玠,你、你这是干什么”傅恒俯身去扶李卫,李卫却不肯起来,傅恒看见工人们在院子里装裱的那几个字,连忙叫他们把东西收到后院去。
“我这是负荆请罪,这个小兔崽子干出来的事,我却安在中堂头上,是我错了”李卫懊悔道,“打我这老头子,您下不了手,那这个小兔崽子,您就往死里打,留一口气儿算是您赏的”·傅恒一笑,原来是为这事,“又玠言重了,快给李公子松绑”·立即有人应声上来给李小卫松绑,李卫在家已经先打过一顿了,李小卫这会腿还软着,衣服也破了多处,“带公子去更衣。”
话音刚落,李小卫就被人给拖了下去··傅恒这才又把李卫扶了起来,“李小卫不曾供职官场,更不曾御前行走,不知其中利害有情可原,我当初却未能尽责,才致今天局面,所以你说的不错,傅贵主儿也这样责骂过我。”
“可我今天那些话……”李卫简直不好意思去回想··傅恒微微一叹,“你那些话说得好,那是我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这些话真的应该有人说给皇上听,我不及你啊。”
“我……我让您受委屈了,我这人就看不得老实人受委屈”李卫自责道,“您放心,这回的科考案,我一定帮您洗的干干净净”·说到漏题案傅恒微微沉默一阵,才又说,“此事你……了解多少”·李卫一笑,“您放心,我知道幕后是谁。”
傅恒一惊,没想到李卫不过进京短短几天,竟已经知道是幕后,莫非查到了皇后于是他提醒道,“此事又玠需谨慎才好,绝不可牵扯出不能牵扯的人。”
李卫一愣,“中堂知道是谁害您”·傅恒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皇上要开一代盛世,就不能后院起火,要天下太平,就不能朝局不稳,”他深深的看着李卫,“两害相迫取其轻,天家门内一举一动关乎社稷,若当真别无他法,我宁愿是主考漏题,就此打住。”
李卫看着傅恒,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话,傅恒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啊,还是个孩子啊,他怎么受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忍心对自己如此刻薄“中堂,那这毒瘤您就这么留在皇上身边您这样真正一心为皇上的人都不在了,而皇上身边却留下那些居心叵测的贼子,您就真的安心脚上的水泡,只有挑破了才能好”·“这……”傅恒一愣,他从来想的都是如何稳定,大刀阔斧破而后立,风险太大,“可是万一拿捏不好,关系的是皇上,不能冒这个险。”
“中堂放心,这事绝不牵连皇上,只要皇上不动,也不会牵连后宫那位主子·”李卫道··可傅恒担心的就是皇上,于是依然摇头,“我怕的就是皇上一时生气,皇上的脾气你也知道,他现在已经……”傅恒一惊,差点走嘴,连忙收住话头,“总之,这事你最好能想办法先把那位主子洗干净,让皇上觉得此事与她毫无干系最好。”
李卫那是人精中的人精,一听傅恒的语气,心里也是一阵乱跳,莫非皇上有意要动皇后·“又玠,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真的牵连出来,那会是什么结果。”
傅恒缓缓的摇头,“所以不能说·”·李卫到了今天才真正明白,皇上为什么处处离不开傅恒,因为傅恒他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提前为皇上打算好了,是真真正正的一心为了皇上,无论是名声还是性命,都舍得出去,相比之下,自己偷奸耍滑,不肯沾一点泥,不想多出一点力,简直、简直是……·李卫回家的这一路,是越想越心疼,傅恒这孩子,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为了皇上这种破事丢了性命,值不值啊可说到底,这几个女人是自己儿子找来的,不管最后牵连出谁来,他都绝不能让傅恒受一点委屈,不然他李卫日后下了地府见了阎王爷,他实在没脸说自己是个好人,说自己问心无愧。
一到家他就揪着李小卫问当初他遇上卖题人的细节,其实这事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可还是必须找出证据来··===========·第二天为了科考漏题案,皇上叫了起,因为主考禁足待参了,学子们的考卷都压着没批呢,眼看有二十来天了,皇上本意是选几个副考官去阅卷,可忽然就有人要参傅恒,而且还是一个接一个的站出来参,一下子出来七八个。
皇上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便渐渐眯了起来,这个架势是结党营私啊皇上仔细看了看,都是皇后的父亲承恩公的门生故吏,他们是真的想置傅恒于死地啊,穷追猛打,鄂尔泰在旁边抬了抬眼皮,却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参与,而鄂党都悄悄回头看他,他只是闭着眼不说话,他的门生便一个都没有动。
只要是皇上,就没有一个不忌讳朋党的,从康熙爷到雍正爷,再到现在的皇上,但凡说起这个都恨之入骨,可这么多人上折子,还都振振有词,就算是皇上也不能直接打压下去,看着堆在眼前的折子,皇上恨得牙根痒痒,于是急召李卫,催他速速办差,可来面圣的,却是一脸无奈的傅恒,皇上一愣,“朕传的是李卫,你怎么来了”·“是李卫托我向皇上讨旨,调江苏学政贺维明进京主审此案。”
傅恒回答说··“贺维明”皇上一愣,这名字有点耳熟,“他是什么人”·“此人现任江苏学政,就是他参了李卫有伤风化,”傅恒说,“李卫调他进京想来也是举贤不避仇。”
“哈”皇上发出一个几乎可以被定义为嘲笑的音节,“也就你这人实心眼儿,朕敢跟你打赌,李卫肯定另有算计·”·傅恒想了想又说,“贺维明是丁酉恩科的进士,那年江苏乡试承恩公是主考,也许有意用他来堵朝臣的嘴。”
皇上点点头,“这倒有可能,反正不会是什么举贤不避仇·”·傅恒低头浅笑,其实他也知道,多半不会是他猜想的那样,那只是他的希望而已。
“这几日都没见你,你身子如何伤好些了吗”皇上现在难得看见傅恒,便与他拉起家常来··“多谢皇上挂念,奴才身子已经无恙,”他手臂上的划伤较浅,已经结痂,但手掌上被剪出来的伤口却极深,只怕需要数月的时间才能见好,“这几日在家倒是难得的清闲。”
什么都不用做,在家吃了就睡,这种日子好像自他六岁给皇上伴读以来,就再也没有过··皇上仔细去看傅恒的眉眼,他左侧眉骨曾被砸伤,如今已看不出痕迹了,想来是没有留下伤疤,傅恒被皇上看得一阵不自在,便又下意识别过脸去,皇上一笑,“你躲什么,朕是想看看你眉间的伤好了没有。”
傅恒连忙躬身答道,“奴才的伤已全好了,多谢皇上记挂·”·“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拘谨,”说着皇上走下去,伸手拉住傅恒的手,“朕说过,只有你我两人时候,可以不是君臣。”
这话皇上在开科当天与他说过,可傅恒却宁愿他从来没听到,他仿佛被烫到一样抽回手,连退三步,“皇上,奴才不敢越矩”·皇上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傅恒拒绝他,在他的意识里傅恒就该什么都顺着他的心意才对,于是冷声道,“傅恒,朕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你应该也听明白了。”
傅恒一愣,他抬头看着皇上,那目光中有诧异有为难还有一些皇上看不懂的情绪,但片刻之后他又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神色,“皇上,如今不是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奴才的嫌疑还没有解除,应当回去了。”
皇上怔愣片刻,张了张嘴却没有再留他,“你去吧,”皇上点头,“李卫的申请,朕准了·”·“谢皇上·”傅恒转身要走,皇上又叫住他,刚刚傅恒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怎么,就想同他解释一下,“朕刚刚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朕是想说……”·傅恒回过头来看着皇上,一双眼睛剔透清明,皇上忽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想了半天,最后只有一挥手,“你去吧。”
·“着·”傅恒便终于退出了养心殿··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 ·贺维明快马加鞭的进京,又是十天,考生们的卷子终于开始批阅了,只是并没有增加阅卷人员,仍旧是当初皇上点的那几个副考官,这次恩科出了这么大的事,考官们都战战兢兢,阅卷速度也相当缓慢,贺维明进京的那天,才勉强选出前三十名,可主考不在,他们没权利点出这些人的名次,于是只好上折子给皇上。
皇上想也没想便说,“给傅恒送过去,他是主考,问朕做什么,你们看朕太清闲是吗”·王普一咧嘴,“皇上,六爷禁足待参,让他阅卷……是不是不太好”·“那你来”皇上斜眼看着王普,王普赶紧陪着笑,“皇上,奴才哪有这能耐啊,要不……再催催李卫等案子查清了,再召六爷来阅卷”·皇上点点头,“你去催催他,他要怎么查你们就配合着怎么查,不必再来问朕。”
“着·”王普连忙就去找李卫,他才刚刚出门,就迎面碰上李小卫,“总管总管,我爹说漏题的可能是个太监·”·“太监”王普一皱眉,“能进出养心殿的太监,我都查过了,就那么几个人,这几个猴崽子的皮都快被我扒下来了,可就是查不出啊。”
两人正说话,恰有御膳房的太监来送汤,王普着他送到二道门··“汤”李小卫听见汤字,猛然想起皇上和傅中堂出题的那晚,皇后身边的太监小明子进过养心殿,这事情大条了,李小卫咬着指甲溜回了家,赶紧把这事跟老爹汇报。
李卫听了冷笑一声,“证据终于来了·”·宫廷侯爵·“通知王总管,就说,我要查小明子,请他帮个忙·”李卫一边让儿子李小卫去给王总管带话,一边就找了几个当初见过那卖题人的证人去指认。
============·“爷”傅恒呆坐在书房里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富察氏家奴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神,只好开口叫他··“啊”傅恒回过神,“怎么了”·“李卫查到小明子了。”
傅恒一下子站了起来,查到小明子,那距离皇后就只有一层窗户纸了,“你去告诉李卫,不能再查下去了,后面是什么,他应该清楚”·那家奴苦着脸劝道,“爷,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您的错,您……您何苦担这个罪呢”·傅恒摇摇头,“如果能善了,我也不愿担这罪,可这事绝不能牵连出皇后来,事有轻重,你快去吧。”
“爷……”那家奴是自小看着傅恒长大的,主子什么性子,他是最清楚的,可越是清楚就越心疼他,越不忍他受这委屈,“爷您当这个宰相,当的也太辛苦了,您不如干脆也学那李卫,辞官算了”那家奴气苦道。
傅恒失笑,“别说气话了,姐姐还在宫里,我若走了,教她一个人怎么办你快去吧·”·那家奴重重的一叹,转身去了李卫府上,可他到了地方,却没找到李卫,说是进宫去了,那家奴等了片刻,不见回来,便干脆转身走了,他心里倒是盼着李卫能赶紧揪出皇后,好把傅恒洗干净,什么太平盛世,什么皇上颜面,什么帝后不和,他才不在乎。
=============·“哦”皇上一挑眉,“查了小明子”皇上虽是在与王普说话,目光却没有离开手里的折子,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王普看着皇上这神情不由一愣,小明子背后是谁,他清楚,皇上更清楚,可主子即不生气也不惊讶,甚至一点都不着急,莫非早就知道了再联想前些天皇上有过废后的话,王普的心跳得就像打鼓一样,“皇上,那接下来……”王普犹豫着问。
“查,让李卫接着查,好好查,都给朕查得清清楚楚·”皇上毫不在意的说··“皇上,要不要找六爷商议一下”王普觉得这事太大了,他肯定是劝不了的,只有找傅恒了。
“找他干什么,他来了一准劝朕拿他顶罪,这事谁也不准告诉他·”皇上冷着脸命令道,“王普,尤其是你,要是传到傅恒耳朵里,朕拿你是问。”
“奴才不敢·”王普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记得抓耳挠腮,赶紧又去找了李卫·王普到了李卫书房时候,李卫和岳小满正写折子,王普一看,脸就是一抽,“李大人,您……您真这么写啊”·“是啊,不这么写,难道让我写是傅中堂漏题”李卫也是一脸不在乎。
“咱家不是这个意思,咱家是说……能不能……能不能别牵连出后宫那位主子”王普一脸的为难··“嗯”李卫大惊失色,“哎呀王总管,我可没提到什么后宫的主子啊,这事是小明子偷题漏题,后宫主子可是你说的,不是我。”
王普赶紧把嘴捂住,“没没,咱家也没说,咱家什么都没说”王普的冷汗都下来了,跟李卫这老东西说话,实在太吓人·李卫嘿嘿一笑,“总管您放心吧,窗户纸虽然薄,但毕竟还隔着,要是皇上真想捅,你就是城墙他也能推倒喽,如果不想捅,这层纸就够了。”
王普想了想,只好叹了口气,转身要走,他刚刚走到门口,富察家奴就又上门了,这人王普看着有些面熟,那家奴却是认得王普,走到近前打千问安,王普这才想起来,是六爷家里头养的奴才,富察氏有一队家养的护卫,从前在关外就跟着打仗,厉害得很,他早就听说了。
既然是六爷的人,想必是来传六爷的话了吧,于是他也没急着走,就站在旁边听着··“李大人,”那家奴一抱拳,“六爷有话,让您查到小明子就可以了,后面不必再查。”
李卫皱眉,“你去回六爷,皇上有了旨意,叫我一查到底,李卫不敢抗旨,不然让六爷去皇上面前再请个旨意”·那家奴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王普看看李卫,又看看那家奴,干脆,跟着那家奴一块回了中堂府··“皇上有了旨意”傅恒一惊,“怎么会”难道皇上真的想废后傅恒起身就向后屋走,“更衣”几个侍婢立即跟进去伺候,王普则先一步回宫,免得被皇上怪罪,说他来通风报信。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 ·王普回到养心殿赶紧给皇上送了杯茶,他前脚把茶放下,傅恒后脚就到了··“你怎么来了,出事了”自前天傅恒离开,皇上心里就一直别扭,现在看见傅恒神色自然,他才宽了心。
“奴才……”傅恒犹豫了一下,“奴才听说泄题的是个太监,奴才是领侍卫内大臣,若当真是宦官泄题,奴才难辞其咎,所以……”·“好了。”
皇上打断傅恒,“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你什么都不要说,朕自有决断·”·“皇上”傅恒撩袍跪倒,“皇上要开一代盛世,要做千古一帝,社稷为重,事情到此为止便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皇上冷笑,抓起桌子上一摞折子丢在傅恒眼前,“朕怎么不觉得欢喜啊”·傅恒捡起折子一一看过去,心里也是一紧,这些人都是承恩公门生故吏,傅恒怎么会看不出来,原来皇上意不在皇后,而在整治朋党,若仅仅涉及皇后,他还能劝,但如今到了朋党朝纲,他也无能为力了。
“你放心,千古一帝朕还是要做的,大清盛世也一定会推,但是这些人,朕也同样要治理,朕的心思你一向都明白的,是吗”皇上笑着居高临下的看向傅恒。
傅恒低着头,缓缓应一声,“是……”·===========·三天后,也不知李卫是怎么忽悠的贺维明,他竟真的把案子呈上来了,指出偷题泄题人就是皇后身边大太监小明子,且证据详实,回禀清楚之后,还特别说明,当初他高李卫有伤风化,乃是误信谣言,现也已查明,绝无此事。
皇上听了便是一阵大笑,他几乎可以猜测李卫都用了些什么坑人的手段,一时还真同情贺维明··“行了,既然都查清了,那就没你什么事了,你退下吧·”皇上心情大好,“着军机处拟发上谕,将此事按照贺维明折子上的说辞,昭告天下。”
“着·”王普捧着折子与贺维明一起退了出去··“傅恒·”皇上喊道··“奴才在·”原来傅恒刚刚一直就坐在屏风后面听着。
“那三十名考生的考卷你看过了吗”拖到现在还没发榜,举子们都开始议论纷纷了··“看过了·”傅恒双手呈上一份名单。
皇上打开随意扫了一眼,“嗯,那尽快发榜吧·”·“着·”皇上回头就看见傅恒欲言又止的摸样,便是一笑,“你放心,朕不动皇后,不过朕要你将承恩公一党全部名单拟出来给朕。”
说完便带着人往坤宁宫去了,皇上带去的人里还包括那四个秦淮歌姬··傅恒知道,有些事皇上一旦做出决定,就谁都无法左右了,皇上也是最恨别人来干预他这些事,不要说是他,就算是太后也左右不了。
傅恒望着坤宁宫方向,朝野内外都认为他是当朝第一的宠臣,每每那些不敢说的话,都要托他来说,可傅恒却觉得他其实自身难保··傅恒提着笔慢慢拟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兴大狱来整治朋党,他不知道是不是对,可朋党这东西,永远也不可能禁绝,清掉了承恩公党,还有鄂尔善党,除去鄂尔善党说不定又会有什么党生出来,难道要满朝杀绝还有海关道一案,涉案的几百官员,依皇上的脾气,最后也难逃一死……傅恒的手一抖,一滴墨水掉落在纸上,慢慢晕开……·===============·上谕发出又是三天,傅恒也已将名单呈了上去,可坤宁宫一直没传出什么动静,皇上只是处决了小明子,其他人都没有动,就连承恩公也没有动,傅恒稍稍放下心,也许皇上会像处理海关道一样,慢慢替换,不会真的兴大狱吧。
“爷,太后召您进宫·”富察家奴拿着傅恒的官袍进了书房,傅恒正看本朝的实录卷宗,研究入关前后的大小战役··“太后”傅恒一愣,仔细算来,也确实许多日子不曾给太后请安了,尤其这次又牵涉到了后宫,太后想来也是要问一问的,于是立即更衣便进了宫。
到了太后屋里,不想姐姐傅贵主儿也在,傅恒正要跪礼太后就笑着拉住他,“免了免了,”太后将傅恒上上下下的通身打量一番,点点头,“嗯,你跟在哀家身边长大,见天的看着倒不觉得什么,如今分开时间一久,再瞧着,便看出俊来了。”
被太后这么一说,傅恒的脸便不由得一红,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太后看着傅恒的摸样,眼里却有些莫名的情绪,不过转瞬即逝,又拉着傅恒叹道,“这事前前后后哀家都已经听说了,这回是委屈你了。”
傅恒低头回道,“身为臣子,自当为主子尽忠,死而后已,何来委屈·”·“你啊,”太后笑着摇摇头,“在哀家面前就不必如此拘谨了,你的委屈哀家知道,皇上不心疼你,还有哀家呢,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话题跳的太快,傅恒愣了一下才回道,“是,前几日正满二十二。”
太后转头看了看傅贵妃,傅贵妃会意一笑,走上来对傅恒说,“阿恒,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的信中提到的瓜尔佳格格”·傅贵妃这么一说,傅恒便回想起在江南收到的那封信来,那是姐姐为他选的福晋,他自然记得,今天太后召见自己又提起这事,莫非是要给他指婚傅恒的脸一下子更红了,“记、记得……”·他这害羞摸样,引得太后和傅贵妃都是一笑,太后一招手,便有贴身的太监去后屋引了瓜尔佳的格格出来,帘子一掀开,傅恒的眼前就是一亮,瓜尔佳格格摸样娇俏玲珑,却又不失端庄,不愧满洲第一美女之称,当年姐姐也曾有满洲第一的称号,但瓜尔佳格格却与姐姐的温婉不同,她是活泼灵动的美,一下子就能撞进人的心里去。
“敏如请六爷安·”瓜尔佳格格矮身对着傅恒福了福,傅恒对她一笑,“格格有礼了·”·敏如歪头一笑,看样子是很中意傅恒,太后便笑着问傅恒,“如何让她给你做福晋,你可还满意”·傅恒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全凭太后和娘娘做主。”
这样说,那便是中意了太后总算是安心了,看来是皇上剃头挑子一头热,傅恒对皇上倒没有那种心思,如此让傅恒成了亲,皇上大概也就死心了。
以太后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对什么都是新鲜一阵子,喜欢得快,腻烦得也快·太后大约也能猜到皇上喜欢傅恒什么,但是皇上是个霸道又独占欲强的性格,所以只要傅恒成了亲,皇上对他也就会失去兴趣了。
·太后恩准傅恒和敏如单独去花园里走走,两人起初也不知道要聊些什么,不过敏如天性活泼,走了一会便找话题问傅恒,“我听说你不但文采卓著,还武艺超群,是个能文能武的两全宰相传言可真”·傅恒失笑道,“传言难免夸张。”
两人正说话,皇上却远远瞧见,他本是要去给太后请安,却眉头一皱,临时转了方向,王普要喊驾,却被皇上拦住,侍卫也都留在原地,只带着王普悄悄跟过去偷听。
“那,你到底是不是啊”敏如似乎对这个问题十分在意,不停的追问··宫廷侯爵·傅恒想了想说,“文,堪堪能草拟谕旨,武……”傅恒一叹,“皇上也不曾用我带兵,不敢言会武。”
“这样啊……”敏如似乎有些失望,情绪低了下来··“你……喜欢武官”傅恒试探的问。
敏如眼中放出神采,“阿玛常说,男儿便该征战四方,唯有斩首还朝,才算建功立业,我觉得阿玛说得对,只有上过战场的,才算是真男儿·”·傅恒想不到,这瓜尔佳格格长得小巧可人,心思却这般飒爽,便不由微微一笑,“若有机会,我也真的想去沙场历练一番。”
傅恒想了想问敏如,“若我此生都无缘沙场,格格……还愿意嫁给我吗”·敏如低下头,淡淡一笑,“太后已经做主,哪里由得我愿不愿意。”
傅恒微不可闻的一叹,是啊,谁娶谁嫁,都由不得自己,不论他们是否愿意,有太后做主,那么这亲就必然要成的,于是傅恒说,“格格放心,日后我必待你始终如一。”
敏如抿起唇来一笑,“嗯·”·皇上在后面跟着,越听越生气,一甩手去了慈宁宫··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六】· ·皇上一进门,太后就笑着拉起他的手,告诉他已经准备给傅恒指婚,傅贵妃也是满脸笑意盈盈。
皇上却心情郁闷至极,可又不能显出来,太后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要认清身份,不准他再对傅恒有其他心思,君是君,臣是臣·皇上嘴上痛快的应着,可心里却瘀着一口血似的,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都已经挂不住了,幸亏来了紧急军情,皇上才借口脱了身。
出了慈宁宫,皇上也不回养心殿,而是直直冲向了御花园,老远就能听见敏如清脆的笑声,而皇上看着傅恒垂眸浅笑的侧脸,几乎要气得吐血,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傅恒”·傅恒和敏如都吓了一跳,敏如虽没见过皇上,但见那一身明黄的龙袍,也猜到眼前人是谁,而傅恒则是看见皇上脸色就心知要糟,连忙跪下请安,敏如便也跟着惶惶的跪了,皇上瞪着敏如,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幸亏此时敏如没有抬头,否则非得给吓哭了不可。
王普眼见情况不对,赶忙凑过来低声说,“皇上,军机处的急折,等着皇上御览呢·”·皇上的火气想压也压不住,怒斥傅恒道,“军机处的折子你可看过了”这折子是刚刚才到的,傅恒一直在慈宁宫,自然没看过,皇上也不等傅恒开口回答,直接就又说,“你身为领班军机,有紧急军情竟毫不知情,你该当何罪”·敏如被皇上这几句吼得吓了一个激灵,傅恒将头又低了低,“奴才罪该万死。”
皇上瞪着傅恒喘了半天,“你跟朕来”说完转身就走·敏如忧心的看了看傅恒,傅恒却抬起头对她安慰的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不必担心,而后才起身追上了皇上脚步。
原本敏如并不十分中意傅恒这种文文弱弱的书生,可刚刚那一瞬间,只是一个笑容,就让她的紧绷的心安定了下来,她一直以为,只有武艺精深的武官能给她安全感,然而此刻她才明白,原来有些人有些事,只要一句话,一个笑就能让人安心。
==========·皇上踏进养心殿,王普就立即将所有人全部屏退,现在就连傅恒也知道,皇上是为什么在生气,所以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跪着,这件事他无从劝起,且劝也无用,他能做的只有听凭皇上发落。
见皇上怒火中烧,王普连茶都没敢上,缩在一边降低存在感··皇上在大殿里快速的来回踱步,傅恒要娶妻了,他的傅恒要娶别人了,而且是由太后指婚,他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的,可这还不是他心情郁卒的最重要原因,最让他堵心的是,傅恒与那瓜尔佳的格格相谈甚欢,他们居然谈笑风生“你喜欢那瓜尔佳格格”皇上怒问。
“是·”傅恒毫不犹豫的回答··“你们你们今天才第一次见,你就喜欢她了”皇上真的快气吐血。
“这种事不能以道里计,喜欢与否非是奴才可以控制·”傅恒低着头轻声回答··王普在一旁看着都替傅恒捏一把汗,六爷如此干脆的拒绝皇上,这是要快刀斩乱麻,干脆绝了皇上的念想,可皇上是什么脾气,这么硬顶上来,真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你”皇上盯着傅恒的脸,傅恒却只低着头看着膝下地砖,“你是故意气朕”·“奴才不敢,奴才所说是出自真心。”
傅恒连忙解释,然而他却一直不曾抬头看皇上··“那你抬起头来,看着朕”皇上怒喝··傅恒顿了顿,才缓缓抬头,与皇上对视片刻又低下头去,不知怎么,皇上的气就消下去不少,他干脆蹲下来近距离平视傅恒,傅恒吓了一跳,连忙别过脸去,皇上一把捏住傅恒的下颌,“不准躲着朕”·傅恒被迫抬起头看着皇上,他心知不能躲,可却控制不住心跳如擂鼓,皇上目光如火,傅恒根本招架不住,依然只对视了片刻,就不由自主错开目光。
皇上放开傅恒,却还余怒未消道,“王普,你出去”·“皇上……”王普一脸的纠结犹豫,他这一走,不知道皇上会对傅恒做出什么事来。
“出去”皇上提高了声音厉喝一声,把王普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把门关好··见王普出了门,傅恒一下子紧张起来,浑身都绷紧了。
但皇上只是站在傅恒身前,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两人一站一跪沉默许久,皇上忽然说,“朕的心思你明白,是么”·傅恒这才抬起头看着皇上,轻声说,“是。”
·“那你呢”皇上又问,“你的心思呢”·“奴才是皇上的臣子,可以为皇上死,但……但不能……”傅恒的话没有说下去,但皇上是明白的,其实傅恒的这个心思皇上一直都是知道的,可他想听的却不是这个,“朕不想听能不能,朕想问你的心,你的真心,你想不想”皇上又气又无奈,他不信傅恒对他真的无情,他不信。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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