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有匪君子 by 谢青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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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有匪君子 by 谢青黛(2)
·果真,黛玉红着眼委委屈屈缩在椅子上的模样实在可人怜的很,便是“二木头”都有些谴责的看了探春一眼,惜春更是嚷开了:“本就是我和林姐姐下棋呢,三姐姐过来帮我我自是乐意的。
只是林姐姐是姐姐,愿意陪我这么个学着下的人对弈是她人好,三姐姐说的欺负,那是断断没有的·”·探春原本是想用话激的黛玉回嘴,也好在下人面前落一回她的面子。
哪里想到黛玉竟然坐得住不反击,反倒是惜春这个没脑子的嚷嚷起来,弄得她倒里外不是人了··宝玉见不得姐妹委屈,忙拿话岔开了,又道要与林琛手谈一局,分个高低上下。
林琛听说,却是温文一笑道:“宝兄弟若是输了,可不准往年纪上赖·她们姐妹几个的玩话,咱们兄弟可不兴那个·”一席话说的人都笑了,算是给探春解了围。
她们姐妹几个倒是一起笑起宝玉来··宝玉感激的看了一眼林琛,两人便坐上薰笼下起棋来,四钗在一旁观战不提··待兄妹两个回了清源院,黛玉辞了哥哥便往里间走,林琛在后面笑道:“玉儿且慢,坐上一坐再走。”
黛玉知道今日自己出了岔子,哥哥定是要教训的,忙回身告饶,央道:“好哥哥,玉儿早知道错了,哥哥且饶了妹子这一回吧·”·林琛却不松口,径自往房里走去,黛玉只得怏怏的跟了进来。
林琛见她那幅不情不愿的样子就知道某人认错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心里指不定多恼呢··忍不住屈指弹向小鬼灵精的脑门儿,笑道:“你说知错了,且说说错在何处”·黛玉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还真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只好撇撇嘴嘟囔道:“今日三妹妹不过说笑,我却要与她计较,她是妹妹,我这样不好。”
林琛笑着拉着小姑娘的手让她坐好,方才正色道:“你今日的确有错,却错不在此·”见黛玉仍是一副懵懂的样子,缓和了语气道,“你只知道今日三姑娘刁难你,却不想想为什么她不发难二姑娘、四姑娘,偏偏是你呢”·黛玉犟嘴道:“分明是见我棋下的比她们都好,她自然是气不过。”
林琛叹道:“就你说的这番话,可见你到现在还是个糊涂的·三姑娘虽小你几个月,却比你看得分明·”·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又见黛玉一幅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过去捏一捏她白嫩嫩的脸颊,嘴里的话却实在不太好听:“前日二太太说起自家侄女儿品行大方,老太君偏说她只配陪你玩笑解闷。
虽然不过是个商贾人家,好歹也是皇家买办,老太君拿她当个丫鬟,实在是打了二太太的脸面·二太太哪能不恨”·“三姑娘是宝玉的妹妹,却是个庶的。
今日她与你口角,嫉妒攀比也是有的,更多的,却是存了打了你的脸,好去讨二太太的喜欢的心思·”语罢又似十分不屑道,“听说她与自个儿姨娘也不怎么好的样子,恐怕也是应在这上头。”
黛玉被哥哥一番话惊得瞪大了眼,呆呆道:“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三妹妹竟是那么坏么二舅母也不喜欢我”·自家妹子自幼聪明伶俐,人事上却还如此单纯,林琛真是哭笑不得,只得耐心解释道:“这世上的人哪,皆有自己的苦楚。
三姑娘是庶出,她的终身都捏在二太太的手里,若不讨好了二太太,她哪里有什么将来二太太是你的舅母,对你自然是有几分喜欢的·可老太君偏要拿你来作践她的亲侄女儿,那边到底是沾着血亲的,二太太自然就顾不得对你的喜欢,要去帮衬她的亲侄女儿了。”
黛玉听得呆住了,半晌才抬起头道:“原来这人与人,事与事之间还有这般讲究·若非哥哥说起,我却不知道自己要做多久的糊涂人了·”顿了一顿又道,“只是还有些事,我却想不清楚,三姑娘她奉承二太太,为何要远了自己的亲娘二太太既然不怎么喜欢我,为何平日里却是极为慈爱可亲呢”·许是自家妹子这辈子被林海和自己护得太好,导致现在人情世故上还是白纸一张,明明原着里面的林妹妹看的十分通透的啊。
林琛现在深觉给自家妹子配几个教导嬷嬷的重要性了:“傻丫头,刚还觉得一点就透呢,原来却是个呆子·你想想,三姑娘亲娘不过个家生子,她若是去亲近自个儿的姨娘,你叫二太太怎么想二太太是老太君的媳妇儿,你是老太君的心肝肝儿,她要是对你不好,叫老太君怎么看”·黛玉恍然道:“三姑娘对自己姨娘不好,是为了讨好二太太。
二太太对我好,却是为了讨好外祖母·”顿了一顿,才迟疑道,“原不知道这些的时候,只是有些气不过·如今哥哥说了这些,我也晓得了原委,心里却有些难受。”
林琛虽然呵护黛玉,却不想自己妹子长成浇花似的人物·他林大公子的妹妹,若是一点权谋机变也无,那才真是他这做哥哥的不称职了··叹了口气,对上小姑娘有些迷茫的双眼,温言道:“你且看这世上,便是贩夫走卒,也有自己的心思打算呢。
何况咱们这般人家那更是免不了的内宅阴私·你如今年纪小,又有父兄护着,自是觉察不到·可总有父亲与我护不到的时候,若那时玉儿还同今日一般懵懂,岂不是让父亲和哥哥日夜悬心今日哥哥与你说这番话,也是存了让你警醒的心思。”
·黛玉听得哥哥历历等语,无一不是为自己筹谋,心中感动无以复加,只能哽咽的扑到哥哥怀里,抽抽嗒嗒的喊道:“哥哥……”·林琛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调笑道:“好好地怎么就哭了起来要是变成了个小哭包,当心嫁不出去”又在黛玉生气前飞快道,“年后会有宫里来的嬷嬷过来教导你言行礼仪,到时候好好地跟着嬷嬷们学学。
那些个嬷嬷们原也是官家女子,规矩世故都是精通的,玉儿这般聪明,定会出落得水水灵灵,大大方方的·”·黛玉茫然道:“教养嬷嬷”· · ·☆、第十八章  雪里钗温言慰慈母  呆霸王暴行夺香菱· ·金陵原是太祖的发迹之地,自然也是许多望族的根基,贾史王薛四家也不例外。
只是其他三家陆陆续续的都搬迁到了京师,只有薛家留了下来·虽然是商贾人家,到底背着皇商的名儿,又借着那三家的势儿,薛家赫然是金陵一霸,煊赫非常··只是自薛父去了后,薛家只有薛夫人一个妇人撑着,旗下的掌柜主事免不了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眼看着府里进项是愈发少了,薛夫人是个柔弱的,做不出那起子赶走家中老人的事,只好一咬牙,打算进京投奔姐姐,也是希望借着荣国府的势,弹压一番手下人的意思。
又因自家女儿也到了应选的年纪,正好打着待选的名义进京,即达成了目的,也是全了体面··薛夫人已年近不惑,膝下却只有一子一女·儿子薛蟠因幼时丧父,薛夫人虽有心管教,却实在是慈母心肠,狠不下心来教导。
养成了性情奢侈,言语傲慢的脾性,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识几字,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而已·虽是皇商,一应经济世事,全然不知·骄纵跋扈却是在整个金陵都排得上号。
薛夫人不知为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泪·幸而女儿宝钗是个懂事的,且其自幼便聪明伶俐,读书识字,针线女红皆是上上等·薛父在时视为掌上明珠,又心痛儿子不成器,反倒将她当做男子教养来。
如今父亲过世,宝钗心疼母亲操劳,又忧心兄长不通俗务,倒是将家里的事务接手了过来,小小年纪,着实堪怜··这一日,薛宝钗刚放下手里的账本子,便上来给母亲捏肩,薛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的儿,你也看了半日的账本子,不若带着莺儿几个到外面园子里逛逛,也好松散松散。”
宝钗一面轻轻地捶着,一面笑道:“外面冷飕飕的,也无甚好看的·妈若是闷了,不妨让小子们折几枝梅花养在房子里,咱家的梅花开的可好呢·”·薛夫人拉着宝钗的手让其坐下,摩挲着女儿细嫩的颈项叹道:“自你父亲去了,你哥哥又是个不中用的,反倒是苦了我儿了。”
宝钗眼圈儿一红,却恐母亲担忧,仍是笑道:“妈这是哪里话·前日妈不是还说咱要上京去姨妈家吗到时候有了姨妈帮衬,哥哥也有姨父管教着,自会慢慢好起来的。”
听到她提起姐姐,薛夫人也是舒了口气,笑道:“你姨妈家与咱家不同,那是真正的公府门第,高门大户·”见宝钗似面有忧色,又劝道,“不过横竖咱家也不差,好歹也是皇商之家,又有你舅舅在后面撑着,哪个敢看轻了咱们”·宝钗心知自家门第着实有限,虽在金陵呼风唤雨,也有大半是借了娘舅家的威风。
母亲如今也不过是宽慰自己罢了·心中深恨门第之限,更是暗暗发誓,待小选时定要好好展示一番才干,最好是争个青云直上,定不叫人看轻了自己去·心里正想着小选的事儿呢,却有一个婆子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嘴里还叫嚷着:“太太姑娘不好了大爷在外面打死了人了”·宝钗被唬了一跳,抬头却见母亲面色苍白,手指着那婆子不住发颤,嘴里却发不出声·来。
此时屋内丫鬟皆是被吓得两股战战,竟无一看到·忙上前到了茶水,又给母亲拍背顺气··薛夫人好容易缓过气来,忙厉声喝问道:“哪里来的这些话大爷究竟如何了你且仔细说清了”·那婆子吓得乱颤,在下面回道:“今日原是奴才当门上的差,大爷身边的招财从外面跑了进来,见奴才在,拉着便要奴才给太太回话:‘大爷在外面看上了个丫头,原也是给了牙子钱的,却来了个穷酸要与大爷抢人。
大爷气不过,下手重了些,谁知那人竟死了’奴才一听出了人命,吓得顶梁骨上走了真魂,忙忙的就跑来报信了·”·薛夫人一听儿子打死的不是什么紧要任务,心先放下大半,骂道:“多大的事,值得你七首八脚的跑进来咒自家主子么大爷现在何处,去几个人,把他给我绑回来”·宝钗乍听闻是倒是唬了一跳,现下早已缓过神来,笑劝母亲道:“妈先别着急,他们嘴里常跑马的,说话也没个定准。
待哥哥回来了,妈好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理清呢·”·薛夫人得了女儿安抚,心中安定不少·只是虽知儿子平时跋扈,当街打人也有不少,从前她也不以为意。
如今出了人命,到底是妇道人家,事还没理清,心先慌了大半··薛蟠大咧咧的带着刚抢下来的小丫头子回了家,见她眉间一点胭脂红,面容精致,举止温柔,恨不得立时便亲香一番……可惜母亲传唤的急,只好先带了人往正房过去。
薛夫人本就是个溺爱儿子的,素来狠不下心管教这个独子,不然薛蟠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幅德性·如今见薛蟠从外面进来,大冬天的倒是除了满头的汗,反倒是立时心疼起儿子来,赶紧的让他先回去换了衣裳,半点没提打人的事。
毕竟是人命关天,就算是金陵一霸的薛家,人命官司也不是那么好撇开的··薛夫人赶紧的给兄长去了信,又使人往荣国府带了消息,期望两家能助一臂之力··幸而现如今的金陵知府贾雨村是个知道关窍的,且他当官本就是承了贾府的人情,自会从中周旋一二。
这贾雨村先不审案子,反倒是拿一个扶乩出来的乩文说事儿,只说死者冯渊与薛蟠原系夙孽,今狭路相遇,原因了结,今薛蟠已得了无名之病,被冯渊的魂魄追索而死·硬生生的给大活人薛蟠报了个暴毙,堵了那冯家老奴的口。
“暴毙”了的薛蟠便喜气洋洋的陪着母亲妹妹一同上京了·其间仍是拈花弄草,招惹是非,浑不知收敛为何物··要说这薛家行事的确奇葩,就是那高官显赫之家,若是家中子侄闹出了人命官司,即便要回护包庇,多少也找一两个替罪羔羊,再多多的赔上些银子,面上的事儿做得一分不差,也好不落人口舌。
·可他家出了这档子事儿,薛夫人想到的却是要早些进京,远离了这金陵“是非”地··堪叹内宅妇人目光短浅,虽精齐家理事,到底不通外务。
对儿女只知一味溺爱,弄得子嗣不肖,家风败坏,堂堂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的皇商薛家,竟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堪怜堪叹堪怜堪叹· · ·☆、第十九章  薛宝钗进荣国府   庄少游叹咸安宫· ·这一日王夫人正与凤姐两个翻看年下的礼单好清点了入库呢,正忙乱着,偏金钏儿从外面打了帘子进来笑报:“给太太道喜,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来,合家进京,正在二门外下车。”
喜的王夫人忙带了女媳人等,接出大厅,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姊妹们暮年相会,自不必说,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王夫人忙又引了拜见贾母,将人情土物各种一一酬献了。
待合家俱厮见过了,忙又治席接风··贾政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
王夫人还未及留,贾母处也来个婆子传话道:“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等语··薛姨妈本就是投亲来的,又有了贾母的话,王夫人更是在一旁苦留,自是喜之不尽。
不过假意推脱一番,又私与王夫人道:“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王夫人知他家银钱富裕,不难于此,即从其愿·如此,薛家三口便在梨香院住下了。
第二日薛姨妈带着女儿早早的便给老太君请安,王夫人陪同·贾母见堂下一个小女孩儿肌肤微丰骨肉莹润,难得的是面容娴静举止有礼,心中倒是生出了两分喜欢,笑道:“姑娘前面来些,容我细看看。”
宝钗微微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贾母一把携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个不住,半晌才对薛姨妈道:“果然是个好的,倒是把我家的几个都给比下去了·姨太太有福了。”
薛宝钗早就羞红了脸,薛姨妈忙在下面笑道:“老太君莫打趣我们昨日见了贵府的姑娘们,虽没细看,也知道是个顶个的出挑呢”·贾母笑道:“她们姊妹几个一会子就过来了,我这里有个外孙女儿,与她哥哥一起,也是住在这里的。
昨日她身上不好,未曾见客·到时姨太太一同见见·”又对宝钗笑道,“好孩子,我家里的这几个女孩儿,才智未见精通,性子倒是极好的·你若见了,定有话说。”
一语未必,便有小丫头来报:“宝玉并林大爷林姑娘还有姑娘们过来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见他们几个进来,贾母好笑道:“今日怎么这般齐全”宝玉最是喜欢撒娇卖痴的,早就赖到贾母身上了,此时便回道:“我与二姐姐她们遇到了,三妹妹便说不妨人齐了同去,也好让老祖宗高兴。
遂又等了林表兄和林妹妹,大家一同过来请安了·”·贾母瞥了眼探春,却未说什么,只是对薛姨妈笑道:“姨太太且看看我家的女孩儿·”三春忙上前见礼。
又拉着黛玉笑道,“这便是我那外孙女儿了·”·薛姨妈见贾府这几个姑娘,皆是精华灵秀独具其魅,又皆是花骨朵儿般的年纪,自是喜欢的不行,赞不绝口。
薛宝钗见贾母亲亲热热的搂着个袅袅婷婷的女孩儿,亲孙女却是坐在堂下的椅子上,心中微愕·抬眼望去,宝玉却也正好往这边望过来,四目相对,宝钗不免羞赧,忙将目光错开。
宝玉却是着实欢喜家中又来了这么个神仙般的姐姐,只觉得这薛家的姐姐真的只有林妹妹比的上了··贾母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指着林琛对薛姨妈道:“这个是我那外孙,昨日上学去了,也是未见的。”
薛姨妈早就注意到堂下还有这么一位年轻公子来,亦是听家姐说过贾府的这位外甥,见林琛上前见礼,便笑道:“好个精致孩子,今日是见识了·”又吩咐人取了表礼给林家兄妹。
林琛不过送妹妹来走个过场,还要去庄府呢,请了安便自个儿告退了·贾母便吩咐跟着的人:“大毛衣服给他包上一包,手炉脚炉也不可省了,若是让主子冻着了仔细你们的皮”·薛姨妈奇道:“林哥儿没有个应馆的老师么这样的天气,竟要出门读书”·贾母还未说话,王夫人却插嘴道:“我也说呢,让林哥儿不若就到咱们家学附读,近也近便,师父也是齐全的。
只是这孩子是个倔的,认死了原先拜的个先生,现下便是去他家呢·”·黛玉心中气恼,到底还是记得哥哥的话,总是百般不愿,也未说什么··贾母却叹道:“怎么不是呢,每日间见他小小年纪早出晚归的,我们看的也心疼。
奈何他这个师父听说是个极有能耐的,寻常人便是求上门去也是不乐意教的·到底也是他们小孩子的福气,如今苦累些,日后才好呢·”·到底不是什么实在的亲戚,贾母不过是与薛姨妈寒暄了几句,也不管讪讪的王夫人,只留了午饭便罢了。
只是将宝钗留下了与黛玉几个玩耍作伴··——————————琛哥哥触发五皇子副本的分割线————————————·林琛到庄府的时候,庄先生正在待客,见林琛进来,更是指着他笑道:“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徒弟。
你且瞧瞧·”·那人抬眼望来,林琛只见眼前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却不知如何称呼,站在堂下微微有些尴尬··暗暗看向庄先生,庄先生却是打趣道:“这是我新收的个徒弟,按理你该唤他一声师弟。”
到底还是替他解了围,引荐道,“这位乃当今吏部尚书次子容讳墨,早就得了功名,如今在翰林院挂着个编修的职·算起来,你俩还是平辈·”·林琛听说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微微惊愕,面上却是一片温和的给容墨见了礼,以“兄”称之。
容墨便笑道:“却不曾想庄先生竟会有这么个乖巧徒弟·只是今日出来的忙乱,并不知你会在此,也未备礼·不若将此拙物送给林小弟,也是愚兄的一番心意。”
说着便将腰上缀着的一枚玉扣摘下递了过来··林琛谢过了,许是见有外人在,容墨只与庄先生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告辞了··眼见着人出去了,林琛立时坐不住了,缠着庄先生便问。
庄游倒被他气笑了,骂道:“不过见了个人你就有这番话说,平日里读书的时候若是有这一半的勤快,连状元都不用愁了”·林琛却不依,仍是巴巴地问道:“先生,那可是吏部尚书家的人啊,这京城那么多双眼睛,您也不怕出事儿”·不是林琛大惊小怪,只是这吏部容子谅容尚书的胞妹,便是五皇子忠恒亲王的母妃宜妃娘娘。
只要是个正常人,在这档口,离他们的人自然是越远越好·哪里想得,容家的嫡次子竟然巴巴的跑到庄府串门儿来了·庄游被他缠得实在烦了,加上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他,只好道:“前日圣驾到了咸安宫。”
 ·林琛彻底愣了,不管是红楼还是清史,废太子的起复都不可能这么早,难道是自己蝴蝶了剧情不免喃喃道:“今上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位主儿翻身的日子到了”·庄游好笑的弹了他个脑崩儿,笑道:“前太子妃去了后,废太子便病了。
今上也只是悄悄地去看了两眼,不过听说回来后整宿没睡踏实·要说啊,那位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怎么偏生做了恁多蠢事儿呢”·用一个女人的命换父皇前来看上一眼的确划算,或许太子之前之所以秘不发丧就是为了暗暗筹备着大病一场毕竟太医院可是不好瞒的。
只是可怜了甄家大小姐,一缕香魂竟是丧在丈夫与父亲的博弈里··同情了一下薨了的太子妃,林琛最关心的还是:“圣驾到咸安宫之事还有哪家知道”·庄游剜了他一眼,暗骂一句滑头,道:“宫闱秘事,圣上行踪,你以为什么人都知道的横竖宫里就只有中宫娘娘和宜妃两个知道。”
当今坤极,中宫皇后并非元嫡,元后薨后圣上虽一度哀痛不已,不过为国祚计,仍是迎了原内阁大学士庄勖庄相的嫡幼女庄氏为后··这位庄皇后,便是当今礼部尚书之胞妹,庄游庄先生的亲姑姑了。
就是因为在后宫有这么一棵参天大树,庄先生才能得到如此绝密的消息··知道了得到消息并没有几个人后,林琛松了口气,想着大概就是因为绝密,所以书中史上皆未记载吧。
只是容墨找先生来,是想干什么·“容墨想让我助五皇子一臂之力·”·林琛:“什么”· · ·☆、番外之小鸡在扬州(二)·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江南的大小官员都没那个心情。
原因无他——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也·顶头上司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们的日子能好过吗·不过还有比他们更不好过的——我们的敦郡王殿下。
他来扬州身份本就尴尬,能指使的人实在不多,好容易有陈季这么个倒霉催的,还是用了计谋才拉拢过来的··更何况,原来铁杆的太子党体仁院总裁甄玺甄大人似乎是想拿自己立威,也好向新主子表忠心。
一开始对姬汶只是暗中阻扰,现在,他的动作干脆放到明面上了·姬汶虽然不甚受宠,可从小就没人敢这么对他嚣张过,自然是气恼不已··可是,即便是他和陈季联手也拿甄玺毫无办法。
首先,和姬汶一样,甄玺也是钦差·姬汶虽是郡王,奈何实权比人家小,陈季就更不必说,连官职都比人低了半品··另外,甄玺不像陈季,是个草根出身,甄家经营了江南将近百年,底蕴根基都不是陈季这么一个用短短十数年时间爬上总督之位的人比得上的。
更何况还有江南巡抚施沐德在一旁助阵,两人联手把持了江南官场·把原来呼风唤雨的陈大总督挤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姬汶这些日子眉头就没打开过……·跟往常一样,将近日的景况写了传书给林琛,姬汶也想不通为何每次自己有了麻烦事第一个想要告诉的总是林琛。
或许是那人每次都会给自己不符合他年龄的中肯有效的建议,亦或者是……自己单纯的想要找个人倾诉,而林琛是唯一肯倾听的人……·当迫不及待的展阅林琛的回信时,姬汶却有些恼怒,自己在扬州日子如此不顺遂也不见这人安慰,却仍只是写上这些个劳什子消息·按捺着怒火读了下去,却见那人文末笔锋一转:“近日京城殊无大事,唯有一事不可不表。
昔年读史,见易牙、开方、竖刁三子,竖刁自残身肢,开方弃家背国,易牙烹杀其子·愚一笑而过,言其不过古人愚昧,只见权柄·却不想开方未见,竖刁难寻,却闻易牙早已现世。
可悲可叹可悲可叹”·姬汶眼眶有些发红,林琛不安慰他,不可怜他,却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这人果真是……果真是……体贴入微……·姬汶恋恋不舍的摩挲着信纸上隽秀的字迹,良久才将将其扔进火炉里,眼看着烧尽了,才出门去找陈季议事。
陈季也觉得甄玺这个老狐狸实在是滑不溜手,这条小辫子若是抓好了,定能让甄玺消停一段时间·只是,姬汶也好、陈季也好,他们两个没有一个有将这消息悄悄透给大千岁而不被怀疑的把握……·而当下的扬州,有能耐做到并且很可能愿意这么做的,只有一人——二品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林海林大人……·看到管家拿着敦郡王的帖子过来时,林海并不吃惊,亲自将人迎了进来。
姬汶这是第二次见到林海,因知道眼前人是林琛的父亲,倒也多了两分亲切·林海亲自给人上了茶,笑道:“寒舍简陋,倒是让殿下笑话了·”·姬汶忙道“哪里哪里”,又笑道:“说起来,本王与令公子本是挚友,却到如今才来拜会,实在惭愧。”
两人说了半天,却只字未提官场上的事务,眼看天色将暮,姬汶起身告辞·临了正色道:“玄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相信阿琛早已告知林公,只是玄彻到底心中忐忑,来求林公一个答复。”
林海微微一笑道:“我那儿子最是个鬼灵精怪爱吹牛跑马的,郡王殿下少不得被他糊弄吧·”话锋一转,“殿下所忧与林某所忧皆是一事,林某不敢言他,唯全力一试耳。”
姬汶得了林海的承诺,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轻松不少·至二门前便坚持不让林海再送,急匆匆的又回了总督府··陈季却想的比姬汶复杂得多,林海信不信得过暂且不提,且说若是此事不能离间了大千岁和甄玺,甄玺报复起来,他们又该如何自处·姬汶坐在上首一张太师椅上,被陈季这般喋喋不休弄得头疼,心里也着实担心失败后自身的处境,只希望林海不要让他失望……·林海果真没有让人失望,他并没有给大千岁说些什么。
只是当京师大街小巷的孩童都传唱着:“扔了珍珠捡鱼目,烧了阿房住茅房”的童谣时,大千岁觉察出了不对··早说过这位爷是武人的脾气,素来讲究个直来直往的,最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
但人家好歹是皇子,浸淫在阴谋阳谋里这些年,看都看会了,更何况还有一位明珠明相在旁辅佐·这童谣传到他耳朵里,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甄家。
大千岁能接受甄家的投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明相的劝诫·他本性里就有点厌恶官场上的那些龌龊事儿·甄家作为太子的姻亲,反倒第一个抛弃太子这件事,对于那些逢高踩低的官员而言在正常不过。
可对于他们这些皇子来说,甄家此举不啻于打了皇族一个火辣辣的耳刮子·在这些天潢贵胄的眼里,甄家也只是奴才罢了,再显赫,至多是个体面点的奴才。
可到头来这奴才反倒一脚蹬了主子投靠了别人不说,还明目张胆的欺负到主子头上了·甄玺越是在江南卖弄本事,大千岁便越是不爽甄家·更何况,太子已经倒台了,可你甄家在江南振臂一呼,仍是应者云集——你要大千岁怎么想原来江南的那些个对太子“忠心耿耿”的官僚,忠心的到底是太子,还是你甄家呢·林家撒布的童谣彻底的点燃了大千岁心中的怀疑,或许甄家根本就没有倒戈,他阖家投靠过来不过是为了借自己这株大树荫蔽,带着大小官员投入自己门下,却是要为了太子保存实力·不然呢他甄玺的女儿就是太子妃,那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后他放着好好的国舅爷不做,跟着自己至多是有个从龙之功而已,那他为什么还要眼巴巴的过来还有江南那些甄家如臂指使的“太子党”……·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大千岁越想越心惊……这甄家……是留不得了……·真心希望当一个月后太子妃发丧时大千岁的脸色不要太好看…………· · ·☆、第二十章 探三姐再试林妹妹   琛小弟初见五皇子· ·荣国府的一干子下仆,最是嘴里没个王法的,往往嚼主子的舌头。
如今薛家也住在了荣国府,同是亲戚,同样是哥儿姐儿的住着·林琛与薛蟠,黛玉与宝钗,少不得被这些个人拿来比较,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林琛早出晚归,薛蟠又是几日见不着人的,被提起得最多的,反而是宝黛两位姑娘。
薛宝钗自来了荣国府后,因其品格端方,行容有度,又在姊妹之中居长,很是得了黛玉几个的喜欢·又因她家巨富,打赏阔绰,她又是个没甚主子架子的,与小丫头子也能玩到一处。
故此,大小丫鬟往往抢着往梨香院跑腿的差事,说起宝姑娘来也是赞不绝口··而黛玉这边,林家绵延五代,林海又是盐政,她家的打赏自然不差·只是林琛规矩大,很是讲究主仆之分。
黛玉少不得随了哥哥,若不是什么极有体面的奴才,她是轻易不与人玩笑的,以免失了身份·那起子小丫鬟少不得在底下编排她性子孤僻小性儿,容不得人··荣府虽有这些个闲话儿,一则到底是公府门第,规矩森严,底下人也只敢私下嚼舌根子;二则黛玉身边的湘纹湘竹两人亦有些手腕,这些话轻易传不到黛玉耳朵里去。
纵是知道了,黛玉大抵也不当个事儿,她也犯不着去讨几个下仆的喜欢··这些日子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倒是让黛玉看的通透了很多·她本就是绝顶聪明的人物,原先懵懂不过是因为从未接触这些事物。
现下两位嬷嬷将内宅阴私,驭下手段一一剖开来讲与她听,她虽心惊不已,到底也学了个□不离,只是无人给她练手罢了··这一日梨香院下了帖子邀姑娘们小聚吃酒玩笑,正赶巧两位嬷嬷家中有事,竟是双双告假,黛玉倒是难得的清闲。
三春先绕到清源院找了黛玉,四人才一同玩笑着往梨香院来··待众人到梨香院时,宝玉却是早早到了,正与拉着宝钗衣角不知赖些什么·见黛玉过来,宝玉不觉有些讪讪的,忙松了手,笑道:“林妹妹来了。”
探春第一个笑道:“二哥哥眼里只见到林姐姐,难道我们不是人么”黛玉不免羞恼,赌气瞪了探春一眼,伸手捏着她的腮帮子笑道:“好你个三姑娘,尽知道编排人”·因宝钗是东道主,此时便上来笑道:“席面已经置办好了,咱们正正经经的吃上两杯酒了好作诗才是正理。”
黛玉上去携了宝钗的手对探春笑道:“没听到宝姐姐的教训么,还不赶紧过来坐下吃酒”·好容易消停下来,待人都坐定了,宝玉献宝道:“你们可闻到些什么”三春茫然不觉,因黛玉是坐在宝钗身边,此时便笑道:“莫不是宝姐姐身上的味道异香异气,怪好闻的。”
宝玉喜道:“还是林妹妹知我只是宝姐姐身上的香可不是什么香丸子香饼的香,而是一味奇药,名为‘冷香丸’·刚才我便是缠着宝姐姐要一丸药尝尝呢。”
惜春早凑到宝钗身上不住嗅闻了,这时亦是奇道:“这是什么味道芬芳馥郁,倒是别致·”又央道,“好姐姐,你好歹告诉了我们方子,便是放在荷包里也是好的。”
宝钗笑道:“这原是一个和尚给的个海上方,也就是医我这病罢了·这方子东西药料一概都有限,只难得‘可巧’二字: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
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 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
"·黛玉奇道:“竟有这般奇药若是不巧,恐要三四年才能的呢·”宝钗道:“我这几丸药一二年间可巧都得了,好容易配成一料。
如今从南带至北,现在就埋在梨花树底下呢·”·听说这话,宝玉和惜春登时坐不住,吵嚷着要看看这奇药·宝钗被他们缠的无法,使了个婆子取上一丸来呈给众人看。
·众人愈看愈奇,皆赞不绝口·探春忽然笑道:“到底宝姐姐是个雅人,吃个药都是花花草草般的讲究·浑不似我们这些个,每回都是灌那些苦汁子下去。”
说完正得意着,却见黛玉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嘴角带笑,可她却莫名觉得身上发冷··——————————————小黛玉黑化鸟的分界线————————————·庄先生最近忙的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林琛这个弟子。
到底林琛还是读书的年纪,也不好让他荒废了,反正他家有个荫生的名额,干脆早早的把他丢进了国子监··作为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自然是名师云集,名士遍地了。
这里的学生也大多有些来头,即便是各州府推选上来的贡生,往往也是家里有点门路的,更遑论本就是靠父辈荫蔽的荫生了··托远在江南的林海的福,林琛凭着二品大员之子的名号,在国子监也很是交往了几个志趣相投的同窗。
这一日是都察院左御史周展槐嫡孙周修的生辰,林琛出主意,让他们几个交好的同窗凑份子在京城最好的酒楼醉仙居里置办了一桌宴席给他庆生··林琛到时,除了寿星公,人都齐了。
翰林院掌院学士幼子章言便嚷道:“出主意的反倒来迟了,阿琛你还不自罚三杯”·林辰笑着饮了酒,才向几人告罪道:“今日家中有事,出来的迟了,还请诸君恕罪则个。
只是这寿星公迟迟未到,又该怎么罚”·礼部魏侍郎之子魏霜涵笑道:“阿修早早的使人带了信儿,说要有事耽搁了·只你是个蔫坏的,自个儿受罚不甘心,偏要拉别人下水。”
一时众人皆笑了·林琛往嘴里塞了片梨,口齿不清的嘟囔道:“谁叫他自己撞上门来·”·等周修过来了,他们几个也不过是吃酒玩笑,再行上几个雅致的酒令罢了。
在座的都是诗礼世家出身,风尘里玩乐的东西是断断摆不到台面上来的··酒过三巡,林琛便道不胜酒力,婉拒了魏霜涵的陪同,一个人到酒楼的后花园里醒酒··眼见四周无人,林琛飞快走向一间酒楼专为贵客准备的院落里,浑然看不出醉了的模样。
刚到门口,门却自己打开了,开门的那位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的俊美公子,可不就是当日出现在庄府的容墨么·林琛对他微微颔首,一进去便看见一个雍容闲雅气质不俗的青年微微皱眉盯着自己。
容墨忙笑道:“这位便是庄先生的爱徒,兰台寺大夫林海的之子林琛·林小弟,这位是五爷·”·林琛利落的行了个礼,唤了声五爷·那青年脸上这才带出一两分笑意,开口让他坐了。
林琛甫一坐定,五爷便问道:“尊师近来可好”林琛目光微垂,不与他平视,站起来回话道:“回五爷的话,家师原是想着亲自过来给五爷请安,只是他老人家这几日身上不好,方才差了学生过来给五爷问个好。”
五爷——忠恒亲王倒是乐了,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是长了张和你师父一样的利嘴·看你也是悄悄过来的,我也不与你多说,你师父让你过来,可是有话嘱咐了你”·林琛这才抬头看了眼忠恒亲王,微笑道:“先生让学生过来,自是有话吩咐,先生说:‘五爷的好心庄某心领了,庄某游手好闲了一辈子,自己的亲爹都看不下去了,把我赶出家门了自己窝着,现在也是惯了。
再说庄某不过比常人多看了几本书,也就是纸上谈兵的本事·能的五爷青眼,庄某实在惶恐·’家师所言,一字不差·”·忠恒亲王倒是面不改色,仍是温言道:“如此,倒是劳烦林小友了。
端方(容墨的字),替我送送林小友·”·林琛悄无声息的又回了酒席上,除了魏霜涵问了他一句为何去了那么久外·其余喝的醉醺醺的世家公子们,又有哪一个知道这家京城最红火的酒楼,其实是他们避之不及的五皇子产业呢· · ·☆、第二十一章   赞可卿黛玉生疑  逢秦钟林琛惊异· ·今年宁府桃花开得甚好,尤氏婆媳早早的下了帖子请贾母王夫人诸女眷过去赏花。
宝玉得知,哪里肯依,胡搅蛮缠着也要过去,贾母拗他不过,少不得带人过去··只是林琛自上回见了五皇子,为了避免麻烦,便向国子监告了几天假,此时正闲着,宝玉又倾慕这个表兄人品见识,便嚷着要林琛也过去。
贾母对他一味溺爱,纵然林琛是个外男也不以为意,一切先尽她乖孙高兴··林琛也不以为忤,人女眷都没说什么,他一个爷们儿巴巴的讲究这些也实在矫情,再说他也想见识见识那位蓉大奶奶呢。
于是林琛与宝玉两个男丁便与荣府众女眷并上薛姨妈钗黛三人上了车,往宁府这边行来·早有贾珍之妻尤氏与贾蓉之妻秦氏婆媳两个,引了姬妾丫头等接出仪门··贾母亲自携了秦可卿的手,尤氏便亲自扶着王夫人进了门来。
待众人同入上房归了坐,待秦氏献茶,林琛上来与人相见毕,贾母还未说话,凤姐先对尤氏嘲笑道:“你们请了我们来做什么有什么好东西孝敬的,先孝敬上来不迟。”
她与尤氏妯娌两个不见面则罢,见面了必是要互相嘲笑一番的,众人皆知道这点,因此也不相劝,只在一旁看她两个斗嘴取乐贾母··正乐呵着呢,贾蓉便进来进来请安。
宝玉因问道:“大哥哥今日不在么”尤氏笑道:“出城给老爷请安去了·可是我们娘俩闲话,你在这里也怪闷的,何不与林哥儿出去逛逛,散散闷子。”
秦氏笑吟吟道:“今日可巧,宝叔上回立刻要见的我那兄弟,他今日也在这里,想在书房里呢·宝叔何不去见见”宝玉听了,立马拉着林琛要走,尤氏凤姐两个忙道:“好生着,忙什么呢。”
贾母更是吩咐了下人好生跟着,万万不可让他委屈了··眼见林琛与宝玉两个下去了,尤氏因笑道:“说了请老祖宗来赏花呢,那边酒席也都备好了,小戏也上了,趁着今日日阳儿也好。
少不得让我们也沾沾老祖宗的光儿,也松散松散、乐呵乐呵·”·说的众人都笑了,贾母笑道:“你倒是个有心的·”又对黛玉道:“玉儿过来,你是第一回过这府里来,也跟着外祖母好好的乐上一回。”
说着便携了黛玉的手往宁府花园子过去,只是他家的桃花并不在会芳园,反倒是沿着一湾浅水熙熙攘攘的种满了桃花,微风轻抚,花瓣零零散散的飘落到水潭中,远远看去,浑不似人间。
·贾母便向王夫人笑道:“她们这里的花倒是比咱家的开的要好,记得前年这里的桃树还未长成气候,今年竟是这般喜人”尤氏听了这话,倒是绷不住一声笑了出来。
凤姐最是不肯放过她的,这时便打趣道:“好好地看景儿呢,你笑什么”尤氏指着秦可卿只是笑,并不说话·秦可卿臊红了脸,只低着头玩弄衣角。
尤氏这才对贾母笑道:“老祖宗还当这是前年的那几株小树呢不过两年哪里长得成这般气候·还是蓉儿媳妇说起原来家中有这么一处桃花坞,蓉儿听了,立马巴巴的从江南移了这些桃树过来。”
贾母招手让秦可卿上前来,对众人笑道:“我活了这些年,就这么一个重孙媳妇最合我的心意的·这孩子长得也好,性子也好,着实可疼·”又对秦可卿欣慰道,“好孩子,你们年轻夫妻,蓉儿也是个知道疼人的,他若是不好了,你只管告诉我来。”
黛玉在一旁冷眼看着,倒是有些奇怪,听闻这蓉大奶奶不过是个营缮司郎中抱养的女儿,如今看起来,怎像是阖府都围着她奉承·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拿什么拯救你我黑化的黛玉”的分界线————————————·这边林琛宝玉两人往书房过去,宝玉一路上不停向林琛夸赞秦钟。
林琛听得烦了,笑问道:“宝兄弟曾见过那位秦小爷”宝玉也觉自己有些夸大,讪讪笑道:“见倒是未曾见过,只是看蓉儿他媳妇儿的品格,便知道她的兄弟定不是个差的。”
林琛对这货的“天真灿漫”早就习惯了,不以为意,只是一笑而过··等两人见到秦钟,宝玉只觉眼前一亮,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只是怯怯羞羞,似有女儿之态。
便是这般林琛不喜女气男子的人,也不得不对这秦小爷的长相说个“好”字··三人厮见过了,宝玉便缠着秦钟问他几岁了,可有表字,兄弟几个秦钟说话亦是细声细气的,一一答了。
宝玉又定要他以兄弟相称,秦钟不依他便要闹··秦钟羞怯怯的看了林琛一眼,却是要他解围的意思·林琛觉得奇怪,这秦钟不是该和贾宝玉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么,为何看上去却不是这般·不过还是笑劝宝玉道:“宝兄弟莫胡闹,他的姐姐是你的侄媳妇儿,你反倒让人家唤你兄弟。
咱们自己玩笑倒罢了,给外人听去了,岂不要笑话”·宝玉对这个表兄一向尊敬,听他此言遂不再提改称呼一事,反倒缠着他问最近家务进学等事,又问他可曾延师,现读何书。
秦钟细声细气道:“业师于去年病故,家父又年纪老迈,残疾在身,公务繁冗,因此尚未议及再延师一事,目下不过在家温习旧课而已·再读书一事,必须有一二知己为伴,时常大家讨论,才能进益。”
说罢幽幽的看了眼林琛,眸中似有千言万语般,水光盈盈的,极为动人·只是这个“人”自然不包括林琛了,林琛倒是被这样的眼神吓到了,秦钟为何这样看着自己·宝玉浑不觉这两人间的波流暗涌,反倒是极为热忱的邀请秦钟去贾家家学:“正是呢,我们却有个家塾,合族中有不能延师的,便可入塾读书,子弟们中亦有亲戚在内可以附读。
我因业师上年回家去了,也现荒废着呢·家父之意,亦欲暂送我去温习旧书,待明年业师上来,再各自在家里读.家祖母因说:一则家学里之子弟太多,生恐大家淘气,反不好,二则也因我病了几天,遂暂且耽搁着.如此说来,尊翁如今也为此事悬心。
今日回去,何不禀明,就往我们敝塾中来,我亦相伴,彼此有益,岂不是好事”·秦钟笑道:“家父前日在家提起延师一事,也曾提起这里的义学倒好,原要来和这里的亲翁商议引荐。
因这里又事忙,不便为这点小事来聒絮的,就没来得及提起·只是林表叔亦是在家学中附馆么”·林琛只是微笑,并不答言,心里却开始计较自己是在何处见过秦钟,为何他却是与自己一幅熟稔的模样宝玉却是笑道:“林表哥与咱们不同,他是早早拜了庄游庄大儒为师的,现在因庄先生事忙,却也是进了国子监的。”
秦钟听闻,却是有些失望,低头摆弄着桌上一个珊瑚笔架子不说话··林琛此时倒是想起来秦钟为何会对自己如此不同了——说来好笑,那日他闲来无事出城闲逛,却见一个小小公子被几个人围着调笑。
他一贯是懒得管这些闲事的,只是那人穿着素服正哭得好不凄惨,实在是吵得他烦了,这才命孙贵孙富两个上前打发了,顺手给他解了围·却不想,那个凄凄惨惨的小少爷居然是秦钟他怎会孤零零的出城·这边林琛想的入神,那厢宝玉却已经和秦钟说起两人一同读书的种种好处,把个贾府家学夸的是天花乱坠,纵是遗憾不能与林琛一道念书,秦钟也被他说得有一二分心动了。
宝玉是个说风就是雨的,见他已经意动,登时便要拉着人来回贾母··林琛实在头痛这个不通世事的家伙,忙将人拉住了,笑道:“宝兄弟这又是做什么老太太正与太太姑娘们赏花呢,你巴巴的拉了人过去,是想让姑娘们见见侄子不成”一行说,一行把秦钟从宝玉手里拉了过来。
宝玉这才想到这一层,不免羞愧,忙向秦钟连连致歉·林琛因笑道:“你离了这些时候,老太太二太太指不定正挂念着呢·还不赶紧过去陪着老太太他们,秦表侄这里有我呢。”
眼见宝玉带着人走远,林琛方才对秦钟笑道:“再想不到我与表侄儿还有这般缘分·”秦钟想起那日难堪,脸色倒是苍白了几分,良久才道:“那日着实谢过表叔援手。”
林琛微微一笑,只是温言劝道:“好歹你也是官家子弟,怎就那般不小心,出门子也不带一两人的”·秦钟眼圈一红,道:“那日本是家慈忌日,小侄心中烦闷,就没带人,却不想竟横遭祸事。
若非表叔,实在是,实在是……”说着竟抽噎起来……·林琛忙忙劝解,秦钟却是整个人扑到他怀中来哭个不住·林琛一行抚着他后背,一行闻言劝解,俨然温情脉脉的模样.·只是他脸上却无动作中的温情,眼神更是冰冷——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营缮司郎中,他的正妻也不会葬在城西的平民葬地吧……偏生,他就是在城西遇见的秦钟呵……·看着怀里抽抽嗒嗒的可人儿,林琛眸色深沉,这颗“情种”真是不简单啊……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人把他推了过来,所图的,又是什么呢· · ·☆、第二十二章   儿女情长众口流绯   风云突变稳坐鱼台· ·从宁府回来,宝玉便迫不及待回明贾母秦钟要上家塾之事,只道自己也有了个伴读的朋友,正好发奋,又着实的称赞秦钟的人品行事,最使人怜爱。
凤姐有心襄助秦可卿,也在一旁帮着说:“过日他还来拜老祖宗,这孩子我原也见过,最是个可人疼的”等语,说的贾母喜欢起来,遂允了·宝玉喜得坐不住,上蹿下跳的缠着凤姐准备读书一应要用的物什。
林琛冷眼看着宝玉蹦跶个不住,心中着实着恼秦钟来的这么一出·秦可卿的身份他是知道的,秦府也被盯得死死的,只是这秦钟少不得要麻烦庄先生了……·林琛心里想着事儿,却愈发没个头绪来,闷闷的回了清源院,兰薰忙迎出来领了丫鬟替他梳洗。
因要留人看屋子,今日却只有桂馥跟着过去了,此时便向兰薰笑道:“今儿你没过去,真真是可惜了你不知道,他们府里竟有好大一片桃花林,开得极好,人走在里面就跟在天宫里似的,我倒是长见识了。”
兰薰笑骂道:“恁多嘴的小蹄子自个儿得了好处就罢了,偏她还要来撩拨人,真真该打”林琛见她俩斗嘴,少不得笑劝:“这值什么我记得咱家在京城的宅子,里面也有好大一片的杏花林,倒比他家的还雅致些,以后多得是你俩看厌的日子呢。”
桂馥不过是见林琛自回来后变一直闷闷的,有心和兰薰两个拿话逗他,却没成想听到这些,两人对视一眼,按下心中计较,规规矩矩的退了下去· 只是从此对贾府诸人,又与平日不同。
林琛想着庄先生正是昏天黑地的时候,自己贸贸然找上去反倒是给人家添堵,秦钟之事,少不得熬过了这段日子再行计较了……·贾宝玉自得了秦钟这么个伴读,喜不自胜,倒是的的确确认真的读了两日书。
别人倒罢了,贾政却是头一个喜欢的,更是特特的给秦钟补了一封二十四两银子的表礼来·贾母听说,更是欢喜,再加上秦钟是个嘴巧会来事儿的,她又着实怜惜秦可卿,遂将秦钟当做重孙子一般,干脆接进荣国府来,与宝玉一同起居坐卧。
这秦钟是难得的好颜色,天生的风流人物,宝玉又是个好色贪欢的,被他一双风流不胜的桃花眼一扫,什么都敢答应了·贾府的家学又是那般形状,宝玉耳濡目染之下,少不得想要与秦钟一试。
奈何秦钟只是勾着他,再进一步却是断断不愿的·宝玉被这般若有若无的勾着,早就失了魂魄,整日只知围着秦钟打转,又哪里肯读书·只是人都有两个眼睛,见到他俩这般,哪里不明白呢更何况两人都生的花朵儿一般的模样,秦钟腼腆温柔,未语面先红,怯怯羞羞,有女儿之风;宝玉天生成惯能作小服低,往往肯赔身下气,待秦钟言语温柔、情意缠绵更与别个不同。
倒也怨不得那起同窗人起了疑,背地里对两人之事你言我语,诟谇谣诼布满书房内外··宝玉对此浑然不觉,秦钟更是乐见其成,每每与宝玉暧昧相对,惹得流言愈发猖狂。
————————突然觉得这样黑化秦钟好吗的分界线————————·这一日宝玉与秦钟两个正往私塾赶去,迎面撞见林琛匆匆过来,宝玉忙将人拦下笑道:“表兄不是要去国子监的么,怎么又自个儿回来了”·林琛笑道:“忘了一件极紧要的东西,这不是赶着回来取么。”
宝玉取笑道:“凭你是掉了什么东西,也不用表兄自个儿回来取的,可见表兄这话不尽不实,定是表兄躲懒回来了·却不想我俩一样,都是不喜那些个四叔五经的。”
林琛匆匆回来却是因为庄先生那边来了信儿要他赶紧过去,他使人带信儿给魏霜涵帮忙告假,却也少不得回一趟荣国府掩人耳目·被宝玉拦下也不过是随口诌了个理由搪塞,也不与他分辩,微微一笑径自往清源院过去了。
秦钟眼见人走远了,才跟上宝玉往家学赶,只是一路低着脑袋,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不一时,荣府角门里几个穿着短打的下仆抬着一口箱子出来,门子给一旁盯着的谢青打了招呼,问道:“谢管家这是往哪里去”·谢青随手给他塞了一吊钱,笑道:“嗨,我家大爷不是进了国子监读书么,昨日不知怎么想起多日未曾拜见老师,巴巴的让我们带了这些东西过去,还说是要尽孝道呢。”
谢青常出去办事的,与贾府门上的人早就交好,此时痛痛快快的放了人出来·一行人紧赶慢赶的到了庄府,管家早就候在门上,此时赶紧把人迎了上来·林琛知道先生这般急切,又再三吩咐他小心,定是出了大事。
不敢耽搁,急忙往庄先生书房过去··庄先生见了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你赶紧收拾,除了紧要物什一应不用,赶紧远远地离了京城·”·林琛奇道:“先生这是什么话何事竟至于此”庄先生一脸愁云惨淡:“昨夜里义忠千岁触怒了圣上,连夜将人圈了起来,京城这次,必有大变你还是离了这是非地为上。”
林琛知道史上大千岁就是败在“请杀太子”一事上,可他手握兵权,就这么束手就擒也的确说不过去·要是京城真的乱起来,他这个送上来的人质迟早完蛋。
见先生这般为自己着急,林琛心中感动,只是嘴上仍旧不饶人,笑道:“我是哪里也不去的,巴巴的上京来,现在灰溜溜的躲回扬州去,算什么事儿”·庄先生登时大怒,当下手指着人骂个不住。
林琛无奈,安抚道:“先生忘了,我如今是住在荣国府里,难不成还有人敢到国公府里闹事”庄游真想敲他这个木鱼脑袋,荣国府能有什么用,保不准到时候第一个把他送出去的就是荣国府·林彻只好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荣国府老太君曾做主给宁国府嫡孙贾蓉作了一门亲,娶得便是营缮司郎中秦邦业之女秦可卿。
学生料到此女来历不凡,说不得能替我了结这番祸事·”·庄游知道他这个学生历来是个权谋机变的,刚才不过是气的急了,现在回过神来,细细想了一番,难不成这荣国府……·林琛微笑道:“荣宁二府虽早早的搭上了义忠老千岁的门路不假。
只是他家的老太君人老成精,历经两朝,又岂会铤而走险,将阖族前途交到一人身上遂做主给贾蓉做了这门亲,娶了咸安宫的女儿,两两不落空,端的是好算计。”
 · ·☆、第二十三章   佛口蛇心绵里藏针刺   笑面狐狸话中带机·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前几回说道林琛央了庄先生给黛玉襄请了两个宫里放出来的教养嬷嬷,贾府的人虽知道,也只感叹一句便罢了。
到底林家是二品官家,请一两位宫里的嬷嬷实在稀松平常,他们家的大小姐不也是宫里的嬷嬷教养出来的么·只是薛姨妈偶然知道黛玉身边那两个穿戴气度与别个不同的婆子竟是宫中嬷嬷后,便也动了心思,寻思着要给宝钗也请这么一两位过来,方能显出自己的气派。
这一日老姐妹叙话,薛姨妈便向王夫人感慨道:“要我说,这林姐儿真是个有福气的,吃穿用度且不说,身边丫鬟婆子一大堆,竟是两个手都数不完的·哎哟哟……这气派连府里的姑娘们都比下去了。”
王夫人嘴一撇,似是十分不屑道:“小孩子家家的弄这些个人围着,也不怕养的娇气了·”又悄悄道,“你来得迟了,有些事儿还不知道。
他兄妹两过来的时候倒也裁减了些人的,只是老太太知道了,直念叨委屈他们兄妹了,巴巴的又划了四个人过去,还道不够呢·”·薛姨妈度她心意,笑道:“老太君心疼孙辈儿也是有的,要不怎么说人是隔辈儿亲呢。
横竖谁也越不过宝玉去,那才是老太君打心眼里疼的呢·”·王夫人果然满意,只是嘴上却道:“要我说你家宝钗才是真正可人疼的,温温柔柔大大方方的,这才是女孩儿该有的样子。
可怜我的元春不在身边,我也只拿她当女儿疼了·”·薛姨妈忙笑道:“宝丫头近日学了个新的花样子,我让她给姐姐做了条帕子,到时拿来,姐姐也看看她的手艺。”
王夫人便叹道:“这宝丫头,真真不知道怎么长的,长相就不说了,难得的是一等一的贤惠·”又撇嘴道,“你是不知道,那一个,见天儿针不拈一个线不碰一根的,老太太还只怕她累着了。
不过跟探春她们学做了几天针线,连珠儿家的都被数落了好几回·”·前些日子黛玉身上不好,贾母很是发了一通火,连着王夫人都受了一番数落·此次说起,也是向妹妹抱怨的意思。
只是薛姨妈一心想着教养嬷嬷之事,此时却是笑道:“不应该啊,前日我曾见林姐儿绣的一个荷包,小小巧巧的精致的不行,我越看越爱·偏她告诉我这是宫中的绣法儿,想我们这些人是消受不了的了。”
王夫人嗤了一声,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她那两个教养嬷嬷我也曾见了,难得的是在皇后娘娘身边当过差,规矩行事都是不差的·只是元春当年的教养嬷嬷,那可是先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
若不是老太太在先太后面前有些面子,那两位定是要在宫里荣养的,倒是为了元春给放出来了·”·薛姨妈知道此事有门,便叹道:“那也是姐姐这般的人家才能有的体面。
我倒有心替宝丫头请一两位嬷嬷,也不求什么娘娘身边的体面人儿,便是教教女工针线也是好的·”·弯弯绕绕的把意思说了,就等着王夫人答话·果不其然,王夫人笑道:“这也不值什么,只是女孩子尊贵,随便请了人来倒也不好。
改日我回了老太太,央她给宝丫头找一两个有体面的嬷嬷倒也不难·”·薛姨妈喜不自胜,笑道:“如此便多谢姐姐了·今日铺子里新到了一批首饰,皆是镶红宝的样式。
我又不能戴,就想着不如送到姐姐处,若是看不上,赏人也是好的·”·两姐妹又是一番絮聒,王夫人免不了的埋怨几句贾母偏心家事磨人等语,薛姨妈只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嘴。
————————————教养嬷嬷引发的血案的分割线——————————·第二日请安时,王夫人便拉着黛玉的手亲亲热热的道:“姑娘这些日子出落得愈发精致了,我们瞧着都爱得不行。
听说姑娘学了新的针线,哪日得闲了,也让舅母见识见识·”·黛玉抿嘴笑道:“不过是学了点皮毛罢了,二舅母若是喜欢,我给您刺个荷包如何”王夫人喜得将她搂进怀里,笑道:“我的好姑娘诶,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做活最费眼睛,你又是个体弱的,哪里值得费这番功夫·”·贾母也在上面笑道:“玉儿前日里倒是做了个荷包给我,那绣活儿真真是顶顶出色的·只是我也说呢,我们这样人家,原也不指着姑娘们手艺过日子,女工这些个闲了解闷倒罢了,专为它费工夫倒是不值。”
王夫人叹道:“到底是老祖宗有见识,我们这些个人又哪里想得到这一层只是宝丫头到底与她们姐妹不同,人是要进宫参选的·媳妇儿想着让她早些将宫里规矩学起来也好,可惜我是个愚笨的,竟不能教导一二了。”
贾母微微眯着眼,含笑望了一眼宝钗,奇道:“宝姑娘竟没有延请几个女先生么便是小选不讲究出身,这宫中规矩也是头一个紧要的呢。”
宝钗登时面色一白,却站起来笑回道:“回老太君的话,原在家时母亲也给我请过几个王爷府里出来的嬷嬷,只是她们不愿背井离乡,也就没跟来·来了贵府又忙着安置,竟没来得及延请,这些日子倒是荒废了。”
贾母笑眯眯的听完,招手让黛玉坐在自己身边来,拉着她的手对宝钗笑道:“好孩子,这些日子倒是委屈你了·眼看着就要小选了,我就是有心替你找两个嬷嬷来也怕是来不及了呢。
只是你林妹妹你这些日子也是见了的,摸样性情都是没得挑的·更可喜的她两个嬷嬷都是皇后娘娘身边呆过的,你若是不弃嫌,我便与两位嬷嬷商量,也一同教你,可好”·这话一说完,便说薛姨妈,就是王夫人也脸上挂不住。
宝钗却仍是笑吟吟的上来向贾母施了一礼,又拉着黛玉的手笑道:“好妹妹,那就有劳了·”·黛玉忙站起来微笑道:“宝姐姐这是哪里话,我拿姐姐当自己亲姐姐一样待的,姐姐这番倒是折杀我了。
嬷嬷人皆是极好的,姐姐若是得闲,与我一同学规矩的时候就知道了·”·贾母纳罕的看了黛玉一眼,暗道这宫里出来的嬷嬷就是不一样,这才几日,就将原来一个木呆呆的小闺女儿□成今日的模样。
黛玉敷衍着宝钗,心中亦是感慨外祖母对自己的心意·这些日子府里的风言风语她也是听闻不少,心中虽然气愤,却也知道计较起来更没意思,却不曾想贾母居然当着恁多人打了薛宝钗的脸,明里暗里的讽刺了一番她的出身。
虽然觉得解气,可看着面前宝钗强颜欢笑的模样,黛玉却有些不落忍了·她一个教养嬷嬷陈嬷嬷见着了,却是开导道:“老太君的本事,姑娘今日可见识了她老人家不过三言两语就让薛家姑娘丢尽了颜面,偏人还挑不出认个错处来,这就是本事。”
黛玉不忍道:“只是这般,到底太过了·”·陈嬷嬷嗤笑一声,仍是开解道:“姑娘今日见得,不过是这内宅中的万不足一·这内宅之事,从来都是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从没个风平浪静的时候。
若是今日老太君态度软和一点,这府里还不知要被二太太折腾成什么样子呢”·“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吗”· · ·☆、番外之小鸡在扬州(三)· ·不得不说,林海的这一手反间计玩的实在漂亮,别说是多疑的大千岁,就是老狐狸明相也对甄家添了些许怀疑。
一时间,大千岁与江南的结盟变的暧昧不明起来··甄玺知道自己被阴了这一把,简直恨得牙痒,更是恨上了敦郡王和陈总督·不过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连夜给义忠千岁修书一封,信誓旦旦的言明前太子妃早已自尽,只是废太子将丧信瞒而不报罢了。
大千岁见了书信,只要稍微查探,定能发现蛛丝马迹··可惜的是,这封信永远也送不到大千岁手上了……·陈季一脸震惊的盯着林海手中的书信,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林大人,这、这……”林海随意将书信放到桌上,微微一笑道:“林家历经两朝,总还是有点压箱底的本事的。”
姬汶倒是没像陈季那般失了颜色,只是不免忧心道:“甄玺在江南只手遮天,现在一时钳制了,只怕后手不及,反遭其害·”·林海点头笑道:“郡王殿下言之有理。”
姬汶见他面不改色,心知他必有保全之策,忙问道:“见林公形状,是有应对之法”·林海笑道:“若要说计策,也算不上,只是少不得要委屈殿下一番了。”
说罢看了姬汶一眼才道,“前太子妃殿下的确已经薨了,发丧是迟早的事情·一旦发丧,大千岁定会识破其中隐秘,你我暴露,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还不是你儿子出的主意这是姬汶和陈季心□同的咆哮。
林海佯作不知这两人在腹诽什么,仍是风轻云淡道:“到时候大千岁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会对咱们做些什么,这可谁都猜测不了·”·陈季听得是一头雾水,姬汶倒是模模糊糊的明白了,面色阴沉的问道:“林大人的意思,是要本王送上去给大皇兄当靶子”·林海仿若感觉不到他的怒火般,笑道:“郡王殿下说笑了,微臣岂敢动这样的心思刀剑无眼,到时候一时不慎,殿下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才是坏了大事呢。”
话锋一转道,“只是这医药上面,要是用的好了,既能成事,于身体亦无妨碍,岂不两全其美”·姬汶不过是一时的气愤,是非对错还是分的明白的,林海的建议也的确中肯,只是:“哪怕我病重垂危,只怕也等不来父皇的一纸诏书呢。”
这话的确在理,当初圣上将九皇子派到江南来,不过是废物利用,打着的就是若不能稳住江南势力便任其自生自灭的心思·哪怕他真病死在了江南,恐怕也得不到返京的命令。
想到这里,陈季更是不满的瞪了林海一眼,他这样的主意,跟拿九皇子去赌有什么区别·林海只能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我这里给殿下准备的药物,却是与咸安宫那位用的是同一味。”
说罢微微尴尬道,“前些时候少游来信,说的便是那位自太子妃薨后便一直秘密服药,微臣这里还是借了皇后娘娘的光,才弄到方子·”·姬汶倒是不惊异庄游的这些本事,只是仍旧担心此事今上若是得知,又当如何·林海笑道:“不妨事,以咸安宫那位的才干,又岂会作出那些个留下把柄的事。
他那药俱是下到饭里,由御膳房的人端过去的·更绝妙的是,负责太子殿下膳食的太监总管,曾在翊坤宫当过几年差使·”翊坤宫,便是当今义忠千岁的母妃,惠妃娘娘的寝宫。
姬汶暗暗心惊,林海这计谋不可谓不毒辣·只要废太子等到太子妃发丧的时候来上一出病倒灵前,以当今对他的偏宠,不派御医则已,只要派便定能觉察出点什么。
废太子自己博了同情不说,还能顺理成章的让当今对大千岁起疑心·而自己此时又病倒在扬州,还是与废太子相差无几的病况……·大千岁真真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说来好笑,自古手足相残的最厉害的是皇族,最忌讳这一点的也是皇族。
偏偏林海给大千岁安上的罪名就是“残杀手足”——如果说废太子不过是给义忠亲王泼了脏水,林海此计则就是将整个屎盆子扣在他脑袋上,让他彻底坐实了残害血亲的罪名·却原来,林海这条计策,本就不是为了让他能得返京城,避开大千岁的反扑。
他一开始就是想从根源上消灭义忠亲王这个威胁·姬汶越想心中越寒,看着面前仍是一派风轻云淡微笑着林海,却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林琛又参与了多少……· · ·☆、第二十四章  风云突变京师动乱  波澜不惊师徒交心· ·义忠大千岁养心殿奏对时出言无状,被圣上勒令反省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小勋贵的耳朵里。
圣上更是不日下旨斥责大千岁“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天理国法,皆所不容”··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京城自此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大千岁一党虽有明相坐镇安抚人心,到底也难扶大厦之将倾,一时之间,大千岁门人莫不是上下奔走,改换门庭。
权倾朝野威风赫赫的“准太子”殿下一夕之间沦落至此,不得不叹一句伴君如虎··林琛看着底下人送上来的消息,对庄先生笑道:“这两日京城上下乱糟糟的,我今儿过来时,十家倒有九家只开了个角门,连路上的人都比平日少些。”
庄先生瞥了一眼他正看着的消息,嗤笑一声,似是十分不屑上面提到的人般,道:“这时候蹦诏的越欢到时候摔的越惨·急着忙慌的以为找了条通天路,保不准哪日就成了丧命梯了。”
林琛探身拿过一颗摆在庄先生面前的金丝蜜枣丢进嘴里,口齿不清道:“这水都淹过来了,他们不忙慌赶紧的找条大船避避风雨,难不成等着被淹死只是怪不得有些人眼拙,什么人的破摇橹都敢上。”
说话间干脆将整碟子蜜饯给端了过来··庄先生见他面前早空了的盘子就牙疼,听他嘟嘟囔囔的说话更是来气,皱眉道:“你好好儿说话,这成个什么体统刚用了午饭就吃了这些,你那肠胃倒是受得住。”
林琛将最后一颗蜜枣塞进嘴里,往那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里一倒,满脸痛不欲生道:“这些日子为了装病,生生的灌下多少苦汁子偏那府里的老太君不知从哪儿淘澄了养生的方子,那个味道……啧啧……”·庄游实在是哭笑不得,骂道:“叫你早早避开你不听,如今这点苦楚就昏天黑地了这就是报应。”
听到这话林琛倒是来了劲头,翻身坐起来笑道:“要说这现世报,现成的就有一个·花了多大力气,没得弄死了个女儿,这下哭都不知道找谁哭去”·甄家此次栽的不可谓不惨,当初为了依附大千岁,生生的弄没了做了太子妃的女儿。
这下可好,义忠亲王是断断指望不上了的,可这边厢也把太子得罪了个彻底,太子恨他家恨得牙痒,又哪里会接纳这么个摆了他一道的东西·说罢林琛自己也好笑起来,指着一行字笑道:“不过这里倒是有一位现成的贤王,最是个广纳贤士的性子,知人善任还不问出身,真真是个好主子。
也难怪大家交口称赞呢·”·他这里说的,便是当今七皇子廉郡王·这位主儿在圣上面前也有些颜面,加上其人情练达,政务谙熟,连他上面几个哥哥也是多有不及的,更是得了当今器重。
如今正在吏部挂职··只一点,这位出身实在是有些寒微,其母卫氏不过是个因祖上获罪阖家罚没宫中的官女子罢了,即便是生了皇子也只是获封宝林,连个自己的院落都没有,四十上下年纪了还要给主位立规矩。
七皇子更是一生下来便被惠妃娘娘抱了过去,从未在亲娘面前养过一日的·这般出身,若是相争皇位,着实简薄了··庄先生听他三句里面倒是有两句是挤兑七皇子的,就算他也一贯不是很瞧得上这个大千岁才出了事儿就迫不及待出来揽风头的廉郡王,也觉得他这话也委实太过了。
现下京城局势实在是不太明朗,大伙儿都摸黑下水的,偏他一副笃定了七皇子搅不起风浪的样子,着实让人好奇他这信心打哪儿来的·林琛见先生问,也不遮掩,反而是笑问道:“先生看我如何”庄游不解挑眉,他又笑道,“我不过一个姨娘庶孽,却能坐在这儿与先生谈论京师动向;庄侍郎谋划操持了半辈子,如今握着宫闱隐秘的还是先生。
可见这出身,不值个什么,却又是个顶顶重要的东西·那位出身寒碜点倒罢了,偏又是齐国府的血脉,就这一条,那椅子他连个边儿都挨不上了·”·庄侍郎即现今工部右侍郎庄沣,庄先生的庶出兄长,惯会钻营投机的人物。
齐国府却是前朝三皇子缪王的母家,今上登基也不是顺风顺水的,其间可没少受他家的气·要不是后来缪王爷想不开了要造反,今上也不能够这么痛痛快快的把人收拾了,还给上了个“缪”的恶谥。
其实林琛所言正是庄先生所虑,他也是极不看好这位廉郡王的,因此也只是告诫了一句:“你这话在这里说说就罢了,外人面前若干胡诌,仔细你的皮”·林琛慌忙告饶道:“我这话自然只说与先生一个的,便是父亲,也断断没有在他面前妄议朝政是非的。”
说罢又笑道,“也只有是先生看得起我,愿意听个黄口小儿蛮缠,在别个眼里我不过是个没长成的小孩儿罢了,虽侥幸投了好胎,到底不值什么·”·这话倒是中肯,林海虽清楚自家儿子颇具慧眼,见识卓越,也很乐意听听他的意见,却也不会真的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反倒是庄先生,往往能听进去他这些“胡话”,两人有时意见不合,唇枪舌战也是有的··庄先生听他这话也颇有感慨,难得的和颜悦色道:“你自己心里明白便好,只是京里少不得要兵荒马乱上一阵子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可这里仍有一句话劝你。”
顿一顿,盯着林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荣国府老太君是个历经三朝,是个成精了的人物,最是手腕了得的·你若只拿她当个妇人,早晚吃亏到这上头”·林琛低头略微一想,便明白这话的来处了——除了那个“羞答答”的秦钟,还有哪个·庄先生“啪”的合上手中折扇,冷笑道:“若不是前些日子你要我查查那姓秦的,我也没看穿你外祖母的心思呢。
眼见着大千岁快不好了,她回头就抬举了这么个恶心人的东西,当人都是瞎的不知道呢这秦邦业真真是撞邪了不成,净招惹这些个不干不净的东西·”·想到秦钟,林琛心里也腻歪的很,只是见庄先生忿忿的,也不得不劝道:“如今那两府里,男丁竟无一个出挑的人物,那老太君一个妇道人家反倒要忧心自己前途,我看了也是不落忍的。
只这个秦钟,他这番作态却像是冲我来的,这……不应该啊·”·庄游冷笑:“不应该你父亲堂堂二品大员,简在帝心,手握重权,半个江南都握在你林家手里;你师父出身世家,爷爷是阁老,姑姑是皇后,正正经经的国舅家的嫡子。
你说说,他不冲你来,冲谁去”·这道理林琛倒是明白,只是……林琛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他那样儿的,说是要与我交好,还不如说是勾引我呢。
妖妖调调的风尘女子般的品性,真不知道怎么长的·”· · ·☆、第二十五章   细心叮嘱先生情切   前朝旧梦公子心惊· ·庄先生心中不忿秦钟多时,听林琛此言对他更是厌恶,只是听闻这秦钟生的比女孩儿还要好,心里不免担忧,再三的吩咐了林琛远着秦钟不算,更是在林琛走时拉着他告诫道:“你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喜欢那些个好颜色也是有的,只是凭他姓秦的生的再好,你若是动了一星半点的心思,我定饶不了你”·林琛实在是怀疑,难道在庄先生眼里自己便是这般贪欢好色看不清形势的东西凭他秦钟生的再好,他那样的出身,自己就是糊涂脂油蒙了心窍,也是断断不敢去招惹的啊。
少不得苦笑着应承道:“先生只管放心,那秦钟现如今忙着呢,贾府那位小爷如今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正蛮缠这他呢,哪里就顾得上我了·”·林琛又是一番赌咒发誓,好容易才从庄先生处脱了身,往荣国府过去。
林琛心里也知道,庄先生之所以这般叮嘱,到不是真的怕自己看上了秦钟,更多的,还是忌惮着秦钟身世··欲详其中隐秘,却不得不提起一桩前朝旧事来·话说前朝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乃是昭敬文皇后之子,占嫡且长,及冠后封了太子后更是板上钉钉的帝王继承人。
再加上昭敬文皇后是山东大族顾家的嫡长女,有这么一支清贵无双的母族帮衬着,今上的上位之路合该是顺顺利利一路坦途才是··只是凡事皆有例外,这“例外”说来也好笑,先皇昭庆帝原本只是个不出彩的庶皇子,论嫡论长论贤,这皇位都轮不到他去。
但他时运好,嫡长兄太子早早害病死了,连个儿女都没留下·更有一个极厉害的母妃,这翊太妃郑氏出身可谓极差,不过是个九品官的女儿,这从她儿子都当了皇帝,自己却只能被追封太妃就看得出来。
可这位翊太妃手腕高超,在圣上面前也颇有些体面,后来更是为了救驾而死·在临死前她只求了圣上一件事,用自己的命给昭庆帝换来一门好亲——山东顾家,三代帝师,清流砥柱,百年望族。
昭庆帝一个光头皇子能娶到他家的嫡长女,当真是造化··后来昭庆帝上位,也是靠了这门贵亲的襄助扶持,按理说,他娘用命给他换来的媳妇儿,又是个顶顶高贵的出身,无论心里喜不喜欢,面上也得对昭敬文皇后多个几分敬重吧·可惜,昭庆帝的脑回路实在有些奇葩,翊太妃的权谋机变的优良基因他没继承多少,骨子里的不饶人倒是学了个大半。
他自觉是得了岳家的襄助才能上位,本就不十分光彩,况且这门亲事说起来还是自家苦求来的,心中先厌恶皇后三分·再加上昭敬文皇后出身虽高,姿色却是平平,昭庆帝对她自然也就淡淡的。
不过两人也倒还算相敬如宾,结缡不到三年,昭敬文皇后就先后诞下一子一女,羡煞旁人··真正的变故还得从翊太妃的娘家说起,翊太妃之父在昭庆帝即位后就被封了齐国侯。
凭着裙带关系,一下子从九品小官蹿升到京城顶尖贵族的圈子里,自以为找到了高升的窍门儿,又将一个嫡孙女儿送进了宫里··这个郑家的嫡孙女儿却是在入宫前便与昭庆帝有了些首尾的。
昭庆帝爱其颜色,也着实喜欢她那个小意殷勤的性子,因此一进宫便被封了正一品德妃,仅在皇后之下·待其生下皇三子后,昭庆帝更是大肆封赏母族,这也才有了后来的齐国公府。
其实这也罢了,毕竟昭敬文皇后出身百年望族,声望底蕴都不是一个攀着女人裙带起家的暴发户能比的·纵然皇上不喜,她这中宫之位依旧稳如磐石··坏就坏在,昭庆帝不但看皇后不顺眼,连带的,他看顾家也不十分顺眼。
更有郑德妃娘娘的枕头风这么一吹,他更是觉得顾家怎么看怎么不稳妥,怎么看怎么闹心·顾家被他这么几次三番的打压下来,顾老太爷头一个支撑不住,连吐了好几天的血,活生生的被气死了,在朝子嗣更是要丁忧三年。
顾家的中流砥柱一倒,昭敬文皇后的地位也就风雨飘摇起来,昭庆帝被郑氏撺掇着几次说到废后,要不是她素来克己守德,颇有贤名,又有一双儿女傍身,说不得就成为大雍开国来的第一位废后了与之相对的,便是愈发风生水起的郑德妃了,这位贵妃有子有女有圣宠有娘家,除却个名头,她就是皇后了·郑德妃的儿子行三,生就聪明伶俐,极讨昭庆帝的喜欢,颇有立他做太子的意思。
只可惜嫡长子还在那儿杵着呢,哪里就有三皇子的事儿昭庆帝这样的想头,朝中大臣第一个不答应·同样的,昭庆帝也不答应立今上做太子,两边只好僵持不下。
得宠的贵妃母子,不得宠还没了靠山的皇后娘娘,在这跟红顶白的深宫里,只要是个长了眼睛都知道该怎么做·可以说,在今上还不是太子的时候,他们娘三儿在宫里的日子连郑德妃宫里的体面奴才都不如。
昭敬文皇后却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殷勤小意讨好人她可能比不上郑德妃,心计见识却高其不止一筹·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昭敬文皇后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将自己的女儿淑懿长公主嫁给当时还只是户部尚书的庄勖之子庄诚为妻;二是给大皇子迎了内阁大学士贺春回嫡长女为正妻。
就是这两桩结结实实的好亲事,今上一下子就得了三家的助力,昭敬文皇后亦是扎扎实实的坐稳了中宫之位··而郑德妃再会逢迎,终究也只是个九品官儿家的出身,郑家一家子暴发户,见着了嫁女儿的好处,又怎会让肥水落到外人田里去是以,三皇子的正妃依旧姓郑。
就算三皇子后来也着实抬了几位门第高贵的侧妃回来,奈何这位小郑妃性子烈,容不下人,又有郑德妃撑腰,生生的逼死了一个侧妃,不巧正是一位三品大员的嫡次女·也多亏了这位小郑妃,三皇子结亲反倒成了结仇,结盟不成反倒将几个“岳家”生生的逼到了大皇子那边去了……·今上就是这样千难万险的即了位,齐国府和三皇子也被杀的杀关的关,昭敬文皇后好容易有了几日的安生的日子过了吧偏偏在昭庆帝葬礼上,郑德妃拿了一张不知是真是假的圣旨出来,明明白白的写着要皇后和德妃殉葬。
先不论圣旨真假,就说当着文武百官拿出了这样的东西,就算是假的也只是成真·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昭敬文皇后为了一双儿女受尽苦楚,自然是不愿意让新帝为难的,郑德妃念完遗旨,她只是微微一笑,当场就撞死在昭庆帝的灵柩上……·今上哀恸不已,下令不准以日代月,生生的为先太后守了二十七个月的孝。
淑懿长公主更是自此大病一场,便是好了身子也大不如前了……·齐国公府就是扎在今上和淑懿长公主心上的一根刺,淑懿长公主教导儿子时提起这一家人自然就没什么好话,可以说庄游对齐国府是天然的抵触和厌恶,对拥有齐国公府血脉的七皇子自然喜欢不起来。
可这与秦钟有什么相干·林琛看着面前不小心将墨汁撒到自己身上,正脸蛋红红的道歉的秦钟,微微笑开——至少,七皇子的人找上秦钟时,亲亲热热的唤他表少爷时,他没拒绝;贾母接他进来锦衣玉食的伺候时,他也没拒绝。
·那么,无论眼前的这个少年到底是不是齐国公遗留下来的血脉,又有什么关系现在,他就只能乖乖的当齐国府的后人……· · ·☆、第二十六章   老太君慈语慰宝钗  小相公智计引林琛· ·如今京城虽暗里风起云涌,面上却仍是一片祥和,——一如当下的荣国府内院般,无论内里乱到什么地步,太太们的赏花会仍然热闹,姑娘们的笑颜依旧晏晏,大老爷的姨娘依旧是一房一房的抬进来,二老爷的字画仍然是大把大把的银钱买回家。
端的是兄友弟恭,婆媳和睦,姐妹友爱,一派和乐融融,暗地里的纷争怎么都不会摆到明面上来··不过在怎么花团锦簇,粉饰太平,有两个人的日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好过不起来。
这头一个,自然是薛家大姑娘薛宝钗薛姐姐了·上回史老太君可是当着众多下仆的面分毫情面不留狠狠地下了她的面子·那些个管事婆子们灌了黄汤,少不得又在外面胡呛几句,有些话传的实在是不好听。
薛宝钗纵然知道,但她姨妈都没了办法,她不过一个寄居的姑娘,哪里又能把这些贾府积年的老人怎样呢·王夫人自然也是恨恨的,没几日便凭着娘家的体面给宝钗请了两个教养嬷嬷过来,为的就是赌一赌贾府下人的嘴,也好叫贾母瞧瞧王家如今的体面·两位教养嬷嬷来的第二日,王夫人就兴冲冲的就带着薛家母女去给贾母请安,更是笑道:“这两位嬷嬷原也是服侍过公主,最是宫里面的体面人儿,现下宝丫头能得这两位嬷嬷教诲,真真是这丫头的福气了。”
薛宝钗又在后面羞答答的表示,自己有这两位嬷嬷教导已经是尽够了,也不好总是烦着林妹妹,说这话时更是拿眼看向在一旁吃茶的黛玉微笑道:“我总是烦扰着林妹妹,拖累了她学规矩不说,说不得妹妹心里多恼我呢。”
黛玉当即站起身,走过去挽着宝钗的手便亲亲热热的笑道:“宝姐姐这是什么话这些日子咱们一同吃住玩耍,我早就把姐姐当自个儿的亲姐姐一样看待的。
其他的姐妹又有珠大嫂子教导,姐姐来了,我也有了伴儿,两人一同进益,正是我盼也盼不来的·再说,姐姐不在嬷嬷也是一样教我的,哪里就拖累了偏姐姐今日这样说,我定是不依的”说着就拉着宝钗的袖子跺脚不依。
这番话不可谓不巧妙,绕开了宝钗挖好的坑不说,更是隐隐点明了两人身份悬殊·是以,黛玉刚说完,薛宝钗的脸色就好看了起来··再加上她提到了三春有李纨教导,众人又不得不看向薛姨妈——母亲都还在呢,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家,怎么还要巴巴的请了教养婆子回来难不成,真把自己当了盘菜,要和人家林府比比·黛玉一番话连刺了两个人,偏偏还挑不到她的错处来,宝钗更是只有笑着应和道:“我的好妹妹,我自是知道你是个好性儿的,只是我想着你身子又弱,做姐姐不说体贴看顾些,镇日的烦着你又是个什么事呢少不得央了姨妈又请了两个嬷嬷过来,你可切莫多心。”
黛玉却不接她的话茬儿,反倒是贾母对黛玉笑道:“你宝姐姐这话说的在理·原也是我想岔了,你们虽都是学规矩,要学的东西到底是不同的·”说着又对薛姨妈笑道,“宝丫头要小选的人了,管家理事之类的倒是皆可减免了,只是这接人待物,为人处世倒是要早早学起来了。”
黛玉忍不住回头看向外祖母,见她仍然笑的一派慈和,正温柔的看着宝钗,如果没有前面那番诛心之语,俨然就是一位对小辈谆谆教诲的慈祥长者……·王夫人回去后气的生生的搅烂了两条帕子……·薛姨妈更是哭的昏天黑地的,抹着眼泪对王夫人道:“姐姐今日也看到了,当着恁多人的面,老太太……老太太她竟这般落我家宝钗的脸面什么叫‘接人待物,为人处世’什么叫‘管家理事一应不用学’她这是明摆着说宝丫头进去后只能做个丫鬟呢一屋子都是姐姐妹妹的,她要宝丫头日后怎么做人可怜我的宝丫头,无辜招来这么一番折辱”·宝钗亦是满脸泪痕,哭的双肩乱颤,却还要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含泪劝慰忿忿不平的王夫人道:“姨妈莫气,本就是我偏要去和林妹妹争,老太太将林妹妹疼到心坎儿里去了的,难免要替她出气。”
这话实在是……说是给人顺气,不如说是火上浇油……在看到王夫人被挑起了火,又牺牲了一条锦帕后,宝姐姐聪明的见好就收,赶紧的劝着薛姨妈回了梨香院。
——————薛姐姐秦哥哥的分界线————————·秦钟最近抑郁亦是不下宝钗,只是和宝姐姐里子面子都掉了一地的忧桑不同,秦小相公倒是被贾母锦衣玉食的供着,凤姐儿好言好语的哄着,更有宝玉殷勤小意的陪奉着,按理他合该过得十分惬意舒适才是。
却有一点,贾母将他接进府里住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荣国府递给廉郡王的投名状,荣宁二府合该再做点什么表表心意吧·偏这荣国府的老太君是个经年的老狐狸,今日贾政刚给秦钟寻了两方一等的端砚,明日凤姐立时就给东府那位送去了易克化的枣泥山药糕——一碗水端的平之又平,让人怎么都挑不出个错处来。
荣宁二府可不仅仅只是荣宁二府,四王八公盘根错节,贾史王薛百年姻亲,甄贾两家互为表里,只消得拉拢贾家一家,廉郡王平白能添多少助力·如今荣国府就像个喷香的肉骨头,多少人都闻着味过来了,偏偏看得见摸不着,等你稍一泄气他就又给你些甜头——吊的人不上不下的,偏偏舍不得撒手。
不过廉郡王也特特交代了秦钟,这荣国府的事儿也不能急于一时,四王八公这些个世勋贵族里的水实在太深,他们这几家又是深的圣上倚重的,便是“贤王”七皇子也不敢说自己摸透了这几家。
既然秦钟进得了荣国府,也就隐隐说明了四王八公对自己也是看好的,不过是如今有些摇摆不定罢了·只要慢慢磨,这份助力迟早有到手的一日……·是以,秦钟对于贾母现行的“一碗水端平”的方针政策也不是很忧心,左右东府的那位不过一个私生女儿,就算供上了天去,也不见得那位吃足了苦头的太子爷会领情。
到时候,荣宁二府还不是手到擒来·真正能让秦钟懊恼的,除了同样客居荣府的林琛林大公子还有哪个·要说秦钟虽然长在一个五品官儿家里,但作为老来子、独苗苗,秦邦业对他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捧着的,自小没受过一丁点儿委屈的。
后来又被廉郡王的家人找上门来,他十天倒是有五天住在王府里,廉郡王又对他极好,自此秦钟更是养成了个高傲的性子··被林琛连番推拒了好几次后,按他的性子早就该撂挑子不干,您爱谁谁谁谁了。
奈何廉郡王此次态度极为强硬,定要秦钟与林琛交好不可,秦钟无法,只好屡次三番的玩上一出偶遇的把戏··这倒也不能怪廉郡王心狠,连自个儿唯一的表兄弟都舍得推出去给人当个玩物(话说这里完全是青黛在讽刺啊……)。
要怪只能怪这林海实在可恶,将个江南守得是滴水不漏,廉郡王几次三番都安插不进人手·偏偏林海官声极好,浑身连个破绽都没有,让人恨得牙痒,偏偏却拿他,没办法。
不过廉郡王深信人皆有软肋,而林海的软肋就是他的一双儿女·只要把他唯一的儿子握在手上,不愁林海不就范……·更何况,林琛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又拜了一个了不得的老师,要知道庄皇后至今无子,当今唯一的嫡子又是那副形状,她要是将谁记到名下——这储位,也就多半定下来了……· · ·☆、第二十七章  考科举林琛叫苦   言可卿黛玉释疑· ·近几年来京城乌烟瘴气的,是个人都受不了。
几个皇子打擂台闹腾的他们老子都受不了,是以在今上六十万寿的时候,礼部便在其授意之下上折子请奏开恩科·开恩科是好事儿啊,为国为民选拔人才嘛,顺带转移一下众皇子的注意力,也好让他老人家清闲清闲。
至于为了学政之事争得头破血流的皇子们……那可不干他老人家的事了……·“什么”林琛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也顾不得那些了,忙问道:“先生可是说真的我才十一岁呢,现下会不会太早了些”·庄先生怒其不争,喝骂道:“十一岁还说早了些人家还有□岁就下场的呢想你父亲,那也是二十岁那年就挣了个探花郎回来没出息的东西”·废话,林如海可是整部红楼梦里面文凭最高的,我又拿什么和他比啊……当然腹诽归腹诽,林琛只好笑道:“先生此话不假,只是我虽有个监生的名头,在这档口,又是这年纪,未免打眼了些。
不若我去应个院试,一路慢慢考上来,也算是先给乡试长点底气……呃……”林琛猛地一抬头,“……先生”·庄先生皮笑肉不笑的打量了他半晌,方才似笑非笑道:“打量着你还以为我让你去乡试呢考不考得上还是两说,侥幸考上了,指不定还得多出来个姓容的座师,那倒是好看了……”·忠恒亲王与廉郡王这次斗了个旗鼓相当,只是直隶的乡试却是忠恒亲王母家容家的一位旁支任主考。
因此,这次京城参加乡试的权贵子弟比往年少了泰半……·其实想也知道,林琛现在不过十一呢,要真的参加乡试了,无论考没考中,委实也太打眼了些·只不过林琛这几天脑子里都是京城的事儿,是以庄先生一说起下场应试,他脑子立马想起的就是这届恩科……·知道自己不用去考举人了,林琛大大的送了一口气,更是拍着胸脯向庄先生保证:“先生请放心,学生定给您考个案首回来”·庄先生懒得理他,指着地上早放好的一个大木箱子道:“这箱子里是这些年数得上的好文章,你且将逐一翻阅一遍,有不懂的只管问我,自己心中也好有个大概章程。
明儿再打听了院试的主考,一个秀才是不愁的了·”·这就是身为权贵人家子弟的好处,在这个文化传播途径落后的古代,只有他们可以请到最好的老师授课,可以拿到第一手的资料,更有可能,主考官本就是他们七弯八拐的亲戚、父辈的至交、母族的姻亲……·只不过,林琛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一大箱子码的整整齐齐的装订成册了的“优秀作文”——整个京城,也只有数得上的几家拿的出手了。
只是三月后便是院试了,庄先生拿出来的这许多,自己要到猴年马月才看的完吧……·第二日请安的时候,林琛依旧“病”着,并没过去,黛玉便向贾母提起这茬,说是家父有命,让林琛先下场一试,也好长点见识。
贾母却着实担心林琛的身子,忙劝道:“姑爷竟真这样说这话原也不是我一个老婆子该说的,那考场里最是个简陋的,吃也不好睡也不好,又不准带人服侍。
琛哥儿身子又柔弱,还连日的病着呢,哪里就能下场子了肯上进是好事,倘若是淘澄坏了身子,又该如何”··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王夫人更是在一边笑道:“林哥儿不是还捐着个监生么我虽是个妇人不懂这些,也知道那童生试监生是不用去的呢。
哥儿也是,好好地将养了身子,倒时再下场考个举人回来,不比什么都强”我哥哥的监生上三品大员的人家才有恩荫,你家才是花银子买的呢……黛玉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笑语嫣然:“我原也这样劝哥哥呢,只是到底是父亲的意思,哪里又敢不从虽我家有个荫生的名儿,父亲倒是想哥哥一路考上去,不光为了面上好看,也是让哥哥先试一试水的意思。”
贾母仍是不放心,林海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跟贾珠一样折在考场里,黛玉又当如何因此仍是一味阻挠··黛玉是个玲珑心肠,哪里不明白外祖母的意思,心中感动不已,却也只能笑劝道:“外祖母放心,父亲早想好了的,让哥哥先住到庄先生府上去。
一是师父就在身边,方便进益;二则庄先生亦是两榜进士的出身,最是有经验的,有他照管着哥哥下场,哥哥定当是妥妥当当的”好容易说动了贾母,答应让林琛住到庄先生府上备考。
黛玉笑吟吟的辞了三春的邀请,转身便回了清源院·她回来时林琛正捧着“历代高考优秀作文选刊”看的头晕,见妹子回来了,忙讨好地笑道:“老太君可是允了”·黛玉笑道:“哥哥上进是好事,外祖母自然喜欢,哪里就拦着了”说着却自己笑了起来,“可惜哥哥今日没去,老太太看二太太的那眼神啊……我们看上一眼都心惊的。”
·同样的年纪,就算林琛虚长了几个月,人家都要下场考试了,宝玉却还没开始破题作文,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老太君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有错,那错的,一定就是教养儿子不力的王氏了……·自家妹子能看得透这些,林琛甚是欣慰,只是仍旧叮嘱道:“这些日子装病,我虽不说,你也应该想明白了。
咱们家不比旁人,外面多少人盯着你我兄妹留在京中,父亲必是日夜悬心挂念的,如今我去了自是无碍了,可妹妹却是离不得的倘若是妹妹出了什么岔子……我将桂馥留给你,这丫头不比兰薰言语温柔,难得是性子爽利,很能替你看得住门户。
如今虽是在外祖家,却也要处处留心,时时留意·若是有什么不妥,妹妹莫忘了,那府里还有个蓉大奶奶呢……”·从东府回来后黛玉也曾经问起过秦可卿的事儿,可林琛锯嘴葫芦般一句不说,现下突然提起……·黛玉心里模模糊糊的有了主意……· · ·☆、第二十八章  (想不到题目明天再起ORZ…………)· ·自打林琛去了庄先生府上,黛玉行事更为小心谨慎,清源院满满当当的都是从林府带过来的奴才。
就连贾母给的两个二等的丫鬟,也被桂馥治的死死,小小的一个清源院,却被她整治铁栅栏般,一丝消息都传不到外面去··因着林琛临走前的那番话,黛玉隐隐绰绰的也明白了些什么。
她不是那些个只念着《女戒》、《女则》长大的无知妇人,从小林琛就拿着史书教她识字,自然知道这大位之争的凶险·更何况,林琛的只字片语里更是透露出荣宁二府也牵涉了进去,作为权臣独女,她留在这儿,愈发凶险……·黛玉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了似的,也不那么爱笑了,镇日除了给贾母请安就是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轻易不出清源院一步。
因为她知道,就在清源院的小门那边,从早到晚都会有几个谢青带来的林府家奴守着,一旦有事,立马就会破门而入··今日陈嬷嬷刚教完她看账本子,正清点着呢,黛玉忽然问道:“嬷嬷你看,哥哥将我留在荣国府,是个什么意思”·陈嬷嬷惊出了一身冷汗,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老人,立时镇定下来,笑着回道:“姑娘这是什么话荣国府是姑娘的外家,林老爷远在扬州,姑娘不住在这儿住在哪儿想来姑娘是想哥哥了,才问出这起子胡话来。”
黛玉冷笑一声,定定的看着陈嬷嬷,冷声道:“嬷嬷也不必与我敷衍,小时候,哥哥也曾拿了史书教我,有些事没看过倒也是听过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曾在皇后娘娘身边呆过的,若嬷嬷定要还说不知道,我也无话可说。”
陈嬷嬷却忽然笑开,道:“我的傻姑娘,这些日子见你一直忍着,我还以为你不问了,正打算挑个日子告诉你呢·”·“我知道姑娘气林大爷连话也不说清楚,就将姑娘一个人留在这荣国府里,自个儿却是远远的离了这烂摊子,是也不是”说罢不待黛玉答言便继续道,“我与李嬷嬷,都是当今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儿,也算得上颇有体面了。
那日娘娘却说要我们两个出宫,只为教导一个二品地方官的女儿·姑娘想想,若说要学规矩,坤宁宫里恁多的女官,为何娘娘偏偏要挑自个儿的心腹人出来”·黛玉心头一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嬷嬷:“嬷嬷的意思是……”·陈嬷嬷仍是那副标准的笑颜,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许慈爱:“荣国府是个火坑,可现在京城又有哪里是安宁的眼看当今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外面更是闹得当街械斗都时有发生了,林大爷能躲到国舅爷家里避难,姑娘一个女儿,又能躲到哪里去”·黛玉终于是忍不住哭道:“嬷嬷不知道今日我去请安,老太太独留我一人时都说了些什么话她说……她说廉郡王府里的世子是长我三岁,最是般配不过这是什么话”小姑娘终于将连日里来的担忧愤怒发泄了出来,倒在陈嬷嬷的怀里泣不成声。
陈嬷嬷怜惜的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安慰道:“当日娘娘就是想到这里,才硬是要派我们过来……荣国府里的老太君不是个糊涂的,她也是真心疼过姑娘,现下却贸贸然的与姑娘说这些话,可见,她是真被逼急了。
姑娘且忍耐些,若真到了撕破脸的那天,我自有说辞”·其实还有什么说辞呢,亲生的外祖母要将自己送出去给王府十岁不到的世子做侧妃,若是父亲兄长狠不下心来,那就不得不和廉郡王绑到一块儿……陈嬷嬷自是会有说辞的,这说辞,少不得就是皇后娘娘早就将自己定给了家里的侄儿——不然为何巴巴的拨了身边的体面人过来教导规矩·有了陈嬷嬷的话,黛玉心下稍定,也明白自己之前误会了哥哥,以为他就把自个儿丢在火坑里不管不顾了。
这时候便也有些羞愧适才的言语··陈嬷嬷在一旁感叹道:“要我说,林家这位大爷对姑娘也是真真没得说了,巴巴的求了国舅爷来,就是防着哪天贾府的这位老太君生事。
到时候,别说姑娘,就是整个林家都没地儿哭去”·只不过,陈嬷嬷在心里叹一声,幸亏这林姑娘是女儿身碍不着林大爷,倘若她是个男儿……没得惊出一身冷汗来……·——————————尼玛明天小鸡就从扬州回来了的分界线——————————·黛玉这边整理好了心情,每日照常给贾母请安,与姐妹说笑,浑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贾母对她既惭又愧,倒是病了一场··而这边厢薛宝钗被贾母夹枪带棒的敲打了一番,不免又羞又气,就算她素来是个有谋算的,到底也只是个姑娘家,脸皮薄·第二日便病倒了,也不让人探望,只说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还望容谅云云。
少了个说话行事总是一幅长姐派头的宝钗碍眼,除了探三姑娘外,贾府其他的几位小姐都过得极为舒畅··今日几人相约到探春屋里做针线,黛玉正教着惜春新花样儿,迎春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探春见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不免幽幽的叹口气道:“我们在这里玩乐清闲,却不知道宝姐姐身子如何了。
我有心去看看,却不知你们……”·黛玉在心里冷笑,看着惜春将最后一针挑完后才抬起头来笑道:“我昨日让湘纹湘竹两个过去替我探探宝姐姐,却是没见着人,只是她身边的莺儿说宝姐姐这几日身上懒懒的,不太理人呢。
我们这边贸贸然过去了,只怕反惹得宝姐姐烦闷·”·探春讪讪的,撇了撇嘴想说些什么,黛玉却又忽然说道:“只是我想着,若是因着宝姐姐不愿见人我们就不去了,未免失了姐妹情谊。
可去的人多了,反又会让病人劳神,这可如何是好”·探春忙笑道:“那不妨我请个巧儿,帮你们去瞧一瞧宝姐姐,她闷了这些日子,也合该去个姐妹陪着解解闷子了。”
见她忙忙的带着侍书翠缕两个走远了,惜春撇着嘴酸道:“不瞧瞧是个什么东西,她也上赶着去讨好,那也得别个领她的情”· ·33第二十九章 遇怪事引出三皇子 弃科举只因阴毒计· ·    虽说参加院试不过权宜之计,庄先生确是发了狠的盯着林琛的课业,林琛悲催的过上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幸福生活。
只是今日却有一件非林琛出面不可的紧要大事,便是庄先生也不好代为出面的,无法,庄先生只好给他多多的派了几个孔武有力拳脚上乘的汉子跟着··    没成想,林琛一路上风平浪静的,却在回来的时候遇上一件怪事儿。
天子脚下,贵人云集,可就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居然有人当街纵奴行凶,堵了半条路·    庄府上的车夫还是很有眼见的,立马将马车靠边停下,林琛刚想差人过去问问,就听见一个气势汹汹的男声吼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睛的东西连赵公子的车架都敢拦你们还不赶紧的把人弄走,免得脏了公子的眼睛”接着便是一阵打斗叫骂之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微弱到忽略不计求饶。
    林琛纳罕,这当口上京城百官皆是谨言慎行约束家人,唯恐出了什么岔子惹来攻讦,怎么还有人敢如此嚣张马车驶过那起人闹事的地方时,林琛更是敏感的嗅闻到了一丝血气……不由得一皱眉,这“赵公子”究竟是何人也忒张狂了些。
    回了庄府,林琛先是和庄先生交代了今日所办之事,又想起刚刚遇上的这起子事儿,想了一想,还是将此事巨细无遗的细细说与庄先生听了,又问道:“想来京城里数得上的人物我大抵都是知道的,只是这姓赵的人家,却只有兵部尚书赵大人一家,莫不是他家的公子”·    庄先生放下手中书本,嗤笑一声道:“你倒是个聪明的,没掺和进这档子事里头。
他哪里是个什么公子,原就是个唱的不想被那位看上了,巴巴的抬进了府里,一个玩意儿罢了·你听过哪家的正经公子被人一口一个‘公子’的叫的”·    林琛见庄先生比出个“三”字,心下明白,又笑道:“今日我见那赵公子出门,前呼后拥的好不气派,又有下仆在一旁呼呼喝喝,不过出一趟门子,倒落在了多少双眼睛里头了。
可见……这忠诚亲王……真真是个聪明的·”·    庄先生亦是笑道:“可不是,眼下,倒也只有这位爷看得分明了。
你不知道,宫里面除了皇后娘娘,也就只有德妃娘娘会关照咸安宫一二呢·果真是……家学渊源,让人不得不敬服·”·    忠诚亲王行三,其母乃是景仁宫德妃顾氏,位次仅在皇后之下。
    虽说封号一样,这位顾德妃可不是前朝的那位郑德妃比得上的,她与昭敬文皇后同族,乃是顾宏顾太傅的嫡长女,若不是当初今上继位艰难急需姻亲助力,皇后的位子也轮不到贺家长女身上去。
今上对这位表妹亦是心怀歉疚,甫一继位便加封其为德妃,恩宠有加··    忠诚亲王有这么得力的母族和地位高贵的母亲,这场夺嫡之战里却看不到他的身影,顾德妃身子不好需要将养,景仁宫从不待客,顾家亦是大门紧闭不与外人来往……·    可是忠诚亲王风评一直不错,其人更是风流倜傥,才华横溢,无论是在世勋贵族还是在清流中都有不错的名声,可为何赵公子……就算要有心不争,也不必自污啊林琛觉得自己有些想不透这个忠诚亲王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此时却冷不丁听见庄先生说道:“此次院试,你也不必去了,且安心留在我这里读书便罢了。”
    林琛愕然,忙问道:“听先生的的意思……这次恩科会不太平了”庄先生一幅忧国忧民的样子,叹道:“恩科本是利民之事,偏偏有那起子不长眼的东西拿他做名堂……呵,也不想想,此次可是为了圣上万寿开得恩科,要是出了岔子,他以为是能一推四五六就没事的果然是武将家里的出来的,一点眼力见识俱无”武将家里出来的虽然忠恒亲王的外祖容老将军戎马半生,容家武将也的确不少,可他的嫡亲娘舅吏部尚书容子谅却是实实在在的读书人……庄先生这么说,其实大半是因为近日延禧宫宜妃行事愈发嚣张,数次出言不逊,触怒中宫吧……·    不过忠恒亲王他也见过,看起来不像是个蠢得啊,怎么连恩科都敢掺上一脚了林琛抬头看向庄先生。
    出于某些原因(宜妃深的圣上宠爱),庄游一直看不惯容家的做派,此时眼见他家要倒霉,不免幸灾乐祸,更是好心情的跟林琛解释道:“忠恒也不是个傻得,他还没蠢到搅和黄了今上的万寿,可惜宫里的那个不是啊……要说那廉郡王真是个狠得,打蛇打七寸,他刚好打到了忠恒的痛处。”
林琛越发听不明白了,宜妃一个深宫妇人,就算再得宠,娘家再给力,也插手不到朝堂上的事儿去啊……·    庄先生心情正好,很乐意给徒弟解惑:“她自然插不上手,可人家见得着皇上,听说前些日子椒房会见容尚书家的夫人生病没去,那些武将的家眷没了管束,少不得抱怨些有的没的呢。”
还能抱怨什么呢如今盛世太平,用不到武将,爵位又只有那么一个,僧多肉少,那就只有科举一条路·可惜……容家到现在,也只出了容尚书一个读书人。
    只要宜妃敢在这当口上今上面前为家族子弟求个前程,容家就逃不掉廉郡王已经张开的巨网了·    ——————————————其实林琛办的这件事你们应该猜到了的分界线——————————·    庄先生为宿敌的凄凉下场感慨了一番,却又想到这局后之人,不由叹道:“这廉郡王真真是个了不得的……只是,哎,可惜了……要是他能放下,就好了。”
却也没有说究竟是为什么可惜了··    有些事,分明不是人自己能决定的,可偏偏造化弄人,一旦注定,就再也不给人翻盘的机会·廉郡王才识手段俱是上乘,就因为上辈人的纠葛,他注定与帝王无缘……若他能看透,能早些放手,或许下场不会太过凄惨,只是……·    只不过,他若是现在想要放手,那些已经站在其背后的世勋贵族也不会同意吧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以后新帝上位,收拾起这些个勋贵来,也有了个不错的由头,总不至于再被骂上一句“刻薄寡恩”了吧……想到某个躲在京郊民房里的人,林琛不乏愉悦的盘算着未来。
    更是笑着对庄先生道:“先生怎么又可怜起他来要知道,前日他家长史官不知与我外祖母说了些什么,第二日我妹子就哭了呢。”
    听他提到黛玉,庄游眉头狠皱,正欲盘问,却听道外面管家来报:“二爷,禀二爷,二奶奶带着哥儿姐儿过来请安了”· ·34第三十章 你道不过姻缘浅 可怜家家难念经· ·    林琛自七岁起便跟着庄先生读书,自然知道庄先生早已婚娶,其妻更是勇毅侯张璞巡的嫡女,只是却从未听过庄先生提及家中妻小,不成想,却在此时见到了自己的那位“师娘”。
    堂下端坐着的女子看上去眉目精致温柔娴静,穿一件月白撒花交领褙子,只在鬓边斜插的一支金累丝蜂蝶赶菊花步摇,此时正微微浅笑着与庄先生说话,端的是一对璧人——如果忽略掉她微红的眼角的话。
她身边依偎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那个大一点的男孩儿正气鼓鼓的瞪着林琛,女孩儿却是低着脑袋一幅怯怯的模样··    庄夫人先是细细的问了夫君近日的饮食起居,不过得到的只是一句冷淡的“一切都好,夫人有心了”。
    她倒是没想到当着林琛的面庄游也是这般不给她面子,却也只能强忍着委屈笑道:“这些日子二爷住在外面,妾身也是日夜悬心,唯恐爷吃住不惯,今日见爷一切安好,妾身也就放心了。”
说着搂着身边的男孩儿幽幽道,“只是我们蕴哥儿,日日夜夜的想爹呢昨日夜里说梦话都是念叨着二爷,妾身看着实在不落忍,这才带了哥儿姐儿过来。”
    林琛实在是没有兴趣打听庄先生的家事,这时候赶紧站起身来告退,庄先生喝道:“没点礼数的东西客人都还在呢,你是要跑到哪里去”这话说得……林琛实在是不敢去看庄张氏的脸色……·    不过林琛实在是小觑了这位师娘了,她听了这话居然也不恼,反而是对林琛笑道:“你就是林琛往日便听他们说二爷的学生是个生的极为俊俏的小后生,总算是见着了,真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林琛忙道不敢不敢,又上前见礼一番··    庄游蹙眉,对着庄夫人不耐烦道:“你今日又来干什么是嫌家里被你搅得不够乱,还要往我这别院里来掺和”纵是林琛,也是头一回见到庄先生这般不讲情面的模样。
    庄张氏终究也是个女子,被夫君当着外人这般呵斥,早就红了眼眶,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死死地搂着蕴哥儿哀声道:“二爷这是什么话二爷自回了京城便一直辟府另居,妾身知自知有错,让二爷恼了妾身,并不敢自辩。
可蕴哥儿他只是个孩子啊二爷一走就是六年,这孩子六年没见过自个儿的父亲了啊妾身不敢求二爷谅解,只求二爷看着孩子的面上,好歹闲了回回家,也让孩子们能见见自个儿亲爹。”
那蕴哥儿亦是嚎啕着:“爹,蕴儿想爹,爹爹回家吧”·    母子俩相拥着哭成一团,好不凄惨不过庄游可不是被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说动的,更何况这位庄张氏的前科实在是不要太多,明明自己都回来大半年了,她这时候才上门哭求,定是出了什么事。
    此时一旁伺候的丫鬟早就悄悄退下了,徒留林琛尴尬的杵在庄先生身边装死·庄张氏见人都出去了,更是哭道:“二爷连学生都能让他住进来,蕴哥儿可是你的亲骨肉二爷这般,实在是让人寒心”·    庄游冷笑一声:“蕴哥儿是我的亲骨肉,芮哥儿芊姐儿就不是了我的亲骨肉不少他这一个,你若觉得委屈,尽可回你的娘家,我不拦你。”
    他不待见这个媳妇儿也是有原因的,老勇毅侯还在的时候,今上登基之前他家实在出力不少,淑懿公主感激他家,特特的求了张氏做儿媳妇儿·可张氏实在不是个让人省心的性子,她自觉凭自己的出身,那是做皇后都尽够的,因此很有些瞧不起这个从不出仕连个官职都没有的丈夫。
偏偏那时今上权柄不稳,而勇毅侯手握兵权,正是要拉拢张家的时候,张家一时显赫无双,张氏自恃有了依仗,对庄游极为冷淡不说,甚至连公主婆婆也敢顶撞·就算现在张家日见颓势,她也每每提及自家对于皇族的恩情,开口闭口就是要给娘家谋划,这样的媳妇儿,只要是个男人都喜欢不起来。
    要不是实在是娘家有难,自己也被京城贵眷里的风言风语刺得抬不起头,庄张氏说什么都不会过来,没想到她已经是这般低声下气,却还是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不免心里又羞又气,赌气说道:“二爷好狠的心好歹夫妻一场,难不成二爷就不肯给妾身留一条活路吗”·    庄游似是没听到,高声送客,更是对一旁匆匆赶来的管家交代道:“你给府里传句话,就说:‘二奶奶身子不好,回去了让她好生将养着,莫要惊了风。
’蕴哥儿正是磨人的年纪,便不让他打搅奶奶了,给公主抱去,她老人家养着也能解解闷·”·    庄张氏还欲说话,却被几个精壮的婆子拿帕子捂了嘴“请”了出去,蕴哥儿哭着跟了过去,那个一同过来的小女孩儿却仍是怯怯的站在一旁,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庄游。
    庄游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对林琛笑道:“这是我的大女儿芊姐儿,和你那妹妹一般大小呢,你就当多了个妹子吧·”那就是有七岁了看上去真是不像啊……林琛上前对小女孩儿施了个半礼,唤道“芊妹妹”,芊姐儿却是躲躲闪闪的,显然是不知道这些礼数的。
·    庄先生见状,不免一叹,苦笑道:“家门不幸,今日倒是让你见笑了·当年为了今上……娘才给我议了这么一门亲,哪成想,她竟是这幅模样”在那一场堪称惨烈的夺嫡里,昭敬文皇后带着今上和淑懿长公主,没有母族的支撑,没有圣上的信任,那就只有靠联姻稳固自己的权柄。
庄游亦是为此奉献了自己的婚姻,可代价实在巨大……·    不过林琛可不敢在这时候去安慰庄先生,只好问道:“先生,适才师……她上门,可是勇毅侯府出了事”·    庄先生将芊姐儿放到榻上,看着女孩儿细弱的手腕皱眉,听见林琛问话更是冷笑:“勇毅侯好的很前些日子还和廉郡王把酒谈心,口口声声说要与人平辈相交呢她过来,定是想给她那些个不成器的侄子们寻个差事罢了。
自老侯爷去了后,净留这一家子没眼力的货色”·    林琛悚然一惊,庄先生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不准庄夫人提,摆明了要堵死庄家这条路子,勇毅侯府日渐式微,亲家又不肯扶持,那只能去求谁呢……·    却原来,今上的心思,已经动到了这些老臣身上· ·35第三十一章 廉郡王· ·    说来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故意为之,这大雍王朝出身最低微的两位皇子的府邸都没有建皇族聚集的城东,反而是内城西侧比邻而居。
敦郡王府自不必说,主子都不了,自然是愁云惨雾一片凄凉··    可是最近春风得意的廉郡王府上,气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传闻中温文尔雅谦恭有礼,使如沐春风的廉郡王殿下正面色阴郁的端坐上首,盯着堂下跪着的一言不发。
秦钟坐他的身侧自顾自地吃着糕点,并不去管堂下那投来的求救信号··    廉郡王姬清死命的按耐住心中火气,开口问道:“所以说,张氏现已经被皇姑母关了起来,连她的儿子都被带走了”那两股战战,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去擦,忙回道:“回王爷的话,今日张氏是先去了庄二爷的别院,回来的时候就被拘了起来,兴许是二爷发落的。”
    姬清恨得砸了手边一个青花缠枝莲纹茶盏,怒骂道:“无知蠢妇她若是去求皇姑母,兴许姑母还会看她死了的爷爷的面上帮上一把,庄游是个狠得连自个儿的亲哥哥都下的去手的东西,她去求庄游”想到庄张氏居然变成了一颗废棋,姬清就是一阵窝火,不过事已至此,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得摆摆手道:“们且继续盯着文忠侯府,若有不对,即刻来报。”
    待都出去了,秦钟方才站起来继续给他捏着肩膀,姬清闭着眼任他服侍,半晌才道:“庄张氏成了废棋,她这么多年文忠侯府里的肯定也会被清出去,说不得,咱们的也会被连累。
这勇毅侯……是指望不上了·”·    秦钟细细的按摩着他有些僵硬的肩膀,笑着劝慰道:“勇毅侯府一门武将,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老侯爷更是战功赫赫,威名犹。
本就是一只极好的助力,哪里又会指望不上呢如今那位夫虽然被软禁起来了,可她还有个儿子呢·淑懿长公主最是个仁慈体下的,又都是女,定会体谅她的难处才是。”
    姬清也是一笑,拍拍他的手道:“这话说的有理,倒是想岔了·左右不过是个女,影响不到大局·庄游绝了他家的路子也好,等他们走投无路了,自然就只有投到这里来……”忽又想起一事,问道,“荣国府里待了这些天,可是摸出了些门道来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他不说荣国府还好,一说起荣国府秦钟简直有一肚子的委屈:“快别提他们家了不去不知道,那荣国府里的水深得很,婆婆媳妇儿见天儿的打擂台倒罢了,偏还拿做笺子。
那史老太君就是个老狐狸,话说的漂亮的不行,事儿却推得一干二净,身边安的几个丫头,皆是锯嘴葫芦般的物,针都刺不出个响儿来,轻易打听不到他家的消息·还有一个极纨绔的东西镇日歪缠着,问他事儿却是一问三不知,瞧瞧这是什么日子”·    姬清听他有的没的抱怨了一大通,却没有一个好消息,只得问道:“他们东府里的那个媳妇儿,可探听清楚了,果真是那一位的女儿”·    秦钟撇撇嘴道:“这事儿就算没有十分的把握,也有八|九分的可信了。
是没见过那老太君捧得那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家嫡亲的孙女儿呢·瑞珠也说了,她曾看到那女与一个外男说话,收拾房子的时候更是有纸灰,要说,这位‘姐姐’就算不是那一位的女儿,两的渊源也浅不到哪里去。”
    当今已经多次提起立储,忠恒亲王的那点伎俩却还不至于被他放眼里,只是今上对于咸安宫的态度……这着实是姬清心头的一根刺··    姬清沉吟半晌,方对秦钟笑道:“也不要太过急于求成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荣国府如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家后面还站着四王八公呢,自然不是那么好吃下去的。
只是,他家寄住的那两个兄妹,听说那个哥儿早早的避到庄府去了”·    如果说贾母是给了秦钟一个软钉子吃,那林琛的做法简直是明晃晃的打了他的脸,如今听廉郡王提起,秦钟更是没有个好声气:“当初表兄说什么来着,他年纪轻没经过的好糊弄,轻易就能上手的,现见着了吧,那小子精着呢若不是自问一向行事隐秘,兼这小子对谁都跟防贼似的,都要怀疑这小子看出的来头来了他家的那个姑娘也是,严防死守的跟个什么似的,这还是住亲戚家呢,哪有这般亲戚当贼来防的”·    姬清却笑着打断他,赞道:“这便是那林海的厉害之处了。
还说呢,他就一个儿子,怎么就舍得让他进京来当靶子呢,不成想,他家的孩子都教着这般精明·倒也难怪能把江南盐务把持的跟个铁桶似的,连甄玺都啃不下这块硬骨头这林海是个能,若能为所用……日后对那个林琛也客气点。”
两个小孩子居然都能有这般计谋胆识,姬清倒是对林家的家教好奇了起来……·    不过当下要紧的还是要安抚一番荣国府待得憋屈的秦小相公,又许了他种种好处,好说歹说的让这位小祖宗答应了继续留荣国府。
    送走了秦钟,姬汶把玩着一个羊脂白玉平安扣,心里却琢磨着朝堂上的事儿·如今除了太子党的部分死忠以及转投了忠恒亲王的官员外,大部分世勋之家都拱卫自己的麾下。
·    听起来的确了不起,可姬清却很清楚这些世家大多数都只剩了个光鲜亮丽的空壳子,实权早就被他那位“宽仁慈和”的父皇夺得七七八八了。
    就像勇毅侯府,皇族姻亲,从龙之功,本朝之初那是何等的威风赫赫,可老侯爷一死他家兵权立马被褫夺,现如今的勇毅侯府,跟丧家之犬又有什么区别而那些投他麾下的世家之中,又有多少个勇毅侯府呢·    姬清暗自冷笑,说什么满朝拥戴众望所归,其实不过是一堆摇摇欲坠的家伙抱团取暖罢了……·    因此,虽然荣国府这种脚踏两只船待价而沽的德性实令生恶,可他家背后的四王八公都还有些兵权,王家更是出了个王子腾这般物……·    姬清咬牙,这送到嘴边了肉骨头,若不吃下去,实可惜了……· · ·36、第三十二章小鸡回京··要说之前的京城只不过是暗流涌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的话,今日清晨的一纸诏书就彻彻底底将这表面的平静都给打破。
·今上在朝会上突然下旨诏敦郡王回京,敦郡王是何许人也,有心的都知道那是今上给废太子培养的左膀右臂,如今今上却将他从江南召了回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一时间京城上下人心惶惶,站了队的自然是惴惴不安,可没站队却也要开始观望了。
·忠恒亲王和廉郡王听到旨意后的反应自然十分有趣,不过更有趣的却是躲在京郊林家某个庄子里的某人了……··姬汶听到林琛的转述差点没摔了手上的茶盏,忙问道:“怎么会这么早,先前咱们不是还估计着约莫还有月余父皇才下的定决心吗”··林琛好笑的刮着茶末子,慢条斯理的答道:“王爷可知这些日子为了立储之事,京城里闹得有多凶么就算是大千岁和太子殿下没出事的那会子,也不会对亲兄弟这么刀光剑影你来我去的呀。
偏偏他们出事后,那两位却斗上了,今上虽然不说话,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呢·要不然宜妃娘娘那般行事,为何今上偏偏没有发作忠恒亲王”··是啊,原本太子和义忠亲王在的时候,两人至多相互攻讦一番,绝不会为了陷害对方就拿事关的国计民生大事做文章。
偏偏这两位皇子,一个是大千岁的死忠,一个与太子成日称兄道弟,却在太子和大千岁失势后做出这档子事来·就算今上也是踩着自己兄弟的尸骨上的位,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也手足相残。
·姬汶也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叹道:“父皇往年常教训我们说,五皇兄生性敦朴淳厚,最是个与世无争的品性,让我们要多向他学学,养养心性·太子殿下也将他当做自己人,推心置腹的对待,哪里想到他居然藏得这么深。
还有这个七皇兄……倒是我眼拙,没成想身边竟是卧虎藏龙了·”··林琛倒是不知道这些皇子素日品性为何,更多的时候,在他眼中这些皇子不过是一个个符号,各自对应了那段历史中风采各异的九龙,他们的结局早已被注定,他只要想着将宝押对人就够了。
·因此他倒是没有回应姬汶的感叹,反而笑道:“看来庄先生果真是神机妙算,幸亏王爷早早的赶回来了,不然若是按照我们估计的日子,恐怕此行就不会这么顺畅了。
只是这些日子京城实在不太平,王爷即便是回来了,也要处处小心才是·”··姬汶笑道:“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吧,这般拐弯抹角的是什么意思你我之间着实无需计较这些的。”
·现在不计较,难道等你当皇帝了再与我计较么林琛心中冷笑,却仍是笑着回道:“既然王爷这么说了,我也就直说了·今上实在是恼了那两位爷,可也实在是不想让咸安宫那位如此轻松就逃过一劫,他老人家干脆就让朝臣公然选推出储君来……先生的意思是,王爷回京后,还是深居简出的好,即便是咸安宫也最好少去。”
·姬汶狠皱眉头,他既然回了京城,就算只求面上好看,也合该为太子奔走一番才是啊·可庄先生的意思,却是让他万事不管难不成姬汶一惊,忙看向林琛……··林琛倒没想到这货能自己想明白,耸耸肩无奈道:“诚如王爷所想,推选咸安宫的人屈指可数,可偏偏……半数朝臣都推了廉郡王殿下……今上一直将折子留中不发,可他老人家心里怎么想,谁也不敢去猜了……”·————————————————————补更的分界线————————————————·说罢林琛敛眉不语,其实又何止是半数朝臣呢除了极个别帝党死忠,就连某些旗帜昭彰的支持五皇子的官员也在那张联名帖子上署了名,此次众议立储,廉郡王的呼声可谓是顶了天。
或许就连今上也不曾想到他这个一直隐匿在大千岁背后的儿子也能有这般能耐吧只是这忠恒亲王着实也不是个吃醋的,宁肯自折臂膀也要把廉郡王给扳下来……··不过他们斗得越狠,牵涉进来的朝臣越多,对他们也就更有利——今上还在呢,他们就敢这么闹腾,这不是摆明了找死么……林琛心里这般盘算着,面上也不由得带出一丝笑意来。
·姬汶听说,心中亦是一惊,毕竟谁都想不到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七皇子能有这般本事·又见林琛忽然笑开,不免问道:“如今形势,亏你还笑得出来可惜我现在不能回去,否则定要……”··林琛连忙打断他,正色道:“王爷心中不平,在下岂会不知只是如今事体特殊,天实在是威难测,王爷还是勿轻举妄动的好。”
·姬汶岂不知他的打算,不由苦笑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不过是要我坐山观虎斗,好去做那得利的渔翁罢了·只是一点,你不了解我那父皇,他如今这般作态,已是摆明了铁了心要保下我那太子二哥来。
我在二哥身边待了七年有余,要是回去了只是龟缩着连话都不替他说一句,只怕父皇刚料理了那两个,下一个就轮到我了·”··说来实在是可笑,一样的是儿子,可今上待他们可谓是天壤之别,太子可以肆意的拿亲兄弟顶缸替罪,可若是他敢对这位殿下的窘境袖手旁观,就定会被他那位父皇斥责“不忠不敬”。
况且,一个“愚忠敦厚”的皇子,也更能让那位放心不是··林琛不免又高看姬汶一眼,想来经过此次虎落平阳,这位敦郡王果真是长进不少。
不过既然是要做戏,怎么着也得把戏做足了,收回本儿来不是……想到这里,林琛抬头笑道:“王爷高见,愚辈多有不及·只是江南路远,虽有圣上恩旨,想来也要月余才能够回来的。”
·从扬州到京师,若是走水路得要二十余天,可若是快马加鞭,十一二天足以·更何况圣旨乃是八百里加急下达的,这一来二去就算再怎么折腾也耗不了一个月的。
·可若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敦郡王足足一个月后才到,想来以今上之圣明,定会查明这是有奸人作祟·而这奸人……除了能号令半壁朝堂的“贤王”殿下,简直不作二人想……林琛这手,果真是玩的漂亮。
·姬汶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看着面前这人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的算计的样子(小鸡乃想多了),唇角不禁扯出一丝笑意来,举着手中清茶做了个敬酒的姿势,笑道:“本王心中担忧父皇、皇兄安泰,自接旨后便即日起程,却不承想仍是晚了些时日。
这一路艰辛坎坷,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说罢自己也笑了起来,“林公子果真高见,玄彻这厢领教了……”··林琛亦是举起茶盏遥遥一拜,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37第三十三章张良计和过墙梯· ·    荣国府这几日风向有些不对,当然,这原本只是咱们林姑娘的猜测而已。
直到今日,看到宝玉带着一个羞怯怯的小相公来给贾母请安,黛玉方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    黛玉和三春到时便见贾母搂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亲热的不行,更是让他坐在自己右侧——那原是黛玉的位置。
探春见状,不免朝黛玉看了过去,却见她浑然不觉似的,给贾母和王夫人行了礼便坐在了下首·· ·    贾母便笑道:“这几日我老人家身上懒,倒是有阵子没见着玉儿了,眼见着倒像是瘦了。”
黛玉忙站起身笑道:“哪里是玉儿瘦了,只怕是天渐热了,穿得比冬天单薄,这才让老祖宗觉得我是瘦了呢·”众人皆是被她逗乐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    凤姐儿更是凑趣道:“就说老祖宗偏疼孙女儿呢,别说是瘦了,只怕人家身上掉跟头发老祖宗也惦着呢。”
说着就去拉黛玉的手,笑道,“也罢也罢,横竖我们这些笨嘴拙舌的东西也讨不来老祖宗的喜欢,不若多亲近亲近林妹妹,也好沾沾她的福气·”黛玉似是十分害羞的样子,微微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    贾母更是笑道:“你这猴儿他姑娘家面皮薄,经不得你这破落户逗趣儿·”转头对鸳鸯道,“把我那个葱鸀双绣花卉草虫的帐子和今年刚得的墨烟冻石鼎给她带回去,旁的倒罢了,那个苏绣的帐子翠油油的,看着人也清爽,最是夏天用的物件儿。”
 ·    黛玉心知这不过是因为前几天的事儿贾母在向自己示好,心中冷笑,仍是起身谢过了,方规规矩矩的坐下不提·· ·    贾母见她这般知情识趣,心中满意,便将黛玉这头放下了,又对秦钟笑道:“好孩子,你来了我们府上这几天,奈何我老婆子身上不好,倒是头一次说上话儿。
只一句话嘱咐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或是丫鬟婆子不好了,只管告诉我来·”· ·    秦钟仍是那番羞羞怯怯地模样,细声细气的回道:“贵府一切都很好,宝叔叔对我也很好,丫鬟婆子也都尽心,并没有短了什么。
只是听说我姐姐病了,心里着急,想着还是过去看看为好·”· ·    听他提到秦可卿,王夫人眼睛一亮就要说话,却被贾母一个眼神瞥过来,只得不情不愿的将话咽进肚子里去。
 ·    贾母这边教训完不懂事的儿媳妇,方才搂着秦钟笑道:“你姐姐那里丫鬟婆子都是尽有的,你去了又能干什么再者太医也说了你姐姐的病是要静养的,就连她婆婆也都不敢去烦她呢,你若是去了反而搅扰了她养病。
你自个儿身子又弱,我这里还想着舀两支老参给你补补呢,实在很不必过去沾染了病气·”· ·    她这话里将秦可卿撇的倒开,便是秦钟也惊讶可以了一番这老货的心狠手毒,不过宁荣二府放弃了秦可卿这件事着实令人满意,因此秦钟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抿着嘴角笑着谢过了贾母。
 ·    贾母今日本就只是为了安抚林黛玉与秦钟,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推说自己身子乏了,便让众人散了·只是单留下王夫人“婆媳两个自在说话儿”。
黛玉往秦钟贾宝玉两个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便头也不回的往清源院走去……· ·    这边王夫人被贾母留下了,心里也是惴惴不安,忽然听到贾母淡淡的问道:“昨日你去见了蓉儿媳妇,她这病究竟怎样呢”· ·    王夫人心里一凛,细细的观察着贾母的脸色回道:“昨儿我与凤哥儿两个去见她,瞧她那精神头……不是很好的样子,听看诊的太医说,也不过是有一日过一日了……”· ·    贾母斜倚在榻上,似是十分疲倦的样子,听完她这话,沉吟半晌方道:“她小孩子家家的,不过是受了场风寒,哪里就有这般凶险了太医院里的那起子东西皆是胆小怕事的,你和珍儿家的在外面好好地给她寻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兴许会好起来呢。”
 ·    这……和贾母刚刚说给秦钟的不合啊……王夫人倒是弄不清楚自己这位婆婆葫芦里卖的药了……· ·    贾母见儿媳妇还是一幅困惑不解的样子,心中暗骂一声蠢钝,只好解释道:“这些日子我与几位国公府的老太君们来往,听她们的意思,圣上这几日对廉郡王颇为不喜,已经再三下旨申饬……我看这秦钟是个好孩子,心里喜欢才接了进府来,蓉儿媳妇儿可是我重孙儿媳妇,自然要更看重些。”
· ·    所以说,她这是要两边讨好一个不落了王夫人不敢再揣测婆婆的心思,只是再三的保证了会襄请医术精湛的大夫来,让秦可卿快些“好”起来……· ·    ——————————————————小鸡回到自己的府邸了————————————· ·    四月中旬圣上便下旨诏敦郡王回京,可京城一众眼睛都盼鸀了,也不见这位主儿的身影。
忠恒亲王顾及着原本同为太子党,对此不置一词·可廉郡王没有这个顾忌,他手下的言官们自然是疯了似的在早朝上弹劾敦郡王抗旨不尊,是为大不敬·不过今上除了脸色越来越臭外,却并不惩处敦郡王。
 ·    等到姬清察觉不对时,敦郡王的仪仗终于出现在了京城里·不过华丽气派的郡王仪仗后面却跟着几匹气喘吁吁地马匹,只要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是经过了千里奔驰的,想来着郡王仪仗也是为了礼数才在城外换上的。
 ·    耳聪目明的自然不止廉郡王一个,今上比他更早得到消息·姬汶正准备拜见了父皇再洗去一身“风尘”呢,没想到人还在路上,传旨太监便到了,传的正是今上口谕——“敦郡王连日劳累,朕心怀不忍,准其先行回府休养一日,翌日早朝再行陛见”。
 ·    古制,未免臣子私相授受,臣下回京后定要先行陛见后才能回府,否则就只能住在驿馆里,本朝能在回京后直接回府的,还就只有废太子一个,那还是因为东宫就在宫里,不用担心走漏消息。
 ·    今日圣上却免了敦郡王的请安,甚至让人先回府休息,就连传旨太监也对这位郡王热络了几分·可姬汶下轿毕恭毕敬的接了旨,面上却没有丝毫得意喜悦,反而是一派担忧。
 ·    廉郡王自打知道今上的旨意后便一直阴沉着脸,一众谋士皆是面面相觑,秦钟也是半天摸不着头脑,因见书房气氛着实沉闷,秦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兴许圣上只是怜惜敦郡王风尘仆仆,毕竟是父子,体恤些也是有的,王爷又何须为此烦恼”· ·    体恤旁人不知道,姬清还能不知道吗,这么多兄弟姐妹,他的好父皇从来就只把那两个皇后肚子里出来的种当子女待,从未把他们这些庶出的真正当回事儿过。
若他会体恤老九,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    抬眼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秦钟,姬清抿了口茶水掩饰自己的失态:“想不说父皇是否是体谅敦郡王,单单这个‘风尘仆仆’就不对劲。
父皇的月中下的旨,又是八百里加急送去的,最迟也合该在月末就到了才是,就算老九是走水路过来的,也该到的比现在早·偏他这时候才到,还是一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样子,你叫父皇怎么想”· ·    秦钟惊道:“莫不是有人中途拦截了圣旨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圣旨也敢拦又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    姬清冷笑:“要是真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拦了圣旨我倒不怕,以今上之圣明,定能查出这大胆狂徒。
怕就怕……根本就没人拦截圣旨,而是他姬汶自己做出这幅样子,引得圣上疑到本王身上”一番话吓得秦钟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    座下一个平时颇受廉郡王倚重的谋士孙鹤臣亦是想到了这点,此时便笑道:“王爷爀需担忧,就算敦郡王有他的张良计,可咱们也有自己的过墙梯不是。”
 ·    姬清大喜,忙问道:“莫非孙先生能有化解之法”· ·    孙鹤臣轻捋长须,颔首微笑道:“鄙人不才,确有拙计献之。
敦郡王迟迟未回京,多有言官风闻奏事,言其抗旨不遵,是为大不敬·无论其中是否确有隐情,观今上之意,是不会追究此事了,若在揪着这点不放,实在不美·”· ·    秦钟虽然一直是幅温温柔柔的样子,内里却着实是个急性子,听不得他弯弯绕绕的讲一堆废话,此时便忙着打断他道:“孙先生有话便直说吧都火烧眉毛了,先生还只顾着拽文呢”还是姬清回头瞪了他一眼,这才消停。
 ·    孙鹤臣也隐隐绰绰的知道秦钟身份,因此也不以为忤,而是朝他歉意一笑,方继续说道:“王爷忧心之事,无非是今上疑心是王爷派人将圣旨拦截,又在朝上攻讦敦郡王,想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可王爷细想,敦郡王迟迟未归,本就是抗旨不遵,王爷使人弹劾虽说有些不顾兄弟情分,却是合乎法制·而忠恒千岁至始至终未置一词,究竟是顾忌兄弟情分呢还是知道敦郡王迟迟未归的真相,只等着嫁祸于王爷呢皆未可知。”
 ·    对啊,姬汶迟迟没有回京本就有抗旨不遵之嫌,可一向号称“大义灭亲”声讨废太子声讨的如火如荼的忠恒亲王却对此不置一词,难不成忠恒千岁的“大义”只是针对废太子么要是不是的话,为何又不指责他“怠慢”圣旨的九弟呢莫不是……忠恒亲王您是提前知道些什么,知道会惹得一身骚才不去招惹的· ·    姬清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愈发和颜悦色的对孙鹤臣道:“先生高才,日后本王还要多多倚仗先生了。
听说先生腿脚不好,近日有人给本王进献了京郊的一座温泉庄子,倒不若给了先生,偶尔去泡泡也是极好的·”孙鹤臣忙道不敢,不过出门的时候还是接过了长史递过来的薄薄的一张地契。
 ·    见人都出去了,姬清方才教训秦钟道:“孙先生是个可用之才,你日后对人客气点,莫总是成日三番两次的落人家面子·要是让他离了心,那就多谢你给表哥帮倒忙了。”
 ·    秦钟缀缀的:“不过一个穷酸秀才罢了,连个功名都挣不上呢……”眼见姬清抬手要教训他,方才急急告饶道,“我错了我日后定当尊敬孙鹤……孙先生”· ·    姬清不过作势恐吓他一番,哪里就真的打了两人又商讨了一番荣国府诸事,姬清也大概有了个主意,便让秦钟回去了,只是仍叮嘱道:“荣国府的事不急于一时,但那个女人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不要答应那个老太太,咱们看谁耗得起”· · ·38、第三十四章 五皇子和林妹妹· ·敦郡王回京的第二日,今上便在朝堂上狠狠地嘉奖了一番这为郡王爷的政绩,又赐下不少珍玩,让其在户部挂职历练。
当下风头正劲的两位皇子一个在兵部,一个在吏部,而今上却将敦郡王放进了掌管户籍财经的户部,这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不免显得有些微妙·一时间,昔日门庭若市的忠恒亲王府与敦郡王府皆是冷清了不少。
·今上眼见为废太子造势已够,便又在朝上重提议储之事,更是言道“凡众卿之所奏,众望之所归者,朕咸皆准奏”·圣上金口玉言,自然不会有人怀疑这话的真假,于是一众朝臣自然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心思活络了起来……··而敦郡王自回了府邸后便一直闭门谢客,除了头一日进宫陛见外,就连户部的事儿都以“身体不适,仍需静养”为由给推了。
可就在圣上下旨重新“议储”的第二天,这位爷立马就上了朝,更是在朝堂上请旨复立废太子姬汯·今上龙颜震怒,勒令其回府闭门思过,禁足半月,却也没降下其他惩处。
·反而在姬汶“闭门思过”的头一日,今上便以“体恤敦郡王连日病弱”为由赐下不少补品药材下来·姬汶平静的接过恩旨,又打赏了传旨太监一番,便继续开始“清心寡欲”的禁足生活。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而这消息传到了忠恒亲王姬沣的耳朵里后,这位爷心里不免五味杂陈了起来·他也不是个傻子,这些日子里朝堂上的动静他瞧得清清楚楚。
自然不会去真的相信龙椅上的那位真的会有“慈父心肠”这种东西,那么会让今上作出这番举动的,了咸安宫那位,简直不做二人想···难不成……这废掉了的太子,还成复立不成姬沣一哂,也罢也罢,横竖天塌下来高个儿顶着,现在最头疼的怎么都该是他那位贤名在外的好七弟才是。
不过,想到仍被禁足在寝宫里的宜妃,姬沣觉得自己很乐意再加上一把火……··自前太子妃薨逝后,忠恒王妃便一病不起,后来又出了廉郡王这档子事儿,忠恒亲王算是彻彻底底的厌恶了这位给他诞下了一子二女的发妻,干脆在王府里辟了一处佛堂,“请”了王妃过去“静养”。
·因此,如今忠恒亲王府内院主事的,乃是忠恒亲王的侧妃徐氏,徐侧妃亦是出身山东望族徐家,其父正是从二品内阁学士徐涵正徐大人·徐家虽然比不得顾家一门四帝师的清贵无双,但在清流之中也算的上颇有名望。
这位徐侧妃更是为忠恒亲王诞下二子三女,也算的上极受宠了···今日姬沣正在徐侧妃处小憩,瞧着面前女子笑语嫣然,巧笑倩兮的模样,不免心中一动,起身将人搂进怀里,抚摸着爱妃保养得宜的精致面容笑道:“槿儿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想家吗不若明日本王派几个嬷嬷陪你回娘家住上一段时日,也顺带替我给徐大人问个好儿。”
·徐侧妃心中难免疑惑,不过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谢过王爷大恩,又趁着姬沣高兴,赖了不少好处···—————话说太子下章就复立了的分界线——————··再说林琛这头,自敦郡王回京后,京城的局势便愈发不明朗了起来,不过这也好处,就是那些个蠢蠢欲动的人也都消停了下来。
所以如今林琛的处境倒是安全了起来,至少不用担心突然就被哪位贵人“请”了回去···只是想到害得他不得不躲到庄府里避祸的元凶,林琛倒是心生怀疑,要说依那位的脾性,自个儿被圈了之后居然能一直安安分分不发作,打死他都不信。
可偏偏如今那位大千岁还就真是安安静静的待在府里思过,这实在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千岁那头的确大意不得···不过就算他再怎么忧心京城会不会再起兵祸,作为一个连个功名都没挣上的小毛孩儿,林琛能做的至多就是提醒庄先生和姬汶多多注意大千岁那边的动静罢了。
而且自打没了应试这个借口,林琛还赖在庄先生家里也就实在有些不像话了……··所以,今天林小公子就被庄先生连人带行李的给踢出了庄府,带着几个长随回了荣国府。
·因为早就使人给荣国府去了信儿,众人见林琛回来也没人提他那场无疾而终的院试·除了王夫人不轻不重的刺了几句被林琛轻描淡写的挡回去了外,此次会面的气氛还算的上颇为愉悦。
贾母更是劝慰了他一番,又赏了不少珍玩,便让他回去歇息了···黛玉跟着哥哥亦步亦趋的进了清源院外间,见林琛急急往书房过去了,忙唤道:“哥哥且慢”又见林琛转过身来满脸疑惑的望着她,心里更是又羞又愧,只得勉强笑道:“玉儿好久没见到哥哥了,想和哥哥自在说说话儿,怎么哥哥一回来就往书房里跑,也不理会玉儿。”
·林琛挑了挑眉,干脆往上首坐了,方才笑道:“原是有些小事要处理,既然妹妹有话要说,我便不去书房了·只是玉儿要说什么哥哥且听着呢。”
·黛玉羞得满脸通红,却实在不知如何开口,直到将手里的一条绢帕搅得不成样子了,才开口道:“恩,哥哥给玉儿请的嬷嬷都是极精通规矩女工之人,教导玉儿更是十分用心。
玉儿自觉受益匪浅,在这里先谢过哥哥,哥哥费心了·”··这话绕的有够远的,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女孩儿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小小心思么看着面前不过七岁稚龄,说话行事却已经滴水不露的小姑娘,林琛心里颇为复杂——原来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那个睁着大眼睛扑到他身上软软糯糯的唤自己的哥哥的小女孩儿,已经长大了……··林琛酸酸的感伤了一番,方才抬眼去看这么久没得到哥哥回复,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的小女孩儿,笑道:“玉儿既然喜欢这两个嬷嬷,就要好好跟她们学规矩才是。
这原是父亲托了庄先生请来的,玉儿很不用急着谢谢我·”··见林琛轻描淡写的将话题绕开,黛玉简直急得快哭了,泪汪汪地看了过来·林琛本也不想和这么一个小女儿置气,倒也见好就收,正色道:“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黛玉抽抽嗒嗒的回道:“哥哥待我这般好,我还误以为哥哥……是玉儿的不对,可是一个人在这里玉儿真的好怕……哥哥不要怪玉儿好不好。”
·要是以往,她这一哭林琛肯定就会马上过来给她擦泪逗乐了,可偏偏今日林琛仍是坐在上首淡淡的看着她·黛玉心里一惊,连哭也顾不上了,呆呆的看着面色冷淡林琛。
·林琛叹了口气,还是缓和了语气道:“你知道自己错在了何处,只是不愿说与我这个哥哥听罢了·只是玉儿你要想清楚,今日哥哥愿意坐在这儿听你说话,明日就不见得了……”··黛玉心里咯噔一下,忙抬眼看向林琛,却见哥哥神情严肃,眼神冰冷的看向自己,她适才的确是想拿话糊弄过去,以为凭着林琛平素对她的疼爱这早也就罢了。
却不曾想,林琛竟是当着这一屋子丫鬟说发落就发落,半点颜面都不给她留·她这么想着,心里也就愈发委屈,索性就赌起气来,坐在椅子上呜呜咽咽的,却就是不肯说话。
·湘纹眼见不好,就先上前去劝,林琛抬手就是一个茶盏扔了过来,斥道:“主子都还没说话呢,一个丫鬟就敢凑上来了,这是哪家的规矩兰薰”湘纹吓得一哆嗦,当即跪伏在地上,兰薰忙上前搀起湘纹将她“请”了出去,桂馥忙上了新茶后向上首行了个礼,带着屋里的丫鬟悄没声息的退下了。
·黛玉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林琛发火,又见总是笑眯眯的兰薰下起手来亦是毫不手软,到底她也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当下被吓得缩在椅子上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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