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有匪君子 by 谢青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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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有匪君子 by 谢青黛(6)
· ·    姬汶忙笑道:“回母后话,如今虽说还经不得风,却也是好了十之八|九了·昨日她还跟我念叨,多谢母后疼惜她,还特特赐下好些药材,要等身上大好了亲自过来给您磕头呢”· ·    庄氏便叹道:“我这一堆儿媳妇里面,独你那媳妇儿是个样样出挑的,那孩子又三五不时的闹上这么一场,正是合该多疼顾些呢。
只是我想着,你也成婚小三年了,媳妇儿却还没个好消息,只怕多也是她这身子的缘故·”· ·    说着脸色便严厉了起来,盯着姬汶道:“寻常规矩的人家里,嫡妻尊重,长辈轻易不给儿子纳妾。
可咱们皇家,讲究的就是多子多孙的福气,更何况嫡妻不能为夫家开枝散叶,放在寻常人家也是一桩了不得的错处呢”· ·    这番话除了想借机将贾元春推销给姬汶,倒也还是有些真情实意在里面。
毕竟姬汶大婚三年到现在都没个子息,多少也会受人诟病——现下京城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忠敦王府呢·庄皇后既然有心襄助姬汶,自然不愿意让他在这上面被人挑刺儿。
 ·    姬汶一直是爹不疼娘不爱,以前今上能想到给他指婚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至于侧妃庶妃什么的却是没有的·就连现在,偌大的亲王府里也只有底下人孝敬的小猫三两只,身份也都低贱的很,就算生下了儿子,也不能在今上面前挂上号来。
为子嗣计,对于纳几个身份清白的妾室,他倒不是很抗拒·· ·    再者,今日他过来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请庄皇后赐婚,将那位倒霉的蒋家小姐赐给自己作侧妃呢。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    是以在庄皇后说完这番话后,姬汶便笑着附和道:“母后可是和儿臣想到一处去了·儿臣今日过来,便是有一桩心事,期望母后成全呢”· ·    庄皇后见他对自己插手家事并无多少抗拒,心中已是一喜,又听闻是有事请求自己,哪里还能想不到是什么呢。
遂笑道:“本宫在这深宫大院里待着,又能有什么值得王爷巴巴的求上来的,左右不过这‘姻缘’二字,本宫还能帮的上一二了·王爷不妨说说,是哪家的淑女,能得王爷这般上心”· ·    姬汶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来:“儿臣一日惊了马,就遇到了她……差人打听才知道,她是与父母进京投亲的,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乃是蒋文良家的族亲。”
 ·    听到蒋家,庄氏神色微妙了起来,要知道,当年棒打鸳鸯让姬汶和蒋家贵女有缘无分的,便正是咱们贤良淑德的庄皇后·当初为了指婚一事弄得蒋方庄三家关系尴尬不已,如今偏偏姬汶又看上了蒋家的女儿,怎么能不让人感叹一句孽缘呢。
 ·    不过姬汶显然很清楚庄氏的心结在哪里:“儿臣不是色迷心窍犯了浑,母后的顾虑,亦是儿臣的顾虑,只是儿臣现下初掌户部,少不得要请教蒋大人。
如今娶了他家出来的姑娘,就算不是嫡支,也能多得几分蒋大人的指点,只要儿臣不在乎别人说嘴,母后又何乐而不为呢”· ·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当初是你弄僵了我和蒋家的关系,如今我要修补,也不在乎别人笑话。
你只要动动嘴皮子功夫就能成的事儿,要是还推三阻四的话,我肯定就要怀疑你结盟的诚意了·· ·    他话都说得这般通透了,庄氏自然也爽快得很:“也怪我这个当娘的不经心,以致你如今身边连个正经的侧室都没有。
现下你既已有了合心意的,难不成本宫还能做那划下银河的王母娘娘不成改日等陛下闲了,本宫再与他商量一番,如今也等不得那三年的选秀了,索性儿一气儿给你府里多添几个人。”
 ·    姬汶忙站起身来,笑着谢恩·· ·    庄氏又笑道:“王爷先别忙着谢我·只一点,你媳妇那身子骨儿,连她自己都顾不过来呢,府里又要新添人口,又要她劳心劳力的,王爷不心疼,本宫都要先替心疼了。
那蒋家的姑娘虽好,到底不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处事上少不得有些疏漏·这府中内务,王爷待要如何呢”· ·    姬汶心知这是要给自己塞人,面上仍是恭顺的笑意:“儿臣自然是全凭母后做主。”
 ·    庄氏对他恭顺的态度果然满意,一脸欣慰不似作伪:“本宫这里有个丫头,原是荣国府出来的,又在本宫手底下当了这些年的差,规矩人情都是谙熟的。
如今便将她给了王爷,虽说人生的愚笨了些,跟在王妃身边搭把手,做个使唤丫头还是尽够的·”· ·    虽然是皇后的人,可到了王府里还不是任自己摆弄想着这点,姬汶自是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    两人又叙了番闲话,姬汶便起身告辞·庄皇后使了贾元春送他,直至坤宁宫门前分道扬镳,两人一路无话·· ·    ————————————分割线————————· ·    虽然主动请婚时亲王殿下一直显得理直气壮,可等他出了宫门,从对妻族的怒火中清醒过来时,却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大概、或许、貌似、可能在没有和林琛商量的情况下,自己便要纳妾了而且看情况还极有可能不止一个两个,而是好几个· ·    姬汶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82· ·    轻薄贵女,擅闯香闺,闯下祸事竟然还是世家子弟,在最是忌讳男女大防的大雍朝,这简直就是天大的丑闻。
即便是因小人作梗,妻弟做下如此丑事,若是传扬出去,也足够让忠敦亲王府蒙羞了,而姬汶与蒋家好不容易和缓了的关系,也只会再度僵硬起来·· ·    姬汶虽然十分气愤妻族的所为,但此刻并不是窝里斗的时候,如何压下蒋家的怒火,妥善平静的处理了这桩丑事,才是最要紧的。
而安抚蒋家最好的办法,便是由他接手这个烂摊子,将那位倒霉的蒋家小姐给娶了回来·毕竟堂堂亲王侧妃,说出去怎么都比一个二等世家幺子的妻室来得好听·不管蒋家承不承他的情,也不会再为了这件事和忠敦王府疏远。
 ·    而这件事儿的幕后主使,姬汶就算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除了最近一直和他别苗头的姬沣、姬濂二人,简直不作他想,其他书友正在看:·只是那位幕后之人也不想想,就算能拿此事弹劾自己治家无方,却也要付出被蒋文良记恨的代价——算计人算计到两败俱伤,这种昏招倒不像是姬濂手段,多半还是忠恒亲王那个自以为是的莽夫所为。
至于姬濂,多半也是知道了这件事,存了渔翁得利的心思吧·· ·    只不过,无论这件事是谁做的,都意味着他们几个皇子面上兄友弟恭和乐融融的局面已经过去,而底下的那些龌蹉与算计,也在此事之后,被明晃晃的摆到了台面上来……· ·    ————————分割线—————————· ·    得知姬汶从宫中回来了,方氏连忙带人匆匆赶到主院,进门后先是给姬汶请了个安,又仔细觑了眼他的脸色发现并不是很糟糕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蒋夫人今早上给妾身娘家传了话,说是蒋三姑娘虽没了娘亲,日后出嫁,她这做婶子的却也能替她张罗,王爷不必忧心。”
 ·    蒋家的姑娘竟然在蒋家的私庙里险些被登徒子轻薄了,出了这样的丑事,蒋家自然是极为愤怒的·只是在愤怒过后,却也不得不为自家姑娘的归宿做打算。
原本这样的事儿,只要两家人处理的好,男方将人娶回去了好好供着,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桩美谈·可惜的是,方蒋两家的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 ·    既然姬汶能看出来这是有心人作祟,久历官场的蒋文良自然也能看出来。
要是真让方橧良娶了蒋三姑娘,方家落不了好,方家家主至少也是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可他蒋家也少不得为了此事赔了名声·蒋家诗礼传家,最是守礼不过的,又哪里愿意背上这样的名声呢· ·    是以姬汶少不得站了出来,只说是自己看上了蒋三姑娘,要将人抬回来做侧妃。
一则是为了不落人口实,二来,蒋三姑娘不是蒋家的嫡支,身份本是够不上做亲王侧妃的,姬汶这也是抬举、安抚蒋家的意思·· ·    果然,听说了忠敦亲王有意将蒋三姑娘抬回去做侧妃,别说本就是为了前程过来投奔的蒋三姑娘生父,就连蒋文良也对姬汶这尊重的态度十分心悦。
 ·    不过为了避免被人看轻了去,特意晾了两天后才让蒋德怀媳妇儿也就是那日上门来的蒋夫人给忠敦王妃的娘家去了信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顺便告诉方家,自家这是看在亲王的面上才这么好说话的,并不是因为你方默志一个内务府大臣的脸面。
 ·    方氏虽然对蒋家这欺到自己娘家头上去了的态度十分愤慨,奈何自家实在是理亏,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还要在姬汶面前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既然蒋家已经松了口,想来府里不久便要多出一位妹妹了。
妾身已经使人将细柳阁给收拾了出来,妹妹一进门便能住的·”· ·    细柳阁在王府的西面,虽然景色优美,却是离姬汶住的主院很有一段距离。
 ·    对于她的小心思,姬汶也不点破,点点头道:“细柳阁就很好,难为你有心了·今日我跟母后提了此事,母后忽觉咱府里人丁实在薄弱了些,便一气儿多赐了几个女人。”
 ·    看着方氏有些茫然的眼神,姬汶倒是心情很好的补充:“蒋家姑娘还等赐婚后,大选了才能进府,倒不忙着给她收拾住处·想必不久宫里就送人过来了,你有这功夫,倒不妨将府中再收拾几个小院来,毕竟是尊长所赐,不能怠慢了。”
 ·    方氏听得眼前发晕,心中闷疼,却还是要笑着一一应是——如今的忠敦亲王,已经不再是那个她能轻易顶撞忤逆的人了·这一点,在经历了方橧良这件事后,方氏比谁都要看得清楚。
 ·    姬汶本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身边除了方氏便再也无上得了台面的女人,方氏在王府后院里过的自然是唯我独尊的日子,可没想到有一天府中不仅仅要多出个侧妃,还要多出一堆宫中赐下的女人,无论是谁都不是她能颐指气使的。
而且听姬汶话里的意思,皇后还觉得姬汶身边少了人服侍,想必日后大选,府里还会不断地进人·· ·    姬汶身边会有越来越多的女人,她们要么出身名门,要么年轻美貌,说不定其中的幸运儿还会为姬汶诞下麟儿,其他书友正在看:。
而自己呢,虽然现下能得姬汶几分宠爱,可随着分宠的人愈多,到自己时还能剩下什么不过色衰而爱弛,将希望寄托在男人的宠爱上,本就是最不可能的事。
如今之计,最要紧的还是趁着有宠,早早的拥有自己的孩子为妙·· ·    想到前些日子母亲送过来的灵药,方氏暗暗下定了决心·· ·    ————————————分割线————————————· ·    因为姬汶心中隐晦的心虚,他在两人别院小聚时并没有将皇后将贾元春也赐给了自己的事儿告诉林琛,只说是自己为了妻弟做下的蠢事善后,不得不求娶了蒋家旁支的一位姑娘。
 ·    林琛对于姬汶身边的女人一直是眼不见为净,左右也不过是几个女人,姬汶也不会花太多心思在她们身上,只要不犯到自己头上来,他要是较真反倒失了气度。
再说了,姬汶注定要三宫六院的,他就算想要计较也计较不过来啊· ·    不过既然爱人为此感到心虚,一向善于为自己谋取好处的林大公子自然也不会放过,正好趁着人内疚,将亲王殿下吃了又吃,以往不被允许的姿势更是轮番用上。
 ·    “嗯…………”姬汶跪在床头,嘴里咬着床单,眼神迷离的跟着身后人撞击的力量摇晃着身躯,汹涌的快|感不断累积,直到又一次的高|潮。
他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射|出了,可是那人却是永不知疲倦似的,一个劲儿的折腾自己·· ·    直至天色微明,意犹未尽的某人才不甘不愿的停止了这场酣畅的性|事,将人抱到温泉中细细清理了一番。
本该筋疲力尽了的亲王殿下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有些意味不明看向正在给自己洗漱的那个人,神色阴晴难辨·· ·    林琛细细的将人清理了一番,小心翼翼的抱到床榻上擦干,准备给他换上寝衣的时候,却发现那人早已醒了过来,正定定的看着自己呢。
他忙笑着挤上床来,将人搂了个满怀,温声道:“怎么了可是身上不适我给你揉揉腰可好”· ·    姬汶横了他一眼,有些脸红。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    不过情事后的温存虽然让人感到惬意安心,却不能给纠结的亲王殿下丝毫安慰·· ·    林琛给姬汶揉了一会儿,便发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儿,还以为他是为了方家的事儿烦心,便道:“蒋家的事你也无需太过忧心,蒋家人精得很,定然也看出了其中蹊跷。
你纳妾又是皇后娘娘亲自开的口,即便是有心人想拿此事作文章,也得担心摊上个毁谤中宫的罪名·只一点,蒋家的那位姑娘虽是旁支,看在蒋文良的面上,也不能怠慢了。”
 ·    听完他这番“开解”的话,姬汶的脸色却是愈发阴沉了起来,他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蒋家的那个,进门便是侧妃,有谁能怠慢了她去只是我要纳妾,你便是这样想的”· ·    他声音有些嘶哑,还带着点闷闷的鼻音,听起来别提有多委屈了。
 ·    林琛愣了愣,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妥当,可是现在姬汶这样子,是在埋怨自己……不吃醋么· ·    反应会这样迟钝也不能怪林琛,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往这上面想。
 ·    这个时代的男人本就没有什么贞操观念,就算有挚爱之人,也不会影响他们寻芳觅艳的兴致,君不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纳兰也是左右拥抱,共享齐人之福的么是以林琛从决定要与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时起,便知道自己日后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情况——爱人身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他也做好了与一堆女人分享姬汶的准备。
 ·    只是没想到,姬汶却不是这么想的·· ·☆、83· ·    林琛先是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转眼又高兴了起来——姬汶本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却对自己有如此执念,又怎能不让他高兴呢· ·    只是姬汶见他久久不言,心里便有些窝火,翻身背对着他赌气道:“几日后便是你与那顾小姐的婚事了吧,你既有了如此如花美眷,怜花惜玉都来不及,我纳几个小妾的事儿,你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了。
”· ·    这话简直酸气直冒,林琛却是开怀的很,笑着将人翻转过来,抵着额头笑道:“我与那顾家小姐素未蒙面,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又哪里有什么怜花惜玉之心我可是大大的冤枉。
若那顾小姐是为贤妻,我自然敬她重她,给她正妻的尊重·只是这爱慕之心,却是万万不会有的·再者,听说那位顾小家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说不得我俩在这里嫌弃她,人家却也不见得乐意嫁给我呢。”
 ·    姬汶被他说话间的热气熏红了脸,听完这番话,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斥他油嘴滑舌,而是反问道:“你净胡说这京中谁人不知林家公子的风流名声,还有不愿嫁你的小姐”· ·    嗯,所谓情人眼里出潘安,莫不如是。
自己喜欢了、上心了,眼中心里俱是那人的好处,便以为全天下人都与自己一样,都爱慕着那人了·· ·    姬汶这种理直气壮的质问“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的口吻,让林琛心中顿生无数柔情,搂着他笑道:“我又不是银子,人人都欢喜,怎么就不能有人不愿嫁给我了这天底下,会觉得我样样都好,也只有你一个罢了。”
说着轻轻的将人拥得更紧,声音温柔能滴下水来,“你身边有再多女人,我只要在心里记得这个,便是再失落,也无所谓了,其他书友正在看:·同样的,你也得记着,世间之事总不能事事顺遂,可只要我俩心在一处,这天下便再无难事了。
”· ·    林琛第一次用如此直白而热切的语言表明对姬汶的在乎,以及对两人未来的态度·· ·    姬汶听得眼眶有些涩涩的,心里却是滚烫的一片,他有些害羞的主动地回抱住爱人,小声的答应一声:“嗯。”
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了·· ·    两人相拥而眠,一宿无话·· ·    ————————分割线————————· ·    皇后很快下了懿旨,赐婚于忠敦亲王与吏部侍郎蒋景辉之女,择日完婚。
 ·    因为蒋家那位小姐的身份说出去终究有些不好听,也实在不能匹配亲王侧妃这样尊贵的身份·蒋夫人便索性将其认在了自己名下,这样一来,虽然个中究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面上总算还是过得去了。
· ·    又因为蒋家这位小姐是被指了侧妃的,礼节上还要按照亲王迎娶侧妃的例来,现下只能在家中备嫁,等待内务府操办婚事·可其他一同被指给忠敦亲王的女子却没了这份福分,她们被送回了各自家中,只需略略准备一下,便会被一顶小轿给抬到忠敦王府里去,成为一名上不了典籍的、无名无份的侍妾。
这样的侍妾,无论哪个王府,都多得是·· ·    贾元春将秦可卿出卖给了对太子恨之入骨的庄皇后,才好不容易得到了今日的晋身之阶,自然不愿意一辈子屈就在侍妾这样的位子上。
在皇宫中呆了这么多年,又是跟在六宫之主身边,早已见惯了宫中贵人们的种种排场的贾姑娘,心里自然企盼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与贵人们一样的风光·· ·    只是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有几分姿色,可在美人如云的王府里美貌并没有什么优势,再者,就算她倚仗着美貌得了宠爱,也依旧不能长久。
所以,她必须给自己找一个牢靠的倚仗,比如说——与忠敦亲王“母慈子孝”的庄皇后··· ·    既然被指给了亲王,她们这些宫女便不能在呆在皇宫里了,而是要被各自的家人接出宫去备嫁。
 ·    是以这日贾元春妆点完毕,便与几个被指了出去的女孩儿一同去给皇后请辞·几个女孩儿都是花样年华,容貌性情又都是上上之选,想必哪个男人见了如斯美人,都会壮志顿消而溺在这般温柔乡中乐不思蜀了吧。
 ·    看着眼前的一溜的美人儿,庄皇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的更加温和了些,又叮嘱道:“你们既然已是亲王的人了,日后进了王府,便要一心服侍王爷,听从王妃的差遣。
若是有人敢兴风作浪,只要本宫听说了,定要给你们瞧出个好歹来”· ·    美人们皆跪地垂首,娇声应是·· ·    庄氏便道:“你们各自退下吧,贾女史且留下来。”
 ·    等人都走了,贾元春便微微的抬了抬头,便见皇后正笑吟吟的瞅着自己,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 ·    庄氏笑着将人打量了一圈,道:“本宫曾许诺成就贾女史的一段姻缘,如今忠敦那般人品风流,贾女史这番是否算得上得偿所愿”· ·    贾元春忙回道:“娘娘恩德,奴婢铭感五内。
日后娘娘若有差遣,便是刀山火海,奴婢定当竭力以赴”· ·    这便是表忠心了·· ·    庄氏听得满意,笑道:“你有这番心意便够了。
我这里给你置下了一幅妆奁,你尽可带去·此番你进了王府,虽然没个名分,却终究是我的人、荣国公府的大小姐,无人敢将你轻忽了去·”· ·    贾元春辞别了皇后,坐在荣国府派来的小轿中回望着这座几乎耗尽了她所有青春的辉煌宫苑,心中满是解脱的愉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    ——————————分割线——————————· ·    姬汶吩咐她收拾出来的空院子果然很快就有了新的主人,还都是个顶个的出挑美人呢……方氏坐在主位上,俯视着底下一溜儿跪着的美人,只觉得自己心肝烧疼得慌,其他书友正在看:。
 ·    皇后赐的人,方氏不好为难得太过,晾了她们半晌,这下马威也就足够了,便笑道:“诸位妹妹都起来吧,都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瞧·”· ·    也直到这时候,贾元春才第一次看到了这位亲王府的当家主母。
忠敦王妃是个标准的美人,这点就算是自视甚高的贾元春也没办法否认,只是贾元春很敏锐的抓住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倦怠,说明这位王妃在府中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    她一边貌似恭谨的目光微垂,一边在心里估量着忠敦王妃会是个怎样的人,思考着自己日后该怎样取悦这位主母,却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笑道:“这位便是母后身边的贾女史了吧。”
却是方氏发现了她的打量,出声叫了自己·· ·    贾元春忙上前一步,蹲了个福回道:“奴婢贾氏见过王妃娘娘·”· ·    虽然出身公爵之家,又是皇后赐婚,在方氏面前贾元春仍然自称奴婢,这样恭谨的态度无疑大大取悦了方氏。
 ·    方氏很是愉悦的道:“既然进了王府,便是一家人了,妹妹不必如此多礼·”· ·    贾元春还欲再奉承几句,方氏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府中已为诸位收拾了房屋,诸位一路辛苦,现下便去歇着吧。”
 ·    说着便一拂袖,带着丫鬟们往内间去了·又有人过来带着贾元春几个往她们日后的住处过去·· ·    贾元春跟在带路之人的身后,默不作声的将一路的见过的楼阁亭宇暗暗记下,见那人将路越带越远,离她们刚刚给王妃请安的正院不知偏了多远,心中不由暗自嘲笑起了方氏的手腕,竟然会在住处这种明显地方留人话柄,可见这位王妃实在是不足为惧。
 ·    只是她这份高兴,却在见到了王爷派来教导规矩的人后化为了泡影·· ·    ——————————分割线————————· ·    贾家的女儿进了王府,虽然是以侍妾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进去的,却贵在是皇后娘娘亲自做的媒,怎么说也能算得上是喜事一桩。
再加上贾母王夫人不知道从元春处得了什么好消息,愈发整天都喜气盈盈的了·· ·    不过无论贾元春得了皇后怎样的许诺,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现下她还顶着个侍妾的身份在王府过活呢。
所以就算贾母对长孙女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却也不愿意听人提起元春做了侍妾的事,贾家下人只好用一个支支吾吾的“贵人”的称呼来代替·· ·    今日元春“出嫁”,王夫人和探春几个一路将人送到了二门外,直到再也见不到王府的那顶青色小轿了后,她才擦着眼泪扶着探春的手转身,去给贾母回话。
 ·    贾母笑着问了话,又叹了一回元春的好福气,才笑着看向一早就特特赶过来的尤氏:“前儿还听凤丫头说,你家媳妇身子又不好了,连床都下不得”· ·    尤氏连忙起身笑着应是,又替秦氏谢过了老祖宗关心。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    贾母便道:“我先就说过,玄孙辈中,你家媳妇最可人疼·偏她又有这么个症候,不能常常陪伴我老人家。
如今我这里寻了一位名医,最是拿手千金科的,你若不嫌我老人家多事,尽可让他给你媳妇看看·”· ·    听闻此言,尤氏心中一凛,骇然看向贾母,一时惊得不知如何应对。
 ·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是林哥哥大婚~~~~~~~~ · ·☆、第84章 中文· ·    顾林两家紧锣密鼓的准备了月余的婚事虽然有些匆忙,排场却也是大的很,先不说顾家小姐那浩浩荡荡的一百二十抬嫁妆,只光林家为了不委屈顾家明珠而被备下的各种珍奇聘礼就够京城贵妇们讨论上半个月的了。
    再加上今上为了给母族撑场面,还特地赐下了白玉如意给两位新人,又为这场婚礼添了不少光彩··    即便是新郎官,林琛今日也是不得清闲,一大早他就匆匆的从林府出发,与几个平日相熟的同僚一起前往顾府将新娘接了回来,等拜完天地两小口进了洞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掀开新娘的盖头后,他还来不及仔细打量新婚妻子,便又被哄闹的众人拥着出了新房,招待起一*前来道贺的宾客。
    因为林海一直未曾续弦,黛玉又是个姑娘家,林府也就没了能主事的女主人·这样一来,前面的男宾还有林琛的几个好友帮忙宴客不至于被怠慢了,后面的女客林府却是缺了人招待。
按照常理,林府自然应该向关系亲近的亲戚求助·而京城之中与林家关系最近的,则莫过于荣国府贾家了··    贾母原打算差了王夫人过来助阵,转念一想王夫人不过个五品宜人,身份实在低微了些,未免有点不像样,而邢夫人虽然品阶足够,却是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先前因为探春之事贾府已与林家有了嫌隙,贾母为林琛婚事操心也未必没有向林府示好的意思·可惜她没想到的是,偌大的贾府,一时之间竟是想不到能在此时襄助林家的人。
她讪讪的婉拒了亲自上门襄请的林海,心里却着实不是个滋味··    是以今日前来道贺时,贾母便暗自留意了一番林府请来款待女客的帮手是哪一家的夫人,却没想到那立在人群中央言笑晏晏招呼着众人竟然是个穿着大红色百蝶穿花褙甲年轻媳妇模样的人,瞧她的年纪,怎么都不像是林海同僚的家眷。
贾母心中不由得有些纳罕,却见那年轻媳妇正往自个儿这边走来··    年纪轻轻便能给林家做帮手的,自然只有林琛恩师庄游庄先生的娇妻庄蒋氏了·林海对外家的情况熟悉的很,自然知道荣国府是不能给自家提供什么帮助的,亲自跑上一趟求助也只是为了安抚贾母,顺便避免落人口实罢了。
林琛早就带着林家特地备下的厚礼,从庄府请了庄蒋氏过来操持··    贾母刚到庄蒋氏就瞧见了,毕竟是一品的诰命夫人,又是林海的泰水,庄蒋氏怎么都不能将人怠慢了。
是以她连忙笑着向众人陪了罪,加快步子向贾母走来··    因王夫人近来身上不太好,便没有过来·邢夫人贾母又嫌她上不得高台盘,也没有将人带过来,是以,荣国府来的女眷便只有贾母、凤姐、三春以及贾母特特带上的薛宝钗。
    庄蒋氏先前将贾家的人口记了个大概,现下见了人也能依稀对的上号来,笑着与众人一一打了招呼,行到宝钗,因脑海中没这么个人物,她不免愣了一愣,不知应该如何称呼。
    还好凤姐机警,笑道:“这是皇商薛家的嫡女,小名宝钗·薛妹妹素日里深居简出,夫人不认识也是有的·”·    虽然记忆力没有皇商薛家的存在,庄蒋氏仍是笑看向宝钗道:“原来是薛姑娘,失敬了。”
说着又看向贾母,殷殷笑道,“老太君的座儿是早准备好的,如今我便领着您入席,好舒舒服服坐着看戏如何”·    直到庄蒋氏笑着和另一家的夫人寒暄起来,贾母才收回了投降那边的视线,扫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几个女孩子,目光沉沉,眉头深锁。
    “老祖宗,那位夫人想必就是蒋家的那位今上亲自指婚给淑懿长公主做儿媳的小姐吧不愧能得今上亲指,嫁给皇亲的人儿·今日一见,啧啧、果真是人尖儿里的人尖儿。”
凤姐儿笑着看了眼正悄悄环顾四周的薛宝钗,笑着对贾母开口道··    被她这么一打岔,贾母也发觉自己在外孙的婚宴上有些失态,便笑道:“正是那位蒋家小姐。
想当年她还只是个小娃娃时,我也曾在她祖母怀里见过她,如今却是这般大了·”说着她垂下眼去,显然是回想起了自己年轻的岁月··    其实凤姐哪里是不明白她神色郁卒的原因——没了贾家的襄助,林琛的这场婚事依旧能顺顺利利的进行下来,甚至还能更加体面。
见微知著,可见如今的林家不用依靠荣国府,绝对不仅仅是一场婚事而已·可贾家呢,现在竟是越发要依靠起这门正经说起来已经名不正言不顺的姻亲了……·    含笑一一应酬着前来打招呼的诸位夫人,凤姐心中有些微微发苦。
    管事的女主人们或许能看清繁华背后的真相,三春与宝钗这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却想不到这许多·她们正微微垂头,香腮泛红的站在椅边,任由贾母和凤姐将自己介绍给其他的贵妇。
    眼前这位正与凤姐儿说得高兴地,乃是吏部张侍郎家的夫人·张夫人膝下二子,长子已经成家立业,次子却还没个着落,她今日过来,也未曾没有替儿子相看的意思。
    宝钗嘴角含笑,微垂蛴首,将一段雪颈弯成唯美的弧度,头上整整齐齐一套珊瑚头面,身上着一水儿桃红,规规矩矩的站在贾母身侧,只是站在那儿,就不知将多少官宦家的女孩儿比了下去。
    如此出彩的女孩儿自然引起了张夫人的注意,她眼前一亮,上前拉起宝钗的手对贾母笑道:“早听说老太君家三位天仙儿似的姑娘,今日见了方知名不虚传,真叫人一见就喜欢上了。”
虽然席上有四个女孩儿,可宝钗是坐在贾母身侧的,张夫人也就没往别处想,只当她是三春之一··    贾母见她略过探春看中了宝钗,心中虽有些不满,面上却仍是笑道:“这原是我家亲戚的女孩儿,今日一道出来长长见识的。
要说我家的女孩儿,却是那三个·也怪不得你认错,我头回见她的时候,也觉得自家孙女都被比下去了呢”·    听闻宝钗不是荣国府的姑娘,张夫人瞬间没了先前的热络,笑着又和贾母说了几句话,又拉起了探春的手笑着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先不说之后宝钗是如何悲愤交加,贾母这边却是满意的看着探春手上那只张夫人给的玉镯——探春能被吏部侍郎家的夫人看对眼,她这次的目的也就算是达成了一半。
    ——————————分割线————————————·    顾家是山东大族,嫡支庶脉不知凡几,顾嫣然这一辈的兄弟也就特别多。
林琛虽然招呼了不少好友帮忙挡酒,也未能免除在婚宴上被灌得酩酊大醉的命运··    顾嫣然两手交握,目不斜视,规规矩矩的坐在喜床上·京中风俗,大婚当天新娘子不能下地,是以林琛在外面宴客用了多久,她也就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坐了有多久。
    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顾嫣然不由得皱了皱眉,耳边却听得侍女欢喜的声音:“姑娘,姑爷回来了”·    顾嫣然一愣,然后才明白她说的是林琛,想起自己已经嫁给了那位白日匆匆见过的那位年轻俊朗的公子,就算是一贯娴静稳重的顾二小姐,脸上也不免浮上两朵俏丽的嫣红。
    林琛喝的醉醺醺的,连走路都要人搀扶,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不愿意面对那位尊贵的顾家嫡女,他却不得不面对——姬汶虽然晋封了亲王,实际上却是诸位竞争皇位的皇子中实力最薄弱的一个。
忠恒亲王戎马出身,在军中威信极高,又有掌管兵权的母族的助阵,实力在众皇子中可谓雄厚;廉亲王最近虽遭今上厌弃,之前却一直在吏部掌管官员考核与晋升,这些年来,被他收买、为其效命的官员不知凡几。
    唯有姬汶,今上之前将他看作是废太子将来的助手培养,一直不肯给他个实际的差事,这几年虽然形势渐好,可又哪里比得过其他皇子多年来的积累呢如今姬汶身后,也不过是将宝压在了他身上的林海、与他结盟互相利用的庄皇后以及并无多少实权的妻族罢了。
    而林家两父子虽然现在都在官场如鱼得水,却也只不过是瞧着风光·林家有着致命短板,就是子息不丰,亲眷亦少,无法在官场上互为照应,不然林海也不会一直容忍荣国府三番四次的无礼。
    顾家这门姻亲,无论是对于林府,还是对于姬汶,都显得极为重要··    所以这位顾家的嫡小姐,林琛不仅要面对,还要好好地安抚她、照顾她,这样才能让实力雄厚的外家满意。
    林琛在外间用冷水擦了把脸,又换掉了满是酒气的外衣,嘴角噙着抹温柔的笑,走向了内间正坐卧不安的、他的“新娘”·· ·☆、第85章 中文· ·林琛行事体贴温柔,生得又俊美,简直就是许多闺中女儿幻想中夫婿的不二人选。
再者,他为了拉拢顾家,对顾家这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嫡女更是嘘寒问暖、小意温柔的紧,两人成亲不到三天,便哄得顾嫣然对他这个夫婿满意的不得了··    按照雍朝风俗,新婚三日后,便是新娘子回门的日子。
    这一日小夫妻两个早早的起了身,梳洗停当后,两人便相携到了主院向林海请安·此时黛玉也到了,见两人过来,她不好打趣新过门的嫂嫂,对林琛这个哥哥却无须客气:“往日里哥哥还要半柱香才能过来呢,不知为何,今儿却来得早了。”
说着拿手中团扇遮了半边脸,只留一双灵动的眼睛促狭的打量二人··    顾嫣然是还没回门的新媳妇,不好接小姑子的话,只能将头垂下去,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只暗暗观察林琛行事。
    林琛果然护着她,笑骂黛玉道:“小丫头哪里恁多话今儿你嫂子回门,你哥哥我还能耽误了不成”两人又你来我往的嘲笑了几句,方才一道往主院中去,向林海请安。
    自家姑娘要回门,顾家自然是早早的就准备了起来,直系的亲眷亦是早早的就到了顾府正房,就等着待会儿好好看看新姑爷,顾夫人更是半个时辰就要问一句姑爷他们过来了没。
    快到午时的时候,终于听到二门外有老妈子跑进来,喜气洋洋的喊道:“姑爷姑奶奶回门了”顾嫣然的几位兄嫂连忙起身,亲自到二门外将一对新人迎进门来。
    先不说林琛见了长辈如何一一行礼,只说顾嫣然一回到家中,瞧见处处熟悉景色,竟是恍若隔世般,心中百感交集,抱着母亲便忍不住流下泪来·顾夫人膝下两女,却只有她一人能养在身边,自然也是疼惜得紧,见女儿流泪,心里也是一酸,亦是淌下泪来。
    母女俩这一哭可不得了,堂下还坐着好几位顾家女眷呢,此时更是有志一同的抹起了泪来·顾家的男丁又是被一道屏风隔在了外面,里间徒留林琛一人坐在堂下,四周都是嘤嘤痛哭的女眷,当下尴尬的紧。
所幸的是很快开了席,林琛这个新姑爷自然要到外间与一堆大舅子小舅子吃酒,这才化解了尴尬··    顾家诗礼传家,家中子弟皆是饱读诗书,便是日常叙话也常常是引经据典、字字珠玑,林琛客随主便,虽然心中觉得有些酸腐,却也只能跟着一道掉起了书袋来。
如此一番你来我往,一席酒吃下来,林琛竟是很快便与大伙儿混熟了,说话间亦是少了些礼数,变得亲热起来··    不过饭罢没多久,顾家兄弟正准备拉着林琛一道下棋,却被顾府的管家搅了兴致——岳父大人要见女婿,如今正在书房里等着呢。
    顾青岩将女儿视若珍宝,对于女婿自然是千挑万选,挑剔的不得了·当初庄蒋氏给顾林两家做媒,虽说这桩亲事自有他的政治考量在,可为了不委屈女儿,他也是细细考察了林琛好些日子,见林琛洁身自好、勤奋上进,果真与京中常见的纨绔子弟不同,这才下定决心,将自家的明珠许给了他。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如今林琛能这么快便与自家小辈熟络起来,顾青岩自然是极为满意他的手腕,也乐得再指点指点年轻人··    ——————————分割线——————————·    男丁们在外间吃的是酒席,那是要招待新姑爷,顾嫣然自然是不需要这样的客套的,是以女眷这边的席面结束的也就早了许多。
虽然心中好奇,众女眷却是极有眼色的,散席后不过寒暄了寥寥几句,便先后告辞,好让母女两个好好叙叙心里话··    见人都走了,顾夫人便拉着女儿进了内室,两人依旧是相对着哭了一回,顾嫣然方才擦着泪笑道:“回家本是好事,我一直哭哭啼啼的,说不得还让母亲以为林家亏待了我呢。”
    顾夫人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道:“他们敢能娶顾家的女儿,那是多大的造化,要是欺负你了,你只管告诉母亲,母亲立时让你兄弟把姑爷绑了回来教训。”
    虽然知道母亲是说玩笑话,顾嫣然仍是觉得心中熨帖,忙道:“林家上下待我都好,小姑子性子和善,下人进退有礼,他、他……待我也好。”
    顾夫人见女儿虽羞得满面通红,神色间却是极为甜蜜,心里也就放下了大半,只是她仍忧心另一件事:“知道你是新嫁娘害臊,这三天不能轻易出门子,只是平日里你留心看,姑爷身边伺候的丫鬟规矩如何”·    按理说爷们儿成了亲之后,原本服侍着的、没名没分却上了少爷的床的丫鬟们,若是得宠,也会在拜见了主母之后,被赏个名分,开了脸抬为妾室。
这样的从小跟着公子一起长大的丫鬟,因为与公子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公子心中本就有一席之地,又对公子的喜好极为清楚,往往会成为新嫁进来的、根基不深的主母的劲敌。
    顾夫人之所以问女儿,也是出自这样的顾虑·若是林琛身边真的有什么狐媚子,她也不怕,左右给女儿陪嫁了几个出挑又听话的丫头,再怎么也不会让一两个狐媚子翻了天去。
    却不想听了她此问,顾嫣然神色间却是更加甜蜜,她垂下头把玩着衣角,羞窘道:“那日女儿拜见了公婆(婆婆是牌位),回来时却不见人奉茶,原也问了他、姑爷此话的。”
说着她抬起头,两眼亮亮的,有些兴奋地对母亲道:“姑爷却说,他身边这几个侍女,竟是将来都要放出去的,还说、还说她们之后的归宿,便让女儿拿主意了……”·    一想到自家夫婿竟是如此体贴,竟为了自己连从小服侍的丫鬟也不要了,顾嫣然心中便甜蜜的不行。
    顾夫人却没有女儿那么乐观,嫁到顾家几十年,男人的品性,她再清楚不过·向林琛这样的世家公子哥,身边最不缺的便是源源不断的女人,如今为了哄顾嫣然、拉拢顾家,林琛随随便便的便能将服侍了自己好几年的侍女尽数打发了,更能看出这位姑爷不是个女色轻易能影响的人物。
    只是小夫妻俩刚成亲,正是甜蜜恩爱的时候,顾嫣然也需要一段时间熟悉林家的人事、与夫家磨合·这些话便是告诉了顾嫣然,她听不听得进去还是两说,便是听进去了,也只是徒增女儿的困扰,说不得还会影响小夫妻俩的感情,顾夫人便只能将话埋在心里,想等着哪日时机恰当,再与女儿分说。
    之后母女两人自然又是说了一番林家的人事,其实顾青岩能如此爽快的将女儿嫁过去,除了当下林家真算得上是门好亲家外,还有一点便是——林家并没有主母,只有一个女儿管事,顾嫣然只要一嫁过去便能当家,还不用侍奉婆婆。
光这一点,就不知有多少夫人羡慕··    不过顾夫人却是错估了黛玉的本事,她原以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边虽说又宫里的嬷嬷教导,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却没想顾嫣然竟告诉自己,林府仆从皆是进退有礼、令行禁止,白日当值、晚上上夜亦是一丝不苟,家规森严不逊顾家,可见黛玉管家有方··    有一个管家有方的小姑子,对新嫁过去的未来主母可不是件好事……· ·☆、第86章 中文· ·因为林琛资历浅,在户部虽有个郎中的名头,他做的却仍是笔帖士的活计,平日里便是清闲的很。
林琛那位上峰又见他新娶娇妻,正是甜蜜的时候,遂又给他免了好些差使·这阵子林琛除了出门与人吃酒,便是回府安抚娇妻,在别人看来,他的小日子过的是自是极为安逸。
    姬汶却不知是因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刚好赶在林琛成亲前几天得了个出京的差事,带着几个户部的官员一路轻车简行往南边去了··    从林琛成婚到现在,两人竟是还未见过一面。
    姬汶会做出这种一声不响便离开这种逃避的举动,倒是在林琛的预料之中,那人隐忍惯了,向来不敢直白的表露自己的感情,自己成婚他心里肯定会有些别扭,却怎么都不会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
与其让他一直在京城里看着自己与顾家做戏,还不如出去转悠转悠,散散心冷静一下··    是以对于姬汶的离开,林琛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却不想今日他刚陪着顾嫣然从娘家回来,便听到兰薰回禀,说是亲王爷今儿回了府,却似是病的不轻,宫里已经派了数位御医过去。
    想到姬汶的旧伤,林琛登时站了起来,外袍都来不及披上,便要往外走··    顾嫣然头一回见他这么冒冒失失,忙上前将人拉住了,笑道:“爷这是干什么千岁爷才刚回府,哪里好见客。
便是爷忧心殿下,也合该让他们写了帖子,定了日子再行拜访的好·”·    林琛一面穿上外袍,一面对顾嫣然道:“外间事奶奶许是不清楚,我与殿下交情不同别个,不很讲究这些个虚礼,若是这时候不去,反倒显得我与他生分了。”
    说着便拂开顾嫣然拉着自己的手,往外面匆匆去了··    顾嫣然站在原地,定定的看了林琛的背影半晌,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方才看向适才传话的兰薰,冷笑道:“兰薰姑娘倒是好本事,连千岁爷今儿回京,还受了伤的事都一清二楚。
这可不像是碎嘴的奴才能晓得的事·”·    兰薰面无表情的向她行了一礼,回道:“回奶奶的话,以往亲王府里来人,若是要传什么话,皆是先告诉了门房,再由二门上的婆子进来告诉奴婢,奴婢再转告爷的。
今儿奶奶不在,那婆子无法,只好又告诉了奴婢·”·    其实林琛虽然将这个顾家的嫡女捧得极高,又怎会真的让她一个外姓人真正接触林家的机密事顾嫣然虽然从黛玉那儿拿回了管家权,能看到的却也只有林府明面上的账本。
林府最要紧的暗账,却是被林琛一式两份的给了谢青、桂馥这两个心腹打理·而交出了管家权的黛玉,也仍旧打理着林府与亲王府、公主府的人情往来·在这些现今的林府最紧要的事情上,林家父子俱是有志一同避开了这位来自山东顾家的媳妇儿。
    顾嫣然虽然隐约知道夫家与亲王府关系甚密,也只以为是比较亲近一点儿上下级关系罢了·适才林琛急吼吼的要往亲王府赶,她还只以为林琛是急着向忠敦亲王卖好呢,心里还颇为看不上林琛的举动,觉得他失了世家的风仪。
    却不想,林家与亲王府的交情竟是远远超过了她的认知……·    虽然长在深闺,顾嫣然却也隐约知道重臣交结皇子不是什么好事,遂暗暗将此事记下了,准备悄悄地使人传话回娘家。
    ————————————分割线————————·    姬汶此次下江南,名义上是奉圣上旨意为万寿节采买花石珍玩等物,实际上却是为了巡查自林海离任后便愈发混乱的江南盐政。
这本是本是一件危险的差事,林琛若是知道了,定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可姬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偏偏硬是将此事瞒下了,甚至为了不让林琛起疑,连侍卫都只带了几个。
    可江南官场一贯混乱,更遑论盐政一事更是牵扯到了无数人的利益,那些个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可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的·虽然姬汶只不过在江南略有了一番动作,便遭到了某些已经穷途末路了的家伙派出的杀手接二连三的袭击,受伤更是在所难免的事。
    不过他如今位列亲王,地位尊贵,那些人顶多是想将他吓退,倒也不敢真的对他动手,姬汶这才一路安然无事的回了京城··    林琛到的时候,姬汶正趴在床上,孙太医与一个眼生的年轻太医正在给他换药,见他进来,连个眼角儿也没赏给他。
    林琛也不恼,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姬汶的伤势,惊道:“这是怎么弄得竟是伤的这般厉害”他原以为姬汶是生病,哪知竟然是受了伤。
    姬汶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任由太医将各种药膏往自己伤口上涂,淡淡道:“比起当年在毓庆宫受的,这点小算个什么·”·    他当年不受今上待见,在毓庆宫被太子刺了一剑的事情,在京城贵胄之中也不算什么秘密。
林琛就罢了,孙太医更是那时候给姬汶看过病,自然也清楚个中究竟·可那个陌生的太医还在场呢,姬汶居然还提起这桩堪称屈辱的往事,可见是没把他当外人了··    林琛扫了一眼那个侧对着自己的太医,长得果真俊俏,不动声色的上前接手了太医的工作。
孙太医正要说话,却见他手法谙熟,便又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轻手轻脚的给姬汶上了药,如今天热,伤口包扎起来倒会坏事,林琛也就省了这道工序。
    避开姬汶背上的伤口,拉上薄被搭在他腰上,又浑然不避讳的给人拢了拢发丝后,林琛这才转身对孙太医笑道:“汤药的方子可曾得了若是得了,劳烦太医往我哪里送上一张。”
    孙太医忙恭声应了,又笑道:“王爷的伤处浅,倒是不妨事·只是一经血光,到底伤了元气,微臣几个商量出的方子,也不过是为了固本培元、养气补血罢了。
王爷若是高兴,便吃个半月,若是不喜,只用个十天也是无妨的·”说着又给林琛交代了种种禁忌,林琛也都一一记下··    等太医都走了,姬汶便瞪他一眼,笑骂道:“宫里人刚走你就来了,倒是巧的很”·    他背上有伤,只能侧着身子躺在床上仰着头与人说话,倒是颇为吃力的样子。
林琛见状,干脆上前将人扶了起来,让他半趴半抱的倚在自己怀里,才道:“哪里是我来得巧,分明是严长史见王爷伤的厉害还想瞒着人,才叫人往我府里送信儿的·若不是他,只怕这时候王爷还瞒着我呢”·    说着他又似笑非笑的看了怀中人一眼,语气凉凉的道:“我还没问王爷南下办差怎么就受了伤呢,王爷倒是拷问起我来了。”
    姬汶被他半抱在怀里,说话时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对方,气势本就弱了一截,再者瞒着林琛出京本就是他有错再先,倒也不好总是与他胡搅蛮缠。
    是以姬汶象征性的在他怀抱里挣扎了两下,便安安分分地被他拥在怀里,懒洋洋的答道:“原是江南盐道上报了亏空,父皇气的厉害,便叫我打着采买的名义下去了一趟,只想着能揪出几个硕鼠来。”
    林琛在看到他身上明显是被利器弄出的伤口时便已经猜出了大半原因,可如今听他亲口说出来却仍是气了个倒仰:“盐政那也是你现在能碰得你亲眼见到的,我父亲花了多久才从里面摘了出来,如今你不过去了一趟江南,那些人就能买凶杀你,要是你一头扎进去了,再没有另一个石澜清(注一)能救你”·    姬汶见他气的厉害,心里倒是泛出一股子诡异的欢喜起来,笑道:“江南的水多浑我比你还门儿清,这时候趟进去,你当我是姬汯呢。
再者,今上是什么人,岂会真的让我接手这等机要真正办案的人还在江南搏命呢,我也只是个明面上的幌子,给他分担些许压力罢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听他这么说,林琛倒是放心了些,他也懒得猜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居然将自己送到了虎狼堆里去,只一心叮嘱姬汶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一个盐铁、一个治河,这官场上有多少人都栽在了上面,这玩意儿一旦沾上了,那是连太子都不能摘出来的·你不过是做了一回幌子,便给自己落了一身伤,这也算是个教训了。”
    他在这里教训的兴起,姬汶却没有回答他·林琛觉得奇怪,低头看他,却见那人的神情竟是少有的严肃与……悲伤··    未待林琛去问,姬汶便缓缓开口道:“还记得今上南巡那回么黄河决堤,我们被大雨困在齐河县,连黄河的边儿都未见着。
可就连齐河县,那里的景象,说一句哀鸿遍野也不为过·这一回我们下江南,我又就亲眼见了多少灶户被生生折磨死,多少生长在两淮盐场周边的百姓都吃不起盐·都说治河着天(今上)杀、治盐者官杀,可说到底真正受苦的,却是无辜的百姓。”
·    他作为皇子,就算并不受父皇的宠爱,却也是锦衣玉食高楼广厦的长到这么大,又哪里真正见识到什么民间疾苦等他真正见识到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见识到了那□裸的贫穷与困苦,心中又岂止是讶异心酸几字能说得尽的。
    他只要一想到那些因为官员的一己私利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百姓,心里除了愤怒,便是深深地无力——他空有一腔济世救民的宏图伟愿,奈何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猝不及防的被人整个抱起,他被林琛紧紧地拥在了怀里,耳边仍能感觉到那人说话时的阵阵暖风,那双总是笑意吟吟的桃花眼上亦是写满了认真:·    “姬汶,你一定能当上皇帝,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
    “有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石澜清:废太子侧妃的兄弟·林海乞骸骨的时候,就是这货替了他的职务。
 ·☆、第87章 中文· ·贾元春最近很烦恼··    自己被庄皇后送到亲王府后,连王爷的面都还未见上便得到王爷奉旨出京的消息也就罢了,可王爷如今回来了,竟又传出病了不见人的消息。
她们这些侍妾自然也就只能等王爷痊愈后再发挥作用了··    可这样一来二去之间,王爷说不定早就将她们这些人抛之脑后了·她贾元春连名分都不要便进了王府,图的可是侧妃的宝座,如今连王爷的面儿都没见上便要面临失宠的危险,这可怎么能行呢·    不过贾大小姐也是有几分机智的,她趁着姬汶不在府里的时候,用讨好庄皇后的手段来讨好方氏,很快便让方氏对她刮目相看起来,虽然暂时没能混上心腹的地位,可也能在王妃面前说上几句话了。
    今儿贾元春给方氏带来了一座荣国府新送过来的两尺高的红珊瑚盆景,趁着方氏高兴,她便趁机哄劝道:“奴婢今儿听小丫鬟碎嘴,说是王爷院子里镇日光进出的便有十数位太医呢。
奴婢听着觉得怪骇人的,忧心的很,便想着问问娘娘,也好安安我这心·”·    方氏一面打量着那盆景,一面漫不经心道:“太医院就是这样,胆小怕事的很,往日里我不过是个伤风,他们也能一溜儿的派出五六个人来。
我都这样了,王爷就更不用提了·要哪天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反倒是推三阻四的不敢来呢·”·    贾元春便又笑道:“还是娘娘见多识广,如今听您一番教导,奴婢这心也就安下来了。
娘娘与王爷夫妻情深,王爷有您照顾,想来离大好之日亦不远已·”·    听她这么说,方氏立时冷哼了一声,想来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撇撇嘴欲说些什么,瞧了瞧四周,却又忍下了,挥手斥退了婢女,她才向元春低声抱怨道:“我如今当你是个知心人,下面的话你也就莫笑话我。
你以为王爷下令说不见外人,我便不在那个‘外人’里头告诉你,我与你们一道,连王爷的面儿也见不着一个·要不是这些日子王爷送了我些江南的稀罕玩意儿,说不得我也与你们一样,真以为王爷生了大病呢。
怕就怕啊,王爷不是抱恙,而是院子里面有什么我们不能见的‘好东西’呢·”·    贾元春见她上了套,心中一喜,却做出一副歆羡的样子道:“娘娘这是哪里的话。
只王爷抱恙却仍记得给娘娘搜罗珍玩这一点,便可知王爷待您的心了,那是多少女儿家羡慕的·再者,便是王爷真得了什么稀罕宝贝,为了她不思正事,那也只能是一时的新鲜罢了,又哪里越得过娘娘您去”·    她句句话看似宽慰方氏,其实句句都意有所指,以期挑起方氏的妒火,激得她冲到正院去,好叫自己见上王爷一见。
    方氏又不是没脑子,自然看得出她打得是怎样的算盘,心中不免冷笑·姬汶是怎样的人,方氏压根儿就不相信他会为了个女人不务正业,他不准自己这个王妃探视,其中定有什么说不得的隐情。
她会在贾元春面前拈酸,也不过是为了看看她这个皇后身边的近人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罢了··    如今贾元春也是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方氏心中暗恨不已,面上却是一副真的被贾元春挑起了怒火的样子,当即便站起身来吩咐侍女道:“将小厨房里给王爷熬的汤给我端来,今儿本王妃要亲自给王爷送过去”·    说着她看了一眼满脸跃跃欲试的贾元春,亦笑道:“既然妹妹忧心王爷,便也与我一道过去吧。”
到时候若是姬汶发了火,自己也好有人挡灾··    —————————分割线————————·    姬汶受伤后,林琛自然是镇日悄悄往亲王府里跑,这些天又不该他当差,他索性整个白天都耗在了姬汶这里。
    今儿林琛出去端了药回来,一进门便见姬汶又闲不住的拿户部的折子看了起来,忙上前夺了过去,笑道:“祖宗,太医吩咐了你要静养呢·怎么就这么闲不住”·    姬汶一口气将那碗药灌了下去,又往自己嘴里扔了个蜜饯,这才笑道:“你要是与我一样整天闷在院子里什么事儿都不能做,自然也会闲不住。”
    他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一点小伤早就好的七七八八的了,如今这副德性,也只不过是做给今上与那起子人看,好叫他们知道自己的确是为了差使差点丢了半条命罢了。
只是天天闷在院子里,是个人也能闲得骨头痒··    林琛哪里不明白他的郁闷,邪笑着上前将人拥在怀里,调笑道:“哪里就什么事儿都不能做了,依我看,不出门能做的事情也多的很呢……”说着便要动手动脚起来。
    两人这边正闹着,却又听得外面侍女特意提高了音量给王妃请安,姬汶连忙止住了他的动作,转身躺到了床上装病,又用眼神示意林琛赶快躲起来·林琛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躲到了小隔间里。
    方氏请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姬汶正被林琛转身前那意味深长对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便提高了音量道:“王妃进来吧·”·    方氏带着贾元春打帘子进来,却见屋内并无侍女服侍,绕过屏风后更是一眼见到角落处摆放了不少冰盆,弄得整个屋子都凉飕飕的,登时便有些惊疑。
压下心中种种猜测,笑着走到姬汶床前给他施了一礼,方道:“昨儿妾身娘家送了支极好的老参过来,妾身便想着王爷院里正用着药,能用得上也说不定,便给您送了过来。”
·    姬汶便笑道:“人参而已,随便使个人送过来便罢了,哪里能劳动王妃亲自过来·”·    本来方氏还有些担心她们擅自过来会惹姬汶不快,却见姬汶态度一如往昔,心也就放下了大半,甚至还有胆子半撒娇般埋怨道:“王爷都回来好些天了,妾身却连您的面都没见着,又看到府里太医来来往往,心中自然担忧王爷。
只好借了这老山参的光,过来见上王爷一见啊·”·    在林琛面前与自己的妻子相处,姬汶本就有些不自在,方氏这么一撒娇,更让他觉得别扭。
唯恐林琛多心,姬汶干脆佯装没听懂方氏的抱怨,只笑道:“本王身子已经无妨,太医也说了只要静养便可,倒是难为王妃忧心了·”这便是赤果果的逐客令了。
    方氏却向没听懂他所话中意思一般,她拿眼扫了一圈姬汶这间布置的极不适宜养病的卧房,一脸真挚的关切道:“即便有太医妙手回春,王爷亦合该好生保养才是。
如今天气燥热,房中放置这么多冰盆虽然凉爽,却也是有些违了养身之道·再者,适才进来时妾身便见内间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虽知道王爷一贯不喜人贴身服侍,奈何如今情势特殊,还是让她们随时守着的好。”
    姬汶死死地盯了她半晌,方氏却也怡然不惧的回望了过去,姬汶终究是不想和她撕破脸,只是僵着脸道:“王妃的好意,本王心领了·本王现下有些乏了,王妃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方氏笑吟吟的答应了,向他行了个礼,便领着从头至尾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的贾元春转身出去了··    见人都走远了,林琛才从藏身的小隔间踱步出来,对仍有些气恼的姬汶调侃道:“能将王爷噎的说不出话来,我倒也算是第一回见识咱们这位王妃娘娘的本事。”
    姬汶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上外袍,一边恨声道:“这女人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说话居然这么没个章法·”就算她看出了自己是在装病,也大可不必这般直接指了出来啊。
难不成给了他没脸,她这个做妻子就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林琛一眼便看出他心里想些什么,遂笑道:“不得不说王妃倒是有些机变。
若是刚刚她过来了一趟,明明觉察出了这儿的种种不同却一句质疑的话也不说,说不得王爷还会疑心她是否会给外面通风报信·所以她便干脆将这事儿挑到明面上,虽然惹了王爷不快,却也能免了自身遭怀疑。
这不,王爷现在不也只是恼了她的无礼,而忘了她发现了什么吗”·    以往姬汶尽是在方家又惹了麻烦的时候才会提起方氏,久而久之,方氏在林琛心里也就落下了个莽撞愚顽的印象,不想这回见到了真人,却发现自个儿的认知出了差错。
    这倒也不能怪姬汶忽悠人,虽说他自个儿从小长在皇宫大院里头,可对宫嫔妃子们那套勾心斗角的把戏却是见识的不多,后来他出了宫,面对的也尽是男人间的尔虞我诈。
作为一只宅斗菜鸟的亲王殿下,又哪里能和从小便与嫡母斗智斗勇的林琛一样,明白女人那笑吟吟的美人皮下面隐藏的危险呢·    这回听了林琛的分析,知道刚才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一圈,姬汶难免有些忿忿。
    林琛见他垂着脑袋,只以为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呢,忙笑着顺毛道:“她不过是个后院里的女人罢了,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玄彻若是拿自己和她比,岂不是轻贱了自己。”
    却不想姬汶闷头想了一会儿,一合掌道:“怪道刚才那人眼熟呢,那不就是皇后往我府里塞得那个荣国府的贾……贾什么吗”·    亲王殿下说着说着,便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讪讪的抬起头,果然见林琛幽幽的看着自己……·    “贾元春”·    “王爷只告诉了微臣中宫给您赏了侍妾,却怎么不告诉微臣,微臣的大表姐也在那些人里面呢……”· ·☆、第88章· ·值得姬汶庆幸的是,对于亲王殿□边这些形形色色的女人林琛向来十分看得开,虽然现在知道了贾元春的存在有些膈应,却也没把她当多大回事儿,拿来调侃了几回姬汶也就罢了。
再说了,他现在身上领着户部的职,又要操心林家在西北的买卖,还要防着顾家在紧要关头反水,就算他觉得贾元春膈应,又哪里分得出精力来操心一个姬汶后院的女人呢,·    今日林琛在外书房见了一回刚回府的谢青,门上又拿了贾家的帖子的过来,说是贾琏请他吃酒。
这些年林琛没少打着贾琏的名义在忠顺亲王的眼皮子底下兜银子,如今他下帖子请客,林琛这点面子自然是要给他的··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既说了是吃酒,贾琏请的客自然也不只林琛一个,林琛过去的时候贾琏、贾宝玉、冯紫英、石光珠还有几个眼熟的纨绔们已经落了座,见林琛进来,都笑着要灌新郎官酒吃。
    贾琏便笑道:“林兄弟成亲那日你们灌得还不够么这时候还要闹·”·    林琛笑眯眯的端起酒杯,连饮了三杯后才笑道:“劳烦诸位就等,林某人甘愿自罚三杯。
至于多的,却是没有了·”说着便放下了酒杯,往贾琏右下首坐了,正与冯紫英面对面··    他刚坐下,宝玉便拉了个人过来,向在座诸位引见道:“这位便是我前些日子说起过的,柳家冷二郎是也。”
说着又对林琛笑道,“其他人我不知道,林表哥定是没见过他的·”说着又给柳湘莲一一介绍在座诸人··    柳湘莲素来喜欢串个戏文,扮个小旦,最是风流不过的人物。
现在席上坐着的除了林、冯、石三人外,又皆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最是喜欢玩风弄月的,又岂会没听说过冷二郎的名声,就连贾琏也是对其歆慕多时,只不过他为人冷傲,众人难以结交。
这回由宝玉引荐,他们自然都围了上去与他说话儿,独有林琛与冯紫英相对着喝酒··    林琛便笑道:“这冷二郎是连郡王府的帖子都敢拒了的人物,宝玉和他倒是好交情。”
    冯紫英看了眼正冷着脸被众人围着的柳湘莲,微微一哂道:“一个破落户武夫罢了,仗着好身段好脸面人肯给他几分面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与如今崇尚南风的京中子弟不同,冯紫英生平最厌恶这些个男人间的龌龊事,偏偏柳湘莲还是因为这个出名的,他自然十分看不惯··    见他一脸嫌恶,林琛只是笑着举了举杯,并未多说什么。
    贾琏一回头,便见林冯二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是看不到这边的热闹似的·他是知道冯紫英的怪毛病,此时见他坐着不动也就没说什么,可怎么连林琛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啊冷二郎的名声京城人谁知道瞧林琛的样子,竟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贾琏生怕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惹了林琛不痛快,又担心林琛只是害羞不好意思上前结交而已。
    他眼珠儿一转,笑眯眯的凑上前去敬林琛的酒,等林琛站起来喝了,他便道:“林老弟你不爱出门,许是不知道这冷二郎在京城的名声·他的小旦啊,比起琪官儿也是不差的。”
    宝玉听到这话,急吼吼的拉着柳湘莲过来了,对林琛笑道:“二郎好的可不止是戏,骑术拳脚也是一等一的娴熟呢·依我看,光说拳脚,咱们这群人里面比得上冯大哥、林表哥的,也就是他了。”
    冯紫英刚想刺一句“他是那个门牌上的人,也配称一声咱们”,被林琛使眼色给压了回去,只能冷笑一声,闷头喝酒··    因为平日宝玉对林琛十分推崇的缘故,其实柳湘莲对于林琛的印象是十分不错的,今天见他没跟那些纨绔一般围上来,这印象就更是好了三分。
是以等宝玉噼里啪啦一堆说完,他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向林琛示意··    不动声色的看了满脸堆笑的贾琏一眼,林琛起身饮了柳湘莲敬的酒,笑道:“久仰二郎大名,今日方得一见,幸甚、幸甚。
只是我今儿酒已经有了,实在不敢再喝,还望下回领教二郎高招·”说着搁了酒杯便要坐下了··    其实柳湘莲在京城还是很受追捧的,平常纨绔们都是求着柳湘莲能在自家堂会上串个角儿,能让冷二郎唱上两嗓子,说出去也有面子。
贾琏也是看在他生得好,名声响,又有个世家子的身份(虽然没落了),不似小戏子那般腌臜,这才巴巴的将人带到林琛面前,却不想,林琛竟是这么不给人脸面··    主动敬酒还被人嫌弃,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冷二郎来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登时便冷笑一声,狠狠地瞪了满脸尴尬笑容的贾琏一眼,摔了杯子就走,宝玉连忙跟上去说情。
徒留贾琏一个在原地尴尬的不行··    贾琏不是傻子,林琛这些年在西北的动作虽然隐蔽,却也不能尽数瞒过他的眼睛·刚发现谢青居然和大漠的人悄悄接触的时候,他先是吓了个半死,又将把自己拉上贼船的林琛恨了个半死,然后就是整天的提心吊胆,担心哪天抄家的圣旨就过来了。
不过等敦郡王成了忠敦亲王后,他倒是反应了过来,明白自己现在既然已经上了这位爷的船,那就只能跟着一条路走到黑,再没有下船的机会··    等他想明白了,原本被他恨之入骨的林琛也就成了香饽饽,日日都想着该怎么讨好了这个表弟,好让忠敦亲王能将他这号人物也记在心里。
    可惜的是,林琛和忠敦亲王一个样儿,看着是个春风化雨随和的不得了的性子,实际上却是刚愎自用的很,贾琏不过是失却了投诚的先机,这两人便能一直防着他到现在。
特别是那个忠敦亲王,就好像他这些年在西北为他卖命是假的一样,眼里根本没他这么个人··    后来他偶然得知了林琛雅好南风,又想起他平日里跑亲王府的那个热络劲儿,便对他和姬汶之间的关系有了隐隐约约的怀疑,不过转念一想宝玉和北静王也是如此,他也就释然了。
    贾琏也是被亲王府连年的漠视逼的没了办法,才会想出给林琛拉皮条示好这样的昏招··    林琛刚在马车里坐定,就先绷不住笑了出来。
他的书童侍砚连忙凑趣:“大爷今儿兴致倒好,琏二爷这回定是下了血本了·”光他们那桌下人席面上就有好多平日难得的稀罕吃食,主子们的席面不知道要奢华到哪里去呢。
    听完他的话,林琛又是一顿笑,好容易停了下来·拍拍侍砚的脑袋:“嗯,贾琏这回倒真是下了血本·”岂止是下了血本啊,简直连脸面都不要了。
    ——————————分割线————————·    忠敦王府。
    林琛与姬汶两个相对着饮酒,他先是将贾琏的事儿跟姬汶说了,又道:“听说他们府里又惹上了人命官司,不然贾琏也不会急成这样,连世家子的脸面都不要了。
你吊着他也够久了,左右贾琏生意上也算是个能人,说不得日后还有用处·”·    这便是在给贾琏求情了··    西北的事务虽然一直都是林琛在打理,姬汶也是知道这里面巨大的经济利益与政治回报。
这也是他虽然不肯明明白白的接受贾琏的投诚,却也一直没有远了他的原因·只是没想到一贯不喜荣国府作风的林琛会主动给贾琏求情,姬汶不可避免的将林琛的转变与柳湘莲联想到了一处去。
    有了这样的想法,姬汶自然不会对收下贾琏再有什么兴趣:“虽说这贾琏现下还有些用处,他们那一大家子却太过糟心·若是真的将人收拢过来,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他说的虽是气话,却也是实情·光是今年那荣国府都不知道惹上了几桩官司,他们家的凤凰蛋还和外姓郡王纠缠不清,姬汶可不想有这么个满头小辫子的盟友。
姬汶越想越觉得在理,看向林琛的目光也就愈发理直气壮起来··    林琛笑着给他倒了杯酒:“贾琏虽说没个功名,却也是难得的聪明人,对你也还算忠心。
这些年要不是他在平安州为你我遮掩,西北之事也不会如此顺遂·至于荣国府,贾琏说是长房长孙,却是说不上什么话的·”·    身为国公府的继承人却沦为叔婶身边的杂役,贾琏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气。
他肯跟着姬汶干,多半也是想着要在家里面说得上话·只有想他这样有求于亲王府的人,姬汶才能更好地掌控他们··    道理谁都懂,姬汶却仍在纠结柳湘莲的事情,林琛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等见了柳湘莲后才来当贾琏的说客,说他不是看在柳湘莲的面子上都没人信。
    “你这是在想些什么,那柳湘莲一派假惺惺的孤高,我岂会看得上”·    耳边突然响起林琛哭笑不得的声音,姬汶受惊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一时窘迫至极,僵在当地不知该如何收场··    姬汶对自己如此看重,连子虚乌有的飞醋也要吃,林琛自是再窃喜不过··    虽然很想再多看看亲王殿下窘迫羞涩的小模样,不过他好歹知道这时候不宜再调|戏人家,遂大度的转移话题:“王爷可别忘了,荣国府二房的嫡出姑娘还在这王府里,王爷就算不想和贾家扯上关系,只怕贾家也会不顾一切的贴上来。”
 ·☆、第89章· ·第二日林琛就亲自去了一趟荣国府找贾琏喝酒,表兄弟两人直喝到天色擦黑才依依不舍的告别·贾琏笑眯眯的将林琛一直送到林府的马车上又握着他的手说了好半天话,这才摇摇晃晃的往自家马车走去。
    车里面早坐了个一身大红的年轻媳妇,贾琏见了她也不吃惊,进去就靠在车窗上醒酒··    那媳妇儿给他倒了杯醒酒茶,脸上也是一派喜色,“怎么样,林表弟可是松口了,”却是王熙凤得知贾琏被林琛叫了出去,一时按捺不住找了过来。
    贾琏将那盏醒酒茶一气喝了,笑着冲她摇摇手指,“你也不看看是你家爷是谁·爷都亲自出手了,林表弟怎会只是松口这么简单·”·    现在倒是一口一个爷了,昨晚上以为得罪了林琛辗转一宿没睡的人又是谁,凤姐儿也不说破,挨到他身边轻轻给他捶着腿,口气软和的哄道:“是是是,咱们琏二爷能着呢。
不知道爷现在有没有兴致,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被一贯强势的夫人这般低声下气的讨好,个中滋味实在是美妙的很·贾琏闭目享受了一会儿,终究是自己忍不住,告诉凤姐道:“你可知道今儿林兄弟跟我说了什么他说这几个月平安州的事儿叫我好生盯着,日后这差事就全交我打理了”·    凤姐儿先是一喜,又是一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贾琏:“平安州那里不是忠顺千岁的地界么,林兄弟在平安州会有什么事儿”·    王熙凤管家管得严,银子但凡落到她的手里,那是轻易出不来的。
尖脸以往在平安州倒腾的那些事儿多半就是为了给自己存点儿私房,为了避免银子充公,他自然是瞒着凤姐的·后来上了林琛的贼船,他更是成天担心自己脑袋的安危,就更不可能将平安州的事情告诉凤姐了。
所以直到现在,凤姐也只知道贾琏一直想走通忠敦亲王府的门路,对平安州的买卖却是一无所知的··    贾琏也是现在才想起她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尴尬的笑了两声,将自己曾在平安州捣鼓买卖的事情略去不提,只将林琛找到自己,拉拢他一起在平安州“做生意”的事情给说了。
却也没说这所谓的“生意”是倒卖战马——凤姐就是再强悍终归也是个妇道人家,知道这些只会让她更加担心些有的没的··    又道:“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只不过那边的生意人手本钱俱是林兄弟出的,我不过占个名头好听罢了。
终究不是咱家的东西,也就没告诉你·”·    不过就是这么点含含糊糊的消息,也就够王熙凤吃惊的了··    她先是半晌没说话,后又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来道:“千岁爷身边能人多得很,咱们也比不上。
我看林兄弟素来靠得住,既然他有这个意思,你只管安安心心的把他交代的事儿给办了就定错不了,旁的也就算了吧·”·    贾琏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千岁爷如今一人之下,我老子不过个一等将军,哪里就能被他老人家放在眼里了。
倒不如踏踏实实的跟着林兄弟干两年,只要差事办的利索,又有林兄弟帮着说话儿,千岁总不会忘了我这个人的·”·    贾琏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他不是读书的料子,到现在都还跟在叔婶身后跑腿。
像他这种只有点小聪明的纨绔子弟,若没林琛这个牵线的,忠敦亲王能看得上才怪·就算如今他成了亲王府的半个门人,忠敦亲王也不见得把他放在眼里,与其舔着脸在王爷面前卖好,他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跟着林琛做事儿。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凤姐儿想的和他一样,都是想走林琛这边的路子·只是贾琏怎么说也是林琛的表兄,凤姐难免担心他拉不下这个脸面来,如今见他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的打算,凤姐也是心下一松。
    贾琏哪里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便笑道:“你也太小看你家爷了·如今二房的姑娘都送进王府里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是拉不下的”要是再不紧紧攥住林琛递过来的救命稻草,他们夫妇俩迟早会被人给活吞了。
    ————————分界线————————·    早朝。
    自从被今上半软禁似的留在了京城,忠顺亲王明面上便一直是安安分分的·只是这几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吃错了药,一反以往的“忠顺”,开始在朝堂上明晃晃的和今上对着干了起来。
    今上夸礼部今年圣寿办得好,他就要站出来劝谏说圣寿奢靡铺张;今上赞工部新发明的火炮威力大,他就要站出来指责今上穷兵黩武非明君所为;等到今上骂廉郡王自作主张宽释贪墨官员时,忠敦亲王却没了牢骚,反倒是赞扬廉郡王宽厚待人,有贤士之风……·    总之无论今上说什么,忠顺亲王都能给他堵回来,而且总有一些满脑子忠君死谏的腐儒附议,也跟着唧唧歪歪。
今上心里气的慌,偏生还不能发火,只能暗地里拿儿子们和亲近的大臣撒气··    这一回早朝后,几位皇子又被今上身边的太监总管笑眯眯的给拦了下来。
被今上留下的除了皇子,还有几个阁老,此时都在下面站着·这几天天天这样,要紧的政务今上压根儿不在早朝上说了,只在朝会后和阁老们商议·虽说一国之君如此避讳一个小小亲王有些可笑,可知道朝廷的战马有多吃紧的堂下诸位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今上在上面说话的时候,姬汶站在忠恒亲王后面死死盯着养心殿地上雕着龙纹的地砖,一丝儿大气都不敢出,就怕一个不小心被今上瞧见了问他话·其余的几位皇子都跟他一样,恨不得能将自己缩起来。
    今年年景实在不好,朝廷刚拨银子赈了山东的灾,河南又闹起了地龙翻身,人口的死伤倒也罢了,今上并不是很在乎这个,可是在废太子的档口上天灾连连,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
皇子们都明白今上的担忧,却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接他的话茬儿··    今上扫了眼地下站着的几位皇子,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忠恒身后穿着亲王蟒服的姬汶,他最近瞧这个小儿子挺顺眼的,随口问道:“河南的折子你们也都看了,老九,你来说说,有个什么章程”·    姬汶被他点名,只能暗暗叫苦,站出来先行了个礼,很是斟酌了一番言辞才敢开口:“儿臣见折子写着河南此次地龙翻腾更甚往年,便是周边的几省都能觉察到地动,幸而遭灾严重的几处郡县人丁俱是寥落,百姓死伤亦少。
可见圣上圣德昭彰,洪福能庇天下百姓·是以,儿臣以为,不如派上几位户部得用的大人们去一趟河南,循着往年的旧例赈灾便是,并不值得当一件军国大事操办·”·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因为有您这么个明君在,河南灾都闹得轻了,您也就没必要为了河南的事儿专门下个罪己诏了……别的时候便罢了,如今刚废了太子不久便下罪己诏,怎么也不是个好兆头。
底下站着的哪个不是人精,自是忙不迭的附和··    姬濂嘴里说着合该如此,心里却是哂笑·河南是人口大省,哪里会有人丁寥落的地方他这位九弟倒是愈发会说话了,明摆着的马屁也能哄得今上龙颜大悦。
    ——姬汶的恭维话儿刚说完,今上立马笑着问他可有赈灾的主意,可不就是龙颜大悦了么·    如何赈灾都是有旧例的,姬汶在户部呆的日子也不短了,此时今上问,他随口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有个能如此上体圣意的儿子,今上连被忠顺亲王找茬的那股邪气都消了不少,连连赐下了不少珍玩,显然是极为满意今日姬汶的奏对··    姬汶在一众兄弟或讥嘲或羡慕的眼神中跪下领了赏,出了宫门后也不管朝自己走过来的忠恒亲王,径自上了回府的马车。
    只是他一上车,脸色便立即冷了下来··    随着今上对他愈发信重,他这原本有名无实的亲王当得也有了些滋味,只是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如何曲意承奉方才能得今上另眼相待的,姬汶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譬如今日,他明知河南灾情严重刻不容缓,合该倾力赈济,却因为清楚今上不想要这么个“大麻烦”而违心迎合,虽然此举换来了数不清的赏赐和圣上青眼,却会有无数的灾民因此家破人亡。
姬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一心为国为民的人,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将数万黎民的性命视为儿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若不争,是否终有一天也会像这些被他人三言两语便定了生死的百姓一样,被他人拿捏在手中玩弄,身家性命俱不由己呢·    作者有话要说:战马的BUG什么的…………虽然小奇很早之前就指出来了…………但素这是架空啊架空,普利斯大家记住,本文是架空啊思密达达达~~~~~~~· ·☆、第90章· ·年关将近,京中风俗,新婚小夫妻是要在年前回门的。
    顾嫣然便想着找个日子和林琛说上一说,两人怎么着也要在年前回一趟门子··    却不想今儿她刚打发了陪嫁来的大丫鬟胭脂去请大爷来说话,林琛便自个儿找了过来了。
    他们两夫妻都有各自的盘算,顾嫣然又是个要强的性格,两人在成婚后的短短数月里还能作出浓情蜜意的模样,到了后来明白了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人之后,除非是在人前,私下里两人断没有再作秀的兴致了。
    如今林琛说要过来,她便知这定是有事了·连忙带着人在堂前迎着,等丫鬟给林琛换了衣袍,她便笑道:“这早不早、晚不晚的,大爷往我这边来,可是有事”·    她既然开门见山,林琛也不与她客套,放下茶盏笑道:“眼见年关近了,我如今过来,便是想看看奶奶这里有了章程没有。”
    他能主动提及回门的事儿,日后顾嫣然转头跟闺中姐妹说起来面上也有光彩——这不说明夫家看重她嘛·林琛对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妻子虽无多少男女之情,却也愿意顾全她的颜面。
    顾嫣然明白他的意思,也很是领这份情,让胭脂把自己早就拟好的礼单子拿了过来,亲自递给林琛:“看来大爷与我是想到一处去了的·如今我看着拟了份单子,俱是些这时节得用的物什并金石玩物。
大爷若是哪日得闲使人告诉我一声,我这里也好给学士府下帖子·”·    林琛粗粗翻了翻手中礼单,见其中大多是林府公中的东西,只在后面添了几样鸣渊阁自己的体己。
心中不免暗叹,不愧是大家闺秀,循规蹈矩竟至于斯··    只是这样的礼单虽不至于简薄,到底不能显出顾林二家的亲厚,林琛遂笑道:“户部二十便要封印,奶奶只管挑二十之后的日子便是。
只是到底是奶j□j一回正经的回门,这礼单子合该比照着再厚上三层,再从咱们院子的私库里添些才是·”·    对于林琛的话顾嫣然倒是无可无不可,她娘家又不是短了这些东西,何必要这般大张旗鼓。
只是有人愿意给她做面子,她也不会拂了好意,当下含笑应了··    林琛和她商量事毕,眼见天色还早,倒还可以去书房处理一二公事,便笑道:“既然奶奶这里有了章程,到时只管使人到前面知会我一声便是。
如今我还有几件紧要的公务,改日在与奶奶一道用晚膳吧·”·    见他要走,顾嫣然忙起身给他披上大衣服,一路将人送到了院门口,远远地见不到人影了才扶着胭脂的手走了回来。
    她的所作所为胭脂是欲言又止,她陪嫁来的奶娘钱嬷嬷却是直接开口劝道:“大爷要走,奶奶怎么就不劝上一劝呢”·    顾嫣然拣着桌上的几枝腊梅插瓶,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大爷有公事哩,我哪里好拦着他干正经事。”
    钱嬷嬷见她这幅模样,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扫了一眼站在帘外的霓裳黄裳,声音压得低低的:“大爷上进是好事,却也不能一直紧着弦儿,哪有年关近都忙公事的理儿。
大姑娘都常往前院使人给大爷带话送汤羹呢,奶奶劝大爷松快松快也没人敢挑您的理呢·”·    这话实在是直白太过,胭脂几个丫头听的脸都红了。
    顾嫣然示意胭脂将插好瓶的梅花供起来,又有丫鬟上前给她用热毛巾擦手,待一切都收拾停当了才给了钱嬷嬷一个眼角儿:“这不早不晚的过来,可见大爷原就没打算久留,我再巴巴地搭上去,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钱嬷嬷还不心死,仗着自己在顾嫣然面前素来还有些脸面,壮着胆子顶道:“老妈子也奶了奶奶一回,如今奶奶当我倚老卖老也好,且听老妈子一回劝吧。
奶奶现下只想着脸面,大爷又是气性大的,日后还当如何呢现下兰薰那小蹄子就敢拉着桂馥折您的面子,不来正房伺候,以后岂不是能翻上天去”·    兰薰桂馥服侍了林琛一场,这点主仆情谊林琛也很是顾念。
后来钱嬷嬷见两人长得好,常借着顾嫣然名头磋磨二人,林琛便发下话来,只道两人生的粗笨恐不能好好服侍奶奶,叫人没事儿只管在后面角房待着,不用上前面来服侍·经此一事,虽说林琛发话后兰桂二人便一直乖乖地,就连林琛过来也不曾出来露脸,却并不能阻止钱嬷嬷将二人当做心腹大患般日夜防患。
    这事儿叫顾嫣然说,原本就是钱嬷嬷做的不地道,无缘无故为难两个小丫头子,怎么说都让人觉得她这个主母容不得人·再说了,为难与林琛一道青梅竹马长大的丫鬟,倒显得她有多在意林琛似的,实在是……让从小骄傲的顾嫣然觉得有些丢脸。
    如今钱嬷嬷又巴巴的把兰桂二人拿出来说嘴,顾嫣然也有些火了,看在钱嬷嬷奶了自己一场的份上,到底没发火儿·只是不咸不淡道:“妈妈想多了。
我是顾家出来的嫡女,别说当前了,就是日后,又有哪个敢折我的面子几个小猫小狗罢了,大爷再喜欢又怎样,倒是叫妈妈惦记上了·”·    钱嬷嬷知道她这是听不进去自己的劝了,也不敢再顶下去,只得强笑道:“奶奶说的很是,是老妈子糊涂了。”
只是心下难免有些担忧,女人家一辈子,若是讨不了夫家的好,就是娘家再强盛又有什么趣味呢可惜自家姑娘年纪轻看不透这点,只一心按着自己的主意过活,等她能反应过来,只怕大爷也冷心了。
    钱嬷嬷想着这回顾嫣然回门的时候,她怎么着也要把小姐姑爷如今的情形回给太太·太太的话,小姐只怕还能听上几句··    ——————分割线——————·    林琛说前面有紧要公事,倒也不全是托辞。
他前些年派了些人往西北探路,经年难得消息,如今正是这些人其中的一支队伍回了京,两个领头的正在书房里等着他呢··    大漠日间曝晒、夜里苦寒,又缺少食水,不是土生土长的人根本受不了这堪称艰险的环境。
是以林琛派过去的俱是五大三粗、有些武功底子的汉子,这领头的两兄弟一个叫武钢、一个叫武雄的,更是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林琛在京中子弟里也算高挑了,却也矮了人家半个头,更不用提人家还有满身的腱子肉了。
    轻咳一声,林琛绕道书桌后面坐下,方才笑道:“二位壮士一路辛苦·两位一路奔波,合该好生休养便是,我这里却是不急的·”他来的时候听人说了,这两位一进府便嚷着要见大爷,连管家备下的饭菜都没用,只盥洗一番换了衣裳便到书房里等着了。
    武家两兄弟都是粗人,又生得老实的很,林琛这般文绉绉的和他们说话,两人支支吾吾地“草、草民…………”了半晌也没能跟着文雅一把。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还是做弟弟的武雄有些急了,憋得脸色通红的大喊了一句:“俺们哥儿俩找到狗鞑子后面的鞑子了,还换了几匹马回来”·    这一声吼得,叫林琛好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声如洪钟。
    不过这消息却是好消息,如今朝廷战马质量愈发下降,鞑子又连连犯边,兵部都开始私下采购平安州流出来的战马了·这两兄弟能饶过鲁沁耳、图克查找到那些隐藏在大漠深处的部落,无疑是给朝廷开辟了新的战马来源。
    林琛很久之前就开始布置这件事,为此不惜派出身边最得意的臂膀,只可惜谢青他们虽然在平安州顺顺当当的给林府和忠敦亲王府带来了无数的金钱,却是绕不过鞑子的眼线,从未深入过大漠腹地。
不想,这支并不起眼的“商队”竟能跑到那里去··    大喜之下林琛除了按原本说的放还身契外,还每人又赏了一千两银子,亲自拉着武钢的手笑道:“知道你们不缺银子,这原也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如今你们立了大功,日后朝廷还要赏呢你们兄弟两个这里,日后有了什么心愿也至关与我来说,若是我能办到的,定给你们办到·”·    虽说是客气话儿,可那武钢却真的期期艾艾地对林琛道:“大爷说的是真的真能给俺们办到”·    还真敢说啊……·    林琛被这么个老实人逗得乐不可支,笑着继续逗他俩:“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武兄弟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便是。”
    他这么说了,那武钢倒是有些羞赧了:“也无甚大事,只是俺想着兄弟们这些年在外面娶媳妇儿都给耽误了,就想请大爷给兄弟们做个媒,娶房媳妇儿。”
    林琛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这时候满脸的笑意是止也止不住:“好好好、武兄弟你只管放心,我这里定给兄弟们都挑个顶好的媳妇”·    他们如今立了恁大功勋,待上报朝堂后只怕领头的两兄弟还能得个官儿呢,现下却要林琛给他们找门亲事……·    真是些老实人啊。
 ·☆、第91章· ·虽说边境一向不太平,可今年鞑子尤为嚣张·如今更是有一位边城驻守的太守以身殉城,消息传到京城后,众臣工皆是惶惶··    今日朝会上已经有不少武将请战,皇子中忠恒亲王亦是站了出来,自请出征。
文官多是主和派,却也没人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什么不与化外之民计较、王者以德服人的话了——要是被政敌拿住了话柄,被派到边关顶了那个倒霉太守的缺去“以德服人”怎么办·    朝廷命官死于外族之手,本就是对大雍国威的侮辱。
今上若不想做个史书上的昏君,那么这场仗不打也得打了··    打仗也不是嘴上说说的事情,粮草、辎重、战马……样样都是要国库里的银子支撑的。
大雍祖上戎马起家,到如今皇族也尚有三分血性,今上要打仗倒也没受到多少阻挠·这些年国泰民安,国库里也攒下了不少银子,足够支撑一场战争了·可有一样东西,却是拿着银子也难以买到的。
·    忠顺亲王笑着给写着平安州马场疫病的折子添上最后一笔,对世子道:“我父子俩京中一住便是十年,十年韬光,也是时候回去了·”·    世子是个年轻人,眉目间与忠顺亲王有几分相似,有种大雍皇族特有的俊朗,他此时亦是笑道:“父王神机妙算,儿子不及多矣。”
说罢又叹道,“来京前儿子曾在院中手植一株幼松,离时尚不足三尺,如今只怕已是凌云之资·”·    世子十五岁的时候便被今上一道圣旨留在京中,二十五都未能离开一步。
如今若能回去,也正是满腔凌云壮志··    父子俩对视一眼,俱是心照不宣的踌躇壮志··    今上见了忠顺的折子自是龙颜大怒,可除了龙颜大怒,今上也拿明摆着耍流氓的忠顺亲王没办法。
    平安州得忠顺亲王多年经营,早已是铁板一块,其间民风又极为剽悍,那儿的平民甚至很多都是只认王爷,不认皇上的·忠顺亲王说平安州马场疫病,那么就算今上派钦差查访也只能得到同样的消息。
要得到平安州的战马,就只能将他们的王爷放回去··    可是要今上放忠顺父子走,纵虎归山什么的,今上还没有那么傻··    要是有新的战马来源就好了……今上以及被今上当了好几天的出气筒的出气筒的诸臣工如是想到。
    ——————分割线——————·    安顿好武家兄弟一行人,吩咐诸人这阵子不要出府后,林琛去了林海的书房,先是把自己吩咐谢青这些人在外面办的事儿一一回了,不过将潜进大漠寻找其他部族的事情隐去不提,只说是做些毛皮的倒卖生意。
    又跪下向林海请了罪,方道:“儿子派出去的两兄弟名叫武钢、武雄的,如今告诉儿子说两人在大漠里迷路,竟是见到了大漠深处的鞑子他俩俱言那里的鞑子不但与鲁尔沁、图克查不合,有些还是世仇呢儿子人微言轻,如此军国大事并不敢擅专,故而回明父亲,还望父亲给儿子拿个主意。”
    林海是什么人,这些年林琛跟着忠敦亲王做了些什么他会丁点不知就连林琛私下里与贾琏勾搭上了往平安州插手的事他都知道不少,只不过存着历练林琛的心思才一直不发一言。
    没想到的是,林琛这在他眼中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举动,竟是真的干了件大事出来·    林海如今人在内阁,怎么可能不知道现下今上最苦恼的事儿是什么。
这一次与鞑子开战马匹供应不上也没什么,左右大雍的主战力从来都是步兵·可若是忠顺一支一直把持着平安州马场,大雍的战马供应一直跟不上,那就危险了·若林琛说的消息是真,那就是立下了极为了不得功勋·    他看了眼仍跪在原地的儿子,心下一时转过了数个念头,终究是说了句:“起来说话吧。
把这事儿仔细与为父说说·”·    林琛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将武家兄弟带回来的路线图等物一一拿给林海看了,又道:“他们还带了数匹那些部族的马匹过来,儿子也见了。
苦寒之地出来的东西,就是身形不及大宛驹高大,耐力却也是极好的·”·    林海见那张图记载详实得很,将一路的沼泽、河流以及大漠深处的戈壁、绿洲都一一标注下来了,朝廷只需派人按图索骥便是。
他又细细看了那张图半晌,方笑道:“你小子运气倒是好,胡闹也能胡闹出这些东西来·”·    见他没有动怒,林琛便知自己躲过了这一劫,手上忙不迭给林海做了个揖,笑道:“儿子也是误打误撞,没想到那两小子能有这般奇遇。
只是这武家兄弟之事该怎么处理,儿子自认少不更事,万望父亲给拿个主意·”·    林海轻捋胡须,笑看向林琛:“你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又点点那张图纸,“此物牵扯国计民生,若是利用得好,今上龙颜大悦,则不失为一桩美事;若是处理的不好,说不定就能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你父为官多年,万事皆以稳妥为上·这样麻烦的东西,我是宁可不要的·”·    说着他也严肃了起来,换上教训的口气道:“你生来有些灵慧,又得庄先生这般名士为师,是以你偶尔跳脱行事,为父皆未曾管教。
只有一点你且记住了,咱们林家立身的根本不在功勋多少、亦不在帝心多寡,而是在‘稳妥’两个字上”·    独子这些年和忠敦亲王府交好,林海看似八风不动,其实也是有几分担心的。
如今借了武家兄弟一事一气儿说出来,也好给林琛提个醒儿·至于忠敦亲王,他得了这图纸能讨了今上欢心是他的本事,被人泼了脏水他也别想能栽到林府头上来·    林琛及冠后林海便很少对他疾言厉色,成婚后更是连教训也少了,这回他这般郑重其事,林琛亦是端整了面色,跪下郑重应是,很是恳切道:“儿子和亲王年岁都轻,又是同在户部共事,交情不错本是常情。
儿子不是那等急功近利之辈,不过是钦佩千岁为人方与其交好罢了,断断没有不敢有的心思·”·    见他看得如此明白,林海亦是老怀甚慰,忙笑着让人起来,“你心里有底便好。
那两兄弟的事便仍由你去办,其间行事你自己揣度着,左右还有为父站在后头呢”·    林琛出了书房,便先叹了一口气··    林家祖上也算得上勋贵了,传到林海却早已只剩个小小的轻车都尉,等传到他的时候便什么也不剩了。
到那时候,若是林海一撒手,自己又是个立不起来的,那林家这百年来的基业也就算毁了大半·万幸自己这些年还算出色,林家的未来林海也能看到些希望·可是指望着子孙世代功名延绵富贵本来就有些不科学,更何况林家人丁着实单薄的很。
    人丁凋零什么的,在古代这种亲缘社会里发展实在是有些艰难·子息繁茂的大家族里怎么也能出一两个优秀子弟·而像林家这种,林海目前能指望的只有林琛,林琛……目前他还真不想指望顾嫣然的肚子……·    所以对现在的林家来说,最稳妥地办法就是再得个爵位。
可是爵位是那么好得的,当初林家先祖九死一生的跟着太祖打天下才得了个侯爵,太平年景里的功勋又岂是那么好挣的不过按着林海现在的地位,将来肯定能得个爵位——跟着谥号的那种,在人死了之后赐下来,不当吃不当穿还不能让子孙沿袭。
·    这也才是那么多人明知山有虎却仍贪图一份从龙之功的原因,有什么功勋能比得上帮助君上继位来的大呢只要押对了宝,便能再延续几十年的富贵,一笔多便宜的买卖姬汶这些年愈发顺遂,权柄愈重的时候,看着他与林琛愈加密切,林海心中就能没有自己盘算·    只是林海的顾虑,林琛再清楚不过——他和很多人一样,还想再看看、再看看,总想着筹谋的时间久一点,自己的胜算也就更大一点。
可等到他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往往已经是尘埃落定,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了……· ·☆、第92章· ·忠敦亲王立功了··    虽然大家伙儿都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是立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勋,可看着这些日子宫里接二连三的赏赐,让人不往这方面想都难。
只是这事儿宫里那位和亲王本人都捂得死死地,大家只知道忠敦亲王半月前匆匆进宫与今上叙了半日话,今上的赏赐便一直延绵不绝到了今日,就连用膳的时候都不忘给亲王府赐下几道御膳来。
    上面不愿开口,下面的人也有自己的办法··    亲王妃方氏坐在上首,手里捧着雨过天青的杯子喝茶,笑眯眯的听着底下南安太妃、王妃两人的奉承,还时不时的应对两句,三人一唱一和,颇有些和乐融融的样子。
贾元春站在方氏身后,给她捧着尊御赐的白玉香炉,也是满脸的笑意··    南安太妃是姑苏大族陈家的女儿,她的一个妹妹嫁给了方家二房的老太爷,细论起来她与方氏还是亲戚。
当初方氏小的时候,还被她母亲拉到南安太妃面前给她看过,得过太妃赐下的东西·只是这才几年,便成了她坐在上首,南安太妃却要费尽心思讨她的欢心了··    太妃看着上首坐着的方氏,心里很是有几分感慨,刚好儿媳妇儿挑起的话题已经告一段落,她便笑道:“当年王妃还在闺中的时候,老身便道王妃是个顶顶有福气的。
如今看来,老身倒也很有几分眼力了·”·    太妃上了年纪,耳朵便有些不好使了,方氏特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也微微大了一些:“太妃这话,我家太太还常说呢。
都道是当年太妃娘娘亲手抱过我,我才能也当个王妃呢可见有福气的不是我,太妃才是真正的大福气呢”·    说着又看向一旁坐着的南安王妃,“我们家最了不得的姑姑给太妃做了儿媳妇,真真是别人都盼不来的大福呢。”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这位郡王妃是南安郡王的续弦,只是贵在她出生高(她是忠勤亲王的小女儿),又是今上亲自指的婚,倒比原来的那位南安王妃强出了几条街去。
太妃原来最不喜欢带着儿媳妇出门的人,如今却是到处显摆儿媳妇了··    亲王的女儿和亲王的媳妇儿,还是有些差别的,至少如今南安王妃就算是方氏正正经经的堂姑姑,只要方氏不开这个口,她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下面听她说话。
方氏一脸尊者的模样夸她,她和她的婆婆也都只能安安分分的受着,不但要受着,还要感谢她的夸奖··    南安太妃脸上只僵了一瞬,立马就就着方氏的话夸起了儿媳妇,南安王妃也笑吟吟的谦逊几句。
两人作了一回戏,又和方氏寒暄了几句,倒底觉得无趣,便告了辞··    方氏笑盈盈的听太妃显摆完了儿媳妇儿,笑盈盈的看了看天色,笑盈盈的使了贾元春送告辞的南安太妃婆媳出去。
只是一回头脸色便臭了下来,“在我面前还摆长辈的谱呢,要摆咱们爷姑姑的谱,先给姑奶奶混上个公主名头再说吧”她对自己的心腹那嬷嬷说道。
    那嬷嬷知道她气的很,便存心糟践南安王妃给她顺气:“忠勤千岁这些年连京城都回不了了,整个王府只有个女儿在京里,孤苦伶仃的可怜,如今又嫁个胡子大把的郡王做续弦,也是个可怜人呢。
王妃心善,何必与这种人置气呢·”·    她这么一说,方氏心情方好了些·只是一想到今儿刚见面南安王妃居然拉着自己的手满脸慈爱模样的“关心”自己这些天受累了,便像吞了个苍蝇似的恶心——姬汶正经儿的姑姑淑懿长公主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听府里的事呢,她个连封号都没有亲王庶女哪来的底气·    想到这儿,方氏又向那嬷嬷叹道:“王爷愈得圣上的眼,咱们这里便愈发不能清静了。
不怕嬷嬷笑话,我这心里啊,又是高兴又是害怕呢·怕就怕哪一天自己不争气,说话行事不得体,下了咱们王爷的面子·别人都是靠不住的,还望妈妈到时候提点着我些。”
    那嬷嬷忙道不敢当··    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一个还未留头的小丫头,进来回话道:“奴婢一路跟着贾姑娘出去,贾姑娘把人送到了二门那里,三个人还说了会子话,奴婢不敢靠过去听,只隐约看到郡王妃娘娘拉着贾姑娘的手,仿佛是哭了呢。
奴婢看了一会子,便悄悄过来报与王妃知道了·”·    方氏笑看向那嬷嬷,嘲讽道:“这不才说别人都是些靠不住的么,她倒是会当好人·只是她这么贤良,不知王爷知道不知道呢”·    嗯,其实王爷是知道的。
    姬汶刚刚回府,椅子还未坐热,严峻若便上来将今日王府里来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都一一回禀给了姬汶·等说到贾元春这一节的时候,姬汶有些不自然看向自己的右手边,正怡然自得的品茗的林某人一眼。
    见他看向自己,林琛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茶盏,道:“虽说太妃、郡王妃是长辈,奈何如今亲王位高,王妃也不算失礼·只是我那表姐如今连名分也无,王妃怎么好开口叫她送客”·    因为担心后院起火误了正事,两人经常在一起讨论各自姬妾的人品行事(除了贾元春),跟研究那些朝臣并无不同,是以林琛评价对方妻子行事时态度亦是自然的很。
    姬汶也是才想起这一节——刚才他光顾着尴尬了,便道:“年后我不是要抬蒋家的小姐进府吗,中宫便发了话,让我一并抬了贾氏做侧妃,方才不辱没她的身份。”
    这件事还是前天他进宫的时候皇后与他说的,姬汶一贯不太好意思在林琛面前提起贾元春,他总觉得情人的表姐是自己的姬妾什么的,实在让人不太好意思开口,也就没来得及告诉林琛。
    对于贾元春要提侧妃的事,林琛仅仅用了一个“哦”字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更关心的是别的事:“荣国府如今便是二房管家的,他家的老封君一贯也有些偏心,等他们家的姑娘成了亲王侧妃,只怕大房连站人的地方都不剩了。”
·    姬汶却道:“什么大房二房,左右都是我侧妃的母家,我只管一道用了便是·如今我瞧着贾琏便很好,西北有他管着,我也放心。”
    林琛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方才笑道:“就是这个理儿·”· ·☆、第93章 一更· ·兴平二十六年,三朝老臣、天下文坛执牛耳者,顾宏顾太傅逝世。
顾太傅桃李满天下,此时一去,受过太傅恩泽之人莫不恸哭失声·就连今上亦是亲临顾府致哀,显然是极为哀痛··    林琛先前还计划着在年前携顾嫣然回一趟顾府,此时却是要在顾府耗上一段日子了。
    送走了顾府过来的报丧的下人,林琛想了想,先往林海那边去了一趟,想问问父亲的意见··    林海便道:“太傅生前曾多次指点你父,算的上是有半师之谊。
如今斯人先去,吾将执弟子礼,前往致哀·”又道,“你与顾氏的亲事还是太傅一手促成,也算的上是老人家的半个儿孙了,正是该执桐杖,服齐衰之礼才是。”
    林琛应了,向林海一揖首,转身便往内院去了——想来顾嫣然也得了消息,此时不知道该如何难过呢·他这做夫婿的,自然该前去安抚探视了。
    等他到鸣渊阁的时候,便见满室素缟不见一丝鲜活色彩,来往下人也都换上了石青、鸦灰等色,心中难免不喜——顾家死了人,怎么把他的院子也弄得像个灵堂似的。
    只是等他进了屋,见到一身缟素面容哀戚,垂头哀哀哭泣的顾嫣然时,又难免起了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劝慰道:“太傅故去奶奶伤心亦是难免,只是太傅生前对奶奶殊为怜爱,必是见不得奶奶哀毁过甚,伤了身子的。
奶奶需得多番保重,方才是全了对太傅的孝道·”·    又训斥屋内一干服侍的下人道:“眼睁睁瞧着奶奶伤心,也不知道劝”·    顾嫣然哭的眼角红红的,拉着他道:“是我自己要哭的,干她们什么事我难道不知道该保重身子么只是但凡想到祖父生前音容笑貌,我这眼泪便止不住。
祖父于嫣然恩深似海,可嫣然还未报其万一,祖父怎么就、怎么就……”·    说着便又恸哭失声,一众下人有拿帕子给她拭泪的,也有打了热水来给她洗脸的,俱红着两只眼睛,仿佛自家祖宗也死了一样。
    林琛接过婢女手中的帕子,亲手给顾嫣然拭泪,自己也哽咽道:“我又何尝不是呢·太傅生前于林某、乃至天下莘莘学子,皆是恩同再造·如今虽是……太傅之德,林某永生难忘”·    顾嫣然听他说这些话,更是情难自禁,边哭边道:“祖父生前指点了多少学子、建了多了书院,这么大的功德,为何我却看不到苍天给的福报呢”·    那是因为你家祖父实在是心黑,贪墨了太多民脂民膏,老天爷实在看不过眼了,这才收了他呢·    林琛一面在心里腹诽,一面安慰道:“话不能这么说,如今多少得过老太傅恩惠的学子不是深感其恩,将老太傅当做再生父母、转世孔孟一般尊敬爱戴呢老太傅生前功德无数,身后定也能恩荫子孙。”
    又说了好些安慰人的话,俱是些什么老太傅生前功绩无数,实乃家国栋梁等语·又很是温言软语的宽慰了顾嫣然一番,才吩咐一干下人准备明日前往顾府的行头来。
    最疼爱自己的祖父溘然长逝,顾嫣然已然悲伤至极,只恨不得立时便到灵前狠狠哭上一通才好,此时又哪里肯等到明天·    林琛又只好劝她:“老太傅刚去,贵府上正是忙乱的时候,奶奶这时候过去,难免搅扰了府上的大事。
还是安生歇下一宿,明日早早过去才是·”顾太傅这一去,想必顾家正是一团乱呢,顾嫣然一个出嫁的女儿,实在不是回去的时候··    顾嫣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嫁了一场,便成了顾家的外人,连自己亲爷爷去世都不能第一时间奔丧,心中更是悲戚。
不由悲从中来,又是一顿痛哭··    林琛一边劝她,一边吩咐她的奶嬷嬷道:“嬷嬷且去把奶奶的行礼归置出来,虽然离的近,也是要住上好一阵子的,行礼万不可简薄了。”
    第二日一大早林府上下也都起来准备了,林琛梳洗一番后,来不及用膳便先去了一趟黛玉住着的竹溪阁··    黛玉刚梳妆毕了,正准备用膳,此时见林琛过来,忙站起来笑道:“哥哥怎么这时候过来”·    林琛见她穿着身颜色素淡绣绿萼梅花的袍子,头上斜斜的插着几枝白玉簪,耳珰也换成了白玉的,整个人瞧上去又素雅又精神。
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我不过是过来瞧瞧你,顺道叮嘱你一声,到了顾府上也莫怕,自有那边的丫鬟招呼你们·我也已托了长公主府上的蒋夫人在那边看顾些你,左右你也只需去这一日便罢了。”
    黛玉忙垂首应是,又笑道:“既然已经过来了,哥哥何不一道用了早膳再过去”·    林琛摆摆手拒绝道:“我便不了,正要回一趟鸣渊阁与你嫂子共用呢。”
说着又急急往外面去了··    黛玉瞧着他急慌慌的背影,很是叹了口气,向一旁的湘竹抱怨道:“你瞧我这哥哥,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呢,竟是娶了个要供着的祖宗呢”·    这种抱怨主子的话,湘竹可不敢附和,只是神色间却是十分赞成自家主子的话的——可不见自顾家的奶奶进了门,大爷便对她千依百顺的吗只是都这样了那顾家奶奶还不满意,常常寻着由头下大爷的面子,也就是大爷脾气好不与她计较,要是换了别的人家,她还能这么自在便是公主也不敢这么糟践自己的夫婿的呢·    黛玉被教养嬷嬷□□了多年,很是练就了些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就是她这样的脾气对顾嫣然都忍不住开口抱怨,可见顾嫣然这几个月在林家作威作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等一切准备好后,众人还要等到林海上朝回来,换过衣裳后才能去顾府·林琛见顾嫣然等得及,索性将姑嫂二人都接到前院来,一道等着林海··    想来今日今上也没什么议政的心思,天还未大亮林海就回来了,回来后见到顾嫣然略略的宽慰了几句,便急急到书房换下朝服,换上一身素净的。
·    一番忙乱过后,林府众人连忙往顾家急赶慢赶,顾府门前早已是冠盖如云,林琛在大门外都能听到里面隐隐的哭声,女眷的轿子自有仆从过来引着从侧门进去,林琛这些男丁为了表达哀思,却俱是从大门开始便下车下轿,步行前往灵堂的。
    顾家的主子下人在外面站了一堆,俱是准备迎接前来致哀的宾客的·林琛举目四顾不见人群中有顾青松、顾青岩二位,便知道宗室亲王们的车架必是还未往这边过来,不然这两位定会亲身来迎。
    招呼林家父子是顾青松的长子、顾嫣然的嫡亲兄长顾新堂,此时他穿着粗布孝衣,头上扎着白布条,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胡子拉碴的也不收拾,见到林海便是一揖到地,哑声唤道:“林世伯……”话还未说完便往地下栽去,他身边下人连忙扶住他。
    林琛在一旁冷眼看着——顾家长孙为了给祖父守灵,哀毁过甚,形销骨立,倒也算得上不负了顾氏诗礼传家的名声··    等到了老太傅灵前,林琛才知道,却原来顾新堂还算是轻的,顾家比他过的都有,哭晕过去的比比皆是,还有人要往柱子上撞,随了老太傅去的,只是都被拦下了。
    林海一如先前所说,执弟子礼,给顾老太傅上了香,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也掉了一两滴眼泪,想来他为官多年的确也曾得过老太傅些许恩惠,方才动情至此吧。
    只是林琛连老太傅的正脸都未见过几回,恩惠感情什么的自然无从谈起,此时不过是拿袖子遮住脸,勉力悲伤罢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两家既然是亲戚,林家父子上完香后便被请到一处偏堂静坐,偏堂内除了林家父子还有不少人,其间亦有顾家子侄轮流过来招待,林琛被外面和尚道士做水陆道场的声音搅得心烦,又要作出哀伤的模样,便只管垂头坐着,甚少与人攀谈。
    不一会儿外面嘈杂的声音却是安静了一霎那,接着便是顾家的下人匆匆忙忙的过来通知众人:“圣旨到了,各位老爷准备准备,都快到灵堂去吧”·    等大伙儿急匆匆又赶到灵堂去,顾家早就摆好了香案,男男女女早就跪了一地,只是不能换吉服,人人都是一身热孝。
    圣旨是颁给顾家的,并不干林琛他们是什么事,不过他们仍得捡个地方跪着,只是不需要像顾家人一般男男女女都要出来跪迎罢了·至于作客的女眷那边,顾家压根儿没派人通知。
    前来颁旨的也是林琛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现下京城最热门的忠敦亲王殿下姬汶是也··    姬汶先是一脸严肃的念了遍圣旨,大意无非是顾太傅身前是如何如何忠君爱国,今上与他是如何如何君臣相得,此时人走了今上又是多么多么的悲痛……然后今上便说了,追封顾老太傅为一等公,谥号“文忠”。
    等顾青松双手接了圣旨,又叩谢了圣恩,姬汶便亲手将人扶了起来,道:“圣上今晨甫闻噩耗,悲从中来不能自持,欲亲往凭吊却又国事缠身,故特命小王前来宣旨。”
    又道:“小王亦是欲往文忠公灵前祭上一祭,也好聊表哀思·”·    顾青松焉有不允忙将人引至灵前,又亲手点了香奉给姬汶,让他祭拜。
    姬汶庄重的给老太傅、现在应该唤作文忠公了,上了三炷香,又抚着文忠公的棺盖哭了一场——文忠公先前是废太子姬汯的老师,其余的几位皇子却也是老爷子门下的学生。
    忠敦亲王刚走,忠顺、忠诚、忠恒亲王,廉郡王等等也都亲自过来凭吊,在短短一日内京城数得上号的人物竟都来了顾家,能有这般隆重丧事的,天底下便也只有一个顾文忠了。
    顾家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奔丧,大多都是敬了香用过膳便走了·林海也是,用过午膳后便与几个相熟的大人们一道走了——当今又没有罢朝,他们这些在内阁行走的大臣还要当值呢。
    只是林琛却走不得,他是顾家的女婿,顾嫣然又是老人家生前最疼爱的孙女儿,此时夫妇二人自然是要在灵前聊表孝心的··    顾嫣然先前已经哭晕过去一回了,这时候正在她出嫁前的院子里歇着,顾家二奶奶正陪着她。
林琛没地方去,只好在灵堂附近走走··    却不防遇见一个熟人——正是前不久还给他荐过美人的贾琏··    贾琏是跟着他二叔过来的,荣国府往常和顾家这种实权人家并无多少交情,和贾琏玩得好的纨绔们又不怎么今日都没来,贾琏在这边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都没遇见,百无聊赖的很。
    这时候见到林琛,贾琏自是高兴地很,兴冲冲的过来打招呼:“林兄弟,不想在这儿遇见你了”·    林琛也不答话,只笑眯眯的看着他。
    贾琏这才想起林琛娶得就是这顾家的小姐,不免有些讪讪的,又不知道怎么把话圆回来,只好在一边干笑··    幸亏林琛也不恼他,见他明白过来了,便道:“琏兄弟定是过来为了哀悼文忠公吧贵府厚德,林某先在这里替拙荆谢过了。”
    贾连忙道不敢,又道:“我是和鄙府二老爷一起的,一道过来的还有宝玉·鄙府二老爷被顾家二老爷请过去喝茶了,宝玉却不知是去了哪里。”
    林琛听到过来的是贾政,又是一笑·贾琏焉能不知他笑的到底是什么这样的大事,本该是他父亲承爵了的长子出面的,可他们家的老祖宗仍是二话不说就遣了二叔来,说出去多下他们长房的面子只是这种事情屡屡发生,别说贾琏了,就是贾赦这个当事人也都习惯了。
    可这回林琛风淡云轻的一笑,贾琏却有些坐不住了——凭什么袭爵的是他们长房,得到忠敦千岁重用的是他贾琏,二房就只有个在亲王府还不知道得不得宠的大姑娘,凭什么老祖宗就要捧着二房踩他们·    文忠公的葬礼持续了一个多月,其间今上亦是曾亲临顾府致哀。
原本合该停灵满九九八十一日的,只是年节将近,方才不得不在过年前出了殡··    ——————分割线——————·    前文曾表,文忠公生前最疼爱自己的孙女儿顾嫣然,缠绵病榻时都心心念念孙女儿云英未嫁,在天下的才子中间愣是挑中了林琛做了他顾家的金龟婿,两人好歹在他闭眼前成了亲。
·    文忠公对顾嫣然的疼爱可见一斑,此时老人家一去,虽然顾嫣然亦在灵前哀哀痛苦数十日,略略的寄托了一番哀思,可是至亲离世之痛又哪里是短短一个月能抹杀掉的呢·    再加上她虽是顾家嫡女,却并非是长女,不过是自小长在文忠公身边得了祖父祖母的偏疼,才会在顾家地位超然。
比起脾气有些骄矜的次女,她的父母更为疼爱的,还是那位因为身子骨弱而被寄养到寺庙里去的长女·如今文忠公一逝世,顾嫣然的倚仗已然少了一半··    现在还是她父母当家呢,等日后顾家的主事人换成了哥嫂,只怕她更加指望不上娘家了。
奶嬷嬷说的是,女人这辈子还是自己肚子里蹦出来的骨肉最牢靠·只是她非但没趁着新婚燕尔和夫君培养好感情,反倒是多次顶撞林琛,当众让他下不来台,都嫁过来几个月了都还没有好消息。
    顾嫣然想通了这些,便一改以往的态度,要她对林琛变得卑躬屈膝夫为妻纲也不可能,可变得没有以往那般居高临下她还是做得到的··    是以文忠公的丧礼一过,小夫妇回了林府后,林府的前院书房伺候的下人也算是开了眼界——以往往书房送汤送水都是大姑娘那边的人,哪里见过大奶奶身边的下人往书房里跑得哟·    一时之间,大伙儿都在传大爷总是歇在书房里,身边又有丫鬟□□添香什么的,大奶奶这是坐不住了呢只是文忠公刚去,大奶奶虽然嫁了出来就是林家的人了,到底也要避讳着些吧·    不过林家家规严谨,下人们也不敢大肆编排主子们的闲话,最多茶余饭后稍稍提及两句,终究是不敢太过分了。
不然顾嫣然这番作为,若是换到荣国府那般的人家,还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不堪的样子呢··    这不,最近荣国府的下人之间最热门的一件八卦,便是他们家的琏二爷这阵子吃了火药似的,一直和太太过不去呢就连二奶奶都不知道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劝劝,反而和二爷搅和在一起,成天给太太气受。
    这里的太太,指的是荣国府如今的当家太太——王夫人··    王夫人今日不知怎的,又被凤姐儿气的狠了,此时正歪在榻上让彩云给她揉着胸口。
彩云给她揉了半日,又拿了鼻烟过来给她闻,王夫人这才觉得缓过气了,便向一旁坐着的薛姨妈抱怨道:“凤丫头这是爱钱爱的魔怔了我这个亲姑妈要她拿不过几千两银子出来,她都乌眼鸡似的和我算账。
我要银子还不是为了王府你的娘娘娘娘要是好了,那是咱们全家的福分偏偏她连给送给娘娘的银子都死抠着不给呢”·    姬汶前些日子晋封封了两位侧妃,其中一位陈氏侧妃是因为育子有功,而另一位,便是荣国府的大姑娘贾元春了,贾元春现在倒也配得上一声“娘娘”了。
    薛姨妈虽是个妇道人家,可忠敦亲王如日中天,她自然也有所耳闻,在她眼里贾元春作为忠敦亲王的侧妃,自然是前途无量的·这时候便连忙附和道:“可不是呢凤姐儿到底是年纪轻、见识浅,不知道侧妃娘娘一人好了全家便好了的道理。
要我说,莫说几千两银子,便是一二万,只要娘娘能好了,那都是值得的呢”·    她自觉是在宽慰姐姐,宝钗坐在一边却听得心急,明眼人都知道,王夫人表面上是向她们抱怨凤姐儿不懂事,实际上却是开口向她母亲要银子支应娘娘呢。
    王夫人不过轻飘飘一句抱怨,宝钗便能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姨妈的未竟之言,可见其灵秀··    只是薛姨妈却没有女儿一半的聪明,王夫人又或明或暗的暗示了几次,俱被她拗歪了意思,一径儿的跟着王夫人骂起了贾琏夫妇来。
    宝钗听母亲说的越来越不像,就只差当着满屋子下人明摆着骂贾琏夫妇不是时务了,便也顾不得贤惠了,忙笑着打断母亲的话道:“妈妈这是说什么呢凤姐姐年纪轻,不明白这些事也是有的。
就是我也是刚刚听了姨妈的话才明白里面的道理呢”·    说着又看向王夫人,语气有些亲热又有些嗔怪道:“姨妈也是,素来体贴小辈体贴惯了,什么都舍不得让她们操心,便是这样的大事都只想着自个儿一人担着。
哪怕早告诉我们母女一声呢,断也不会有今天的事了·”又轻轻推了下薛姨妈,示意她说话··    女儿都说这样说了,薛姨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忙说道:“是呢,姐姐总是这么惯着她们可不行。
这回便也罢了,我好歹也算凤丫头的长辈,这回便倚老卖老,作主给凤丫头抹了这回的事姐姐也别担心银子,我那里还有些体己,今儿晚上便给你送过来。”
    王夫人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此时她称心如意,焉有不喜立马胸口也不闷了,气儿也顺过来了,笑眯眯的留着薛家母女俩用了晚饭才将人给送回梨香院。
    母女两个回了梨香院,薛姨妈立马想找闺女儿拿个主意,她刚才夸口今晚上就要给王夫人银子,这时候却犯难了——一千两太少,三千两又太多,可两千两又有些不好看,到底多少银子才合适呢·    薛宝钗坐在椅子上吃茶,看她为难了半晌,方才幽幽道:“我看二千两三千两都不像样,咱们要给啊,便直接给个全乎的,一万两方才是正好。”
    一万两·    宝钗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碰,说出来的话却似一个惊雷般,将薛姨妈给吓得不轻··    一万两的雪花银啊·    这放在薛家还在金陵如日中天的时候自然不算什么,可现在薛家的商铺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连维持日常嚼用都有些勉强了。
薛家的日子都指着先前积攒下来的银子过活呢·    女儿的话从来都是有道理的,可是一万两……·    薛姨妈看向宝钗,眼里是满满的不赞同。
    宝钗仍然是那番气定神闲的模样,不慌不忙的劝母亲道:“女儿听说忠敦千岁府里面统共就两个侧妃,一个是伺候了十数年的老人,还是因为生下长子才封的。
大姐姐就不同了,她统共才进府多久,如今也没有好消息,可王爷偏封了她做侧妃妈妈,大姐姐受不受宠还用得着我说嘛”·    薛姨妈也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态度也就有些松动了。
    宝钗再接再厉:“京里人都知道,忠敦千岁如今最得圣人的欢心,说不定哪一日……那大姐姐就不是王妃,而是皇妃了要是依妈妈的,只给姨妈小几千两银子,虽然也是咱们家的心意,可到底缺了点诚意。
妈妈要知道,若是能让她记住咱家的好,那不是比哥哥在外面和什么大官儿吃酒都有用么”·    薛姨妈果真被她的一番分析打动,眼前立马描绘出了一幅贾元春当了皇妃,她们薛家在内务府想领什么采办的差使就领什么差使,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些内务府老爷们的美好前景来。
说不定那些内务府老爷们还要反过来讨好他们呢·    薛姨妈被自己的一番想象逗得嘿嘿直乐,忙拉住宝钗的手道:“乖女儿,还是你想的周到。
妈妈这就听你的,开箱子拿一万两银票出来,给你姨妈送过去·”·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宝钗便笑着点头:“妈妈过去了只管好生陪姨妈说说话,不必急着回来,家里有我呢。”
    见母亲拿着银票兴冲冲地走了,宝钗嘴角的笑容便也淡了·刚才她一直在劝母亲,贾家的大姐姐是多么的了不得、前程是多么的好,可是她越劝,心里便越翻腾的厉害。
    贾元春现在只是个王府的侧妃,便有她们这些人迫不及待的巴结她、想和她扯上关系了,就连一直不动如山的贾府老太太,都开始常常将“大丫头”“大丫头”的挂在嘴边。
若是一朝成了皇妃,那样的光景,宝钗想都不敢想……·    只是别人愈风光,便衬得她愈凄凉··    虽然她也有青云之志,想着能在小选的时候青云直上,成为人上之人,大姐姐不也是小选进去的吗可是她也不傻,知道自己虽然样貌才学都算得上上等,却还是在家世门楣之上输了一筹。
    皇商之女……虽然带了个“皇”字,归根结底却还是下贱的商贾人家·就因为这个,便注定她这辈子极难嫁入什么真正的豪贵之家。
    看着身边那些个出身高贵的小姐妹,她们要么是国公的孙女儿、要么是侯爷的女儿,还有这样那样的来往贾家的官宦小姐们,薛宝钗有时候也会恨,为什么别人都是官家的小姐,只有她是商人的女儿呢·    若论人品才学,薛宝钗自认不会输给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人,就连那个贾家人交口称赞的林姑娘,薛宝钗也有信心赢过她。
可林黛玉是大学士的女儿、传胪的妹妹,这一点她却永远也比不了··    母亲那么小心翼翼的讨好姨妈,完事都以姨妈的心思为先·一方面是因为自家江河日下的营生,另一方面是为了什么,她岂会看不出来·    只可惜母亲这番心思只怕是白费功夫了,姨妈虽然不乐意让那个性格孤傲的林姑娘做自己儿媳,却也断断看不上自己这个商贾之女呢……·    商贾之女,就因为这个,这偌大的荣国府里又有几个是真的看得起她薛宝钗的呢·    可惜她薛宝钗从不信命,也不认命,终有一天……终有一天……她也会像这个所谓的“大姐姐”一样,成为让这座府邸里的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这样想着,宝钗那一贯温和贤淑的眼里,竟透出了一丝狂热来……·    ——————分割线——————·    最近顾嫣然一改先前的态度,对林琛嘘寒问暖了起来,林琛在欣慰她终于开窍之余,对于频繁送到前院书房里的汤汤水水,却是感到困扰不已。
    不是他想冷落妻子,只是如今户部正为了前些年的欠款忙的天昏地暗,他能回来睡个囫囵觉已经是造化了,有些家离得远的大人都是直接在户部打地铺呢他都忙成这样了,回来后还不得不抽出时间和顾嫣然使过来的人浪费一番功夫,自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想来顾嫣然也是隐约明白了他的态度,这一次回来的时候,林琛见到的不是捧着汤羹的未留头小丫鬟,而是许久不见的,他以前的大丫鬟兰薰、桂馥二人。
    兰薰、桂馥早在林琛刚娶顾嫣然不久后便被林琛打发到鸣渊阁后头伺候了,往常顾嫣然身边人防着她们,林琛去鸣渊阁的时候两人压根儿见不到主子的面儿,这一回还是两人在林琛成亲后第一回见他呢。
    兰薰还好,桂馥眼泪都掉下来了,一面上下打量林琛一面道:“许久不见,大爷都清减了……”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林琛知道她们最近受了委屈,心里也着实有些愧疚,便道:“这段日子,着实是委屈你俩了·”·    听他这话,便是一直镇定的兰薰也绷不住流下泪来,哽咽道:“能得大爷这句话,我们就是死了也值当了”·    接下来三人又说了些话,无非是桂馥絮絮叨叨的问着林琛这几个月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兰薰站在一旁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
倒和之前三人相处一般无二··    眼看时候不早了,林琛便道:“都这时候了,且回去吧·你们两个只管放心,想来你们奶奶也不会再为难你们。
至于以后,我早说了你们的婚事有我呢,定不会委屈了你们两个·”·    那去了趟大漠回来的武钢武雄兄弟如今也得了个小官当,两人如今是个小兵头子,手下也有几十号人使唤,只是虽然有了官身,到底是粗人,富户家的小姐是不稀得嫁他们两个的。
而兰薰桂馥两个虽然是丫鬟,却是大户人家出去的,这样的女孩儿外面多的是人抢着要呢,如今配了他们,倒也还算得上门当户对··    第二天林琛就差人传话给顾嫣然了,说是要已经给兰薰桂馥看好人家了,让她这个做主母给两人准备好嫁妆。
顾嫣然送丫鬟过去的时候,打着的可是拿美人向林琛献殷勤的主意,没想到林琛非但没顺水推舟接手了美人,还这么快就准备将人嫁出去了··    顾嫣然一时心情大好,也就相信了林琛一连多日不回后院是因为公务繁忙了,她也投桃报李,改天就让人传话“大姑娘年岁也不小了,不好总是让她耽误年华,所谓长嫂如母,妾身多多少少和好些官家夫人打过交道,不如妾身就此相看相看”·    在她眼里,林家是新贵,家里之前又没个能主事的女人,林海林琛父子俩自然想不到这些个事情的,说起来大姑娘也可怜,眼见都快十四了,却还没定下来了。
想到这里,顾嫣然对之前一直有些看不惯的小姑子也多出了几分同情之心,一个小女孩儿,跟着父兄生活,就算锦衣玉食又能怎样呢,还不是连门亲事都没定下来··    这却是顾嫣然想左了,林海能早早的给林琛娶到顾家的儿媳妇,又怎会耽误女儿的婚事呢他原也看定了一门亲事,那人正是内阁掌院学士章言的长孙——章君素。
·    这位章公子如今十六岁,正在准备下一场的院试,章家的意思是让他好好下场一试,争取能挣个功名回来,定亲的时候也能好看些·正是因为这一点,虽然章林二家已经是心照不宣,却都默契的没有说破,就看章君素这一场的成绩呢。
    只可怜我们的林大姑娘,明明都因为父兄隐隐的暗示害羞得要命了,还要被某个自己一直不喜欢的嫂嫂莫名其妙的“同情”一把……· ·☆、第94章 二更· ·最近今上将官员欠款的事情交到自己手里一事,姬汶只能说又悲又喜了。
    悲的是这件事真真是极得罪人的差事,欠户部银子的官员从一品公卿到九品小吏都有,而他这个收账的就等于是将他们都从上到下得罪了个遍,到头来银子归了国库,骂名却是他担了。
    喜则是有二,一是今上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自己手上,足以见今上对他的信任;二是……他如今日日都耗在户部,便能日日都见到林琛了。
    说来可笑,之前两人尚未明确心意时尚且能日日相对,可等到他好不容易向林琛倾吐心声,两人琴瑟和鸣后,见面的日子却是愈发稀少·如今不过是在公务闲暇时见上一见,便足以使他心生欢喜了。
    追讨欠款之前要先核账,上面时间卡的紧,户部的大官小吏们也都从自己的值房里挪到了大堂里来,一堆人分为几组,一组人轮流核对·虽然有些拥挤,却不用跑来跑去,办公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姬汶和户部尚书、侍郎们则是用一扇大屏风在大堂里辟了个角落出来,下面人将对好的账本送过来,他们便负责把关·他看了十数本账,实在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搅得有些头昏眼花,便起身出了屏风,想到外面走走,放松放松。
    林琛正在和他的上峰核对一笔去年的旧账,本是背对着屏风的方向,这时候却突然回过头来,冲他一笑,颇有些心有灵犀的意味··    姬汶似是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急急忙忙便出了大堂,连循例的巡视也都给省略了。
    林琛瞧着好笑,不由得微微摇头,却被他上峰瞧见,还以为是手中账本出了问题,忙问道:“子嘉为何摇头,难不成是这笔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林琛只好补救道:“账本并无疏漏之处,只是下官头回核账,不免有些触目惊心罢了。”
    这几年户部一直喊穷,总是说国库没多少银两了,别人还总当时他们吝啬,如今林琛亲历其中,却知此言着实是不虚的·到现在他们不过才对了多少账本,就算出户部起码亏空了二百万两银子,等到把积存的账本全算出来,想来定会有一二千万两银子的亏空。
一国国库亏空至此,实在是有些触目惊心··    圣上仁德,准许五品以上官员家境艰难者,能在户部支应钱粮,只需打上借条便可·只是今上本是好意,户部又从不急着讨要欠款,便有许多官员养成了一旦手头窘迫便找户部借银的习惯。
更有甚者,明明日子宽裕,却也要往国库借上十数万的银子,好供他们鼓吹今上仁德体下··    其实之前也有这样的惯例,要是有哪个官儿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便找户部借上一笔银子,也好维持生计,这都是大家伙儿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是将官员借款一事下了明旨的,还是这两年间的事情··    今上下了明旨,户部不得不借,欠款的又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官员,户部又不好追讨·这一来二去,时至今日,竟积下了数额如此惊人的欠款。
    林琛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今上此举了,也许人愈到老年便愈好面子吧,可拿着巨万银两就只想为自己买一个好名声,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早年间英明神武的帝王会做出的事情。
    如今国库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下去了,今上自己也急了,却又拉不下面子来下圣旨讨要欠款,只好将这件吃亏不讨好的事情一气儿栽到自个儿儿子头上·这样一来,他的面子也保全了,银子也能讨回来了,骂名却全给姬汶担了……·    先前圣旨准许大家借款的时候,林家也曾向户部借过一笔银子。
借款的原因是林琛要娶亲,而林海为官清廉,家中根本就没有余钱,眼见着唯一的儿子就要娶不起媳妇儿了,便有了这么一道英明神武的圣旨,实在是圣上英明,万民之德啊·    ——这也是为什么在短短一两年间会有那么多人找户部借款的原因了。
    众人都借,你要是不借·首先是不合群,其次则是,大伙儿都穷的过不下去日子要找户部借钱才能活了,你为什么能不借难不成,你在任上贪-污-受-贿,家中多得是赃款·    是以就算不缺银子,林家都找户部借了足足十万两,就为了求一个“合群”罢了。
    这一回姬汶负责追讨欠款,这边户部刚把每笔欠款都给算了出来,还不等姬汶上门讨要,那边忠诚亲王府就将自己历年来欠户部的银子成箱成箱的送了过来。
    银子并不多,才二十万两·可里面并没有银票,都是一锭锭的官银,一箱箱的摞着码在户部门口等着称重入库,一眼看过去颇为震撼··    紧接着长公主府、顾家、林家、魏家等等人家,以及户部任职的大小官员们也都将银子送了过来,一箱箱的雪花银摞的整整齐齐的,将户部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忠诚亲王还款一事算是开了个好头,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人家送了银子过来·只是更多人家都在观望状态,不知道户部这次是不是打算来硬的,虽然自家并不缺银子,可他们却不想这么早就吐出来。
    还有的人家更惨,因为实在是欠的太多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出来,只能日夜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就盼着户部能把自己给漏了过去··    忠恒亲王也算的上是其中的一个,他老人家日子过得潇洒,又最好赏玩名马,一匹好马能值个十几万两呢虽然有门下人的孝敬,可这些银子也架不住千岁爷今儿看上了踏雪白,明儿看上了飒露紫的作践。
是以忠恒亲王时不时就往内务府拿银子,这还算好的,内务府虽是他老爸的私库,到底也不是他的东西,忠恒亲王也不敢太过放肆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    可等到大伙儿都能光明正大的往户部拿银子了,忠恒亲王便觉得自己春天终于来了(……),立马往自己府里牵了好几匹早就看上眼了的好马,又在京郊新买了偌大一个跑马的庄子,豪爽利落的花掉了二百多万两的雪花银。
他老人家用的时候就没想过还钱这回事,笑话,今上金口玉言恩准他们借钱的,还需要还·    谁能想到姬汶这小子才掌了户部不久,就雷厉风行的找他们要起银子来了·    忠恒亲王姬沣越想越气,本来他是想找三哥吐苦水的,却没想到姬濂最近也拍上了姬汶那小子的马屁,屁颠儿屁颠儿就自己把钱给还了。
姬沣没办法,只好转向听说也欠了不少银子的自家七弟——廉郡王··    廉郡王姬清坐在亲王府的花厅里,耳边全是五哥絮絮叨叨的抱怨,他却仍旧笑的如沐春风。
忠恒亲王都嘟囔了有小半个时辰了,他还时不时的点一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倾听,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    等到忠恒亲王的抱怨终于告一段落了,姬清才笑吟吟的开口道:“此事老九虽办的急了些,可他到底年轻,一心只想在父皇面前做出一番成就来。
既然老九能有这般心意,咱们这些做兄长的,也合该配合才是·”·    眼见忠恒亲王脸都快黑了,姬清这才话锋一转,笑道,“五哥手里紧,愚弟府中却还是有些余粮的,到时候给五哥送上一二十万来,五哥只管先还上去便可。
至于剩下——想来老九是个宽厚人,定不会为了些许钱财难为自己亲哥哥的·”·    这才是亲兄弟啊·    姬沣被姬清的慷慨解囊感动的眼泪哗哗的,一把就抓住他的手,叹道:“我就是自己没看走眼老七你果然仗义不像老九那个东西,连亲哥哥的银子也盯着要,简直不像话”·    他此刻也打定了主意,就依姬清的意思,先往户部还上一小部分银子做出个样子来,至于其他的,自然是要等到他手头宽裕起来了再慢慢还上了。
可他手上什么时候能宽裕起来……这还不是他说了算·    姬沣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也不含糊,廉郡王府上的银子刚一送到,他自己也添上了十万两,一气儿就往户部送了过去。
他家送银子过去的下人说的也好听——近几年忠恒亲王府又是世子娶亲又是郡主出嫁什么的,中馈早就亏空了,如今这三十万两还是他们王爷砸锅卖铁、连自己最心爱的战马都卖了好几匹才凑出来的,实在再也拿不出多的来了。
只希望户部的老爷们能高抬贵手,且放过他们亲王府一马,不然一个堂堂亲王府连上下的嚼用都不能维持了,岂不是平添一桩笑话·    直把户部大小的官儿们都堵得说不出话来,再也不敢提忠恒亲王府不过缴了十分之一的欠款的事。
    有忠恒亲王做表率,京城里许多实在是还不上也不想还银子的人家便看到了门路,也纷纷学着忠恒亲王府行事·这几天成日里都有人敲锣打鼓的往户部还银子,只是他们还的款项往往还不足借出的十分之一,却又闹得阵仗极大,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家里面为了给户部换银子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一样。
    户部原本进行的有条不紊的追账行动,一下子就被打乱了步伐,这下子满京城的人既有骂忠敦亲王狠心刻薄,连告老了的大臣的棺材本的主意都打得;也有骂户部的人都是被阿堵物迷了心眼,一门心思就知道捞钱的;还有笑一开头主动还钱的几家人胆小怕事,这下子吃了大亏的……·    总之说什么话的人都有,就是没有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还钱的。
    姬汶被这些人气的不轻,然而更让他生气的,还是他的好五哥·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给他添乱,可不是他的好五哥么这些年他虽经历了不少大事,终究还是年轻气盛,一气之下竟然决定要挨家挨户的亲自讨债,看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拦住他·    忠敦亲王年轻气盛,户部的人精子却不,这种注定将人得罪死了的事情就是打死他们也不会做的。
现在姬汶想要去讨债,他们自然在一旁苦苦相劝··    只可惜姬汶主意已定,任那位胡子一大把的户部尚书怎么引经据典、苦口婆心的相劝,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户部尚书容子谅没了办法,示意手下的几个侍郎继续劝他,自己推说要走走,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他此番出来,却是为了找林琛说说话··    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叫自己出去,说是一点儿也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虽然林家和容家私下并无交情,林琛还是第一次在户部与容子谅见面呢··    林琛给容子谅行了个礼,也不问他叫自己出来要干什么,只垂手在一旁等着他发话。
    容子谅先打量了林琛一番,观其举止有礼,形容淡定,心中对他的观感也就好了不少·他也是听说户部有一位新晋的小林笔帖式和忠敦亲王关系不错,这才打起了林琛的主意,不管林琛的话能不能入了亲王的耳朵,他也要死马当活马医一回不是。
    容子谅便道:“事有轻重缓急,如今这事儿急得很,本官便也不与你卖关子了·这几日那些个欠款的人家胡搅蛮缠你也是看见了的,如今王爷实在是被他们惹得急了,想要屈尊亲自去让那些人家还款。
本官认为此事极为不妥,奈何与几个同僚苦苦相劝仍未能让王爷改变心意·先前便听闻林家大郎与敦郡王相交莫逆,本官便想着让你走上这一遭·”·    听到姬汶要亲自去讨债林琛便是一笑,这倒也符合他的性子,瞧着不动声色的,其实是个爆炭脾气,一点就着。
只是这容子谅明明是宫里容妃的哥哥、忠恒亲王的舅舅,现下的糟心事儿一大半都是忠恒亲王惹出来的呢,他能这么好心,一心为了姬汶的名声着想·    不管心中如何计较,林琛仍是恭顺的答应了,又道:“大人的意思属下明白,只是连大人都不能让王爷改了主意。
属下不过一个小小笔帖式,虽然在王爷面前有几分薄面,却不见得能让王爷回心转意呢·再者,亲自讨债听起来虽然不好听,却总比国库一直亏空下去要来的好·”·    虽然他也不赞成姬汶的举动,却也不能在极有可能心怀鬼胎的五皇子舅家面前把话给说死了。
    容子谅知道他这是怀疑自己的用意了,心中也不免苦笑,忠恒亲王是他的亲外甥不假,可随着亲王在圣宠日薄,两人在这几年交情也淡了不少,毕竟再亲的外甥也比不过容家阖族的前途来的重要。
这一回忠恒亲王给忠敦亲王使绊子,也有人以为是他给出的主意·这几天来那几个侍郎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哪个不是在隐隐排斥自己·    那个给忠恒亲王出主意的人也实在是心狠,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闹,户部这么多人累月的心血就被毁了个彻底,自己却躲在别人身后,黑锅尽由容家和忠恒亲王府给背上了。
·    只是别人不知道,容子谅能不知道自己这个黑锅背的有多冤枉吗·    他一面恨得牙痒痒,一面更要努力洗刷自己的嫌疑:“小林大人这话却是谦虚了,谁不知道小林大人惊才绝艳,不足十五便是二甲传胪,这样的资质还自谦愚钝,那被你比下去那些学子们岂不是要羞愤而死了”·    也不给林琛谦虚几句的机会,径自说道:“小林大人的顾虑,本官心里也隐约清楚。
只是小林大人却是想岔了,本官忝居户部尚书一职多载,便是今上信任本官的为人·如今一头是国事,一头却连家事也算不上,本官又岂会不知如何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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