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逗比贾侦探 by 诗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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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逗比贾侦探 by 诗念(下)
红楼梦 ·☆、藏秘辛宋氏换乞儿· ·?贾瑞打断他的话,言语冷漠,“除了兄弟情外,我不希望你对我抱有任何情义,你若是做不到,从今往后,我便不再见你。”
兰舟脸色瞬间苍白如死,“大哥”·贾瑞再一次强掉,“我一生,我与你都仅止于兄弟·”·兰舟见他态度如此绝决,心如刀绞,黯然伤神,却也无可奈何。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比不过凌銮,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他只是曾被人玩|亵的伶|娼之流;他英武强势,手握三军之权,他却一无所有,寄人篱下·云泥之别,拿什么与人家争·只是,不甘心·贾瑞有伤在身,大家便没让他过多参与此案,冯紫英、柳湘莲在江湖上有许多朋友,替他们打听这四个黑衣人的事。
卫若兰依然在询问那孩子,想找到更多的线索·只是这些孩子不识字,又不会手语,交流起来实在困难·又问了几日,才根据他所描述的建筑猜测出,他们原来乞讨的地方,在荣县山区的一个小镇上。
恰巧冯紫英也查到消息,那四个人前几日去过荣县一个小镇,叫长宁镇··他们迅速赶往长宁镇,到长宁镇后那孩子便十分熟悉,带领他们到被关押的地方,只是已人去楼空。
就在他们感叹人去楼空时,孩子蹲在一起泥印记边,看上去有点像脚印,只是没有五指·他往前寻找,果然隔不远又见着一个,再往前又有·看来是那群小伙伴给他留标记了。
他们忙顺着找到,隔不远就有个泥印,只是越来越浅,渐渐没有了·眼见到了岔路口,正不知该往哪里寻找时,又看到了个血脚印,而后一路上都是血··贾瑞似乎能看到留下这印记的小孩儿 ,刚烈渴求的眼神儿,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却不惜自残来留下印记。
被拐这些年,他们是不是也一次次这样求救,却一次又一次被抓入魔掌·那孩子看到血脚印,疯般的往前寻找,比他们这些练家子的还快·血脚印一直没断,血这样流下去,纵算大人怕也受不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沉重,似乎能看到那瘦弱的孩子,拖着血淋淋的、没有五趾的脚,一步步前行,他的表情一定是痛苦而坚毅的·终于,他们在森林里发现了座破庙,迅速围了上去,小宋他们轻巧的破窗而入,然后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破庙里躺着五具尸体,皆是一剑断喉,然而却找不到那些小孩子··“有人提前带走了他们了·”卫若兰道,从尸体上拿出张纸来,上面写着几个字:·——欲救孩子,许木氏来换。
结果出乎意料,果然凌銮说得没错,这些人心思之狠,远非贾瑞能及·他们不救自己的同党,而要许木氏,究竟她身上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这五假乞丐显然不是忠义亲王党的,否则他们不会被杀,那么他带走那些孩子的目的,便是换许木氏。
贾瑞望向凌銮,那眼神儿是现在怎么办·凌銮也沉吟不语,他不知道许木氏身上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便不知道这场交易值不值得·他一向不喜欢拿未知去冒险。
“先回去再说·”·准备走时,那孩子“扑通”声跪在凌銮面前,一个接一个的磕头,怎么拉也拉不起来,以致头都磕破了,鲜血淋淋··贾瑞看不下去,眼神恳切地望向凌銮。
他知道凌銮的做法是正确的,谁也不能肯定许木氏隐藏的秘密危害有多大,而这边只能七个孩子··众人都沉默着,半晌,柳湘莲道:“或许,还有个办法·”·次日他们就贴出告示来,说愿意换人。
傍晚贾瑞就收到封用箭射来的信件,今日申时,千山崖,过期不候··凌銮看了地方后,眉头微蹙·他原想论人力,对方肯定不如自己,只需将他们包围住,待换回孩子后,便可发动攻击,对方那么看中许木氏,定不会让她受伤。
然而对方选的地方竟是在绝壁上,不可走回头路,任里有千军万马,也无用武之地·而且申时,距现在只有半个时辰,只够他们快马加鞭赶到那里,派兵堵住出口已经来不及了。
此人心计,果然非常了得··他们赶到千山崖,见悬崖峭壁上,八个黑衣人分别押着个小孩儿,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凌銮对许木氏使了个眼色,她向前走去,同时对方也放出小孩儿,然后许木氏没走几步,便见为首那个黑衣人搭弓上箭,一箭便向许木氏射来。
贾瑞最擅射击,一眼便看出,那箭是朝着她心□□来的“闪开”与此同时,许木氏身子一侧,箭擦着他胸□□过,割破衣服,一只馒头从胸口掉下来。
黑衣人的声音冷冽带着嘲讽,“不要再耍什么花样·”收起箭押着孩子离开了··众人沉默··让柳湘莲假扮许木氏这事儿,只有凌銮、小宋和他们四兄弟知道。
柳湘莲与许木氏身量相仿,化了妆穿着许木氏的衣服,隔这么远,那黑衣人是怎么发现是假的·他们回到县衙,都有点一筹莫展·让许木氏去,还是不让她去·这时,许木氏求见,进来后见他们都在这里,有些羞怯,“民妇见过诸位恩公。”
贾瑞忙掬住她的礼,“你快起来,可是有什么事”·许木氏恳切道:“换孩子的事儿,民妇已经听说了,恳请恩公让我去吧。”
众人皆有些惊讶,冯紫英道:“此去凶多吉少,你可清楚”·“民妇知道,用民妇一命,换七条孩子的性命,划算的很·”她目光坚定无畏。
贾瑞想起未寻回许庭时,她整日只知道哭泣,柔软无用,此时,竟有着男子难以企及的勇气,不禁由衷敬佩··凌銮眼里也是赞赏,“夫人大义,只是此事并非如此简单。”
许木氏道:“我只是位妇人,不知道恩公们的考虑·只知道那些孩子们的父母丢失孩子后,也如我先前那般痛苦;只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因为大人的造孽,受了那么多的苦,他们不能再受到迫害,如果今日我们有能力,而未去救他们,将来……将来必将会悔一生。”
这席话说得众人皆默然··这时忽听外面有刀剑声,是昆仑卫与人交上手了,只是打着打着,刀剑声竟越来越小,好像昆仑卫收手了,没听见对方逃走或是被擒啊·正疑惑着听个轻松欢快的声音道:“哎呀,又被你们认出来了。”
竟是小颜的声音,他先对门口的小宋道,“木头,许久不见了啊·”·小宋声音依旧冷冷的,不过掩饰不住开心,“将军在屋里。”
小颜笑笑拍拍他的肩,便进屋来,“属下见过将军·”又对贾瑞眨眨眼,“你们都在啊·为什么感觉气氛很沉闷的样子”·凌銮道:“蜀中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小颜看了眼儿贾瑞,“此事说来话长,容后再禀。
将军是有……”说话间目光扫到许木氏,脸色倏然大变,“你是……”·许木氏垂着头行礼,“民妇许木氏·”·小颜疑惑皱眉,“你姓木”·许木氏道:“奴家姑姑姓木,便随她姓。”
“你原本姓什么”·“民妇是孤儿,并不知晓原本姓氏·”·贾瑞觉得他问得奇怪,插话道:“你知道她真实身份。”
小颜从袖里取出张画轴来,“你们看罢便明白了·”·画中是位方过而立的男子,身材修长匀称,容颜清俊,蓄着飘逸的胡须,目光清湛若水,望去只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贾瑞一瞬间就犯起了花痴,美大叔~好面熟的美大叔~·再看冯紫英、柳湘莲二人,比他还要激动,眼里甚至有泪光隐隐,连最为含蓄的卫若兰都激动的手在颤抖··怎么回事儿他们三人也都是叔控这兄弟结的。
然后贾瑞看到旁边用楷体写着首诗:玉山倾倒花间醉,竹骨诗眸燕子颔·下面还有枚红色的印章,贾瑞准备细看时,凌銮收起了画卷,目光凛然··贾瑞还觉没有看够,意犹未尽地叹了声,一回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木氏身上,这才发现,那美大叔竟与许木氏有七分相像·贾瑞一下就惊了,“那画中人,是你什么人”·小颜正色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她的父亲。”
贾瑞又问,“那画中人是谁”·“宋语冰,宋御史·”·?· ·☆、小颜归偶然知隐秘· ·?“宋语冰,宋御史。”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么忠义亲王党要找的东西,必然与宋御史有关,会是什么东西呢那东西又在哪里是不是找到那东西了,就知道是谁杀害了宋御史不对这与杀害宋御史应该没有关系,忠义亲王党是不会想着替宋御史申冤的。
那么,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小颜见众人皆在觉思,悄声问小宋,“宋御史的女儿怎么会在这里”·小宋便将经过说与他听,说到孙三时,小颜道:“我在路上救了个人也叫孙三,莫非就是你们要找的”·许宋氏问,“是不是蓄着八字胡,身形微胖”·“正是如此。”
“他在哪”·“就在门外,他被人追杀又不会功夫,我救人救到底,让他帮我牵马呢·”已有人去叫孙三,不刻他便到了,见到许宋氏扑跪在地,“夫人,奴才对不起您,小主人他,他被人拐走了。”
许宋氏道:“庭儿已经被救出来了,他没事儿·”便将事情经过粗略的说了遍,贾瑞见孙三听到后来,脸色就变了,有些迟疑,欲言又止·后来听猜测许宋氏便是御史宋语冰的女儿,终于跪了下来。
“几位先生猜得不错,我家夫人确实是宋御史的女儿·”·许宋氏惊问,“你怎么知道”·孙三悲叹道:“是你姑娘告诉我的,我这些年留在许家,就是为报她的恩情。
她知你性子柔软,一旦有人威逼,怕守不住秘密,就将一切都告诉了我·”·贾瑞等人忙问,“到底是什么秘密”·孙三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它藏在夫人身上。”
许宋氏惊讶,“我身上你是说我背后的刺青”·孙三点点头,为了揭开秘密,也只能先将礼法放在一旁,用剪刀剪去背后的衣服,果然露出纹身来。
令人惊奇的是,那刺青竟是幅极具诗意的山水画,用不同色泽的蓝或青色渲染出暮色四合的感觉,深深浅浅的黑色勾勒出江南水巷,小桥、扁舟、人家·雪白如玉的肌肤则为初雪,细细碎碎,洒落在屋顶、小径上,点点滴滴,装点成琼枝玉臂。
卫若兰啧啧称奇,“这幅画本已绝妙,何况更是刺在人的身上,真是……真是叹为观止·”·孙三摇摇头,“不光如此,有酒么”·小宋拿了坛酒给他,孙三却将酒坛给许宋氏,“喝半坛。”
许宋氏虽有疑惑,还是按他的话将半坛酒喝下去,她酒量不好,喝几口脸上就开始泛红,半坛下去脖子也红起来,然后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背上,那些刺青留白的地方,竟渐渐泛出红色来·众人惊奇地凑过去,见那红色一簇簇,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花,冷艳无双。
小舟上也浮现出个身影,横笛舟头,红衣如火,张扬中亦带着飘逸风流··旁边是首诗,·浅匀暮色慢摇艄,偶得山水玉为雕··红楼梦·无端惹得梅花怨,冻雨铜萧过小桥。
贾瑞问,“这红色是怎么回事”·卫若兰惊叹道:“我曾听说用鸽子血混合着朱砂、白酒纹身,平日里显现不成来,只有喝酒时才会出现,想来应该是这个原因” ·“是的。”
卫若兰又将红梅显现后也重新画了下来,叹道:“一幅绝妙的好画,增一笔则太多,少一笔则太少,这幅却不然,有红梅也刚好,没红梅也刚好,堪称完美,不知道这作画之人到底是谁,真想亲自拜访一下。”
忠义亲王党找得就是这幅画了,然而这画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仍然无人知晓··贾瑞问凌銮,“接下来怎么办”·凌銮盯着许宋氏,沉吟不语。
许宋氏道:“民妇可否单独与王爷说几句话·”·贾瑞他们便出去了,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凌銮同意让许宋氏去换那些孩子··次日又接到信,换人地点还是千山崖,不得不说此人定是艺高人胆大,两方人在两百米之外停下,让许宋氏与七个孩子同时往对面走去。
这条山壁极窄,只能一个人行走,只在居中处有块外突的石道,可以错身而过··许宋氏贴着石壁,等着七个孩子从她身边走过后,后才向黑衣人走去。
她似乎有点恐高,走得很慢,黑衣人见孩子已经到贾瑞他们那边了,便要来接应她,然而还未到她身边,忽见她纵身一跃,向万丈深崖跳下去·变故突生,惊得贾瑞愣在哪里,怎么会这样许宋氏自杀了她……他惊讶地看向凌銮,发现他与自己同样吃惊,不过这吃惊稍瞬即逝,随即冷定地指挥昆仑卫抱着孩子离开,小颜小宋带着余下的昆仑卫救许宋氏。
然而就在许宋氏下落之时,一条绳索忽然甩来,缠住她的腰,接着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她竟然又被那人给提了回来然后那人在她劲间一切,许宋氏便晕了过去,黑衣人扛着她离开。
小颜小宋步履如飞的赶过去,就见黑衣人一挥手,山壁上便有落石滚下来,砸断石壁,小颜小宋不得不停下来,这一阻那些人已带着许宋氏走远了··贾瑞呆呆地看着黑影消失在山崖上,问凌銮,“昨晚许宋氏和你说了什么”·“她背后的刺青已经不在了。”
“什么”·“她往背后泼了热水,将那刺青已经毁了·”·贾瑞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如果忠义亲王知道了,许宋氏……他不敢想下去。
凌銮也禁不住唏嘘,“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是宋御史的女儿,同样有着铮铮铁骨·”·但愿昆仑卫能将她平安带回来··不过贾瑞知道,这只是但愿而已。
这几个黑衣人功夫如此之高,心思如此缜密,离开这里,便如蛟龙入海,再想找到他们难如登天··这八个孩子相聚后,抱在一起埋头痛哭,他们一起经历生死,经历患难,终于活了下来,希望大难不死,在后福。
贾瑞特别注意了那个没有脚趾的孩子,他只有八岁,断了右边的胳膊,目光坚毅果决··陈知县在附近州县里贴了认亲的告示,上批那十六个孩子,四天之内全部领走,而十多天了,这批孩子一个也没被领走。
贾瑞眼见着他们殷切地迎接着每位家长,却又失望的目送着他们离开,眼瞳一次次被点亮,又一次次黯淡无光,心如刀绞··他甚至看见有几个家长离开后,抱头痛哭,那里面有他们的孩子,可是他们不敢认领,因为他们都已经残疾了,他们养不起一个残疾的孩子。
贾瑞问凌銮,“我们可不可以帮帮他们”·凌銮说可以,第二天他告诉贾瑞,说他准备建立个童子军团,专门培养一些孩子,这八个孩子被收入其中。
那一刻,贾瑞才知道,原来凌銮可以对自己这样好··凌銮看着他快要感动的哭了,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掩饰的咳了声道:“他们经历了磨难,性格比普通孩子更坚毅,虽然身上有缺陷,只要挖掘其特长,久来必有用处。”
凌銮说得不错,在将来这些童子军为他建立了许多功业··然后凌銮又拎了个孩子过来,塞到贾瑞怀里,贾瑞看看是许庭,有些不解,“做什么”·凌銮淡淡地道:“给你当儿子。”
贾瑞:“……”还真把我当奶爸了啊·小火柴第一个不同意,“爹爹是我的”抱着贾瑞大腿,死也不放。
柳湘莲接过许庭,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手感真不错,比小火柴也不差,“你已经有女儿了,这个还是给我养着玩儿吧·”·贾瑞汗颜,“养孩子可不是好玩儿的,你整天东游西荡,连个家也没有,怎么养孩子难道让他跟你一样马上漂泊”·柳湘莲不屑挑挑眉,“不想养了就给水溶呗。”
京城,北静王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贾瑞想这样也好,若是北静王能收许庭做义子,许宋氏也安心了,希望昆仑卫能找到她,将她救出来··但凌銮坚持,“这孩子还是你来养吧,他母亲临走时托付的。”
贾瑞有些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他养啊柳湘莲都说了,这样多不好意思·还好柳湘莲并没介意,又将孩子还了回来,“那便罢了,本来我也只是一时兴起。”
抱起小火柴,“走,叔叔带你玩儿·”·小火柴终于松开她爹爹,投入美人怀抱··贾瑞问凌銮,“为什么一定要我养啊”·凌銮老神在在地道:“以后你便会知道。”
贾瑞便也没深究,这些孩子终于都被救出来,他的心也放下来了,问小颜蜀中的情况,宋御史案可找到什么线索··小颜脸色有瞬间迟疑,然后道:“此行并没有什么收获,当年蜀中的官员,均已不在任上,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似乎有双手,已经替他报了仇。”
“是这样吗”·凌銮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许是上天的惩罚·荣县事了,我也该回京了,你也一起回去吧·”·贾瑞望着他的眼睛,“你真觉得这样就了了”·凌銮直视着他,“这样很好,相对来说,为葫芦村村民正名,才更重要,不是吗”·贾瑞垂头,这是他欠那侏儒的承诺,可是他现在无官无职,纵知道这是天大的冤屈又能如何皇帝不点头,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凌銮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别急,父皇最擅长的就是秋后算账,剩下的那些人他虽没有动,眼睛一直盯着他们呢·”·贾瑞知道最了解皇帝的,就是他,也不由得信服。
就在他们收拾包袱准备回京城的时候,陈知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累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不……不好了……”·贾瑞忙问跟在他身后的郜斌,“出了什么事”·郜斌也皱着苦瓜脸,“他们抓了十个孩子,挂在城门上,要你亲自带着许宋氏背后的画去换人呢。”
贾瑞望向凌銮,后者面沉如水,目光阴晦··?· ·☆、救孩童入刀山火海· ·?贾瑞道:“天下孩子如此之多,他随时可以用这种方法威胁我们,所以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忠义亲王党敢如此猖獗,这也说明他的势力之大,要缴灭这种势力,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行的,而他手下高手如此,随时可抓几个孩子来威胁·这招对凌銮不管用,却对贾瑞有用。
正与凌銮商议着对策,外面忽起喧哗,接着便有一群人冲了过来,跪在两人面前,“王爷,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吧,贾先生,您是菩萨转世,你就再行行好,再救救我们的孩子吧……”·磕头声、求救声,此起彼伏,混乱一片。
贾瑞面色沉重地看着他们,半晌叫起众人,对凌銮道:“去会会那个忠义亲王·”·凌銮道:“他叫凌钦·”·他们到城楼前,见那十个孩子和许宋氏被绑在铡刀的糟上,巨大的铡刀被根麻绳吊起来,刀刃反射着阳光,明晃晃的。
旁边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手里也拿着刀,随便哪人一挥,铡刀马上掉下来,十个孩子立时人头落地··城楼下围满了百姓··贾瑞拿着卫若兰描下的画,越众而出,“贾瑞来也。”
城楼上人冷笑道:“你的命和画可带来了”·“命与画在此,只看你取不取得走·”话音方落,一箭冷箭如流星般向他射来,贾瑞负手而立,不动如山,箭射落他的发冠,没入地砖中。
贾瑞面色分毫不改,任满头青丝垂下,回头笑着对身边一位女子道:“可否借姑娘的巾帕一用”·女子方才还怕得脸色苍白,见贾瑞笑容从容温和,倒禁不住脸红起来,含羞带怯地将手中巾帕递给贾瑞,见他以巾帕为头巾,欲绾起头发,只是手法太笨拙,半天也弄不好。
她想帮忙只是男女有别,踌躇不前··这时,见他身旁那位俊朗的男子接过巾帕,动作温柔熟稔地替他束好头发··他原本着件素白宽袖儒裳,外罩件天青色绣兰纱衣,头戴玉冠,整个人温润潇洒,此处玉冠换成白色巾帕,愈发显得飘逸俊秀,恍若画中仙。
不光女子,连男子也被他吸引了目光··贾瑞束好头发后,又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听说凌钦下了江湖追杀令,要取我项上人头,怎么我人在此,你们却不敢取了”·黑衣人冷道:“若非画在你手中,你觉得此刻你还有命吗”·贾瑞知他们投鼠忌器,讥讽一笑,“我的命又岂是你想取就取的我不与你废话,且让你们做得了主的人来。”
过了会儿,又有一人上了城楼来,头戴着斗笠,斗笠上垂着白纱,将整个人笼罩着,连身形都看不出来··白笠人问,“你有什么话可说”声音亦是男女莫辩。
贾瑞昂首道:“你不是想要我的命么就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命,如何”·“我要的不光你的命,还有那幅画。
你一人换十一人,未免太便宜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赌一赌,你敢吗”·“如何赌”·“我若能上刀梯、下火海而不死,你便把他们都放了,并保证你和你的手下,以后再不可以以孩子作为筹码,或者贩卖拐卖妇女儿童。”
众人皆哗然,凌銮一把抓住贾瑞的手,冯紫英他们也劝阻,而贾瑞只是摇了摇头,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白笠人冷笑,“你的命有这么大”·“没有不是正好,我死了,画也归你。”
白笠人不信,“你已两次欺骗于我,觉得我还会信吗”·“你担心画是假的,我亦担心你将来不守承诺,这样下去,你我不知还要纠葛多长时间。
到时我损耗的不过是时间、心力,而你们,损失的却是人心·”·忠义亲王党的目的,是夺取皇位,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若是一再残害儿童,他们也会失去人心,失人心者,如何夺天下·白笠人一时沉默。
贾瑞知这白笠人也并不能作决定,便给他时间请示··片刻,白笠人回答可··贾瑞于是敛了笑容,郑重道:“我需要沐浴更衣,今晚酉时,便在此处作法。”
然后就施施然回去了··酉时前,城楼下已是人山人海,人们交头结耳的谈论着,所说皆是关于贾瑞,什么起死回生,什么捉拿吸血魔,又召唤火龙,总之玄之又玄,若是贾瑞自己听了,都觉得可以写本奇幻小说了。
红楼梦·酉时前一刻,他们终于来了,人群里自动分出条道来,见几名道士抬着个小轿,轿上挂着白色纱帘,随着夜我飘荡,隐隐可见里面坐着位白衣人·后面几名侍卫抬着刀梯和火碳过来,放在城楼下。
白笠人也从城楼上下来,见木架上插着十把刀,个个刀锋锋利,虽不算削铁如泥,手指滑过也立时就能见血·自忖以他这样轻功的人,赤脚踩着这样的刀锋爬上去,也是会受伤的,到要看看三脚猫的贾瑞如何做到。
围观的人拿出拇指粗的麻绳,在刀锋上拉过,立时断为两截,确认刀是真··这时,从轿中探出只足,肌肤如雪,五指玲珑,足踝瘦硬,比女子的足都要好看,想想这么漂亮的足,将要踏在锋利的刀上,连白笠人都觉得不忍。
又一只足落地,接着那人矮身从轿子里出来,一袭纯白的道袍,头戴逍遥巾,怀抱宝剑,一幅仙风道骨,飘然而来··他先于刀梯前焚了柱香,连拜拜三拜,然后祭了盆清水。
随着声悠扬的笛声响起,他纵剑请神,长衣起舞,“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他所舞不像寻常傩师那般诡异,举手投足间,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衣袂飘拂处,似空谷落雪般空灵;抬眼凝眸时,又如清江月沉般纯澈惑人。
仿佛他请得不是莫测的神祗,而是九天上的仙女··凌銮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流转、流转,整个人、整颗心,以及三魂七魄,都被他勾|引着,没有自己的意识··听他声音清扬地吟唱着,“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随着最后个音节落,他衣袂摆动,清水盆里蓦然生起火来··凌銮被那火光拉回神志,才发现为贾瑞痴迷的,不止他一个人·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忽然不快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道童”兰舟道:“清水起火,神已附体,诸位施主请让开·”·所有人自觉地退后,心瞬间提到嗓眼儿,偌大的城楼广场半点声音也没有,连捆在铡刀下的孩子都停止了哭。
贾瑞抬起右脚放在刀刃上,只是虚放在上面大家已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脚底也冷飕飕的,似被锋利的刀锋抵住··他准备抬起第二只脚的时候,有许多人已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
凌銮地心紧紧地揪起来,虽然知道贾瑞胸有成竹,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那样白嫩的脚,真的承受的住利刃了而只是深凝了口气,专注的、稳稳地将左脚也放在刀刃上。
如此以来,浑身的重量都压在薄薄的两片刀刃上··“啊”人群里暴发出惊叹声,胆小的悄悄移开手指,就见贾瑞完完好好的立在刀刃上,脚上一点血迹也没有·“天啊太神奇了真的刀枪不入啊”·凌銮没空理会别人说什么,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贾瑞,仿佛一错眼他就会出什么事。
贾瑞的极稳,没半点打滑,稳稳当当地爬到刀梯上,然后单脚踩在中央木柱上··夜风飘拂,卷起他雪白的衣袂,犹如云中之君临世··“神仙神仙啊”已经有人激动的要下跪了。
贾瑞俯视着众人,然后轻巧落在地面上,然后不言不语地坐在火堆旁的桌案前··火堆里碳火已经烧成榴红,围观人都能感觉到热意,有人好奇地扔些东西进去,瞬间被火苗吞噬。
桌案上摆着五个空碗,贾瑞用白绢一一拭过空碗,然后随取两个碗对叩,用方白绸盖在碗上,翻转两个碗,而后抽走白绸扔给道童,接着打开碗,原本空着的碗里,赫然出现大半碗红色的水·人群一下激动起来了,贾瑞则不动声色的端着碗,来到碳火边,用那双极漂亮的手举着碗,嘴里念念有词的念着“封火咒”,而后将法水向那碳火一泼,瞬间白烟四起。
然后,他撩起衣袂,赤脚走到火碳上,随着他每步走动,火花四溅,而贾瑞面色无常,踏着熊熊火焰,如踏着满地榴花般,闲庭信步,轻松自如··待他走过火堆后,大家看他的脚,依旧是半点伤痕也无·兰舟长声吟道:“取法水”·?· ·☆、签契约守孩童平安· ·?“神仙神仙呐”随着惊叹,百姓们齐齐跪下,乌压压地一片,倒教贾瑞有些难为,问白笠人,“放人吧。”
百姓们也跟着喊:“放人放人”·白笠人冲楼上挥挥手,那些黑衣人依约放开孩子和许宋氏,他对贾瑞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罢振袖而去,消失在夜幕中··凌銮他们去救人,贾瑞则分开人群,径直上城楼边的茶馆里,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里面坐着位白衣如雪的公子,手执折扇,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好一出剑舞,惊为天人呐。”
贾瑞赧然拱手,“隋兄见笑了·”·隋唐引他进屋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递到手边,“这次能平安救下孩子,又定下契约,赴汤蹈火也值了。
只是不知他们会不会守诺·”·“从他们今日放人便可以看出,忠义亲王是个守诺的人,担得起这个‘义’字·而且,我相信他们不是迫害死无辜孩童之人。”
几次交手,贾瑞对那个未曾晤面的王爷还挺欣赏的··隋唐眼露疑色,“这却如何说起”·“当时是我判断出错,后面那八个孩子,并非忠义亲王党拐走,否则他们也不会杀了那五个假乞丐。
再者说,忠义亲王势力何等之大,怎会仰仗几个孩子去乞讨”·隋唐摇着折扇,嘴角又泛起完美无瑕的笑··贾瑞接着道:“小宋与我说,之前那十六个孩子,个个根骨清奇,非常适合练武,我想他们的目的,估计是想将这些孩子培养成杀手什么的。”
隋唐端起茶,执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拔着飘浮的茶叶,“你的同伴来了·”话音方落,凌銮便老实不客气地推门进来,狭长的凤目紧紧地盯着隋唐,冷冽而充满敌意·而隋唐只是浅呡了口茶,优雅地放回茶几上,然后身子后仰,斜倚在椅背上,以手支颐挑着眼角看向凌銮,露出个无懈可击地微笑。·虽然贾瑞是站在凌銮这边的,可还是觉得这一场交锋,凌銮完败·瞧人家那风度,那气韵,怎么一衬,人家依然是白玉瓶,而凌銮怎么就成了醋坛子呢·贾瑞掩唇低咳了声,压住笑意,亲昵地扯扯凌銮地衣袖,“这便是那日救我的隋公子。”
并悄悄地捏捏他的手掌,平息这人的醋意··凌銮收敛了冷意,对小宋道:“去把隋公子的衣服拿来,备份厚礼奉上·”·“不必了。”
隋唐先起身,折扇有一下无一下敲着掌心,笑意慵慵地望着凌銮·片刻拍着贾瑞的肩膀,款款温柔地道:“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日后再会·”抬腕撒开折扇,又暧昧地看了眼凌銮,噙着抹优雅的笑容,翩然而去。
他一走贾瑞的笑意就压不住了,手塔在凌銮地肩膀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凌銮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贾瑞看着他只是笑,笑得凌銮面露赧色,才狡黠地道:“真要我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如星子浮动,看得凌銮片刻失神,低低地嗯了声。
贾瑞勾起凌銮地下巴,调笑道:“我怎么觉得他看向你的眼神儿,饱含着挑|逗,难道又被我们瑞王殿下的美色吸引了”·门外传来声低笑,连我们的木头小宋都破功了,而凌銮脸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贾瑞无辜地眨眨眼,“两只都看到了啊。”
凌銮气结,真不知他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愤愤地道:“以后少与他接触·”·贾瑞不同意,“他是我的恩人,我还没报恩呢。”
凌銮瞪着他,冷冷地道:“你打算以身相许吗”·贾瑞讪讪地摸着鼻子,低哝道:“这醋是打哪来的他好像更希望你以身相许。”
凌銮气结,知道斗嘴不是自己的专长,长臂一伸将他揽到怀里,干净利落地封住那双可恶又可怜地唇··贾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想到小颜小宋还在外面,窘迫地推他,凌銮却浑然不在意,愈发狠厉地掠夺着他的唇舌,只吻到贾瑞浑身脱力,瘫软在他怀里,才□□着他玲珑地耳坠,幽魅地道:“以身相许么,我只对你,你说好不好,嗯”·贾瑞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而始作俑者还一副气定神闲地样子,气恼地瞪他眼,却不知自己被憋得眼睛水汪汪的,瞪着眼时,清澈的眸子水波荡漾,雾气迷离,端得魅惑万般,凌銮一顿,身子立时就热了。
这时冯紫英他们也来说救下孩子了,于是便回县衙·安顿好孩子后,贾瑞就被他们团团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清水里为什么会起火空碗里怎么会变出水来火为什么烧不伤你的脚”·贾瑞无奈抚额,“我先回答哪个”·凌銮道:“从头开始,长话短说。”
·兰舟已未卜先知的准备好所有东西,贾瑞从袖里拿出块白色的晶体,往清水里一扔,瞬间火光四起,解释道:“起火的就是这东西,叫钠,是我上次向太乙真人要的。
它的性子很活泼,扔到清水里就起火·”·小颜又问,“上刀梯是怎么回事”·贾瑞让他们看自己的脚,脚底结了厚厚地一层茧,“说来也是老天在帮助我们,这些天跟着你们到处奔波找人,我这脚底都磨起老茧,你看这么厚呢我以前还嫌弃这爱起茧的皮肤,没想到这回竟帮我了。”
凌銮不耐烦地蹙蹙眉,“扯远了·”·贾瑞不爽地看着他,今晚怎么这么急燥“这上刀架还真要靠功夫,其实我是将全身的重量分在两手和两脚上,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我上刀架时憋着一口气,而且脚是斜着放在刀刃上,这样受力面积就大了。
踩着刀刃时也特别的稳,不能有丝毫的移动,会切菜的人都知道,滑动起来切菜容易·当然,最主要的是这层茧·”其实贾瑞以前去云南旅游,看过苗族举行的上刀梯、下火海的表演,他特别问过这里的玄机,回去还特别练过。
柳湘莲疑问,“那碗里的水是怎么出来的”·贾瑞便拿起那几个碗来,“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前面四个碗我都是内外皆擦,只有最后一个只擦了外面,没擦里面。”
小颜疑问,“那有什么区别吗”·“因为碗里面已经装了水·”·小颜眉头皱得愈发紧了,“那碗分明是扣在桌面上的,怎么会有水”·贾瑞向兰舟伸出手,他从袖里拿出块白绸,和着用牛皮筋包裹的圆木片来,贾瑞接过圆木片道:“玄机就在这里。”
往空碗里倒半盏水,然后将圆木片盖上,因为有牛皮筋,所以圆木片紧紧地吸附在碗上,既使翻过来水也不会洒出来··贾瑞又拿个碗从下方对扣上来,接着翻转碗,“玄机就在这里。”
这回他没有盖白绸,于是大家看见他拇指悄悄向里压,那个木片就被压翘起来了,因为方才有白绸挡着,所以围观的人看不见·“接着我就抽动白绸,连这个圆木片也抽走了,打开碗,水就出来了。”
然后不等众人问,就主动解释起来,“能从木碳上走,关健也在于那碗水·那是用硼砂和朱砂混合成的·两者溶解时需要吸收大量的热,当把他们洒在木碳上时,木碳的温度会猛然下降,所以踩在上面才会无事。”
(这是问度娘才知道的,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太清楚啊,亲们千万别去试啊……)·卫若兰禁不住感叹,“三哥,你知道的可真多·”·贾瑞倒有些汗颜,不过是因为比他们晚生了几百年,那个信息发达的时代,想知道什么不比现在容易几千倍。
终于解释完了,凌銮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下逐客令,“问清楚了,都回去休息吧·”·红楼梦·几人便起身离去,冯紫英见凌銮还坐着,便问,“你赶我们,怎么自己不走”话音未落被柳湘莲推出门去,“多嘴没看见瑞王爷急着把我们赶走么,耽识人家春宵……”还体贴地替他们关上门,未了冲贾瑞暧昧地眨眨眼。
贾瑞尴尬地摸摸鼻子,“你……也该……走了吧”·凌銮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道:“我还要样东西·”·贾瑞想起“请神”时用的宝剑,也就是上回测是不是玄铁的那把,还给他。
凌銮没有接剑,反而扣住他的手腕,拇指暧昧地摩挲着那枚胭脂记··“这剑送你了·”·“真的”贾瑞有点喜出望外,今晚舞动起来,才觉这把剑出奇的趁手,好似为他量身订做般。
“嗯·”凌銮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他,看着他舞剑的时候,就像藏住这截腕,藏住这个人,只有他一人所赏,所以对隋唐敌意才那么深··贾瑞被他这暧昧弄得有点心慌,“你……你该回去了……”手腕忽然被他一扯,整个人都栽到他怀里,凌銮紧紧地扣住他的腰,细瘦而□□,目光沉沉,火苗暗涌。
“我要你”·“……凌銮……”·接着唇被人含住,深深地、深深地拥吻着·恨不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春|宵一刻值千金··次日贾瑞醒来时,窗外天光四亮,凌銮侧躺在身边,支颐凝视着他,手指拿着他一缕头发,有一下无一下的玩弄着·他只着了件中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截笔直修长的锁骨,那锁骨上还有几排牙印。
四目相对,贾瑞还有点难为情,别开眼去,含糊问,“什么时辰了”·凌銮笑起来,“午时了,你可真能睡·”·贾瑞脸“噌”地就红了,见他笑容里分明带着得意,嗔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起床穿衣。
腰间有些酸痛,那里也有些不适,只是比起上次好多了··想到已经中午了,又有些郁闷,这回肯定要被冯紫英他们嘲笑死了,当日柳湘莲与北静王在一起时,不过比寻常晚起了会儿,冯紫英还拿着调侃,他这直接睡到中午,哎……卫若兰最厚道,应该不会取笑他。
果然出门就遇到他们,冯紫英拿眼瞅着他问,“三弟,你这腰是怎么了莫非昨晚又被扭了要不要四弟为你针灸”·柳湘莲斜倚在门口,挑着桃花眼,声音暧昧,“我瞧着这路姿势,不光是腰扭了,某个地方也不舒服吧这种病四弟肯定治不了。”
果然是卫若兰最善解人意,“大哥二哥,你们就不要取笑三哥了·”然后体贴地从衣袖里拿出个小瓶子来,“以后记得让王爷用上·”·贾瑞:“……”谁特么说卫若兰最厚道的·凌銮倚在门口,笑笑地道:“卫四弟果然最善解人意,这两瓶本王收下,承情了。”
卫若兰瞄瞄贾瑞,笑咪咪地道:“王爷以后多怜惜些我家三哥就行了·”·贾瑞怒,“谁需要怜惜”又不是女人·“哦”凌銮挑眉一笑,凑了过来,低声道:“那我以后多努力些”·贾瑞:“……”·?· ·☆、遗尘世茅屋宿鸳鸯· ·?至此荣县拐卖儿童案已彻底结案了,他们也准备回京了,凌銮让许庭拜贾瑞为义父,许宋氏自然千万个愿意,便让许庭奉了茶。
随后凌銮又建议许宋氏随他们一起回京,离开这个伤心地,京城有他们照料,比在这里好得多··许宋氏没多犹豫便答应了·处理了荣县的财产,将那些新卖的家奴都放了,只带着孙三、许庭的奶妈,和之前那个贴身丫环翠玲,她并非去庙里上香,而是被管家看守起来了,因想她跟着许宋氏时间久,可能知道些什么,一时没有杀她。
贾瑞对凌銮的举动挺意外,问凌銮怎么突然管起闲事儿来了,凌銮冲他又是暧昧又是无奈地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都这么进你了,还能不学你”说到那个“进”时,他目光直勾勾、火辣辣地盯着贾瑞身后,烫得贾瑞落荒而逃。
回去那日荣县百姓十里相送,隆重的跟送神似的,倒让贾瑞觉得不好意思,说到底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不知忠义亲王拆穿他的把戏后,还会不会信守承诺··回京后,凌銮让许宋氏先住在贾瑞那里,好在贾代儒那院落虽小,还容得下他们主仆四人。
贾代儒夫妇听通儿说他又拣人回来了,而且还一拣就是四个,一脸得无奈,准备去看看时,见贾瑞左手抱着小火柴,右手抱着许庭进来了,“孙儿给祖父祖母·”将两个小屁孩儿放下,“快跟太爷爷太奶奶磕头。”
小火柴利索地跪下,见许庭还愣着,拉拉他的小手,许庭也跟着跪下,磕头··这头都磕了,代儒夫妇还有什么话说:“这又是你收的儿子”·“不是。”
两老人准备松口气时,又听贾瑞道:“是义子,他的母亲也来了·”·贾代儒无语,你收义子就收义子,怎么连孩子他娘也带来了孩子他娘也就罢了,还把仆人也带来,这里又不是收容所·贾瑞道:“祖父不必担心,他们自有家产,过两日便在京中买房子,到时便不用窝在我们这小院里了。”
贾代儒咳了声,“既然结了干亲,也请她来见见吧·”·贾瑞却不急着请,“祖父可见过宋御史”·说到宋御史,贾代儒满眼的景慕与神往,“曾有一面之缘,只可惜……”·贾瑞老神在在地一笑,“祖父待会儿不要太激动。”
摸摸许庭的额发,“去请你娘进来·”·不刻许宋氏便进来,对代儒夫妇款款一礼,然后抬起头来··贾代儒看到她的脸“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你……”·“他便是宋御史的女儿。”
贾代儒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对天抱拳,感慨道:“忠臣有后,真是可喜可贺啊……”·次日早上,贾瑞正在后院教贾环功夫,顺便自己也练练的时候,夏守忠来传旨,宣他觐见,又传懿旨说皇后召见许宋氏和许庭进宫。
皇后怎么会突然召见许宋氏皇宫内院,规矩多得很,许宋氏从未见过什么大世面,万一有个行差踏错,到时宫中无人一照应,该如何是好·正焦急着,瑞王府长吏过来,“一切王爷皆已按排妥当,请公子与许夫人换上衣服。”
又提醒道,“务必把那幅画带上·”·连衣服都准备好了,看来凌銮已经按排好一切·贾瑞放下心来,各自去换好衣服,凌銮又替他准备好了车驾,许宋氏与许庭同乘,贾瑞单乘一辆。
到皇宫前,恰巧遇到瑞王妃的车驾,言道要给皇后请安,顺便与许宋氏同行··贾瑞目视着这个举止端方温柔的女人,有点心虚又有点悲凉·目送着他们离开,也随着夏守忠到御书房。
皇帝正负手望着墙上的字画,背影竟然有些萧索与落寞··夏守忠轻声道:“皇上,贾公子来了·”·贾瑞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听皇帝道:“那幅画可带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沉,带着急切。
贾瑞忙将卫若兰从许宋氏背上画下的画呈上,立在一旁眼观鼻子鼻观心··皇帝打开画的手有些抖,然后深深地凝视着那幅画,久久不语·既使贾瑞离得很远,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带着浓浓的悲伤与怀念。
他有些好奇这画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皇帝看了许久,夏守忠连换了两次茶,他才将目光从画上移过来,问贾瑞,“你们是怎么发现这画的”·贾瑞便将荣县拐卖儿童案的始末说了遍。
皇帝神思有些不属,呐呐地问,“真的很像语冰么”·“七分相似·”·皇帝沉吟了会儿,“你这次破了案,想要什么赏赐”·贾瑞就等着这话呢,“请皇上为葫芦村百姓平冤,允许草民彻查宋御史案。”
“朕会给葫芦村一个交待,但是宋御史案你查不得·你回去后好好准备,三个月后便是武举选拔,朕要你参加·”·能答应一样,总比两样都不答应的好。
“不光参加,朕还要你考到好名次,代朕巡按军中,彻查假报军功之事,你敢不敢”皇帝神秘莫测的目光,竟露出些慷慨之色,贾瑞一时就被这目光蛊惑了,贾瑞倏然直立,身子挺立如标枪,朗声道:“有何不敢”又霍然下跪,郑重而激越地道:“草民遵旨”·皇帝给了他些赏赐,便让他出宫了。
回去时经过上回给小火柴买兔子装的那家店,又进去看看,里面小孩子的衣服可漂亮了,粉嫩粉嫩的,色彩清亮明丽,贾瑞内心里就一小清新兼粉红控,于是又给孩子买了一堆的衣服。
回府后才知道,许宋氏和许庭还未回来,不禁有些担心·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他们回来,随行的还有十几个内侍,捧着大量的赏赐·贾瑞都有点惊呆了,皇帝还专门赐了座宅子给许宋氏母子居住。
谢完恩送走内侍后,问许宋氏如何,许宋氏说:“我随瑞王妃进宫见过皇后,她们两人闲话了些家常,我也不便插嘴,便默默的听着·不会儿皇上便来了,我与王妃行过礼后,他让我抬起头来。
当时皇上看我的眼神儿,很奇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得我都不安时,他终于回过神儿来,又招庭儿过去,还抱了抱他,赏了块贴身的玉佩给他。
接着皇上便问我这些年怎么生活的,我也没有隐瞒,便直说了·他听完赞叹道‘不愧是语冰的孩子,有骨气’,就赏了这许多东西·”·才说完通儿便来报,瑞王爷来了,贾瑞还未迎出门,凌銮已经进来了。
近日他来贾家来得勤,连贾代儒这般古板的人对礼节都疏松起来了··贾瑞见凌銮眼前一亮,他今日着了件白色立蟒箭袖,用金线绣着流云花纹,腰间是深紫镶白玉的腰带,衬得整个人贵气俊朗,却又不会风流轻佻。
凌銮看着他也是微微一怔,贾瑞穿得衣服还是他选的,榴红色箭袖,在袍底以金线绣着牡丹轮廓,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相对于平日的宽松飘逸,这身衣服正式些,却也将他温润的眉眼,增了分张扬,以及……魅惑。
两人就这样傻傻的对视着,还是小火柴扑过去抱住凌銮的大腿,“銮叔叔,你今天真好看”·凌銮摸摸她的头,“乱说·”·小火柴努努嘴,“我才没乱说,连爹爹都看呆了呢”·贾瑞:“……”讪讪地摸摸鼻子,“我正说要找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凌銮莞尔,“道谢的话便不必了,我也有事找你·”·“何事”·“随我出去趟·”·“去哪”·“到了你便知道。”
又附在他耳边悄声地道,“晚上不回来了·”·贾瑞脸瞬间便红了,好在这里也没别人,哄住了小火柴,又与代儒夫妇说了声,便随凌銮走了··离得不远,两人便没有骑马,信步游走在绿柳低垂的河堤边,凌銮道:“看来真要给小火柴找个奶娘,每晚都粘着你总是不好。”
贾瑞笑笑地道:“前儿老爷还送两个通房丫头给我呢,早知我便收下了·”·凌銮眼神儿忽就变得凌厉起来,握住他的手腕,很用力··红楼梦·贾瑞斜睨着他,挑挑眉梢,“我今儿可见着王妃了,真是端庄优雅,比起你那爱妾,我倒是更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宜室宜家。”
凌銮咬着牙,一副不爽得表情,“不是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么你也要娶妻”·贾瑞觉得他这样很好玩儿,存心逗他,“看到你的王妃那么能干,突然觉得娶个妻子似乎也不错。
能生孩子,还能帮着照顾家里,更可□□添香、举案齐眉,似乎比男人更好些·”·凌銮垂着眼眸没说话,半晌低低地道:“你若是愿意娶妻,其实也好。”
至少那样,你心里就不会只有个谢沾青了··贾瑞心里一窒,脚步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起来,看着凌銮的眼睛,似真似假地道:“我若是娶妻了,我们便不纠缠了。”
凌銮身子僵硬,半晌点点头,“好·”·两人便接着往前走,只是刚才那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感觉,忽然就没了·贾瑞后悔自己起了这个话题,原本就知道凌銮找自己,不过是一时肉|欲之欢,何苦还要拿什么妻妾之事说叨呢,自讨没趣。
?· ·☆、聚茅屋花圃溜萌娃· ·?或者凌銮也觉得这样尴尬很难受,找了个话题,“父皇今日与你说了什么”·“他让我参加三个月后的武举考试,还让我取得好名次。”
凌銮有点忧心,“看来父皇是想用你,只是这武举考试比文举还要难,不光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要考策论,你行吗”·“行与不行,君命可违么”·“不可。”
贾瑞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这不就结了,不行也得考··凌銮又道:“也不是不可能,箭法你是不用练了,其他的功夫也是触类旁通,突击下也还能行,对你来说体力是弱项,需要多加练习。
然后便是策论了,你可有把握”·贾瑞实在忍不住吐糟八股文,不过也没有办法··“改日我替你找位老师·还有你那小毛驴,也得放下了,可没有人骑着毛驴参加武举的”·贾瑞点点头,又问,“皇上不允许我查宋御史之案,这是为何”·“这其实是对你的保护。”
贾瑞不懂,“这话从何说起”·凌銮却不肯多言,“涉及宫庭秘辛,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总之,当年害宋御史的人,死得死,流放的流放,也差不多了。
至于葫芦村案,主谋的四人已死,其它的你现在也捍不动·父皇如果真让你巡案军中,只怕想整顿军务·只是你始终要记住,磨刀不误砍柴功,当你有足够的威望和权利时,你想为谁翻案都可以,但现在,一切都枉然。”
贾瑞明白,何其有幸,遇到了凌銮和冯紫英他们这群人,否则刑场之上,他已人头落地··想到这刚才的别扭之情顿时就消失了,开玩笑道:“皇上当年是不是特别欣赏宋御史啊,爱屋及乌,才会对许宋氏那么好,都没见他赏赐我什么呢。”
凌銮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笑道:“他不给你,我给·”·贾瑞侧着脑袋问他,“王爷想赏赐草民什么”·凌銮握着他的腕,大步向前走去。
这里已经山间,没有人两人也不用顾及什么·沿着长满青苔的小径,一直通到山腰间,印入眼帘的便是大片的矢车菊,蓝、白、黄、红、黄、紫交织在一起,随着山风层层叠叠的摆动,美得令人目瞪口呆。
花海过后是间小茅屋,茅檐矮小,青石为阶,雕窗古朴·檐顶上爬满蔷薇花藤·茅屋四周插着竹篱芭,篱芭上也种满了蔷薇花,此刻花未开,叶子滴翠·篱芭外种了几棵树,依稀可辩了有桃树、梨树、杏树。
“这是……”·凌銮望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深情,“你想要的小茅屋·”·贾瑞想起那日看秦钟时说得话:·日后要建座草房子,房前插排竹篱芭,篱芭上种满蔷薇花,可以在花下饮酒观书矣……·如斯茅屋,独居可矣,若得一人同居,方为上善。
没想到他竟记在心上了··凌銮指着屋顶,“屋顶的蔷薇是白色的,待到花开时,垂到青窗之下,古朴中带着清新感·篱笆上的是粉蔷薇,到时我们便在花下置一软榻,可观书休眠矣。”
他始终无法忘却,那日他酣眠花下的场景,如诗如画,以致他对着斯人,如怨如慕··落日融金,暮云合璧,山风拂过,两人衣袂在花海中飘飞,灿若流霞。
·贾瑞看不见这些美景,只注视着眼前的男子,他面部的线条流畅深刻,如切如磋·眉若剪裁,那双丹凤眼原本清锐深邃,望着自己的时候,只剩下温柔与深情。
这温柔与深情,好似要将他溺毙了··“凌銮,替我取个字吧”·“你……”凌銮琢磨着让他取字的深意,眼里瞬间露出狂喜之色,不再以“沾青”为字,是不是意味着他已将谢沾青从心头拿下来少许了知道他不愿用祥啊吉啊这样的名字,沉吟了下道:“瑞者,古来亦有作为凭信的玉器之意,便叫凭玉,如何”·薄唇轻启,用清郎质感的声音,呢喃地念着“凭玉”,刹时便蛊惑了贾瑞的心,低低道了声“好”,情不自禁地环住凌銮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亲吻上他的唇。
那唇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给人种生硬冷漠的感觉,偶尔微笑的时候,十分性|感,令贾瑞每每看见,都需压抑着扑上去的冲动·如今终于能扑上去,这唇竟异常的柔软甜美,果然是适合接吻的唇。
贾瑞忘情地吻着这唇,觉得神志都被吸走,终于恢复了一两分,发现自己已经倒在花丛中,衣衫业已半解··凌銮含着他的耳坠,沙哑而具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魅魅地诱惑,“我的凭玉,要不要试试在花丛中的滋味”·这样的语调,贾瑞丛来都无法拒绝。
于是满丛繁花中,鸳鸯双卧,缠绵悱恻,耳鬓厮磨··或许是知道两人不会长久,凌銮对贾瑞的渴望总是特别的强烈,好似能多拥有这人一次,便是一次,有时甚至想可着劲的折腾,最好把这人折腾坏,便算以后自己无法再拥有了,别人无法再拥有才好。
可到底他还是怜惜着他,看着昏睡在自己怀里的人,有些意犹未尽,又有些无奈··贾瑞是被屋外的叮铛声吵醒的,睁眼看又是天光大亮了,是何时回到屋里面的他都不知道,好在凌銮已经替他清洗过了。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几个人高唱着,“吾与先生解衣袍,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王爷不早朝·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他掀开窗帘,就见凌钶起头,依次是北静王、柳湘莲、冯紫英、卫若兰、贾宝玉、小颜、小宋等,他们手里分别拿着锅碗瓢盆,边敲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念着。
小火柴、许庭,以及凌銮的一对儿女,也跟着他们起哄,拿着餐具玩得不亦乐乎·凌銮则站在一边哭笑不得,见他出来,无奈的摇摇头··贾瑞也是囧囧有神,穿好衣服出来,有点汗颜。·凌钶鄙视地调侃,“我还指望着你压倒四哥呢,看来是太高估你了,你这辈子啊都只能被我四哥压了。”
说多了都是泪啊,无论是体力还是什么,都与凌銮差得太多了,反攻什么只能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贾瑞润了润嗓子,一本正经地道:“别瞎说,带坏了孩子。”
凌銮的儿子凌桐今年都五岁了,已经懂事了·此刻正眨着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贾瑞·他眉、眼、鼻子都像凌銮,嘴唇与下巴比较像瑞王妃,因此廓轮不像凌銮那样阳刚硬朗,然而神情气质却极具乃父之风。
贾瑞冲他笑了笑,他仰着头,一本正经地问,“你就是变出火龙的人”·分明一个小人儿,却装出少年老成的样子,看得人禁不住想逗逗他。
贾瑞弯着腰和他说话,“是啊,我还会变别的东西,你要吗”·凌桐矜持着没有说话,但眼神儿分明是很想要的··贾瑞道:“你先转过身去,我叫你时你再回头。”
凌桐转过头去,过了几分钟听到贾瑞叫他才回过头来,便见贾瑞手中托着条绿色的小蚂蚱,惊奇地张大嘴,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经的神色··小火柴他们也围来过来,抱着他有大腿,“爹爹,我也要”小朋友在一起最爱互相学习,一时间贾瑞腿上就缀了三个小孩子。
他也有耐心,用草为两个女孩子编了蝴蝶,再给许庭编了个小蚂蚱··小火柴炫耀地对凌栎道:“看吧,我爹爹最厉害了,你爹爹都不会编·”·凌栎看向自家爹爹,对上他的目光后,又胆怯地缩回来。
凌銮有些无奈,我有这么可怕吗·凌钶在旁边凉飕飕地道:“四哥,瞧瞧人家,多有孩子缘,哪像你,连儿子女儿都怕你,小心你儿子女儿也被人家拐跑。”
凌銮大方地道:“他人都是我的了,拐不拐儿子依然是我的·”·凌钶想,你这自信是哪里来的忘了人家心里还有个谢沾青了嘛。
不过也不能揭自家兄弟的伤疤不是··贾瑞想起昨儿买的衣服,刚好小火柴今早闹着要穿新衣服,宝玉不会给她换直接一整包都带过来了,他于是从包里拿出四件小衣服出来,小火柴一看有新衣服,屁颠屁颠地跑来换了。
许庭最近跟她混熟了,也跟着过来··贾瑞给他俩穿上,是件蛾黄的小鸭子套装,红红的嘴巴,翘翘的小尾巴,可爱的不得了·凌栎十分羡慕,可她与贾瑞不熟,不敢随便过去,看他笑得十分和善,便也跑过去了。
贾瑞也替她换上小黄鸭的衣服,她美美的出去,“九叔叔,我好看吗”·凌钶抱着他转了两圈,“栎栎真可爱·”·贾瑞拿着衣服向凌桐招招手,“过来,叔叔也给你换上好不好”·哪想凌桐撇撇嘴,冷傲地扭过头,“幼稚”那冷漠的眼神儿,竟与最初认识的凌銮一模一样。
贾瑞:“……”转向凌銮,“你儿子这么傲骄是遗传你吗”·凌銮看着他无语··贾瑞凑到凌桐面前,“桐桐啊,想看我变火龙吗”凌桐没说话,不过眼神儿却是想看的,于是贾瑞举着小黄鸭套装,笑嘻嘻地道:“你穿上这衣服,我就变给你看好吗”·凌桐犹豫了两秒钟,终于抵不住好奇心,接过衣服。
贾瑞跟过去要给他换,被他挡住了,“本世子自己会换·”·贾瑞对凌銮道:“你儿子真可爱,简直就一小傲娇啊·”·凌銮问,“傲娇是什么”·“呃……怎么说呢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神马的,看起来娇蛮任性,实际上却很害羞,被逗弄还容易炸毛什么的,嗯,就是凌钶那样的。”
凌钶怒,“谁特么说我是傲娇”·贾瑞立时指向身边的凌銮,“你是四哥·”·凌銮:“……”·贾瑞问小宋,“兰舟怎么没来”·小宋道“他近来一门心思练武,不愿过来。”
其实贾瑞心里明白,兰舟心里多少还有些疙瘩,不过他也不能多去关心,多情不如无情,既然给不了他,不如彻底放开手,这样对兰舟伤害才会更小些··见凌桐换了半天衣服还没出来,敲敲门,“桐桐,换好了没有”里面没有回声,“换好了就出来吧”还是没有声音,“再不出来,我们要进去喽。”
这时门终于打开了,凌桐穿着小黄鸭的衣服站在门口,明明很不好意思,却故意板着个脸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一下就萌化了贾瑞,捏捏他的小脸,还觉得不足,在他小脸上亲了下。
红楼梦·凌桐愣了两秒,随即耳根红了,不好意思地别过小脸,扯着衣襟,那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连冯紫英这种不太喜欢孩子的人也被吸引了··?· ·☆、碎玻璃贾瑞有奇思· ·?凌钶跑来抱住凌桐,“哟,我们桐桐还害羞了,九叔叔也要亲亲。”
说着在他脸颊上各亲了一下,宝玉、柳湘莲也来凑热闹,于是凌桐的耳朵越来越红,然后两个脸颊也红了··贾瑞笑得直不起腰来,抱着凌銮的手臂,“哎哟,你快把你儿子解救出来吧,他现在心中肯定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怎么这么多怪蜀黍啊……”·凌钶也笑得直不起腰来,将凌桐寒到凌銮怀里,“容我先笑会儿先……”·凌銮几乎没抱过孩子,被这样突兀地塞到怀里来,父子两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瞪了几秒钟,各自别开眼去。
贾瑞接过凌桐,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句什么,凌桐迟疑了会儿,贾瑞又将他送到凌銮怀里,见他盯着老爹的脸看了两秒钟,忽然一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下··凌銮:“……”愣了两秒钟,耳根腾地下就红了。
“噗……”众人皆笑倒,果然是有其子必有其父啊,这两人害羞时表情都一样··凌桐趁凌銮呆愣之际,蹭蹭爬了下来,扯着贾瑞衣角,目光带点控诉,“你说了教我做火龙的。”
贾瑞捏捏他的小脸,“我记着呢,不过得等晚上,天黑了才行·现在我教你编花环好不好”·凌桐别过头,冷淡道:“没兴趣。”
几个小朋友听到要编花环,倒是兴奋起来了,扯着贾瑞衣角,“编花环喽,编花环喽·”贾瑞找来几个大竹席铺在草地上,与孩子们席地而坐,吩咐三个孩子去采些花朵,又让宝玉帮着采些柳枝来。
三个小孩子屁癫屁癫地去了,凌桐盘腿坐在竹席上,跟个小大人似的·贾瑞倒想看看他能傲骄多久,对大家道:“我取了个字,凭玉·”·“凭信之玉,是好字。”
凌钶也道:“比什么天祥啊沾青啊,好太多了,肯定是我四哥取的·以后再自我介绍时,就说你叫贾凭玉好了,省得惹不必要的麻烦·”·贾瑞对凌銮道:“不如你也替小火柴取个大名儿”·小火柴与贾兰同辈,当取草字头,“芷言可好”·贾瑞便戳戳小火柴,“囡囡,銮叔叔给你取得名字好不好听”·贾芷言小朋友欢快地拍着手掌,“好听,比爹爹取得好听多了,谢谢銮叔叔。”
跑去抱大腿了··贾瑞无语,被嫌弃了好吧,没想到凌銮也如此文艺范·收起低落,对大家道:“不如今晚我们吃火锅如何”·大家不解,“什么是火锅”·贾瑞将做法说了,然后道:“我们自己动手。”
冯紫英第一个反对,“君子远鲍厨·”·贾瑞撇撇嘴,“那你看着我们吃吧·”·卫若兰道:“大哥,君子远鲍厨,说得不是男子不下厨房,而是远离吃吃喝喝这种享乐。”
贾瑞对他竖起大拇指,冯紫英讪讪,“可我们一群大老爷们,谁做啊”·贾瑞胸有成竹地道:“火锅很简单的,只需要汤底煮好,菜备好,在里面煮就行啦。”
想他怎么也算个吃货,做火锅还是会的··冯紫英道:“今天你是东道,你做吧·”·“要吃一起吃,动手也一起,不会做饭,洗菜切菜总会吧。”
一一扫过众人,那眼神——谁也跑不掉··凌銮第一个赞同,得人家王爷都点头了,他们还能怎么样·于是贾瑞开了菜单,小颜小宋去街上买菜。
这会儿孩子们已经采来花和柳枝,贾瑞教他们编着花环,凌銮他们也没有闲着,与凌钶、冯紫英、卫若兰四人凑成一桌搓麻将呢··柳湘莲与北静王则将竹席铺到花丛之中,许是前一晚折腾的厉害了,柳湘莲正枕在北静王腿上补眠呢,北静王摇着花枝时不时为他拂去飞来的蝴蝶,温柔体贴。
贾瑞看看柳湘莲再摸摸自己酸痛的腰,埋怨地看向凌銮,对方巧恰也回过头来,被他那幽怨的目光一看,瞬间呆住了··凌钶不耐麻地催着,“快出牌快出牌,眉目传情都怀孕”·冯紫英哀怨地道:“一个两个都秀恩爱,还要不要我们这些单身汉活了啊”·卫若兰也表示赞同,“眼睛都要被他们闪瞎了。”
“我看下次这样聚会,我们还是不要来得好了,免得心塞啊·”·“说得也是·”·凌钶看看冯紫英又看看卫若兰,“你们俩这一唱一合的,不是也要奏对吧。”
冯紫英、卫若兰:“我们不是断袖”·凌钶这才放下来心,“那就好,总算还有两个是正常的·”·凌銮投给他们个等着看的眼神,我以前也是直的,怎么忽然就被人给掰弯了呢又看看贾瑞,满心郁闷,关健这个人喜欢的还不是我。
这厢贾瑞见他们各玩各的,把孩子都扔给自己,有点不爽,“小朋友们,我们替他们加个赌注怎么样”·小朋友奶声奶气地道:“好。”
四个大人不好了,“什么赌注”·“这样吧,他们谁赢了,我们奖励他们个花冠好不好”·“好”·“不好”·贾瑞无视他们的要求,举着手中插满菊花的花环,“这个就是奖励哟。”
四人满头黑脸··柳湘莲与北静王也不过二人世界了,跑来围观··凌钶三人对视了眼,又看向站在凌銮背后的柳湘莲,柳湘莲回以了然的神色,于是,在四个人眉来眼去下,第一局凌銮赢了。
大家你瞅瞅我,我瞄瞄你,皆是副看好戏的神色··贾瑞将花环递给凌桐,“桐桐,去给你爹爹戴上吧·”·凌桐看看自己家爹爹那张冷脸,考虑给他戴上后,会不会被打屁股。
贾瑞走过去,拿着花轻轻掻下凌銮的腰,他绷不住笑起来了。·他这一笑几个孩子都不怕了,纷纷跑过来将花环都戴在他头上··大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上,戴满花花绿绿,禁不住哈哈大笑,凌钶甚至捂着肚子滚到地上去。
小颜小宋拿着大包小包的菜回来时,见自家将军被弄成这副德行,顿时也笑抽了··闹罢贾瑞将菜拿出来,一样样分给每个人,告诉他们怎么洗,自己提着牛骨进屋去,开始煲烫底,凌銮跟了进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有些气恼地咬着他的耳朵,“看着我出丑了,可开心了”·贾瑞躲开他的亲吻,不服气地道:“你将我折腾的起不来床时,不也挺开心的”·凌銮暧昧地掐掐他细软的腰肢,“就这样还想反攻么,嗯”他被贾瑞普及的已经知道攻受为何意了。
贾瑞狠狠地切着菜,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身体煅练结实了··凌銮将下巴枕在他肩膀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有种叫温情的东西泛滥开来,“以后这里,我与你同居。”
贾瑞淡淡地道:“好啊·”·其实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同居,不过是两人约会的地方,凌銮不可能抛下瑞王府来这里长住,贾瑞也不可能一辈子守着这个小屋,等待他偶尔的临幸。
也正因为知道这样的时日不多,才更多的包容满足对方··贾瑞将牛肉头放在锅里炖着,凌銮也将各色肉类切成薄薄的小片,到溪边去看洗菜的几个人,哪里是在洗菜,冯紫英、小颜、小宋三个人手里各执着个长篙,正斗得不亦乐乎,其他人都在围观,连菜被水冲走了都不知道。
熬了一个时辰,牛骨烫也熬好了,贾瑞用汤给四个孩子煮了粥,又炖了碗鸡蛋给他们吃,然后将餐桌摆到篱笆旁,几人围着锅而坐,边吃边煮菜,配着小酒,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饭又应诺地教凌桐作火龙,直玩到两更才罢··这茅屋很小,也不便留客,于是各自回家,柳湘莲拿了玻璃灯来照亮,几个孩子见着新奇便要看,不知谁手滑,给摔碎了。
贾瑞忙拉过孩子让他们小心别扎着,拿扫把将玻璃渣扫了··宝玉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灯笼·”·冯紫英也道:“这个是价值千金,有市无价呢。”
柳湘莲也觉得可惜,毕竟这是水溶送他的礼物·但孩子们也是不小心,总不能因此责怪··玻璃灯是是由西洋商人运送过来,本来数量就不多,又因运送途中损毁,剩下的也就几十盏了,加上进献给皇宫的,流传在外也就十几盏了,故而极度侈奢,有市无价。
贾瑞听他们说才知道,此时大明虽然也生产琉璃,但没有玻璃通透,所以这种玻璃灯才如此的昂贵·想到此他眼睛忽然一亮,看到了商机··前世他曾听过玻璃是怎么被发明的故事,说是某个国家的商船,载着天然苏打晶体矿物,结果被搁浅了,船员们就上了沙滩,准备做饭,但没有石头支锅台,就用苏打晶体来代替。
然后等饭熟了时候,突然发现沙滩上有些晶莹透亮,闪闪发光的东西··他们还以为是找到了宝物呢,把这些东西收藏起来,后来发现这是石英砂和融化的苏打,被加热后发生化学反应形成的,这东西就是玻璃,那些船员因此发了大财。
苏打其实也就是碱,倒是可以研究研究··当晚他们走后,贾瑞烧了开水,用大盆装着,将小芷言和栎栎放在水里,边给他们讲故事,边洗澡,两个小姐妹边洗边玩儿,把水都弄了一地,贾瑞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给他们涂了香皂,然后擦干水抱出来。
凌銮一直在旁边看着,有点替贾瑞遗憾,他这么喜欢孩子,若有个自己的亲生孩子,会更喜欢吧,可惜他却不想成亲·再一想世事变化无常,一时的想法不代表一世,就像不久前,他还一再拒绝自己,现在两人不是也在一起了么或者再过过他就想娶妻了呢想到将会有个女子代替自己陪在他身边与他亲吻、欢好,他忽然觉得有点呼吸不畅。
贾瑞洗完两个小女孩后,对凌銮道:“桐桐和庭儿就交给你了·”·凌銮有点愣,“我没给孩子洗过澡·”·?· ·☆、剖心事协手谋君权· ·?贾瑞揉揉自己酸痛的腰,“你刚不是看着么手下轻点就好了。”
埋怨地白了他眼,“我腰疼·”·凌銮只好倒了水,将两个小家伙叫过来,“把衣服脱了,到盆里去了,”·两人面面相觑,默默地脱了衣服,爬到大浴桶里。
这边贾瑞正给两小萝莉讲故事哄他们睡觉呢,忽然听到外面很大的水声,跑到浴间看看,就见凌銮满脸的泡泡,只露出两只眼睛,满满的无奈和郁闷,而两个小屁孩则得逞的拍着小手,见贾瑞进来,许庭还炫耀的挥挥手。
贾瑞苦笑,拿来毛巾给凌銮擦擦脸,“你去给哄他们睡觉,我来洗·”·凌銮进入寝居见他们两个将自己裹成毛毛虫,来回打滚呢·禁不住莞尔,将人扒出来,“睡觉了。”
小火柴拱到他怀里,“銮叔叔,给我们唱歌·”·栎栎还有点怕凌銮,不过见小火柴都不怕,又想爹爹还是自己的呢,也拱了进去,“爹爹唱歌。”
凌銮就抱着他们两个哼起儿歌··终于把四个孩子都哄睡着了,两人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凌銮无奈埋怨,“都是你教的,我现在在他们面前没半点威严。”
红楼梦·贾瑞莞尔,“这不是挺好么,父慈子孝,你难道希望以后儿子看着你,像老鼠见着猫似的”·凌銮想也是,又打来水对贾瑞道:“不是累么我给你洗澡。”
·贾瑞警惕,“离我远远的”开玩笑,让他给自己洗只会更累好吧,明天还想早起练功呢··凌銮也是无奈,想想近来的表现,自控力什么的还真弱得可怜。
于是乖乖地退出去,等他洗好后,也就着水洗了,出来时贾瑞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凌銮轻轻过去,将他揽到怀里,贾瑞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凌銮低声问,“困了。”
贾瑞含糊地嗯了声,“今晚要休息·”·凌銮苦笑,“好,不碰你·”亲了亲他的头发,“你会搬过来住么”·贾瑞没有回答。
凌銮知道自己有点贪得无厌,只是没到他的回答还是有点不舒服,将他更抱得紧些,“睡吧·”·贾瑞却支起身,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的凝望,见那满目的殷切,鬼使神差地,既然应了声好。
然而话出口,他便后悔了·他不喜欢独守空闺等着一个人,凌銮不可能日日来陪他,他又何必日日守着这个茅屋,只是,只是现在却不忍拒绝这个怀抱··也罢,武举前这三个月,就当寻个清静地儿好好练功吧。
“凌銮·”·“嗯”·“我想听你唱歌·”·“呃……”凌銮略窘,“我不会唱。”
“就唱刚才的,我喜欢你的声音·”·凌銮润了润嗓子,便唱起了《淇奥》,他嗓音清朗而不失质感,这样在耳边浅吟低唱,别有番动人的味道,贾瑞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慢慢地沉沦、沉沦,为这个叫做凌銮的男人。
次日早起,凌銮陪贾瑞练完功夫后,孩子们也醒了,吃过早饭后,凌銮让小颜小宋分别将孩子送回去,自己陪贾瑞到马市里买马··贾瑞不会相马,由着凌銮替他挑了通体乌黑的骏马,比他那只小毛驴可神气多了。
牵着马往回走时,一顶青幔小轿走到他们旁边,轿上女子掀帘,欣喜地叫,“王爷”·两人顿住了,轿上女子款款下轿,欠身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原来竟是凌銮的爱妾芸姬·她今儿着了身素白衣裳,袖口领间绣着粉色花朵,头上只簪了朵粉紫的菊花,脸上遮着面纱,美目流转,含情脉脉··贾瑞想,若是自己被这样绝色的女子婉转凝视,怕也难以拒绝。
果然听凌銮声音柔和了几分,“你怎会在此”·芸姬满眼皆是相思意,娇柔地道:“王爷平安回来,妾身去庙里还愿·多日不见,王爷瘦了,此行定然十分辛苦,妾身出门前炖了王爷最近喝的汤,晚上可否送给王爷。”
贾瑞听凌銮只说了句“没有的事”,想来不忍拒绝她,又不好当着他的面答应·于是笑着道:“多谢王爷今日帮着相马,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言罢牵着马离去··凌銮看着他那浑不在意的笑容,又目送着他潇洒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也随芸姬回去··贾瑞不敢在闹市里骑马,便牵着在街上溜达,经过个玉器店,见店里工匠雕工甚好,便想雕个谢沾青的小像,正愁怎么选玉呢,肩膀被什么东西敲了下,回头便见着隋唐,惊喜地道:“隋兄你来得正好,帮我挑块好玉吧。”
执着他的手到柜台前··隋唐粗看了番,没有什么满意的,“你要买玉”·贾瑞眼神有点黯,“想雕个玉坠·”·“我那里倒有几块璞玉,不妨随我去看看。”
“隋兄的东西,必然是极好的,只是我怎么让你割爱”最难还得就是恩情了,贾瑞不想再多欠些··隋唐坦然微笑,“我今儿也不是路过,特意来寻你。
看完玉我还有生意要与你谈·”·“谈生意”·隋唐颔了颔首,他笑容完美无瑕,举止温文尔雅,实在令人无法拒绝·隋唐吩咐随从去取玉,自己带贾瑞来到间颂雅居的茶室,一位着汉朝服饰的男子像他们拱身作揖,贾瑞见隋唐朝对方行古礼,也入乡随俗。
越过门槛是进小院,石掩芭蕉,清泉迸玉,院后建筑也是仿秦汉时期的,古拙粗犷,简单大气·两位着青白色曲裾深衣、容颜姣好的女子候在门口,见了他们又恭恭敬敬地行了汉礼,然后半伏于地,贾瑞被这大礼弄得怔了,见隋唐从容地坐于门前榻上,任女子伺候着他脱去鞋子,语调温柔地道:“有劳姑娘。”
贾瑞也坐了下来,见女子膝行上前要替他脱鞋,笑意温柔地阻止了她,“多谢,我自己来就好·”·又有两位女子过来,引着他们进入茶室,所幸他们今日皆是宽袖疏襟,倒不显得突兀。
进入雅间后,两人跪坐于小案两侧,女子端来套茶具、茶叶、水,将水放在火炉上煮起来·隋唐道:“烦请替我挑几样特色的茶点上来·”女子退下后,他对贾瑞道,“这里的茶点做得十分好,你可要好好尝尝。”
贾瑞便乐了,他不会品茶,对吃却很感兴趣··不会儿茶点上来,水也烧开了,隋唐合起折扇放于茶几上,左手执起衣袖,右手拿瓷勺,将热水注入茶壶茶蛊里温热,然后用茶夹夹住闻香杯温热。
他手指修长文气,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动作优雅斯文,一派贵公子风范·斟了第一杯先奉于贾瑞··贾瑞双手接过,倒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俗人,怕是要辜负隋兄的好茶了。”
隋唐笑容宽和,“无妨,我约贾兄来这雅地,也是为了谈俗事·”·“如此我便坦然了,只是可惜这间雅居·”又道,“隋兄若不介意,便唤我一声凭玉。”
隋唐便也说了自己的字,——佩玺··“不知佩玺兄约有谈何事”·隋唐放下茶盅道:“近日京中制出此小玩意儿,我瞧着甚为适用,得知是你设计出,便想与你谈谈合作的事。”
“隋兄打算如何合作”·隋唐撒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摇起来,“我想凭玉必然还有些新的点子,已经生产出的那些便不提,日后再有新的想法,便与我合作,一笔买断,还是给你分成,这都好说。”
“不瞒佩玺兄,这些东西我与薛家和张兄弟合作已久,他们在我身无分文的时候肯与我合作,将这些东西推出去,如今形势渐好,我实在不能背信弃义·”·隋唐语调虽温文,神情却是志在必得,“凭玉有所不知,张顺那个铺子日前已卖于我,至于薛家,他们不过是经手倒卖,日后从我这里拿货,我给他的价格不高于张顺的便是。”
·如此一来,贾瑞便没理由推托了,这个时代没有版权,现在有不少铺子见有利可突图,纷纷仿造·张顺那铺子太小,生产的还赶不上仿造的速度,贾瑞也只能在新产品推出时赚得第一笔。
不过他未将经商当成主事,觉得赚得够养活一家就成了··“那些小东西很容易仿造,佩玺兄打算如何”·隋唐仍是微笑,不过贾瑞却能看出这微笑中的自得与骄傲,“我隋家推出的东西,只怕没几个人敢仿。”
贾瑞想起他微笑间逼人切掉自己的小拇指,那种狠厉手段,实在是……·说到分成,贾瑞其实是不太愿意的,如果不掺手财务,是不知道赢利多少的。
掺手隋唐的公司又不太实际,瞧他这么阔气,想来产业不少,倒不如一笔买断,简单利索··“那便买断吧·只不过设计东西这事儿得靠灵感,也不定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无,所以还是有一张买一张,我能保证的便是优先选择隋兄。”
“如此也好·”·两人又谈了会儿,隋唐的随丛便送来个珠玉镶嵌的宝椟,打开椟盖,里面并排放着几块美玉,块块玉润通透,水头极好,既使贾瑞种不识玉的人,也觉得看着十分养眼。
隋唐用折扇将宝椟推到贾瑞面前,“这几块玉便算是见面礼·”·贾瑞推拒,“如此贵重之物,我怎敢收”·“藏玉也要看缘份,我与凭玉有缘,这玉赠你正好。”
贾瑞推辞不过,只得选了块适合做吊坠的收下了··隋唐又道:“听闻你要雕成吊坠,我这里正好有能工巧匠,虽不说出神入化,却也比寻常店铺里的强些,你想雕什么,不妨让他们雕好了给你。”
贾瑞也不客气,“如此多谢·”然后从袖底拿出谢沾青的小像,“便雕画中人·”·隋唐看了画像,“这是瑞王”再一细看又面露诧异,“这不是瑞王。”
见贾瑞一脸复杂,虽然疑惑却体贴地没有多问··贾瑞起身拱手行礼,“事情既已谈妥,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隋唐送他出门,再返回雅间,方斟好一杯茶,便有人推门进来,轮廓深刻,凤目冷冽,不是凌銮是谁·隋唐抬抬手示意他入座,将茶放在茶几对面,然后身子后倾,微微倚在雕窗边,无一下无一下地摇着折扇,好整以暇地望着凌銮。
凌銮坐了下来,却不端刚斟的茶,反端起贾环吃剩的那杯吃了口,“你找他到底什么目的”·隋唐笑意微微,“目的么你不是听到了与他做生意啊。”
凌銮目光探究,“你向来不做无谓的事情·”·“哦你觉得我想做什么横刀夺爱”隋唐凑近点儿,用折扇挑起凌銮的下鄂,“可惜我没有张长得像谢沾青的脸。”
凌銮眼瞳微眯,有针锋划过,拂开他的折扇,“你说如果他知道你的身份,还能不能与你相安无事的谈生意”·隋唐就势又斜在雕窗旁,折扇有韵致在敲着窗台,“那正好,你知道我最喜欢相爱相杀的戏码。
倒是瑞王爷你,何时竟沦落到要做人替身的地步了”·凌銮淡淡地道:“不过一场交易,我予他慰藉,他予我欢情,各取所需·”·隋唐转眼看着窗外,蕉叶萧萧,清泉迸玉,神色缈远地道:“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好男色。”
“他很对我胃口·”·隋唐眼角微挑,尽是邪魅之色,似笑非笑地道:“那你可要守住真心了,莫把假情当了真……”·凌銮果决地打断他的话,“绝不可能我心里只有小洛一人。”
隋唐冷哼道:“最好如此·”·离开茶室后,贾瑞也没急着回家,到集市上打听哪有买碱的地方,苏打的别名就是碱,他想自己先做个实验,等成功了再告诉大家。
去了几个市场终于找到晶体苏打了,他雇了辆马车将它们运回,又去找了些砂子来,然后将自己关到后院里,让通儿守着门不许人打扰,每日送饭菜过来就成,开始实验起来。
故事上所说故然简单,不过真正做起来未必有那么容易,怎样的比例才能做出更好的玻璃,一遍一遍反复的实验··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做出满意的玻璃来,已经是晚上了,通儿都枕在门槛上睡着了。
他也没有叫醒他,骑着小毛驴向小茅屋奔去·快到时才想起凌銮可能不在这小屋里,他有娇妻美妾,怎么会在这里等着他··然而到时,却见一灯如豆,照亮漆黑的夜。
他有点不可置信,轻轻地叩响柴门,门没有栓上,他准备推门进去时,被双有力的手扯进屋里,门“咣”地声关上,接着他被压到门板上,炙热的唇贴了上来,狠狠地啃咬着他的唇,气息灼热而激烈。
许久,凌銮才放开他,抱着他低低喘息,“我以为你又不会来·”·贾瑞愣了愣,“你在等我”·红楼梦·“不是说好的搬进来吗”·贾瑞这才想起来,“哦,我忘了。”
见凌銮神情不愉,忙将玻璃递给他看,“我忙着研究这个,几日未睡,哪里顾得上搬家”·凌銮脸色稍霁,见他手里的玻璃球奇问,“这是哪来的”·“我制作出来的。”
便将制作的方法简单的说了遍,然后将玻璃球给他,“若是能大量制作出这个,不说国外,便是国内也能赚不少钱·”·凌銮心中疑惑,他不是已与隋唐谈好要合作么怎么会找到自己“你是没有货款要向我借”·贾瑞摇头,“我的钱已经够花了,这个方法给你。”
凌銮更不解,“我更不缺钱·”·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凌銮送他这间茅屋,他理应送他件回礼·目光认真地望着他,“你想要那个位置吗”·凌銮没有说话,谁不想要·贾瑞牵着他的手到屋里坐下,“我曾经看过这样个故事,你且听听。”
将清朝九子夺嫡的故事讲了遍给他听,“说来也巧,你也排行老四,现在你的形势也如当时的四王爷,如今圣上也属春秋鼎盛之时,最不希望看见的便是别人分割他的权利,哪怕儿子也不行。
所以你交出兵权,韬光养晦是正确的·但是也不能太过,否则皇上及大臣会认为你没用,与那个位置仍是无缘·”·“所以你将这个方法给我,若能用此填充国库,则父皇必会龙心大悦,又因我前番交出兵权,于皇位无威胁,故而父皇并不会对我有所猜忌。”
贾瑞点点头··凌銮微微惭愧,“为何这般为我考虑”·贾瑞信赖地看着他,“因为我相信你会是个明君·”·凌銮心有触动,握住贾瑞的手,“我定不负你。”
贾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们没有负不负的·”他登上皇位了,他们才会越走越远吧·“我似乎许久未休息了,困得很·”·凌銮拍拍手,便有位女子提着水进来,她身姿虽纤细,然后手臂的力量极大,提着满满桶水,步履轻盈的如闲庭信步。
将水倒入桶里后,瞬间就消失了··贾瑞也没有多问,脱了衣服躺到水里·凌銮等了会儿不见他出来,便进去看看,他竟靠在浴桶里睡着了,凌銮将他抱出来,见他眼睛乌青,下巴上还长着青青的胡茬,果然是许久未好好休息了。
那日他见完隋唐后,晚上去了芸姬的房里,往日他最喜看芸姬轻歌曼舞,只是今晚对着佳人纤纤身影,莫名地便想起贾瑞给栎栎洗澡的样子,于是喝完汤便去看两个孩子,听他们开心地和瑞王妃讲昨天好玩的事情,心里更加想念,便漏夜骑马去草屋。
却只见门窗紧闭,空荡无人··那瞬间,失望深深缠绕在他心头··此后两晚,他皆在此等着贾瑞,只是那人依然没来··他忽然就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不来了好在今晚,终于等到他了。
他将贾瑞放在床上,揽着他,睡个舒心的觉··贾瑞睡醒时,见凌銮正坐在案牍边,家常的白色锦袍,修长有力的手指执着毛笔,乌黑的头发垂在脸庞,阳光将他硬朗的脸庞镀了层温柔,一时便看痴了。
感觉到他的目光,凌銮回过头来,贾瑞的神情有点迷茫,脸颊上微微带着红晕,雪白的中衣敞开,露出段精致的锁骨·凌銮心神一漾,放下笔,到床边坐下,“睡好了”·“你不去上朝”·“也不看这是什么时辰了,早下朝了。”
一边吩咐昨夜那个叫流匀的女子打来洗脸水··贾瑞边擦着脸问,“你把公事都带到这里来了”·“我正准备将玻璃的事奏报父皇,具体如何操作,你可有什么想法”·贾瑞从昨晚的夜服里找出张纸来,是他研究时做的笔记,交给凌銮,“这个或许会对你有用。”
然后便到屏风后去换衣服,才脱下中衣,腰便被个有力的胳膊给揽住了,贾瑞大惊,“你干什么大白天的·”·?· ·☆、芦雪庵巾帼议政事· ·?凌銮也没有干什么,只是揽着他,将头埋在他脖颈处深深地喘了口气,声音低沉,“今晚别走了,我让小颜将你的东西收拾过来。”
“不用·”感觉凌銮手臂收紧,捏得他要喘不过气来,又道:“让他去成什么样子我自己去吧,只是小火柴怎么办”·凌銮这才满意,吻了吻他耳坠,“让流匀去照顾她,流匀以前是照顾桐儿的,有经验且功夫好,你可放心了。”
贾瑞有点意外,“你把她调走,桐儿怎么办”·“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桐儿身边自然还有人·”·说不感动是假的,贾瑞吻了吻他唇畔, “我这便回去收拾。”
凌銮莞尔,在他耳边暧昧地道:“晚上我要好好享用你·”·贾瑞一手肘撞在他胸前,白了他眼,“色狼”凌銮朗声而笑。
贾瑞将流匀带回去,就说买的丫环专门照顾小火柴的,流匀长得漂亮又会讨孩子欢心,很快就和小火柴混熟了·贾瑞又对代儒夫妇说武举在即,要专心练功,这里人多静不下心来,瑞王替他找了位师父,搬到师父家里去住,这样就能专心致志。
他肯上进,贾代儒自然愿意,嘱咐他别熬着身体,便让他去了··贾瑞便在这茅屋里住下,每日早起练习刀剑,早饭过后学写策论,再学骑马,中午休息半个时辰,随后又练习射箭,晚上再写策论。
凌銮专门为他请了个老师,姓姚名舟,已经年过花甲了,为人方正而不失幽默,博学多才,难得的是竟一点也不古板,贾瑞对他十分钦佩··贾瑞某次向贾代儒提到姚舟,惊得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贾瑞这才知道姚舟竟是先皇咸和九年的状元,当今皇上的太傅,也是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小宋小颜每日轮流陪他练习,凌銮下朝了也会陪他练习弓马刀剑·凌銮特意为他请来当世大儒指点策论,贾瑞前世虽有些文学底子,但比起这个时代的人,差得有点远。
也在他以前练过书法,倒不用特别去练··大多数情况下,凌銮晚上都会来这里,偶尔不来,贾瑞心中稍有失落,只是白日练功太累,也没多想什么·对于凌銮的好精力,贾瑞着实有点无奈,某日实在被折腾的体力不支时,忍不住埋怨问,“……是不是你的妻妾……满足不了你,……才来找我”·凌銮吻着他的后颈,喘息着道:“对着她们,我可从未这么放|纵。”
不知为何,贾瑞身上似乎有种魔力,引着他沉沦、不可自拔··贾瑞苦笑,“……我是不是错了……你这样真的不会……做第二个唐明皇”·“那你便是杨贵妃。”
此言罢,帐内除了喘息声,便再无其他··果然是“春|宵苦短日高照,从此君王不早朝”啊··第二日贾瑞只能写策论··贾瑞这边忙着武举,凌銮也没有闲着,他那份奏折上去后,皇帝自然也能见着其中利润,便让凌銮准备下去,令工部生产。
朝中各部贪污腐败成弊,比起贾府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凌銮素日治军手腕严厉,最看不惯着种腐败风气,只是目下需韬光养晦,一者不愿被皇帝猜忌,二者一旦改革必然得罪权臣,权衡利弊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贾瑞偶然听他说起此事,便将探春宝钗治理荣府的事儿说了遍,“三妹妹手腕凌厉,宝妹妹润和周全,这两人联手,别墅竟被他们治得井井有条,老爷都对二人赞赏不已。
我看你身边也需要个宝妹妹这样怀柔周全的谋士,正好将你这百练钢化成绕指柔·”·凌銮闻言也是十分钦佩这两位女子了,只是见贾瑞对他们十分夸赞,便有些吃味,“依你这么说,不如我纳了你这位宝妹妹如何”·贾瑞瞪了他眼,“你不是有瑞王妃还有芸姬这样的美妾,还不足”·凌銮笑道:“王妃也能干,不过比起你的宝妹妹却也差远了。”
贾瑞冷道:“你想娶只怕也娶不成,宝姐姐进京可是为了明年的选秀·”说到这里又禁不住感叹,“皇宫内苑,有什么好的娘娘陷入那个大牢坑还不够,宝妹妹也要去,宫门一入深似海,平白辜负了韶华青春。
依我说倒不如嫁个寻常子弟,白头偕老,岂不比独守空闺强”·凌銮不悦,“你对这位宝妹妹倒是怜惜的很·”·“只可惜她不是男儿身,否则定能成就番事业。”
“如此说来,倒真要见见这两位奇女子了·”·贾瑞也不想探春、宝钗困于闺阁,便道:“这别墅就要建成了,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参观参观。
顺便说说工部的事儿,看她们能给你提出什么样的意见·”·凌銮被他这么说,还真止不住好奇心··当即便与探春说了,她这些日子女扮男装长了世面,又素闻凌銮大名,自然是愿见的,倒是宝钗十分犹豫,闺阁女儿不宜见外男,怕有损她的名声。
贾瑞便道不需要面见,只是隔着屏风便可··为方便行事,特邀北静王同行,他现在是探春义兄,算不得外男,凌銮也未表明身份,只随在北静王身侧··饶是如此,探春还是戴着笠帽出来,贾政贾珍等本也要随行在侧,北静王言之再三才罢,后派贾琏、贾宝玉、贾芸陪同。
贾芸还是别墅始建时贾瑞提起来的,他会做事且有情有义,比贾蓉贾蔷这些人更堪用·若问这贾府还有几个能扶得起的男子,贾芸算是一个··此时园中亭台楼阁、假山池凿、桥梁石阶等皆已铺成,唯有各种果树花木、鸟禽走盖,并屋中各类装饰未齐备。
凌銮道:“开工至此堪堪五月,能建成这样已算神速·”·贾琏应道:“多亏了三妹妹想‘包揽’这个法子,不然也没这么快·”·原来只因做工的多是两府管家的人,对于探春削权十分不满,便消极怠工。
人总有惰性,见别人不仔细干活,自然也不肯出全力,因此恶性巡环·探春见此情况,便想出责任承包制,将每项工程明码标价,比如种好这个片山头上的树,种好后获十两银子,你一天种完,获十两银子,两天种完,也是十两银子,如此一来,便提起了大家的极积性。
你不愿意做,自然有别人愿意做·如此一来,那些人想消极怠工也是不成的··当然快也有快得不好,为防他们偷工减料,探春又特意挑了几个人巡视各种,若有故意赶工而不注意质量的,以后便不许他们揽活。
这样便得以均衡地发展了··游完园他们到芦雪庵稍歇,正是秋日,但见满湖蒹葭苍苍,筛风弄月··宝钗和莺儿在屏风后,听见脚步声向他们福了福身子,寒喧罢便说到制作玻璃的事情。
贾瑞道:“今日便是想问问两位妹妹有何见解,便如同平日我们商议对策一样,莫要拘束·”这话主要是对宝钗说的,怕她碍于外人在场,不肯多说··其实贾瑞倒是多虑了,宝钗固然是擅于藏拙的,不过既然已经答应来见了,便说明她已经放开了,因此便开口问,“王爷意思,可是让工部制作玻璃”·凌銮道:“一切尚未定论。”
宝钗不急不徐地道:“由工部生产,再经户部入国库,从两个部走过,又要喂饱不少人呢·”·凌銮一时没行动,便是有这方面的顾及这方面,本来一本万利的事儿,若弄得腐败严重倒是办了坏事。
他其实心中已有计较,只要想看看这个让贾瑞赞不绝口的姑娘,到底有多少能耐··“依姑娘之意如何”·宝钗道:“只四个字,简单有效。”
“愿闻其祥·”·红楼梦·“工部中也未有这方面的能工巧匠,且部内关系复杂,不如单独成立个营缮司,专门雇些能工巧匠,制作玻璃,进行封闭似管理,一来,防止他们泄露秘密;二来,熟能生巧,也可以提高技术。”
倒和凌銮想到一处去了,建立营缮司的场地都选好了·也不必派什么人监视那些工匠,只要防止他们逃跑就行·他们爱藏多少藏多少,只要带不出去也没用。
探春道:“成立个营缮司,只为做玻璃灯,似乎未能尽其用,依我说可以多做些东西,比如装饰品啊什么的·”·宝钗接道:“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依我说每件物品也不必要制作那么多,物以稀为贵,像这玻璃灯,因只有那么十几件,故而价值千金,若是多了,反而卖不出好价钱了。”
限量发售,这是走奢侈品路线了,贾瑞不禁为她商业头脑赞叹·“可做的东西还有很多呢,比如酒杯、鱼缸,或者雕成些工艺品,如天鹅啊生宵啊,多得很呢,这就需要你们这些女儿家来想了。”
探春灵犀一动,“依我说就我们几个,也想不出多少好点子来,倒不如借助大家的灵气,谁设计的好,第一件制作出来的,便送于谁,你们觉得如何”·众人连连点头。
离开芦雪庵后,贾瑞问凌銮,“这两个妹妹如何”·凌銮赞道:“果然钟灵毓秀,只不知那宝姑娘面样貌如何”·贾瑞想想道:“她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又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依我说,你一妻一妾加起来,容貌也未必比得上·”·凌銮见他如此赞赏宝钗,语气有点冷,“真有这么好么。”
还真是个威胁呢··此后,营缮司便如他们所计划的那样建立起来,走奢侈品路线,每批用具只生产一千价,其价格之贵之不消说·凌銮又按贾瑞所想,向各个贵族子弟闺秀征集些精巧美现的设计,来制作玻璃制品,其中以黛玉设计的十二花神最为精美绝伦,配上彩色的琉璃,简直美仑美奂,一千套眨眼便销售一空。
这些玻璃制品到海外也极受欢迎··这些事情贾瑞皆没有参与,因为武举考试在即··?· ·☆、试秋闱兄弟入考场· ·?许是看他一个人太孤单了,冯紫英、柳湘莲也陪他一起参加武举考试。
其实冯紫英的父亲是神武将军冯唐,他不用参加武举也是少将军·不过少年人,总想靠着自己奋斗吧·同时卫若兰也参加今年的文科考试,这让贾瑞感慨万端,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与文举稍有不同,武举分科试、乡试、会试、殿试四步,参加武举考试者前往所在府城或直属省的州县治所举行·贾瑞他们的考场便在应天府,倒少了舟车劳顿。
贾瑞参加的是科试,就相当于文举中的童子试,只有取得了一、二等成绩,才有资格参加武举乡试··武举考试分三场,第一场试马箭,第二次试步下箭,第三场考策论一题。
马箭、步下箭贾瑞皆不担忧,他原就有百步穿杨之技,这几个月又勤练马术,完全没有问题,所虑者是策论,毕竟那可是八股文,传说中最难得文体·不过凌銮对他的担心嗤之以鼻,说你就是快烂泥,姚先生也能将你扶在墙上。
和平年代朝廷多是重文轻武,因此武举考试的人不多文举多,饶是如此也是人山人海,果然是习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啊··为防止人作弊,进考场前的检查比现代高考还要严,要将衣服全部脱下来,头发打散检查。
有夹带字条的,直接取消考试资格·由此可见参加武举的,文化水平普便不是太高,贾瑞心里也有了些底··考生进入考场抽取考号,进入相应的号舍里,号舍门锁起来。
考试共九天,除试马箭、步下箭外,考生不得出号舍,吃喝拉撒睡皆在这里·三年一用的号舍,自然落满灰尘,贾瑞将他打扫了遍,铺好床铺·考场里是不提供伙食的,他就用自己带进来的小火炉蒸上米饭,等米饭快熟时再加上腊肉、火腿。
腊肉火腿都是提前煮熟的,美美得吃一顿,便开始养精蓄锐··贾瑞抽得号是很不错的,第二天下午便有卫兵叫他的名字,打开了号舍·终于出了窄小的号舍,贾瑞先活动活动快要僵硬的筋骨,随着卫兵到考试上,等在他前面的还有两个人,贾瑞观看他们考试的同时,也热热身。
很快便到他了,贾瑞骑上马,他背后箭壶里有九只箭,四箭中靶即为合格·贾瑞目测了下靶子与他的直线距离,三十五步开外·低喝了声“驾”,骏马奔驰而去,他踩稳马蹬,双腿夹着马背,拉弓射箭,一箭正中红心,接着第二箭也正中红心。
这样的距离他原可三箭齐发的,本着低调与稳妥的原则,后几箭皆中靶,但未射中红心处··马箭考了三天才轮到步下箭,至此他已经困在那尺寸见方的号舍里已经四天了,没有书看,没有各种娱乐设施,真要活活把人憋死了。
无聊到极致时,这里又窄无法施展拳脚,他只能练起瑜珈,使筋骨不至于完全僵硬·到此他无比感谢他最开始追的那个女孩子,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知道这些动作。
忽然想黛玉身子不好,要不要教她练练瑜珈,强身健体呢·这样胡天漫地的想,终于在开考第四天迎来了步下箭·同样是九支箭,考生在距箭靶八十步外拉弓射箭,有中靶者即为合格。
这一场对贾瑞来说更为简单,射中七箭后,又窝到他的号舍里··第七日考策论··八股文其实有固定的格式,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八股。
考试难,难在破题,因为题目取自四书五经原文·然而从隋朝到现在已考了几百年,什么样的题没出过,已经没有新意了,故出现了接搭题,将一句话割裂、拼凑成另一句,因此许多题目,考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意思。
意思都不了解又怎么做文呢·姚舟给他讲了例年的考题,有次出考题竟只有标点,令无数考生抓狂··今年的考题倒是中规中矩,然而越是普通的题目,其实也越难以出彩。
对于贾瑞来说,将文章写出新意来,是不难的,毕竟他比这个时代的人晚生活了几百年·但是比起文彩词藻,他就有所不足了··他认真审题,构思,然后开始破题。
写完之后又认认真真修改两遍,这才誉写在卷子上·姚舟特别交待卷面必须干净整洁,若是墨迹糊了,无论文章多好,阅卷官也是不看的··放下笔时,时间已经到了,随着礼炮响起,精疲办竭的考生们步履沉重地踏出考场。
才出了考场,小颜便迎来过来,说凌銮在酒楼里等着他们呢·贾瑞感动不已,知他者,凌銮也连续七天只能用小火炉煮点饭吃,早吃腻了,用梁山的话来说,就是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到酒楼里见北静王和凌钶也在,问他考得怎么样,贾瑞也不答话,先拿两块糕点塞到嘴里,凌銮替他倒了杯水,边嘱咐,“小心别噎着·”·贾瑞稍稍填了肚子,才空下嘴来问,“大哥二哥还没出来”·凌銮道:“小宋去接着呢。”
话音方落小宋已带着他们进来了,冯紫英边走边活动着筋骨,“可算能舒展开了,再这么憋屈下去,我骨子都要生锈了·”·北静王也给柳湘莲捏捏肩膀,“感觉如何”·柳湘莲道:“马箭、步下箭都好说,策论就没个谱了,你们俩呢”·两人异中同声,“彼此彼此。”
贾瑞又问,“四弟呢考完了么”·凌銮道:“他需要考九天才完·”·冯紫英道:“多亏了三弟教我们用火炉子煮饭,否则这七天下来,光吃馒头喝冷水,都能腻死,我对面那号舍的兄弟,闻着我的饭香,口水都流了三尺。
话说你们没后几日考试的那些考生,满脸的菜色,有气无力的,骑马都骑不稳·”·众人说笑回,饭菜已经上来了,三人大快朵颐自不必说,然后各自回去,躺在能舒展的大床上睡个昏天暗地。
两日后卫若兰也考完童子试,兄弟们聚了聚·又过几日便放榜了,兄弟三人弓马、策论皆优,被选为一等·卫若兰更不消说,自然也榜上有名··到九月,他们正试参加秋闱,此次考试比上次要正规严格的多,由兵部主持。
这次不是光选一等、二等,而有名次之分,与文科相同,榜首为解元,第二名为亚元,中第者皆称为举人,有获得选官的资格··九月九日开考,九月八日便需入考场,贾瑞记得凌銮的生日便在九月九日,因此不能替他庆生,凌銮笑道:“等你考完再庆祝。”
于是贾瑞在考试期间,便琢磨着送什么寿礼给凌銮,想得倒也不无聊了·这次他抽的号偏后,窝到第三天才开使马箭·他听了凌銮的话,完全没有藏拙,十八箭皆聚笼红心。
最后一日的策论题也不难,皆在姚舟所讲范围之内··经过七日的困顿,再出来贾瑞有种樊鸟出笼的自由感,这次考完可算是轻松了··这期间省亲别墅已经建成了,贾政带着众清客游览,命宝玉题帘,自也不在话下。
凌銮的玻璃场办得有声有色,上次黛玉设计的十二花神后,也开发了她这方面的才华,接连设计出好些东西来·她本就是天上仙子,有着普通人没有的灵气,因此每件设计都新颖别致,不似凡品。
·等贾瑞考完试回来,才发现有件黛玉设计的玻璃制品,成为京中权贵的身份象征··贾瑞想起凌銮的生辰,思来想去也没想好送他什么,最后去了订做玉器的店里,取回那枚玉雕,又向老雕匠学习,自己动手雕刻了两只白金的尾戒,并在其中刻了两个字。
回到家后,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戴上玉雕,放入箱子底下··当晚他主动写信笺约凌銮去小屋,做好饭菜,并切还做出个生日蛋糕来,准备了个烛光晚餐··凌銮见他满手的伤,大为痛惜,“怎么弄得”·贾瑞糊弄道:“切菜不小心切的。”
凌銮自是不信,不过也知道他若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见伤口也都不深,便作罢··见贾瑞递了过戒指来,他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送像水溶那样的寿礼呢。”
贾瑞有点失望,“你不喜欢”·凌銮微笑,“怎么会你送什么我都喜欢·”·贾瑞便笑起来,拿过他的手亲自将白金尾戒戴在他左手小拇指上,凌銮的指骨修长,戴着那个戒指,愈发显得矜贵斯文。
贾瑞也将同样款式的尾戒戴在自己小拇指上,他的小拇指精致白皙,骨节圆润小巧,戴上尾戒,平添的股斯文与书卷气息··凌銮隔着桌子握着他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腕间的胭脂记,目光越来越暗沉,“时候不早了,上床吧。”
贾瑞抽出手腕,有些不能直视他的眼睛,“蛋糕还没有吃呢·”拿起刀来切蛋糕,不小心沾到手上,凌銮执起他的手,舌尖舔去上面的奶油,顺着指腹舔到手腕上的胭脂记,贾瑞浑身一酥,禁不住低低地“哼”了声。
凌銮抬眼看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不再凌厉冷冽,反而漾着丝丝的媚意与诱|惑,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吹入他耳廓,“我们……换个地方吃……”·?· ·☆、绝人寰血池碎双尸· ·?次日一早,茅屋的门便被敲得“啪啪”直响,贾瑞趿了鞋来开门,见是贾芸,很是疑惑了下,“芸儿你怎么会来这里有什么事么”·贾芸跑得一头是汗,气喘吁吁地道:“……求瑞叔……救命”·贾瑞替他拍拍背,“你慢慢说来。”
贾芸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说道:“我有位紧邻倪二,惹了人命官司,被下了牢,求瑞叔救救他·”·贾瑞问,“什么人命官司”·贾芸急道:“官府说他杀了人,只是这倪二素日虽蛮横无礼,为人倒是义气,仗义疏财,我与他为邻十余载,知他断不会杀人的。”
·红楼梦贾瑞见他也说不清,便让他带路到案发现场去看看,一边又让留下来保护他的小宋去叫卫若兰··案发地在京郊的贫民区,死者所住的土坯屋已经被官府戒严了,邻里乡亲围在一边窃窃低语。
查北静王寿宴案时,应天府的衙役张德已和贾瑞混熟了,知道他得皇帝青眼,并没有阻拦··贾瑞尚未入门便闻着股浓浓的血腥味,踏入院门见个半米高的石池,石池四周皆是血,贾瑞探头进去看看,脸色顿时煞白,而贾芸扭过头直接吐了起来。
石池里躺着一男一女,身子已被石头砸得稀烂,血、肉、脑浆混在一起,面部表情痛苦而狰狞,十分可怖··贾瑞也看过不少残忍的杀人手法,仍觉得毛骨悚然·石池上架着个木架子,架子上挂着根绳子,绳子吊着块石头,凶手是用绳子拉动石头将两人砸碎的。
绳子有些短,贾瑞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绳子,见石池周围乃至院子里都没有能垫脚的地方,便稍微蹦起来,这才够上去拉动绳子,他既悬空着,全身重量都系于绳上,而石头竟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两次,依旧如此··他的体重是一百六十斤,这石头估计有一百八十斤··又四处观察了下,院子里挂着许多浆洗过的衣裳,新、旧、大、小、衣料皆不同,断定这家是给人浆洗衣服的,那石池就是浆洗用的水池。
石池旁有口井,打水用的架子被移到石池上了··这时,贾瑞听到房间里有孩子哭,便进去·右边小屋的床榻上坐着三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只有六岁,神情呆滞。
剩下两个看起来只有四岁和两岁,神情懵懂·最小的那个拉着六岁孩童的袖子,咿咿呀呀地哭,四岁的也跟着哭,“姐姐,我肚子饿了,我要妈妈……”·六岁的孩子以往肯定并不呆滞,否则两个小的有事儿不会想到找姐姐。
之所以呈现这种状态,想是受到了惊吓··再看房间里,虽不算整齐倒也不乱·左侧房间的床铺上,有大量的血迹,还有块血淋淋的肉质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旁边放着个木盆,盆里的水和毛巾都被血染成红色,贾瑞眉头微微蹙起··难道凶手先在床上杀了人,再将他们搬到石池里砸碎那么盆里和毛巾上的血是为何凶手在这里洗过手·床左侧是个简单的桌子,上面只放着镜子梳子,抽屈里放着针钱,孩子的衣服。
床后还有个柜子,里面装着大人的几套衣裳,柜子底下还有个布包,包着几钱碎银子·柜子旁放着个马桶,装着大半桶的粪水,臭烘烘的··除此之外,屋里再无他物。
贾瑞出了屋子,他对吐得面色苍白的贾芸道:“你去买点吃的给三个孩子·”又问应天府的府役,“是谁最先发现死者的”·一位中年妇女战战兢兢地上前,“是民妇。”
她脸色十分不好,显然是受到了惊吓··贾瑞面色和善地道:“能说说具体情况吗”·妇人哆哆嗦嗦地道:“昨晚睡前上茅厕时,听到大姐儿的尖叫声,就跑过来看看,就……就看到……真是作孽啊……那凶手倪二就歪在石池旁边,满手都是血,我当时就傻了,赶紧就跑回去,跟孩子他爹说了,孩子他爹又叫了几个人过来,才将准备逃跑的倪二捆了起来。”
她说的大姐就是死者的大女儿··贾瑞又问众人,“这倪二和死者有什么过节么”·其中一个邻居道:“我听说陈田向倪二借了十几两银子,这倪二是放重利债的,这些天他一直来要钱呢。”
其他邻居也纷纷咐喝,“是的,我也见过,就是前天,倪二还打了陈田一拳,嘴角都出血了·”·这时贾芸已经买了粥回来,听大家议论,忍不住道:“倪二虽是个泼皮,为人却是仗义疏财,我与母亲便多蒙他照应,往日借我钱也未要过利钱。
平日里也只是向那些好赌的人放重利债,断不会为十几两银子残杀陈田夫妇的·”·又有邻居道:“他昨夜喝了酒,一时发狂也未可知·人若不是他杀的,他怎么会在院子里,又满身是血呢”·贾芸被抵得无语可说。
张德也道:“我方才问过大姐儿,你看到杀死你父母的人了吗她只说了‘光头’,这倪二正是个光头·”·这时卫若兰和小宋也来了,贾瑞让衙役帮忙将石头弄出来,称了称重量,有一百八十九斤。
卫若兰检查完尸体后,脱下贾瑞为他制的塑胶手套,“死亡时间在昨晚酉时至亥时,从出血量来看,是被活活砸死的”·凶手与死者有何深仇大恨竟用如此残忍的手法·贾瑞问邻里,“酉时至亥时,你们都睡了吗”·一位邻居道:“我家有规矩,亥时人定,在此之前是不能睡的。”
其它邻居大多也没有睡··贾瑞指指死者脸,“如果是活活砸死,肯定会有惨呼,你们必然能听见,可他们没有被捂着嘴,为何没有发出惨呼”·卫若兰指了指死者脖颈,“死者被割破了喉咙,所以无法发声。”
贾瑞沉吟,如果这是第一现场,里面那么多血又是为何带卫若兰到左侧卧室去··卫若兰翻看那块血淋淋的肉,鲜血染红他素净的手指,贾瑞觉得十分对不动他,从与自己相识后,他这双吹笛弄萧的手,拿尸体的时候竟比拿笔还要多。
而腰间一惯佩戴的青玉笛,也不知何时解下去,换成验尸用的刀具··卫若兰仔细检查了番道:“这是胎盘·”·“胎盘”贾瑞意外,“那么婴儿在哪里”他方才已经仔细检查了,屋里屋外并没有孩子,“难道也在那个石池里”·卫若兰否定,“石池里只有两具尸体。”
那么婴儿去了哪里若凶手是倪二,他将孩子藏在何处又为何要藏匿孩子还是凶手另有其人,杀手了陈田夫妇,将孩子抱走了·卫若兰接着检验尸体,贾瑞前往应天府,到时应天府尹张钊正在审问倪二,见贾瑞来了,客气地将他引上堂来。
贾瑞也没有推辞,便在师爷旁边坐下来听审·顺便观察倪二,一顶圆溜溜地脑袋,粗眉毛、圆眼睛,大脸盘,长得跟鲁智深似的,果然有几分金刚的样子·他手上还沾着血,衣服倒是干净。
张钊接着喝问,“你说你没杀人,如何却在案发现场你手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我是去要债的,不想喝醉了才进了院子就睡过去了,也是听到孩子的叫声才醒过来,想去井边打点水洗把脸清醒清醒,就看到石池里两具尸体,我也是吓了一跳,正准备叫人呢,却被他们当成凶手捆了起来。”
“可有人能证明人不是你杀的”·倪二急的脸通红,“这……我是一个人去要债的,哪有什么证人当时我倒在他家柴垛后面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不是我杀得人。”
张钊问,“有证人证明你前天曾打过陈田,是真是假”·“我确实打过他·前天我去要债时,他说他没有钱,要不把他们家的二姐儿卖给我,随便我卖去做丫环还是做窑姐,我实在气不过就打了他一拳。”
张钊一拍惊堂木,“你既知道他没钱,还逼他还债,是不是因为没有要到钱,所以下杀手”·?· ·☆、贾侦探廷审醉金刚· ·?倪二不服气,“昨儿我听说他在福运楼刚赢了二十两银子,我若不问他要,他这些钱一转眼又要输在赌桌上,到时候真得卖女儿了,他以前就卖过女儿,还是他家媳妇跪在地上千辛万苦的求,那人才没将孩子卖到窑子里去。”
“如此说,他并未将银子还你”·“是的·”·张钊对张德道:“派人到陈田家仔细搜搜,看有没有银子,再到福运楼去问问是否属实。”
然后问贾瑞,“先生有何见解”·贾瑞对张钊道:“可否拿杆称和把尺子过来”·张钊命衙役去拿了,贾瑞又对倪二道:“你且站起来。”
倪二见这人虽未着官服,但气度从容,连府尹都对他恭敬有加,便依言站了起来·贾瑞观察他周身,除了手上,别的地方皆没有血迹··贾瑞问,“陈田的媳妇有孕在身,你可知道”·“知道。”
“所以,那个石池里,是两尸三命,凶手不仅杀了陈田夫妇,还将他未出生的孩子也一同杀了·”说完紧紧盯着倪二,他的脸上有焦急,有不忍,但没有意外。
这时衙役已将称和尺子拿来,贾瑞让他们量量倪二,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五十斤·接着贾瑞又让衙役准备了个三十九斤重的东西,将其绑在倪二身上·然后从屋梁上垂下个绳索,绳索离地面约两米一。
他对倪二道:“跳起来够那个绳索,够到了就证明你不是凶手·”·倪二于是拼尽全力的跳起来,然而身上绷着三十九斤重的东西,任他使出吃奶的劲,也差了一大截。
终于累瘫到地上后,贾瑞对张钊道:“凶手不是倪二·”·张钊大惊,“何出此言”·倪二也惊得要坐起,奈何刚才跳得太用力了,完全没力气,只得拿眼睛盯着贾瑞。
贾瑞道:“砸死死者的石头重一百八十九斤,拉动它的人必须超过一百八十九斤·倪二体重不足,必须在身上悬挂东西·而绳索离地面两米一,他必须跳起来才能够到绳索。”
张钊道:“他可以踩着石池沿,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上去·”·贾瑞推断道:“石池沿上皆溅满了血,没有可落脚的地方·地面上倒是有块没有溅上血,说明凶手便是站在那里拉动绳索,使石头不停的落下,将尸体砸碎的。
若凶手是倪二,那么石头落下血溅起的时候,他是悬在空中的,地上都会溅上血迹·”·张钊又问,“那块没溅血的地方,也有可能是他用东西来垫脚的地方。”
贾瑞将方才在石池边所见的印记画下来,两个半圆形的东西·“我们在现场及附近没有找到这种形状的垫脚物,所以断定这是凶手的鞋尖·”·“可能被他扔到远处去了。”
贾瑞淡淡地瞥了他眼,张钊也觉得自己这问题太傻了,如果能扔到远处,他何必再跑回来自投罗网呢附近也没什么可藏匿的地方,唯有那口井,赶紧补充,“也有可能扔到井里。”
·贾瑞想想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倪二是凶手,他的身上必将溅满了血,现在他衣服干净,只有手上有血,可能是将衣服脱了,包着垫脚物扔到井里。”
那孩子也有可能被扔到井里了··张钊便吩咐衙役,“立即打捞井·”·这时到福运楼的衙役也回来了,说陈田昨晚确实赢了二十两,本来还要接着赌的,后来被大姐儿叫走了,说是他娘子快生了。
他前脚才走,倪二也进来了,他已经喝得醉醺醺得了,听说陈田赢了钱,便说要银子去··打发大姐儿叫陈田回去的,是邻居家的王五,他说:“我傍晚时从田间回来,见陈田媳妇歪倒在门前,三个女儿围着哭,我便将她扶进屋里,等陈田回来才离开。”
贾瑞问,“没有请接生婆”·王五道:“嗨,又不像你们大户人家,生个孩子还要请四五个接生婆,贫民家哪有那么讲究我们家婆娘哪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下来用剪刀将脐带一剪,揉到肚子里就包起来。”
又有人道:“她能在生孩子前歇息一两天就算有福喽,我生我们家狗蛋时,正在田间锄地,感觉到肚子痛,解了腰带,孩子就下来了·”·“陈家媳妇也就生大姐时让吴婶帮个忙,后两个都是自己生的。”
贾瑞听得有点目瞪口呆,对这些女子又是佩服又是怜惜·又问附近的居民,“你们都没有听到初生婴儿的哭声”·红楼梦·“没有。”
胎盘已落,说明孩子确实出生了,没有哭声,难道一出世就死了·贾瑞问,“陈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妻子又是什么样的人”·问到这邻里左右便唏嘘不已,“哎,赌博真是害死人啊这陈田一家原本也是个老实人,在李员外家当长工,他家娘子帮人浆洗衣服,日子原本过得也还好,就一样不顺心,陈娘子连生三胎都是闺女。
这不今年又怀上了,这胎若能得男,就皆大欢喜了,怎料陈田竟染上了赌赢,输光了所有的家当不算,甚至还要卖女儿·”说到此连连摇头··“这陈娘子倒是贤惠能干,这一带有钱人家都找她浆洗衣服,见人也是三分笑,陈田娶了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既使后来陈田染上赌瘾,对他也没有分毫的嫌弃,夫妻关系也还好·”·“他们可有仇家”·“陈娘子断不会有仇家的,以前也没见陈田和信结怨,近来常去赌场,那里三教九流皆有,有没有和人结仇倒是说不准。”
“死者还有什么亲属吗”·“陈田是独子,父母早亡,陈娘子娘家不在本地,听说家里也只有位兄长,时常很少往来·”·这时下井打劳的衙役也上来的,将井里摸了个遍,除了两只破水桶什么也没有发现。
十几个衙役将屋里翻个遍,连血池也没放过,但就是没找到孩子、血衣、垫脚石、和那二十两银子··贾瑞愈发的不解,凶手杀陈田夫妇,难道是为了抢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卫若兰也提出自己的佐证,“从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可以看出,凶手手法极稳、干净利落,是擅长使刀的,如此一来手上必然有茧。”
说着让倪二伸出手,手指上并没有茧,又让捕快们伸出手,掌心中或多或少有刀柄磨成的茧·“而且众人皆知倪二号称醉金刚,长期醉酒,一个酒徒,就算他能拿起刀,手法不可能那么稳。”
张钊沉吟了片刻道:“二位推测是说得通,不过也只是推测,没有人证物证能·他是在犯罪现场被村民们抓住了,我若就这么放了他实在难以服众·”·贾瑞与卫若兰对视眼,这张钊的意思很明显,我不跟你们争凶手是不是倪二,但也不会直接放人让村民们向我要凶手,你们要是想救他,就自己找出凶手来吧。
“张大人说得是,那我便越俎代庖了·不知大人如何安置这三个孩子”·这正是张钊头痛的地方,陈田并没有什么亲人,夫妻二人同时遇害,也不能放任这三个小孩儿不管。
监狱里也不能放,总不至于带回家吧·贾瑞想想道:“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安置他们,不知大人是否信得过在下·”·张钊巴不得他将这麻烦带走,连声道信得过信得过。
于是他们三人分别抱着孩子离开了现场,贾瑞安抚贾芸道,“你且去劝倪二,让他安心待在牢里,让他仔细回想回想案发当晚的情况,以及陈田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贾芸去了,卫若兰看着怀里的孩子,“你要收留这三个孩子”这顺手拣孩子的习惯,还真是……·贾瑞摇了摇头,“我照顾不了这么多,不过有个人可以。”
卫若兰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许宋氏让她来照顾这些孩子是极好的·”当日追回许家财产时,许宋氏觉得钱财害人,不打算要,后来贾瑞对她说了番话,她才重新收下那些钱。
现在想来贾瑞竟是做了这个打算··小宋问,“关于案子,你有什么思路”·贾瑞道:“现在疑点有二,凶手为什么要抱走婴儿那二十两银子哪去了”·卫若兰跟着他时间久了,也学会分析案情,“首先可以排除是仇杀,当晚三个孩子也在场,凶手如此残忍,若与他们有仇,不会放过三个孩子。”
小宋问,“会不会是情杀孩子是凶手的”·“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杀死自己的情人不太可能,不过也不能排除,得多派几个人,走访走访邻居,和陈田常去的赌场,看看有没有什么隐情。”
小宋便去了,两人抱着孩子来到许宅,这座房子十分宽敞,是皇帝赏赐给许宋氏的,与贾瑞住处隔着条街··刚进门芷言和许庭便一溜烟儿的跑过来,“爹爹、干爹。”
声音别提有多甜,抱着他的腿撒娇·贾瑞揉揉两人的头发,“想我了没有”·“想·”·“乖·”·小芷言看着他怀里的孩子,眨眨眼,“爹爹,你这乱拣孩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贾瑞捏捏她的小脸儿,“要是改了哪里还有你呢。”
小芷言想想也是,“那还是别改吧·”·贾瑞禁不住笑起来,见到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再多的血腥,也不觉得可怕·希望有天也能看到陈大姐的笑脸。
此时许宋氏也来了,“这三个孩子是”·贾瑞便将早上的事粗略的说了遍,听得许宋氏潸然泪下,见最小的咿咿呀呀地哭,“想是饿了,去蒸几个蛋来。”
身后的丫环应声去了,她又对贾瑞道,“你便放心将他们放在这里,前儿刚卖了几个丫环,我瞧着心性儿脾气都不错,能够照顾好孩子·日后若再见着可怜的孩子,你只管送来。
左右夫君留下的那些银子,我和庭儿也用不完,不如做做善事,也为庭儿积积阴德·”·贾瑞有些担忧地看着陈大姐儿,“这孩子看到父母惨死,受了惊吓,还需要你多费点心。
不知这心里的阴影能否消除·如果能提供什么线索更好,不能的话也不要勉强她·”·“你放心·”·贾瑞点点头,又道:“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以财生财才是长久之法,也能帮助更多的人。
姐姐若是信得过我,我举荐一人,帮你打点财产·”·许宋氏道:“我自是信得过,不知那人是谁”·“这事儿我还需与她商量商量。”
又陪两个孩子玩闹了会儿,便到荣国府里来,姐妹们正聚在黛玉屋里说话,听他求见宝玉忙迎了出来,“瑞大哥你来得正好,方才还正说着你考完试还未替你庆祝,可巧你就来了。”
宝钗打趣道:“往日里说到科举,你总骂人家是碌蠹,如今怎么地不说了”·?· ·☆、书生冤引出拨舌案· ·?宝玉道:“别人是碌蠹,瑞大哥可不是,你瞧他做的事儿,哪件是碌蠹所为”·姐妹们便笑起来,黛玉忙让紫鹃给贾瑞倒茶,“连我在苏州也听着瑞大哥的故事,还有人说你是菩萨转世呢。”
贾瑞苦笑,被两个神仙转世的人,夸作菩萨转世,还真有些受不起·这时紫鹃端上茶来,玻璃制的茶杯泡着碧绿的茶叶,十分好看·再看屋里四处也摆满了玻璃工艺品,个个美仑美奂,不禁感叹也只有黛玉这样的,才有这样奇巧的心思。
宝玉问,“瑞大哥一向是大忙人,今儿怎么得空过来”·贾瑞放下茶杯道:“在这种清雅的地方,原不该谈论俗事的,只是我确为俗事而来,想请三妹妹帮个忙。”
探春眼睛亮亮的,“不拘是什么事儿,你只管说,我若能做到,也是万死不辞的·”自大观园建成后,她便又空闲下来了,贾瑞的生意已上正轨,他又不指望赚多少钱,况有宝钗帮衬着,不用花什么心思。
她这会子正闲得慌呢··“是宋姐姐的事儿,我想托你帮她打理家产·她想要建个园子,专门收养些没有父母,或者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但许家财力毕竟有限,且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要以财生财,便只能经商。
宋姐姐不擅长此事,所以想请三妹妹帮忙·”·探春有点迟疑,“让我管理个园子还好,经商的话会不会小材大用了”·宝玉倒是对她信心十足,“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左右还有瑞大哥呢。”
贾瑞莞尔,“你只管放手去打理,便算是亏了,我也有法子补上来·”·探春这才放下心来,又说了会子话,时候也不早了,贾瑞便辞了出来,想想有阵子没有陪过小火柴了,便没去茅屋,陪代儒夫妇说话。
次日早晨,贾瑞教完贾环练功,洗完澡准备换衣服的时候,贾家大门被拍得“啪啪”直响,过不会儿通儿跑进来,“爷,有人到门口喊冤了·”·贾瑞忙穿好衣服出去,见贾代儒正搀着个老妇人,“你有冤去衙门喊,到我家是个什么说法”·老妇人哭道:“自古衙门朝南天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老妇哪有钱去审冤啦听说府上有青天大老爷,求老哥哥行行好,帮帮老妇吧·”·贾瑞过去扶老妇人,“我便是你要找的贾瑞,老人家有何怨情,不妨与我说。”
老妇人闻言“扑通”声跪在他面前,“求您救救我儿子吧求求您啦”·贾瑞忙让通儿搭把手,将她托起来,“你且别哭,先与我说说,否则我怎么帮你呢”·老妇人抹着眼泪道:“我儿子原在和记当铺里当账房先生,三日前当铺钱老板的不明不白地死了,接着第二天,钱家人就发现我儿子和钱老板的娘子躺在一张床上,说是我儿子与钱娘子谋杀了钱老板,要……要将我儿子……我儿子也是读书人,知道礼义廉耻,绝不会做下这等事儿,他一定是冤枉的”·“是否冤枉还得看证据,我且去现场看看。”
老妇人拍着膝盖大哭,“等不及了再不救他们就要被当成奸|夫yín|妇,被行刑了可怜我家三代单传,我儿尚未成亲就被污陷。”
贾瑞闻言脸色微沉,这时代对这种惩罚极其残酷,女子要骑木驴游街,男子则要被阉割,一旦行刑,后果不堪设想··“你儿子是否认罪”·“没有”·贾瑞奇怪,“没认罪如何便行刑”·“官老爷怎会管他认不认罪冤杀之事还少见吗”·不宜再等,贾瑞与小宋直奔府衙,刚好遇到准备出门的张德,“大清早的,你们怎么来了可是陈田的案子有进展了”·贾瑞不答反问,“钱老板妻子在哪里”·“在刑房,我出来时正准备行刑,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贾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刑房在哪边”那双眼闪出凌凌的怒意与冰冷,令张德愣了下,不自觉的便指了路,接着便见两道风闪过,贾瑞与小宋已直奔到刑房里。
还未到刑房门口,便见个老大夫拿着刀,准备阉割,贾瑞抬手叩动机弩,袖箭飞出正中老大夫手中刀,去势十分强,将刀打落在张钊桌案上,差点刺到他手··刑房里的人都惊住了,张钊见是贾瑞等人,拍案而起,“贾瑞,你好大的胆子,连刑房都敢私闯,别以为有瑞王爷撑腰,就无法无天了”·贾瑞见男子尚未被行刑,女子也只是剥了衣服,还没骑到木驴上,放下心来。
拣起衣裳给女子披上,“敢问大人,为何要堵住他们的嘴”·张钊脸色铁青,“应天府的事儿,何时轮到你来管了你是何官何职”·他昨日还对贾瑞恭敬有加,今日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贾瑞有点意外,仍是义正辞严地道:“天下人管天下事,无官无职又如何”·小宋已扯开两人嘴里麻核,他们同时喊起冤来。
贾瑞目光冷锐,“犯人尚未认罪,便急于行刑,张大人,你这与法津不符吧”·张钊眼里满是暴戾与厌恶,“但凡这等奸|夫yín|妇,哪个会乖乖认罪的他们谋杀亲夫,人证物证俱在,如何推脱”·红楼梦·“果真人证物证俱在,犯人如何会不伏法倘或是被污陷,这证据都是人栽脏嫁祸,大人草率定案,不知如何向圣上交待。”
张钊冷笑,“不过破了两三个案子,便真把自己当成包龙图了,铁证如山,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为他们翻案·本官可以将刑期推到三日之后,三日后你若拿不出他们被污陷的证据,本官不但要行刑,还要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贾瑞看向两人,老妇人的儿子不过二十岁,书生打扮,目光恳切,神情悲愤,“苍天在上,小生确系冤枉,请先生为我审冤。”
贾瑞见他目光清正,并没有心虚之色,觉得他并未说谎,便对张钊道:“好”·张钊摔袖而去,衙差又将两人分别送到男女监牢里。
小宋低声向贾瑞道:“张钊的父亲也是被继母与奸|夫害死,所以他对此深恶痛绝·若三日之内找不到证据,他还真会告到陛下面前·”·事情都揽下来了,也顾不了那么多,扰乱公堂最多也就打几板子,总好过看着疑案而袖手旁观。
他们先到男监去问话,老妇人的儿子见了他,恭敬作揖,“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小生有礼了·”·贾瑞回了礼道:“是你母亲求我,我才过来的。
虚礼便不必了,说说案发的经过·”·“小生名唤杜稼轩,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她靠给人做针线供我读书·十六岁那年,蒙钱老板提携,让我当当铺的账房先生了,至今已有四年,深得东家得信任。
三日前东家被发现死于当铺中,他素日待我恩重如山,小生自然要替他张罗丧事·事发当晚,我正在账房里算账,有小厮过来说大老爷找我,我以为是为了丧事,便随他过去,却发现他将我带到内院,觉得不妥准备出去时,忽然被人捂住嘴,那人力气很大,我挣扎着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就发现处在个陌生的地方,身边还睡着个女人,竟是钱夫人,我当时就懞住了,接着钱夫人也醒了,尖叫起来,然后就有许多人冲了进来。”·贾瑞问,“那小厮是谁你是何时随他离开的”·“我并不认识。
当时酉时三刻更声刚过·”·“不认识人你便跟着走”·“我平日多在铺里,偶尔去钱府,认识的人也少,况且这两日为着老爷的丧事,又找了不少人帮忙小厮,因此没有疑心。”
贾瑞问,“你与钱夫人往日可有来往”·“蒙老爷错爱,让我做小公子的蒙师,与夫人也算有几面之缘,但小生与她绝无私情,更……更不会去……迷……奸她。”
“此话怎么说”·杜稼轩觉得有些言以启齿,“……钱夫人她……她确实被人……玷……污了。”
贾瑞觉得为难了,“你所中的迷药里,会不会有……催……情的成份”万一真是被药晕了,再做下那等事,倒真是难办了。
杜稼轩笃定地道:“不是小生若真有那种事,小生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且四年前小生刚到当铺,怎么可能与钱夫人有染,还生下小公子”·贾瑞奇了,“这又怎么说”·杜稼轩也是满脸茫然,“他们说小公子是我与钱夫人的私生子。”
贾瑞道:“钱老板死当晚,你在做什么”·“我在家中休息,老母可作证·小生也参加了今年的秋闱,经过九天的考试,精神体力都消耗过大,一连睡了三天。”
“亲人不可作证,还有别的什么人吗”·“家中就只有我和母亲,掌柜被害是在深夜,怎会有人整夜守在我家呢但当晚我确实在家中睡觉。”
贾瑞又问,“无缘无故,不会有人如此陷害你,你可与人结过怨,或是有什么利益冲突”·杜稼轩想了想,摇摇头,“小生素慕君子风范,宽和待人,这些年来未曾与谁红过脸。
利益冲突更不会有,我一穷二白,哪里有什么值得图谋的”·随后前往女监,边走边问张德,“这钱府都有哪些人,你可知道”·张德道:“这钱老板有位大哥叫钱龙,就是杜书生口中的大老爷,兄弟关系素来不好,前段时间正闹着分家呢。
这位钱夫人是他的续弦,给他生了个儿子,今年才三岁·第一位夫人也生了个儿子,叫钱磊,今年已有十八岁了·指认小公子是杜书生的私生子的,便是钱龙。”
这莫非又是场争夺家严的案子·到了女监钱夫人仍自涕哭不已·她约模三十岁的样子,长得甚是清秀·贾瑞安抚了她两句,问道:“虽然问这些有点不妥,不过还是想清夫人说说案子的经过,我也好还您清白。”
钱夫人抽噎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晚一直在灵堂替老爷守灵,晚饭时分回房吃了点饭,不知怎么的便睡着了,醒来就……就……”·“饭菜是谁送给你的”·“是我的丫环小香,从我进钱府,她便跟着我,平日里起居皆由她打理。”
“吃饭是在什么时辰都有谁在场”·“时辰我记不清,大约快到戌时了,身边除了小香没有旁人,她正服侍我吃饭时,大太太身边的绘珍过来,说要她去剪寿衣的样子,我便让小香去了。”
“门外也没人守着么”·“我当时哭得久了,精神不好,并没有在意屋外有没有人·”·?· ·☆、失宝物当铺查线索· ·?贾瑞见也问不出什么,便去停尸房,卫若兰已经验检完尸体了,正摘下贾瑞送他的塑胶手套。
两人近来配合越来越好,见了贾瑞便道:“从死者身上的尸斑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三日前的亥时到子时·脖颈处有掐痕,是被人掐着脖子,拔掉舌头、大量失血而死的。”
·贾瑞诧异,“拔掉”他见过割掉舌头的,还未曾听过拔掉,要知道拔掉舌头的痛苦,远远大于割掉,凶手手法之残忍血腥,实在让人胆寒。
卫若兰掰开他左掌手,“死者手上有墨,生前应该在写字,你看这里·”掌心里赫然用血写着个“禾”字,“这应该是死者生前留下的线索,只是‘禾’是什么意思”·贾瑞也弄不明白,又见他左手指缝里有些金色的碎屑,“他生前应该还触摸过什么金器。”
两人又检查了遍尸体,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便去案发现场·这里已经被应天府封住了,在张德与钱老板的儿子钱磊陪同下进入当铺··因当铺里有些贵重的物品,平日里深得钱老板信任的杜稼轩留守库房。
案发当晚杜稼轩没来,钱老板自己守在库房里·只到第二天伙计上工,才发现门虚掩着,贾老板已经死了,而店里的物品并没有丢失··库房里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地上有大块的血迹,血迹旁边便是钱老板当时躺的地方。
“凶手不是杜稼轩·”·钱磊义愤填膺地道:“他与我继母通奸,我父亲掌中那个‘禾’不就是‘稼’字左边的‘禾’木旁么,当晚也有人见着他来到当铺,你怎么还说不是他杀了我父亲”·贾瑞指着墙上发现几个脚印,“我刚才注意了死者的鞋子,与这个脚印大小相符,说明当时凶手是将他压在这墙上,拔掉舌头的。”
从柜台上拿了个尺子来,“脚印离地三十公分,死者身高一百七十公分,减去头和脖子的长度二十公分,通常我们将东西举起来压在墙壁上时,会不自觉的微微抬高肩膀,但又不会造过手臂,所以可推断出,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以上。
能单手将重十百四十斤的钱老板固定在墙上,必定臂力惊人·这些都不是杜稼轩可以做到的·”·钱磊眼睛红肿,瞪着贾瑞冷冷道:“这都是你的推论,或许凶手就是他请来的,也有可能他还有个帮手。”
贾瑞看着他,目光沉定,“我体谅你的丧父之痛,但是断案要讲究证据,若草率行事,会让个母亲失去孩子·”·钱磊的眼神闪了闪,最终没说什么别过头去。
贾瑞问他,“你父亲可有什么仇人”·“没有·”·贾瑞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看向伙计,伙计有点难为情,“我们老板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得罪的人还是挺多的,不过也都是吵吵架,没什么深仇大恨。”
贾瑞与卫若兰分别去看看铺子里有没有什么金器·倒是找到了几件,只是上面都落了灰尘,显然不是昨晚把玩的·又问跟着的伙计,“店里是否还有别的金器”·伙计道:“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贾瑞指指柜台底下上了锁的柜子,“这个柜子可以打开吗”·“这柜子放钱和账本的,钥匙只有老板和杜主簿有,老板去世后,他手中的钥匙被大老爷拿去了。”
贾瑞与卫若兰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钱老板死后,他的财产理应由钱磊和他弟弟继承,怎么钥匙后在钱龙手里呢·边让小宋去取钥匙,又问伙计,“你们老板很信任杜稼轩。”
“老板把他当半个儿子对待,还说他能继承……”看了眼钱磊话又止住了,“哪想到他竟……”·不会儿钱龙来了,与钱老板肥胖的身材不同,这个钱龙干瘦干瘦的,八字眉,一双眼睛溜滴滴地转着,放着精光,很有点贼眉鼠眼的样子。
贾瑞问他要了钥匙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放着许多银子,卫若兰看了看账本,又点点银子,“银子与账面相附,这里还有锭金子,莫非钱老板指甲里的金屑是这上面掉的”·贾瑞摇头,“指甲里留下金屑,说明他抓得很用力,危机关头才会如此。
所以那金器应该是钱老板死前抓住的,如果凶手没将它拿走的话,此物必定还会遗落在屋里某处,而不会放回钱柜里·我猜这里应该遗失了件金器·”·钱龙闻言猛地便跳了起来,“一定是被杜稼轩偷了除了我弟弟就只他有这当铺的钥匙。”
钱磊也附喝道:“他肯定是拿了金器变卖,然后买凶杀了我爹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卫若兰闻言眉头禁不住蹙起,“两位当三思而后言。
他在这里当了四年的账薄,若要偷早就偷了,还需等到今日况且偷一件也是偷,偷两件也是偷,这里宝物也不少,他何必单偷那一件再者,有现金现银不偷,反去偷物件,给人抓把柄,我相信杜书生还没有笨到那个程度。
况且秋闱刚考过,他还未来当铺上工,若偷也是考试前偷的,而考试这段时间一直是钱老板管账,他会不知道账面银子少了,又岂会不声张”·钱龙道:“不然这金器还能长腿飞了不成我一接手这钥匙,这里就被封了,可和我没有关系。”
贾瑞懒得听他喳呼,与卫若兰分析道:“这凶手肯定不是为了偷东西来的,否则当晚钥匙就在钱老板手里,他尽可随取店中物,那么,他到底是为何要杀人呢那件金器又是何物”·两人琢磨不透。
小宋道:“先去吃饭·”·两人看看日头,发现已到下午了·当铺处在繁华街道上,对面便有餐馆,他们就到里面去吃点东西·正是下午茶的时候,酒馆里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都在谈论钱夫人和杜稼轩的事。
“真是看不出来啊,钱娘子平日里规规矩矩的,竟然是这样yín|娃荡|妇,男人才死就去偷人,我看啊,他们俩肯定不是才搞上的,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我听说啊,连他家二小子都是杜书生的种,可怜了钱老大,做了这么多年王八也就算了,还替人养儿子,临了还被人害死了,真是帮了只白眼狼。”
红楼梦·“我倒觉得那杜书生不像是坏人,平日里也没听见他和钱夫人的风言风语,再说了秋闱就要放榜了,万一榜上有名呢他在这时候犯案也太不明智了。”
“我看啊,是钱老大活该,就他那张臭嘴,能活这么大是菩萨保佑,你说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哪个没被他挑过是非”·说到此大家便有些敌同仇敌忾,纷纷应是,“明明一个大男人,偏长着比婆娘还贱的嘴,难怪连亲兄弟、亲儿子都不待见。”
·“……”·七嘴八舌,不过倒能确定一点,这个钱老板嘴实在不好,因此得罪过不少人··吃过饭,他们又去钱夫人的厢房,还维持着案发时的样子,地上有散落的衣物,床榻凌乱,被单上残留着的白色液体,还有些黄色的粉末,和些红色痕迹,又不是血液。
地上有双男人的鞋子,和男人的衣服,衣服上同样有红红绿绿痕迹,和些黄色的粉末·床边有点瓷坛子,坛子倾倒了,里面的液体流出来,像是不小心踢倒的,贾瑞闻了闻,好像是醋。
“房间里放醋做什么”·小香道:“夫人睡前有用醋泡脚的习惯,因此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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