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bird Child同人)樱花墓 by 乐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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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bird Child同人)樱花墓 by 乐阙
 ·书名:〖Hybird Child同人〗樱花墓·作者:乐阙· ·长篇·原作向,不改变结局,人物尽量无occ·历史考据无力·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月岛,黑田 ┃ 配角:濑谷,柚子 ┃ 其它:HybirdChild· · · ·☆、第一章· ·?第一章·阳光炽热,草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树梢上已是枝繁叶茂,屋檐上的风铃轻轻摆动。
一丝微风浮动发梢,扫得脖子上痒痒的··一年一年的夏季都是这样过来的,年年岁岁都不曾改变·一样的蓝天、一样的青草,还有,一成不变的生活··我双手抱着膝头,听着聒噪的蝉鸣,夏日的午后稍显无聊。
“呦小少爷,发呆呢”·我毫不设防,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险些惊声呼叫··“濑谷你又吓我”我惊魂未定的捋着胸口,“你你你、你们现在都喜欢欺负我”·“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里怎么,黑田不在没人陪你了”濑谷戏谑的冲我笑,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出缕缕金色。
“什、什么啊”我恼火的说,“你以后别跟我提他我和他现在势不两立”·濑谷依旧像往常那样温和的笑笑,他自小便是这样,连揶揄哂笑都是一副文质彬彬。
“不就是黑田昨天害你掉进水塘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了,最后还不是他把你捞出来又给你擦干身子啊~黑田其实待你不错的·”·“好了好了你不要说啦”我像触到了雷点,迅速捂起耳朵炸毛。
“好好好,不说他了·”濑谷像哄小孩子似的摸摸我的脑袋,被我气恼的躲开··黑田这人简直坏透了……我咬牙切齿的在心里将他切成两端。
我叫月岛,今年十六岁,是家族里唯一的小少爷·和濑谷,以及黑田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简直是一段孽缘··“月岛,你有想过未来么”濑谷微微顿了一下开口。
“诶”我有点诧异的看着他,濑谷没看我,视线投放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小池塘里,几尾金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不,没什么。”
他最终摇了摇头,“只是感慨现在的生活真好,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好什么啊,你们整天以欺负我为乐……”我嘟囔着,换来濑谷使劲揉我的头发。
因为自小长大,我们之间彼此极为娴熟,我虽然是名义上的小少爷,可是平日里也只有被欺负的份··昨日我们三个跑去河边玩,本来我安安静静的钓着鱼,听见叫声一扭头一只癞□□正趴在旁边的岩石上,我冷不丁吓得要死,大叫一声跌进池塘。
一身湿漉漉的从河里探出脑袋,看见濑谷和黑田两个家伙眼角笑出眼泪··黑田这家伙,从我们认识起就一直对我百般捉弄,若不是濑谷在,怕是早就被他气死··而且黑田还是个傻瓜。
昨日把我从池塘里捞出来,因为怕被家中大人责骂,竟然将我强行拽树丛里扒了我的衣服,说什么要给我擦身子……·我当时脸上都可以煎蛋了··就算是青梅竹马也不能那样啊,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
总之,黑田……真是个傻子··“喂,濑谷,你倒是清闲,陪这个蠢家伙·”正想着,那个该死的黑发家伙就抓着脑袋从庭院门口走过来。
“谁像你似的,就知道偷懒睡觉才会被令尊抓去训话吧·”·“那老头子贫死了我好不容易才遛出来的·”黑田抓了抓头发,“对了月岛,把你抄写的《古语拾遗》借我一下,要不然明天又要被那个秃顶念叨了。”
“喂,月岛,月岛你听见没有啊聋子”·我极为不爽的扭过头去,不想理他··黑田莫名其妙:“这家伙又怎么了啊,脑子进水么”·“看不出来么,小月岛还在害羞哦~”濑谷轻轻笑着。
我又炸毛:“你胡说八道谁害羞了你说的是谁啊”·“啧,月岛你是女人么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啊~”黑田不怀好意的露出坏笑,“再说我昨天也是好意,总不能让你湿着回去。”
“是谁的错啊要不是你把癞□□放我旁边我能被吓一跳嘛你这人最恶劣了”我腾的站起身子,习惯性的握住配刀,“切腹你立刻给我切腹”·黑田不屑的吹了个口哨,张开双臂:“切啊,你切啊小少爷,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呢吧~”·这种场景每天不知要上映多少遍,濑谷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你们两个都多大了·”濑谷稍稍正色了些,“听说了么,今天城里吵得沸沸扬扬的,南方的一个藩又出现了农民起义,据说都好几天了也没能镇压呢。”
“再怎么说我家也是武士啊,最近起义越来越多,大人们都在谈论这些·前几天家主来找我父亲,可能咱们藩也要牵扯进去呢……”·“看将军的意思了,咱们藩近些年赋税缴纳本身就越发困难,加入平战乱怕是迟早的事。”
我消停下来,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不论是成熟稳重的濑谷,还是一贯没正经的黑田,在这种事情上,都远比我了解得多··濑谷作为我们藩重臣的子嗣,一直以来都被寄予很高期望,他为人十分懂分寸识进退,接受十分完备的教育,日后定能大展宏图。
黑田平素懒散,但是身为上士家的长子,实际上剑术很好,也被当成我们这一代的人才培养·甚至他父亲偶尔讨论一些大事时,还会有意无意的带上他··同样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可是作为家族小少爷的我,反倒对我们藩的未来知之甚少。
“咱们藩,要打仗了么”·“都是那些老头子的事情,我们操心也是没用的吧·再说现在还很和平呢·”黑田耸耸肩,转而又坏笑说,“怎么,胆小鬼怕打仗么”·“谁是胆小鬼啊”·“放心啦,就算打仗你这个小少爷也是安全的,真正冲锋陷阵的事情轮不到你。
胆小鬼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吧~”黑田的脸朝我凑近,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我刚刚平复的怒气又迅速被点燃,一跃而起扑向这个欠揍的家伙··黑田敏捷的躲过我,嘴里还喊着“来抓我啊胆小鬼~”,我气得牙缝痒痒。
大概是看腻了我们的幼稚戏码,濑谷笑嘻嘻的抓住我的肩膀:“好啦好啦,黑田的意思是,就算真的打起仗来,我们都会保护你的·”·“胡说八道什么啊濑谷”·濑谷眨了一下眼睛,“他一贯都是不坦率哦~”·看着撇着嘴望向别处的黑田,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一点点高兴了。
“喂,傻笑什么我刚才买了小鸡馒头放在我屋里哦,可是只有两个哦,先到先得”·我们的房子是三舍并排,黑田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跑出院门。
“等、等等”我赶忙从台阶上站起来,差点摔一踉跄··濑谷扶了一下我的胳膊,轻轻微笑,“着什么急,反正无论你是不是最后一个到,最后都会留你一个啦。
都这么多年你还真是学不聪明·”·我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睛,对着濑谷的眼神笑了笑··前面又传来黑田的叫喊:“诶太慢了诶我可以一个人吃两个馒头喽~”·我和濑谷不甘落后的追过去。
嘛~没关系嘛,反正我们也还是少年呀·每天读书习武,剩下的时候一起玩闹拌嘴·日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度过的嘛,以后,也一定还会这样下去··这就是所谓的日常吧。
我如是想着·?· ·☆、第二章· ·?对于青梅竹马来说,彼此的家就像自己的家一样熟悉··黑田这家伙,其实意外的很细心·他不喜欢下人打扫房间,他的几间屋子几乎都是亲力亲为的去收拾,而且意外的十分整洁。
我一边吃着小鸡馒头,一边不放过奚落他的机会:“黑田,你还真是有贤妻良母的品质呢~”·黑田反唇相讥:“这你就不懂了,真正的贤妻良母大家闺秀都是像你这样,弱柳扶风细皮嫩肉的。”
“我弱柳扶风看见没,都是肌肉好不好”我卷起袖子露出上臂,做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动作,引得那两个人哧哧发笑。
见我快要恼羞成怒,濑谷转移了话题:“我倒是想起来,前几天你母亲是不是又派给你几个下人,各个颇有姿色啊”·“啊,都是他们多事啊,其实也没多漂亮。”
意外的,我看见黑田脸上闪现出罕见的红晕··“没想到黑田的眼光还挺高啊,你喜欢什么样的”·“什、什么样的都好啦濑谷……你好烦”·黑田和濑谷比我稍大一点,都是十六七岁。
我也心知肚明,在这个年纪,一个心照不宣的话题悄然多了起来··我也笑道:“黑田喜欢什么样的才不重要,问题是谁会喜欢他这样性格恶劣又粗暴的家伙啊~”·“月岛你是不是皮痒了”·其实内心深处,有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理由,我不喜欢这种话题。
或许,那意味着我们要长大了,这种习以为常的日常,要改变了··我终于嚼完了最后一块小鸡馒头,喝了一口泡得差得要命的茶,站起来围着黑田的屋子乱看··因为心情莫名的不爽,我没管他“不许乱动我的东西”的警告,在他的柜子前随便乱翻。
“黑田,看上去这么整洁的屋子,没想到杂物还挺多嘛·”我接连打开几个箱子,没找到什么好玩的,视线便锁定在另一个小一点的纸箱上··“喂喂那个不许看”本来跟濑谷聊天的黑田突然大喊,冲过来要夺我的箱子。
这反倒更加激起我的好奇,我紧紧的抱着就是不撒手··黑田扯过去:“给我”·我扯回来:“没门”·“还给我”·“才不要这里面一定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一拉一扯的,只听“哗啦”一声,不结实的纸箱散了架。
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黑田的脸瞬间黑透·我傻眼,鞠了九十度的躬赶紧道歉··“你给我出去”他凶神恶煞的。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逃跑一样的往后退,却听濑□□:“奇怪,这张纸上写着月岛的名字呢·”·他蹲在地上,手指着刚才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啊”·黑田急忙上去挡住我的视线,我整个人扑到他身上,透过他的肩膀张望··“诶~这不是我上次弄丢的作业么……这个,不是我最喜欢的玻璃珠么……还有这个、这个,也都是我忽然不见的东西诶”我气恼的瞪着黑田:“你这是干什么”·黑田挠挠脑后,没答话。
“喂太过分了你除了会捉弄我还会干什么啊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切,谁叫你长了一张蠢脸看着就让人想捉弄。”
“你这种人为什么还活着啊你欺负我这么多年还没腻嘛你你你……快去切腹”·我揪住黑田的领子一阵乱拳,这家伙大概也心虚,任凭我捶了两拳。
“你真是可恶,把我的东西藏起来看我着急是不是上次我找作业的时候明明你知道,还在一旁看着”·濑谷在一旁看热闹一样的笑着,一件一件摆弄我的东西:“月岛你也别怎么生气,你看黑田不是把这些东西好好的保存着么,你这么马马虎虎说不定放在你那儿反倒找不到了。”
“濑谷你还帮他说话”·我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往外跑,看着黑田一脸无所谓濑谷一脸戏谑,满脸阴云的大声嚷嚷着:·“绝交我一定要跟你们绝交”·“喂,你不去追他么”·“追什么,反正他傻乎乎的睡一觉就忘记了。”
我本来顿了顿脚步,闻言更加坚决的跑出了院门··我、濑谷还有黑田,是六岁那年相识的··那也是一个夏天,算起来,我们认识整整八年了··那年也是相似的阳光,明媚炽热,树木枝繁叶茂,绿油油的叶片反射着金色光芒,却在我身上留下斑斑驳驳的阴影。
·“喂,快走吧·”·“不要推我了”·“湖边啊~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大丰收·”·“好,我今天一定钓得最多~”·“不,我今天一定会赢的”·“我也不会输的”·“……”·好安静啊,除了蝉鸣,林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到我能听见他们所有的笑闹。
那是几个跟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一路上吵吵闹闹背着鱼篓兴致高昂·我总是像这样看着他们的背影,却从来无法并肩同行··因为是站在树荫里,这些孩子不会注意到我的吧。
或许就算注意了,碍于我们身份的不同,他们也不愿和我一起玩··我从来就没有过玩伴,躲在树阴里看着他们,心里抑制不住的羡慕··“他是谁”·我听见一个黑头发的男孩子问,下意识的往树后又缩了缩 。
“他是月岛,家主家的少主啊,小黑你不知道么”·“我没和他说过话·”·“他总会在那边看着我们呢~”·“带他一起玩吧。”
那个黑发男孩子目不转睛的朝我看··又听见另一个男孩摇摇头:“我听母亲说过,那家伙的身体好像特别虚弱·”·“真的超弱,动不动就发烧。
万一有个什么,我们可难脱其咎·”·“万一是指什么”·“谁知道啊,我们先走了·”·我背靠着树难过的垂下头。
他们说得没错,我确实身体不好,前几天还发过高烧·又因为我是少主,母亲也多次说过,不可以和其他孩子随意胡闹……·可是··可是,我好寂寞啊……·我险些流下眼泪,转身欲跑开。
“你过来吧·”我听见身后一声喊,我驻下脚步,诧异的扭过身子··那男孩子冲我走过来,他嗓门清亮,“我说你啊,要是想和我们一起玩就直说啊”·他微微皱着眉头,蓝眼睛很漂亮可是有点凶,我下意识的又退了一步,恹恹道:“但是,我被嘱咐过不可以像大家那样跑闹。”
“身体弱的话就去锻炼·”他插着腰眉头皱得更厉害,“你是男生吧,男生”·被他灼灼的蓝眼睛盯着,我忽然觉得不好意思。
“濑谷,让他加入没问题吧”·我向下看去,一个栗色头发的男孩挥挥手臂笑容温和··“好,我们走”·黑头发的男孩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就过来拉起我的手,紧紧攥着超湖边方向跑去。
“等、等一下,要是跑那么快的话……”这是第一个人拉着我跑哦,我几乎惊慌失措,想拒绝的挣脱·可是看着我们握住的手,一点害羞之余又觉得有些开心。
“没事,你可要抓紧了啊”他像故意炫耀一样突然加速··他的脚步飞快,跟在他后面的我踉踉跄跄的,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倒退,呼吸间是夏日汗水的味道。
他的手明明也是小小的,却依然用力的拉着我往前跑··好温暖啊……这样拉着手,好温暖啊··“唉,明明刚认识时是那么爽朗的邻家小哥哥,怎么现在发展到这么恶劣又幼稚……濑谷也是,明明小时候那么照顾我,现在也学得爱欺负人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要认识了~”·我默默自语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不相信。
即使多年之后,再想想我们的相识,也是充满幸运与喜悦的··虽然不知说了多少次绝交,说了多少次讨厌对方的话,在内心深处,我却有深深的喜欢··一个人、和一个人,还有另一个人,早就习以为常彼此在身边了。
?· ·☆、第三章· ·?进入七月以来,盂兰盆节就被提上日程,街上的小买卖一下子红火起来,街边也逐渐装饰起了灯笼·近些年藩中并不稳定,盂兰盆节却也给了人们一个契机,追祭祖先祈祷冥福,也祈祷现世平安。
“少主,田中婆婆来了正在堂中侯着,您准备一下吧·”管家在门外叫我··每年的盂兰盆节,都会定做一身新的浴衣,可惜不是女孩子,我对此也没有什么期待。
“少主大人,”田中婆婆已经快五十岁了,干了一辈子裁缝生意,大家都知道是手艺非常好的,“一年不见你又长高了不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嘛,”我笑道,随即想起那两个人,“比起同龄人还算矮的呢。”
田中婆婆量了量我的袖长和身长,嘴里絮絮叨叨:“少主自幼孱弱,这些年身量虽然纤细,可是身体也渐渐健康起来了,这样啊,我们也就安心了~”·“多谢您挂念我的身体,近几年发烧什么的都很少呢。”
我礼貌的应和着,看着眼前微微佝偻的婆婆,第一次有种我已经长大许多的感觉··“不光是我啊,镇子里的人啊,这个藩里的人啊,都希望少主能健康的长大,带领我们过上安定和平的生活啊……这些年世道不宁,我们百姓也是人心惶惶呢。”
随着我的长大啊,也渐渐知道了少主不仅意味着可能没有玩伴,我的肩上,还有整个藩的百姓寄予的希望··但是我也一直怀疑,如此资质平庸毫无所长的我,真的能肩负起这样的责任么·“少主,少主大人”田中婆婆唤我,“我带了一些布料来,您看哪种合意”·我随意撇了一眼,无意中想起上次在庭院里受凉,黑田往我身上披了一件淡黄色的外褂,随口说:“本来是新给我做的,可是你白白净净的还是你穿上好看。”
我指着一件淡黄色带正六角形麻叶的布料,道:“这种吧~”·送走田中婆婆,我看了几眼从濑谷那里借的《风土记》,完全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无聊的书,百无聊赖后打算给他还回去。
刚走到他屋门口准备喊人,却听屋内有谈话的声音··黑田那家伙,平常嫌少来找我,倒是喜欢往濑谷那里跑··他们说话声音很低,我站在门口几乎听不清,只闻一声砸桌子的巨响,然后是茶杯落地的碎裂声。
·分明是争吵··“……你明知道月岛……”·“这跟那家伙完全没有关系”·“你这是自欺欺人黑田,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么”·本试图继续偷听墙角,无奈他们说话声音太小,偶然两句情绪激动的话里竟然还带着我的名字。
我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一把推开门,被屋内的场景吓了一跳··黑田情绪激动的揪着濑谷的衣襟,濑谷镇定自若的站着,一只手紧握着黑田的手腕·两个人脸对脸,我这样看过去,那姿势无比奇怪。
挨得那么近,都快要贴上对方了……·地上散落着茶杯的碎片,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恨不得自己也一同碎在地上··“……呃,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们。”
三个人都僵在原地,我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来干什么”黑田口气很差,转过身抱臂胸前,濑谷整理了一下领口··“我来还濑谷书,”我赶忙把《风土记》放到桌上,半晌后气氛不那么压抑我才小心翼翼的问:“嗯……你们吵架了黑田,是不是你又惹濑谷生气啦”·黑田眼神冷漠的看了我一眼,扭开头不看我。
“喂”我不满的说,“你什么态度啊别以为我没听见刚才在外面你说我的坏话”·黑田有点凶神恶煞的看着我:“那你倒是说说,我说你什么坏话了”·“你对我凶什么凶啊”我委屈道。
“你们两个好了”濑谷的表情很僵硬,还是冲我笑笑,“月岛,刚才我和黑田只不过火气冲了点而已,咱们出去转转吧,我叫人打扫一下这里。”
“不用了,本来我就是找你还一下书而已,你们聊吧我先走了·”·我不想在这屋里多呆一分钟,逃跑似的离开··他们刚才在做什么两个人吵架干嘛扯上我·毫无理由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
一直以来,黑田总喜欢开些幼稚的玩笑逗弄我,但是对于濑谷的话,他们两个总有默契——那种我无法企及的默契·黑田处处跟我做对,却相当尊重濑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濑谷沉稳得体我却一无是处·或许我就是他们的一个跟班,供人玩乐··我越想越气闷,怏怏的踢着路上的石子·我垂头丧气的走回家,管家便告诉我一个噩耗:家主大人有事找我。
我心情更加烦躁,仔细想想这几日好像也没有犯什么错,这才忐忑不安的急歩走向堂中··“月岛,过来坐·”父亲端正的坐在桌前,他也不过三十几岁,可是忙于藩中事物让他看上去格外苍老,眉宇间都是掩藏不住的倦意。
“是,父亲大人·”我规规矩矩的跪坐下来,拘谨的挺直身子··这个人在我心里,首先是家主,其次才是父亲··“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仅仅想和儿子吃顿饭罢了。”
下人往桌上摆放好切成小段的鱼肉、饭团、几碟腌萝卜等小菜、味增汤和乌冬面,不大的桌子满满当当··我也明白的,在现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吃这样多的饭是很难得的。
如果是和朋友一起我大概也会大快朵颐,可是现在面对父亲,我却味同嚼蜡··“月岛,我过去一直拿你当个孩子看,一转眼你明年都就十七岁了·”父亲叹了口气,“岁月催人老啊,我也早就不再年轻了。”
“哪里,父亲现在正当年呢~”··“快四十了……”父亲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嗓音更为沙哑,他微微沉默片刻才说,“我知道,我没能让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我这个家主,当的并不称职。”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是能言善道的人,闻言心里极为酸涩,一时只得言语笨拙又情绪激动:“您不要这样说,世道如此,单凭一个人的努力确实难以抗衡。
我听说了,近年来南部藩镇频频爆发起义,您尽力维护和平,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错不在人,错在这个时代·这句话还是濑谷告诉我的,他曾经对我说过,如果当世和平,那么我父亲将是很好的家主,但是现在这个时代,需要变革者,需要殉道者。
虽然不聪明,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父亲颜色捉摸不定的看着我,并未答话··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岔开话题:“罢了,父亲今天没想和你说这个。
我得嘱咐你,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不要总想着玩闹,这次的盂兰盆节族中要举办祭祀,你也跟着我一起参与祭拜先祖·”·“是·”·“还有,让你学的东西要好好学,以后你担任了家主,族中事物总要你负责的。”
我再次颔首,隐隐感到气氛压抑的喘不过气来··父亲又哑着嗓子嘱咐了一些其他事情,最后终于说“好了,没什么事了你走吧”准许我离去。
我如获大赦一般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准备退出屋中,快要关门时却听父亲又说:“月岛,都说你精通茶道,我这个做父亲的却都没看过,改天,你也让我喝一杯你奉的茶吧。”
“若父亲大人有时间,儿子当然随时可以·”·父亲笑了笑,挥手让我离去··从小不苟言笑严肃厉害的家主大人,那一刻,才格外接近我的父亲。
?· ·☆、第四章· ·?从今天起就是盂兰盆节了,天色刚刚一亮,往日平静的街道上就变得熙熙攘攘··从初一到十六,每天都有些仪式啊庙会啊这类的。
每家每户都张灯结彩挂上了灯笼,像茶馆这种店,已经提前摆出了摊子·还会有平时很难买到的团子、馅饼那样的东西,是小孩子最喜欢的盛会··往年的盂兰盆节,都是我和那两个人一起度过。
小时候因为贪嘴,而且家里给的钱比较多,我总是喜欢买一大堆小吃,嘴里吃不完就捧在手里,直到手里和口中都塞不下为止··那时候还有一些小孩想抢我的小吃,都被黑田挥着拳头赶走。
再大一点点,黑田就开始充当起抢我小吃的恶人,虽然濑谷总是说“不要欺负小月岛”之类的,可是他每次还是抢走我的吃的惹得我哇哇大哭··这几天家中为了祭祀一事忙前忙后,我被家中大人拉着学各种祭祀礼仪,都无暇出去找他们。
·虽然是被小小的欺负,虽然总爱吵嘴恼怒,但一想到他们,心里还是温暖的··我换上正装,繁复的衣饰让我不太习惯··“少主,您准备妥当了么,祭祀活动马上开始了。”
“哦,就好了·”我整理了一下繁琐的的配饰,拉开房门,冲管家笑笑,“怎么样第一次穿这么隆重的和服,还合身么”·“小少爷生得俊俏,自然穿什么都得体。”
管家看我长大,对我来说,反倒比父亲亲近许多·“倒是啊,之前说过的礼节步骤可都记清楚了”·“我又不是主持,一切随父亲大人走个场面而已啦~”我随意的做了个鬼脸,管家无奈的叹了口气。
七月正午的太阳当头,热辣辣的骄阳让人有些眩晕,我第一次参加祭典,平日里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很快速的活动,现在却觉得繁琐的很··桌上摆放着碗筷子小酒杯等用品,小酒壶里盛放着米酒。
现场一片肃静,父亲慢慢走向祭坛前点了三柱香插入香炉,“第十六任家主敬拜先祖,感望列祖列宗保佑我族,平安福禄,民众富足……”·父亲念完冗长的福文,执起酒壶将小酒杯里斟满。
我们集体跪拜约燃半柱香后,我站起身子,鞠了一躬又点了三柱香,斟第二次酒,再次跪拜··祭祀先祖,祈求现世安康,每年的祭祀都如此·但是作为普通族人的一员混在人群中,和作为祭典的一员跪拜着,感觉大不一样。
我偷偷抬起头来,看着先祖的牌位,历代家主的名字都记录在此··有朝一日,父亲的名字也会被记载在里面·很久之后,我的名字……到时候,我能受族人拥戴吗·整个过程漫长又无聊,再过半柱香后,我点第三次香,再次斟第三次酒。
整整半个时辰之后,家中重臣焚烧金纸,祭祀活动才算告一段落··被大太阳晒了个彻底,我有些头昏脑胀,下午回去急急忙忙的睡了个午觉,一醒来已是傍晚十分。
我换上新送来的淡黄色浴袍,拿了钱兴高采烈的跑出家门··夕阳在远处的山头留下最后一点余晖,街上灯笼被点燃了,红红火火照亮了街市,却透着一丝凄凉·盂兰盆节是鬼节,就算再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也是带些幽冥之气。
我在街上停停走走了好半天竟不见黑田和濑谷的身影,手里还拿着给他们两个买的小鸡馒头,不知不觉晃悠到河流上游的小山上·那里明明灭灭着灯火,是迎魂魄的鬼灯。
这里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地势稍高,盂兰盆节结束时,可以看见最清晰的送魂火··他们果然在这里,远远的看见他们的背影我就跑过去:“喂,濑谷、黑田你们也真是的怎么第一天就跑到这里”·“我和黑田下午去你家找你说你在午睡,我们就到这里来等你喽。”
“还是濑谷好,”我殷勤的凑上去揽住两个人的肩膀,“诺,特意等着你们一起吃小鸡馒头呢”·黑田毫不客气的接过,边吃还不忘讽刺我:“真没想到你会参与祭祀啊,明明都是重臣才有资格的,看不出来你还有点本事。”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啊好歹我也是少主,祭祀凭什么不能参加”·“今天月岛还去敬了第二三柱香,”濑谷笑眯眯的,“总算有一点少主的气派了。”
难得的夸奖让我有些得意洋洋,我嘿嘿一笑,没留神让黑田夺走了我手里最后一个小鸡馒头··他粗鲁的边嚼边说:“都这么晚了,我们回镇上去吧,这个时候最热闹了,说不定还能碰见几个穿浴衣的漂亮姑娘聊两句。”
他这句话尽显痞子本色,我和濑谷嘻嘻哈哈笑做一团··“行啊,黑田,都开始想漂亮姑娘了~”·“诶诶诶,你觉得什么姑娘算漂亮啊”·“有漂亮姑娘跟你要什么关系,人家又看不上你”·黑田瞪眼:“什么嘛你们笑什么喂濑谷,就跟你不想似的”·濑谷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可是姑娘心里的翩翩公子,才用不着暗地里偷窥。
更何况黑田啊,你也就嘴上逞逞强,真正遇上喜欢的人只会手足无措吧~”·黑田像被戳到了痛处,跳起来欲跟濑谷争辩,我正巧碰上他的视线,见他竟略略有些脸红。
我抿着嘴笑了笑,黑田皱起了眉头,转过脸没再说什么··本觉有点尴尬,回过头却见河流下游几盏河灯顺水漂流··林子里幽暗,偶尔还掠过几只萤火虫,水面粼粼闪着清凉的月光,远处橘色的河灯忽明忽暗。
这样的河水映入眼睛,有点像星星落入眸中··“对了,几日前我看到一本杂文上面写了有关盂兰盆节的故事,不如我讲来听听”濑谷永远是读书最多的那个,他蹲在河边捡起石头一块一块的往河里投。
我与他并排蹲下:“好啊好啊说来听听~”·“大概是说在飞鸟时期,有一个大户女子爱上了家中武士·可是她很清楚家中族人定会反对,一直将喜欢埋于心底。
她总是找各种理由跑去外面以求见到武士,最终被家主发现斥责失德,并被仓促的说下了一门亲事··女子伤心欲绝,趁着家中设宴扮成侍女连夜逃走·奈何是深闺女子身无长物,为了谋生还做了艺妓。
可惜没多久身份败露,被家族抓回去处以最严厉的家法··而为她行刑的人正是那名武士··刀下的女子眼看就要销香玉损,却依然流泪微笑着·死在你的刀下是我的幸福,女子这么说着。
当天晚上,武士在家中剖腹自尽··其实并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早在许多年前,他就注意到这个可爱娇羞的女孩子,只是碍于身份自认没有资格赢取她,才选择压抑感情。
相传,后来每到盂兰盆节时,人们都能在家族的某个房间内看见一男一女,他们相依相偎,却没有影子……”·濑谷的故事说完了,我却久久不能回神。
只听黑田没心没肺道:“嘁,一猜就又是老套的爱情故事·”·“爱情故事都这样喽,求而不得爱却离别什么的·”濑谷很平静道。
“蠢死了~”·“你有没有同情心,听完都不觉得他们可怜么”我抑制不住心里的酸涩,说话都带了一点鼻音。
·“反正都是假的·”·“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你见过鬼魂嘛骗小孩子的故事啦。”
黑田微微一顿,讽刺道,“哟,月岛你怎么了,不会是感动哭了吧”·“谁谁谁哭了啊”·“少来了你看你眼圈都红了,”黑田探过身子揉揉我的头发,“你怎么跟个女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
“你这样冷血的家伙别碰我”·我别扭的躲开他的手,两只手撑在地上不由自主的往后缩,黑田慢慢的坏笑着欺身过来,我的后背抵在了树上,眼看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心脏的跳动回荡在耳畔,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要满溢出来·他离我那么近,我低下头,不知名的恐惧让我无法直视他··“哈哈哈哈小月岛你真像个姑娘,你的脸越来越红诶~黑田你放过他吧,月岛看上去要爆炸了”·濑谷的笑让我吓了一跳,炸毛似的推开黑田站起来,“诶诶哪哪有啊”·我瞥了一眼仍然蹲在原地的黑田,月光在那一刻格外明亮,黑田逐渐敛去的笑和略显认真的蓝眼睛让我一怔,慌忙移开视线。
?· ·☆、第五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那个故事,半梦半醒之间总是恍惚看见一个女子和武士相拥在一片血泊当中··黑田说得对,这明明不是一个很新颖的故事,可是就是让我牵肠挂肚。
两个相爱的人,有什么能比到死都没有互通心意更悲哀呢明明相互喜欢,到死都没让对方知道……谁也不知道人死后还有没有未来,在黄泉路相会,总归不算个美满的结局。
我难过的用被子捂上脸,迷迷糊糊度过了一个黑夜··我一直思量着那个故事,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去往濑谷家,想问借那本书记录这个故事的杂文来看,经过他家玄关注意到几只漂亮的精灵马。
“你这么在意那个故事”濑谷抽出一本不厚的书,“我本来只是随意讲讲罢了·”·“不,也不是说很在意……你讲得很吸引我,才想拿来看看。”
“月岛也十五岁,话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濑谷满脸笑意,“你是不是也有了喜欢的人啊”·我耸耸肩:“哪有啊,我成天不是在宅子里就是跟你们混在一起,哪里有机会喜欢谁。”
·“说得也是呢~”·我沉默片刻没话找话:“对了,我刚才看见玄关处的精灵马呢,是你做的么”·“我哪里有心情做这种东西,是黑田送来的。”
“噢·”我闷闷作声,那个小气鬼,果真心里只想着濑谷,我只是个陪衬而已··濑谷好笑的瞅着我:“生气啦其实黑田有给你做的,只不过昨天没机会给你,你去问他要他肯定留着呢。”
“我才不会去呢……”·结果当天中午,我还是忍不住厚着脸皮去找黑田,捧回了一只头上贴着“蠢货”字样的精灵马··“要不是我看你笨手笨脚的,才不会帮你做这个。”
黑田抱着手臂模样高傲··“你以为我稀罕啊~”我口不对心道,却藏不住脸上一点点笑意··削得光滑的竹子插在黄瓜上,黑田还用木头削出一个形象的马头。
我撕下马头上“蠢货”的纸条,将它摆在自己的卧室的窗边··我看着它微微笑着,黑田这个人看上去又恶劣又自大,实际上有时候啊还是很温柔细心的。
我们啊,还是好兄弟的··夏天的蝉鸣在人群的嬉闹中显得单薄,空气中流动的,都是喜气与安详··长达十几天的盂兰盆节一晃就过,我和濑谷黑田经常白天出去转,逛逛庙会买买小吃,玩累了就跑到河边闲聊,一如往年。
明天盂兰盆节就结束了,我们叨唠着要买些便宜的馅饼当晚饭,溜溜达达走在附近的田间路上··中午刚下过一场大雨,湿漉漉的嫩草打湿了袜子,我们索性赤脚穿梭在田埂之间。
远处的天空燃烧似的便成红色,云彩像大朵大朵的棉花绵延天际··“看那边有彩虹”我兴奋的指着下面,两片叶子之积聚了小小的水洼,夕阳折射下来,形成一小段七彩之光。
“哪里啊”·“就是那边啦,看啦看啦虽然很短但是是难得的七色呢”我激动得拽拽黑田的袖口,“什么嘛你是眼瞎嘛”·黑田比我高出半个头,微微垂下眼镜看着我,大概是板着脸的缘故,我有点怏怏的松开手。
“那么一小段彩虹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呢·”濑谷用食指轻点下巴,“我听说如果是有玻璃碎片的话,对着阳光随时都可以看到彩虹的·”·“玻璃是琉璃瓦么”·“跟琉璃差不多只不过是透明的啦~”·“诶好神奇我要是有就好了……”·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沿着田埂慢慢散步去庙会买了馅饼,三个人去河边席地而坐抢着对方的份儿。
夏天天很长,等天幕全黑已经过了酉时了,今天会有送魂火,人们七七八八的聚集的镇上来·河边人更是多,尤其是女孩子都提着灯笼而来··“今年也没有准备河灯呢~”我有点遗憾道,小时候还会磨着家里人给做,后来长大了就因为略显幼稚而不做了。
“女孩子才喜欢那种东西吧,好像有的人还往上写爱人的名字以求祝福什么的·”濑谷小声说,“你看这周围放河灯的不都是女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月岛就喜欢女人的东西。”
我对于黑田例行的讽刺搞得有些脸红:“胡、胡说不要讲得我好像个变态好不好”·从不远处走过来几个女孩子,也是十五五岁的年纪,穿着可爱的浴衣说说笑笑的往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濑谷揶揄的对我们说:“喂,这几个你们觉得哪个最漂亮”·女孩子们白皙的脸庞被灯笼映得透红,浴衣勾勒出了年轻少女柔美的身形——细瘦的腰部和开始发育的胸部。
我赶忙移开视线,心虚的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都、都不错啦·”我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微红了··濑谷不置可否的笑笑,又转向黑田,得到的是很自负的一句:“我觉得没一个好看。”
“诶,想不到眼光这么高啊~明明那个黄色衣服的女孩子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不错呢~”·濑谷总是可以把这么令人害羞的话那么自然的说出来……·黑田朝那边又看了看,不赞同的皱起眉头。
“什么啊,还没月岛漂亮好不好,我怎么会喜欢她”·我整个人完全僵住,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只是听见濑谷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调侃了黑田什么。
我愣愣的抬起头看着黑田,他看向相反的方向,手还在紧张之时习惯性的抓着头发··“本、本来就是”黑田的话语也是吞吞吐吐,“是那个女的不好看啦虽然、月岛也只不过长着张女人脸我不是夸他啦这家伙明明就是个胆小鬼……说话声音也软,柔柔弱弱也像个姑娘……说到底这家伙完全就是一无是处嘛只有脸还可以看而已”·他总是这么说我,我都习以为常了,可是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心里莫名的难受,不知名的暗涌冲破胸膛,我倏然站了起来。
“够了”我难以忍受的提高音调,“你讨厌我就直说嘛,能罗列这么多讨厌我的理由为什么还跟我一起你以为你这个人有多好嘛,你成天就喜欢欺负我而已,我已经忍受你很久了我既然这么碍眼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最讨厌你了”·我发泄完一通,头也不回的跑走。
这一次,依然没有人追上来··我并没有回家,一头扎进附近的树林里,不争气的眼圈又有一点红··我自知自己不算个男子汉,可是也有自尊心,任何一个男孩子也不希望被人说成女孩儿。
我靠着树木坐下来,天空中放起了送魂火,闪闪的烟火点亮了夜空·这本应该是一个很快乐的时刻,就像小时候,我们三个会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欢呼,庆祝盂兰盆节的结束。
我大概就是个懦弱到不行的人··我总是追忆,总是想留住从前··可惜自身又不够优秀,即使身为少主,也不认为自己能承担什么大的责任··结果那天晚上回家我又发起了高烧。
昏昏沉沉之际我躺在床上想,我要是死了,日后的盂兰盆节,黑田和濑谷会不会为我流几滴眼泪呢·肯定会吧,毕竟是青梅竹马要念旧情的啊~·很多人果真,死了比活着更好。
?· ·☆、第六章· ·?我虽自幼体质孱弱,但近几年身体一直调养得不错,谁料这一高烧断断续续拖了一个多礼拜才好·其间黑田和濑谷来找过我,因我正在休息便被打发回去。
我们平时就经常吵吵闹闹的,争吵也是隔天便和好,只是这次,我不怎么想和黑田说话了··小孩子心性··可是,当听到黑田这样形容自己时,我就是心里闷闷的难过。
正巧我烧退后父亲又请来一位武士来教我剑道,说是为了让我强身健体,每天把我折腾得精疲力尽也没有心思想其他事情,晚上更是倒头就睡··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七八天。
说是怄气,其实心里早已气消,剩下的只是别扭和尴尬··第九日晚上,我从剑道室出来,泡了一会儿温泉洗去一身的疲倦,换上素色睡衣准备照例就寝,刚拉开卧室的拉门嘴吧就被一只手捂住。
屋内也没有点蜡烛,什么都看不见我挣扎着想要呼喊,还下意识的用手肘向后重重一击·那人闷痛的哼了一声,却听耳边熟悉的嗓音说:“别叫,是我”·“黑田”我火大的转过身,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这是你戏弄我的新方法么,藏在别人屋里吓唬人”·“我其实没想吓你……喂,你下手真重。”
我听见他疼痛的嘶声便住了手,冷着脸说:“还不是你活该,这么晚了在我房里干什么”·“还说我要不是你半个多月不露面、白天找你你家管家先是说你生病了之后又说你没空,我也不至于晚上翻窗户进来等你吧”·我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想理他:“有什么事啊,濑谷呢,他也藏在这里”·“就我一个。”
黑田顿了顿问道,“你还在生气啊”·“我生什么气了”·黑暗中看不清表情,我便心安理得的挂着满脸的不快。
黑田挠挠头没接下去,反而拉住我的手腕:“来,带你看个东西·”·“什么东西啊我不看喂喂我可不要爬窗户诶”·“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无视我的抗议,不由分说的拽起我走到窗前,一条腿已经攀上窗台··这人一贯霸道又□□,我别无他法,跟着他从后门遛出自己家中·盂兰盆节一过,夜色又恢复了安静,街上没有什么人,我也懒得理他。
河边更是寂静,这夜乌云密布,连月光都没有·黑田扎进一丛灌木,竟然提出两盏灯笼··“喏,给你的·”·我诧异的接到手中,又听黑田极不自然的说:“那天你不是说想放河灯么,虽然盂兰盆节已经过了……那个,那天的事对不起。”
他用力揉揉我的头,再一次强调,“我陪你放河灯,不许生气了啊”·没想到难得认错的黑田……还真是可爱啊……·我故意绷着脸沉默片刻,又听他说:“喂月岛说话啊我以后发誓不说你了还不行么”·虽然天色很黑,我却能想象出黑田火大又无奈的样子。
“扑~”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砸了一下我的头,“好啊你敢耍我”·我一面笑一面躲闪,故作高傲的说:“好啦,这次饶了你,给本少爷把灯笼点燃吧~”·漆黑的夜晚两盏火红的灯笼浮在河面上,烛火映着黑田棱角分明的脸庞有几分柔和,他其实长得很俊朗的,平时碍于他的坏脾气我都没有注意到。
可能是我盯的时间太长了,黑田不自在的摸摸脸,“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嘛”·“我在看你背后的那只手哦~”·“喂鬼节刚过你吓什么人啊,以为我像你一样胆小么”·“对啊,就因为盂兰盆节刚过,所以可能还有逗留在人间的魂魄哦~”我故意说得有模有样吓唬他,“而且你平时不积德,小心遭报应”·黑田本想反驳,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噤声。
我们两个平时吵吵闹闹,鲜少有如此安静和平的时刻,我们并肩蹲在河畔,身体几乎贴着对方,燥热的空气似乎都粘稠起来··一阵缄默中,灯笼缓缓漂向河面中央,安静得都能听到对方鼻翼间的呼吸。
若我们是异性,简直就像幽会一样··“月岛,人家放河灯都是寄托对死者的思念什么的,你有什么可思念的”·“谁说一定要是思念,也可以是祝福嘛。
比如,”我停顿了一下,“我祝福那个武士和世家小姐能在阴间长相厮守啊~”·“你怎么还同情他们呢,你不觉得他们都懦弱到不值得可怜么如果两个人坦率一点好好谈谈,说不定还有别的出路,起码不会饱含遗憾死去,结局肯定不会是这样吧。”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以为他仅仅会骂我蠢之类的,闻言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可是我总觉得不对,我想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说出口的···我侧过脸看向黑田,这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性格倔强、脾气恶劣,小时候的爽朗也变成如今的捉摸不定。
明明再熟悉不过的人,却经常觉得距离遥远··这两盏灯火燃烧在这个夏夜,顺流而下,消失在远方··这个夏夜,也跟每个夏夜一样的度过;这个夏天也像每一个夏天一样的度过。
后来才知道,这便是最幸福日常··葱郁的树叶开始泛黄,炽热的太阳也减退了温度,凉风浮动树梢,叶子簌簌絮语··进入秋天之后,父亲又给我增加了几项修习的课程,每日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我整天看什么《文德天皇实录》《古语拾遗》,满脑子都是浆糊,连话都快不会说了··日本已由幕府领导许久,本来国泰民安,之前西南萨摩藩鼓吹天皇名义,企图推翻将军统治。
可不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不过是成王败寇··所谓的正义都是鲜血铺就的,战争并没有什么是正义的,强者掠夺弱者反抗,最后如何定夺,只看谁是赢家··那日我们陪黑田去布店买秋季的衣服,他很随意的选择了几件暗蓝色的外褂,颜色阴沉沉的像这个镇子的气氛。
我帮他从几件淡蓝色的素色里衣选一件,无意中听见客人和店家谈话··“现在叛贼是越来越嚣张了,自从萨摩起义成功之后,南部各藩都是蠢蠢欲动·现在传闻越来越多,说是我们可能要协助邻藩去帮助将军征战……”·“希望我们不要被牵扯吧……现在虽然现在生活算不上富足,可好歹还是和平的啊~”·“过去走在镇上,听到的都是家常琐碎,现在连卖菜的婆婆都在讨论南部叛乱的事。”
从店里出来后濑谷这么说,一贯平静的脸上有些忧心忡忡··“担心有什么用,变革都是将军的事,咱们这些小人物啊~就随着世道载沉载浮喽~”黑田双臂交叉抱在脑后,拖腔拖调,整个人懒洋洋的。
我摇摇头:“你这也太消极了吧”·“难道不是么,就算是你以后做了家主,在面对叛乱一事上又能有什么好的对策么”·“如果、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尽力让我们藩不受牵连的即使不得不参战,我也一定会保证普通百姓不受伤害”我攥着拳头对黑田也是对自己发誓。
黑田针锋相对:“那么,对策呢你能具体说怎么做么你也只不过是空口承诺罢了·”·我欲辩驳,肩膀被濑谷安抚性的拍了拍:“好了,只要月岛有守护百姓的心,已经是我们藩未来的幸事了。”
“我真的会做到的,一定会的哦”我认真地重复道··我过去没有什么理想,只想要留住所有的幸福,可是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形成。
我希望有朝一日,凭借我的能力,护一方百姓平安生活·?· ·☆、第七章· ·?凉风卷起落叶吹过,秋意渐浓·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像散不去的恐慌与压抑。
附近藩镇内患不断,好歹我藩尚且和平,磕磕绊绊,也都祈望今年能平安度过··十月十八日是黑田的生日,他已经要十七岁了··往年我们生日都是一起过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嬉闹一番,便又长了一岁。
不过近几年倒是渐渐没了兴致,濑谷早早明确的说过他不过生日了,至于黑田若不是我们还特意记得,他也绝不会主动提起··这天我们三个缩在屋里喝着热茶,我兴奋提议:“今年我们在外面野餐好不好,晚上住在树林里谈天说地,像小时候有一次那样”·“小月岛忘了么,那次你回去着凉了感冒了好久,害我们都被大人好一顿训斥~”·“诶没办法吧,谁叫黑田生日那么晚,这次我们穿多一点嘛”·“生日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过么,我才没兴趣咧。”
黑田打了个哈欠,“不过你可以送我礼物啊,当然最好是钱·”·“俗气,还想要礼物没门儿”我撇撇嘴不再理他。
不过说归说,黑田的生日我还是要准备礼物的··记得大约十一二岁的那一年,我用竹子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笔筒,竹子劈得七扭八歪,拿在手里险些扎到手,被黑田好一阵嘲讽。
我心灰意冷,谁知好久之后去他家,意外的看到这个笔筒被摆在桌上,小心翼翼的罩了个套子··黑田也是个别扭不坦率的家伙,总是粗言粗语不知道怎么表达温柔,跟濑谷正相反。
今年送点什么呢他都十七岁了,总不能继续做些小孩子的玩意……平时黑田喜欢做东西,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爱好……至于吃的,他只不过喜欢抢别人的事物而已……·我苦思冥想无果,便习惯性的向濑谷寻求意见。
“若是月岛的话,送什么其实他都高兴啦~”·但是得到了这种意味不明的回答··我从壁柜里拿出私藏的钱,合计了一下决定去集市上逛逛··现在外面的摊子少了不少,茶摊前聚集了三三两两的武士,现在酒是稀缺的东西,唯以以茶代酒。
·他们大多举止粗犷,行为不受拘束,举手投足却带着潇洒不羁的气质·我看着这些人,想想濑谷只觉得毫不搭配;再想到黑田,却觉得从他现在的脾气都能依稀见到那样的影子。
一想像黑田再老个十几岁,留一点点胡子,依然喜欢皱眉的臭脾气,我就禁不住发笑··“诶,小少主今天也出来喝茶啦”·“今天太阳挺好的,出来逛逛而已~”·“少主近些年身体看上去好了很多呢,以后我们还有指望你领导喽~”·“还需要前辈们的指点。”
几名武士注意到我都礼貌的问候了两句,我平时不善言辞,寒暄几句后便离去··临走之时,我偶然瞥见一名武士的佩刀,暗黑的刀鞘纹路精细,锋芒且漂亮。
我心思一动··对于武士来说,佩刀绝对是身份和荣耀的象征吧··……·藩里的富笠老伯铸了一辈子的刀,手艺十分了得,是藩中的名师,也是大名的专属刀工。
他对我的到来很惊讶:“小少爷您怎么来了要是制刀的话叫管家过来叫老夫一声就好了,您何苦自己跑一趟·”·“我也是来散步时路过而已,您不用管我,我在铺子里随便看看而已。”
刀刃多装在白木柄鞘里保存,没有任何粉饰的刀刃寒光发亮,映出的清冽白光惹人凛凛发颤··确实是好刀,不要说是武士,任何一个男人拿到这样一把刀也会心潮澎湃。
“这里大部分都是新々刀,少数还有几把太刀和新刀,不知您用哪个比较习惯”·“普通的新々刀就好,”我转头问,“打造一把□□,要经过什么过程呢”·“想要打造出一把好的□□啊,要经过刀工制刃、淬火、打磨等过程,一个步骤都不能有差池。
少主请放心,这些摆出来的样样算得上精品,您尽可以放心挑选·”·“那这些刀如何造成成品呢·“至于这刀柄、鞘、镡等刀装则是另一门手艺。
老夫虽略通一二,但少主为了体面,最好还是找专人来制作比较好·”·我微微抿了抿嘴唇:“那个,富笠伯伯,您有没有可能帮助我这个门外汉给一把刀进行刀装呢”·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接连逗留富笠老伯的刀铺。
我打算制一个普通的黑色刀柄,上面刻上防滑的纹路··但是像我这种毫无技术的人,却也是难上加难··光是打磨好风钢锯条的宽度和形状,就让我费了好大劲儿。
我在富笠老伯的指导下檀木板上画好刀柄形状,用铣刀按照形状铣出来··平常看着刀柄都相差无几,真正动手才知道有诸多讲究·两块木板各有半边刀身在里面,便于刀柄稳定,然后在木柄上按照锯条的位置打好眼,用铆钉铆好。
之后再用砂轮和木锉修好想要的刀柄形状,在上面刻好并排的菱形花纹,我还特意去看过黑田的手形,希望能够和手··这个过程就耗费了我将近十天的时间,待到做好,手指上都被磨出了水泡。
“小少爷,这是您要送人的吧”·我没否认,甜甜的笑着:“希望他能够喜欢·”·“□□是显示地位的,要求的往往是优质和精美,贵族会投入大价钱打造一把刀,却不会有人亲自为自己制刀哦。
尤其是像您这样的小少爷·”富笠老伯嘴上说着手里也没停,娴熟的将刀鞘磨平再递给我,“老夫制了一辈子刀啊,从刀上也能见识到很多人情世故呢……”·“女子会赠刀给心上人,主人送刀给立功的家臣,而小少爷您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我点点头,嘴角不由自主的溢出笑容:“的确很重要,是跟我关系很好的朋友·”·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哦,从小一起玩到大,生活中都是彼此的回忆,并且在日后的很多年也想要一直在一起……·记得儿时因为被管家侍女管得太娇贵,初和黑田濑谷结识时几乎什么都不敢,看见蜈蚣蚯蚓都吓得要躲到别人后面。
有的伙伴觉得有趣,专捉一下大虫子吓唬我,经常追着我跑把我吓哭··那个时候,多是黑田凶神恶煞的挥着拳头把那些人赶走,濑谷温柔的给我擦眼睛说“不怕不怕”。
虽然后来他们也开始捉弄我,但是那时候我已经不害怕虫子了,更何况一旦我哭了,手忙脚乱安慰我的还是他们··这些事情啊,我都牢牢记在心里,每每回忆,都能涌出暖暖的温柔。
“小少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啊~”富笠老伯指了指刀鞘右侧,“这边还需要磨弯一点……还是我来吧,小少爷您生来娇贵本不该做这种体力活的,更何况您的手已经受伤了,让老爷看见是要怪罪的。”
“没关系的,家父现在很忙,没时间顾及我的,这种小伤几天就好·”我忍着手上的痛淡笑,“更何况我又不是深闺女子,还是希望做个男子汉的。”
做刀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此刻庆幸自己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他的礼物··我有一点明白了亲自动手给别人做礼物的那种心情了,很快乐,隐隐带有期待,丝丝缕缕的渗透在整个辛苦的过程中。
就好像将自己满满的祝福,都深藏其间··最后,我看着这把朴素的□□,成就与喜悦无以复加··?· ·☆、第八章· ·?我左思右盼,十月终于过半。
黑田一点也没有想过生日的自觉,濑谷也对此只字未提,害得我都不知道如何谈及··我胡思乱想的毛病又犯了,眼看快要到黑田的生日,我又开始犹犹豫豫起来·怎么跟他说呢我亲手刀装的刀,会不会有点太过隆重了呢·思前想后,我都快犹疑不决要不要送出去了。
总觉得有一点点的害羞··自己简直就像仰慕心上人许久的女子,辛苦准备了一份大礼又不好意思送出来,扭扭捏捏兀自烦恼··我被自己的想法弄得一阵恶寒。
只不过是个礼物罢了,送给好朋友的礼物罢了,没什么特别的·我自我安慰着,给自己打气··“少主,请您专心一点,虽然您已经不用去日馆修读,但是每天必要的学习还是要的。
这也是家主大人的意思·”·再也看不下去我嘴角裂开的傻笑,教导我功课的先生出言提醒··十月十七日晚,本来鼓足勇气的我又开始莫名的紧张,晚饭我胡乱扒了两口海带和干饭,过度兴奋的耗到了戌时,趁着下人都已睡下打算偷偷拿了佩刀溜出去。
·谁知刚蹑手蹑脚的走到玄关,就听见后面一阵脚步声,“小少爷,您这是要去哪里”·我心虚的回过头,管家一脸审视的看着我:“嘿嘿,您还没睡啊”·“您近来到底在做什么,明知现在世道乱还这么晚出去,是准备去哪里”·管家板着脸的样子让我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没有啊……我、我睡不着出去转转”·管家没理我蹩脚的借口,看了看我身后的佩刀:“闻言您最近常跑去富笠的刀铺,这是新买的吧您私下买一把佩刀来做什么”·我哑口无言,不知说什么,管家定定的盯着我,示意我回屋再细谈。
我坐立不安的跪坐在屋里,头垂得低低的,明明没干什么错事,倒是先亏心起来··管家叹了叹气:“少主啊,您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您应该明白,您的责任很重,我们家族迟早有一天是您的……”·我一头雾水的抬起头来:“您在说什么啊”·“我知道,现在年轻人里有很多激进的思想,很多人企图恢复天皇统治,推翻将军。
或许您现在不理解家族上下很多做法,但总有一天您会明白其中无奈·”·“诶诶”我诧异的看着管家不知所云,“等等,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管家目光炯炯的盯着我:“最近我藩有一批少年陆续已经加入叛军,他们背弃了将军。
您这个时辰带着佩刀出去,莫不是……”·“没有、没有的事”我连忙摇头,“明天就是黑田的生日,我给他送个礼物罢了”·管家也是一愣,片刻之后我们都笑出声来。
“小少爷错怪你了,我就说您不会这么辜负老爷的,我给您赔个不是·”·“没事,那我先出去喽~”我吐吐舌头,拿起佩刀跑出去,隐约还听见管家在后面感慨“唉,年轻人真好啊~”。
还好黑田家很近,要不然这么大半夜一个人走在路上我还真有点发毛,我跑了两步,熟练的从后门遛了进去··夜深人静,大家也都睡了,我跑到黑田卧室的窗前,我拍了拍窗户,而后又捡起一块石头从窗纸扔了进去。
“啪嗒”一声石块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传来黑田的骂声:“操谁啊”·窗户被怒气冲冲的推开,黑田睡眼朦胧的死皱眉头,看见是我大吃一惊:“月岛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快拉我进去。”
我攀上窗台,黑田抓住我的手,我身子向前探,一不留神直接跌了进去趴在地上··“啊”我腰间还挂着长刀,直直的戳到了肋骨,我痛得低低哼了一声。
“怎么了有没有扭到脚”黑田赶忙将我扶起来语气不善,“你怎么这么笨爬个窗户都能摔”·“你以为我是你天天爬窗户么”我捂住肋骨轻轻抽气。
“你到底来干什么啊,怎么大半夜出来还带着刀”·我突然又有点紧张,按捺着紧张把腰间的佩刀拿出来,双手平举鞠了一躬:“过了亥时就是你的生日了,十七岁快乐”·我紧张的等了半晌,微微的抬起头来,黑田一脸惊愕,却没有流露出太多喜悦。
他愣愣的接过□□,摸了摸刀柄,又抽出刀鞘,一缕森森寒光闪过··我等着他夸我,他却粗鲁的抓过我的手,慢慢的说:“你的手就是因为这个伤的吧”·“呃,没事的都快好了……”我抽回手,一点点甜泛起来。
“你可真是笨啊月岛”没想到他恶声恶气的来了一句··“诶”·“良心发现的送把□□,竟然却是你自己刀装的,简直是粗糙啊~”黑田抚摸着刀鞘,“不过,你笨手笨脚的,能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了。”
我笑了笑,“还是很好看的,最后富笠先生还帮我修饰了一下·”·黑田不言的端详了佩刀一会儿,顿了顿问:“你怎么想起送我刀来的”·“你以后好歹也是一名武士,总应该有一把自己的好刀啊~虽然我做的刀装简朴,但是刀刃绝对是最锋利最上乘的……送你这把刀,以后用它保卫好这里,也保护好你自己。”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只觉得这番话暧昧到不行,说得我更加不好意思了·希望这夜色足够黑,让黑田不要看见我脸上的热度··气氛有些尴尬了·黑田平时挖苦人伶牙俐齿,现在倒是沉默起来,我赌气道:“怎么,你不喜欢啊不喜欢还给我我送给别人也好”·“喜欢……我还是,挺喜欢的。
但是,以后别给我做这种东西了·”黑田顿了顿说,“你细皮嫩肉的,把自己弄伤了不值得·”·“哦……哦·”他从没用这么温和的口吻跟我说过话,我一时接受不能,傻乎乎的答着。
我们俩的视线游移起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哇,”我不得不试着打破难堪的缄默,“黑田你屋里有被炉啊”·“嗯,之前出了点毛病就淘汰给我了,不过现在修好了已经。
那个,很暖和的要不要试一试”·“好啊,因为没到冬天我家的还没烧呢~”·钻进被炉双腿就暖洋洋的,刚才深秋的寒意尽数不见,我们两个面对面坐着,怕被人发现还抹着黑。
这种场景真是奇怪,要是濑谷在的话一定会很好玩··至少,我们不会这么面对面坐着躲闪着对方的眼睛··黑田握了握刀柄,挥了两下:“这把刀握起来很舒服。”
“嗯·”·“谢谢你·”·“嗯……”·不知为何,明明过去一凑在一起就有吵不完的嘴说不完的话,现在却经常相顾无言似的冷场。
我注意到他在看我,脸上的温度又高了几分··“你困了吧”黑田问我··其实我并不困,但是急于逃避现在的境况,还是说:“有点吧~”·“现在这么晚了,你干脆睡这里吧,明天早上偷偷回去就行。”
“呃……”·我看到他从壁橱里搬出褥子,想拒绝的话鬼使神差的没有出口··?· ·☆、第九章· ·?夜已经很深了,明明倦意十足,躺在黑田边上我却睡意全无。
机械性的僵着身子侧躺也不敢动换,沉寂得快让我窒息,我试探性的唤了一声:“黑田……”·“干嘛”·“……没事。”
“没事快睡”·他的语气依然略带不耐烦,我却感觉踏实了很多,嘻嘻笑了笑道:“咱们三个小时候经常睡在一起呢,有时是濑谷家有时是我家,可是从来都没在你家留宿过呢,那时候你家太乱谁都不爱来~”·“是啊我家可比不了你,每时每刻都有那么多佣人打扫,小少爷。”
“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常玩的猜字游戏么濑谷好厉害的每次都是他赢·”我没理他自顾自的回忆道··“那小子爱看书嘛,从小就捧着书读,识字当然最多。”
我轻轻笑了笑:“要说你有什么长项,除了剑道就是恶作剧了吧~还有你这张嘴,说话简直能气死人·”·“喂,你找死吗”黑田似乎转过头头,看着我反唇相讥,“说了半天你又有什么长处啊,文不成武不就,脾气还差,性格又别扭,也只有脸看到过去了吧。”
“那也比你那张看不过去的脸强”我没好气道··黑田得逞似的嘻嘻贼笑,“对了月岛,前几天我还听族人说,你母亲过去可是藩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哦。”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母亲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你应该是完全继承了你母亲的美貌吧,只要看看自己的脸,说不定就能看到你母亲的影子吧。”
黑田总是这么说,说我脸长得漂亮,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虽然被他说得一无是处,但是听他肯定我的长相,心里还是高兴的··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最后黑田打了个哈欠,“困死了睡了吧。”
我们不再说话,屋里陷入了安静··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呼吸着一样的空气,转头就能细致的看见对方的面容,怎么可能睡得着·我紧张的手心冒汗,不一会儿竟然听见耳畔响起轻微的鼾声,那人显然已经进入梦乡。
我悄悄的翻了个身子,转过来不想直接对上了黑田的睡脸··他平时喜欢皱眉,睡着时倒是眉宇舒展·细长的眼睛,笔挺的鼻子,薄唇的嘴……褪去往日的乖戾,组合成英俊的男子汉气概的面容。
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好意思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又把身子翻过去背对着他··我躺了半天,依旧毫无睡意·月光淡淡的照在屋里,地上投射下来树枝的疏影,隐约还能听见寒风在外面呼啸。
厚厚的棉被盖在身上,连心都被温暖了··我漫无边际的想好了久,一会儿是儿时的回忆,一会儿是书上的怪谭,一会儿是家中大人关于叛军的谈论……·————和谐————·待到再睁开眼睛,已经是次日了。
外面罕见的出了冬阳,晃得我睁不开眼睛,下意识的用胳膊挡在眼前想起身··我动了动腿,却惊觉双腿间一阵未干的潮湿··我难以置信的红了耳根··心里完全无法接受,头痛欲裂的捂住脑袋。
一瞬间昨晚所有的事情循环的在脑海中闪现,那场春梦此刻像梦魇一样,可是腿间的潮湿又提醒我这就是现实的可怕··我做了一场,有关黑田的,春梦……·这时候拉门打开,黑田探身进来,“你终于醒了月岛,刚才你家管家才派人问我你是不是在这儿,你也真能睡,快起来。”
我心慌意乱,急忙应道:“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起·”·黑田嘟囔了一句“懒虫”,转身把门关上··我猛地呼了一口气,迅速拉开被子,还好膻腥味不重,我紧绷的心略略放下了一点 。
不能让黑田知道,让他知道就完了,我几乎没有了别的想法,紧张的手指发颤··匆忙穿上外裤,将屋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一团乱麻的不知如何是好。
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蹲下身赶紧检查被褥有没有沾上污迹··“喂月岛,怎么这么慢”·黑田又来催,我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脑子都是懵的。
他进来先是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你不用叠,一会儿会有人来收拾,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还挺居家嘛~今天特意给你准备了丰盛的早饭,一起吃吧。”
说完他就拽着我往外走,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被他握住的那一小块皮肤无比滚烫,进而又联想起那个梦,脸红得像是烧开了一般··我下意识的挣脱开来,在黑田诧异的目光下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早饭确实丰盛,桌上小菜碟各个精致,看样子是黑田特意吩咐过,还做了我爱吃的海带和鲜鱼··可是我完全不知所味,如坐针毡,动了两筷子就咽不下去·对面就是黑田,我几乎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感觉看他一眼就张皇失措。
“月岛你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黑田几次跟我说话都见我走神,颦了颦眉问··“可能……昨晚没睡好吧~”我低着头假意吃东西,避开他探寻的眼神。
黑田奇怪的看了看我,突然谈过身子,手掌覆在我的额头上··“你你干嘛”我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吓得差点碰掉茶杯,连忙缩着往后退。
“看你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没没没”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我却更加满脸通红,脑海里那个模模糊糊的春梦又跳出来,简单的触摸都让我心如雷鼓。
“我……还是很困,一会儿回去再睡一会儿就好了·”·我一刻都没法呆下去,假装没看见他莫名的眼神,匆匆结束了早饭,逃跑似的回了家。
?· ·☆、第十章· ·?我从黑田家出来,精神仿佛处于断裂的边缘·我饶了些路,来到村边的河畔··这刚过去的夏天,我们还来到这里放过河灯,看着那明明暗暗的灯火融入黑暗,共同度过美丽的晚上。
还有过去的每个季节,我们都共同笑过吵过,在这里留下了无数的记忆··明明这些年都这样过来的,我现在却觉得心里闷痛··我在林子里又转了几圈,心绪不宁的回到家。
面对管家的问候,只道:“我昨晚玩到太晚,今天有些头疼,中午就不吃饭了,我回房歇歇·”·然后几乎是失魂落魄的进房关上门,瘫坐在榻榻米上,心里也像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力思考。
那个令人羞耻的梦,以及梦里和我欢爱的对象,令我不敢去想··虽然我这个年纪一场春梦并无大碍,但是为什么是黑田……怎么会是黑田·不可能的,我对他怎么可能有那种欲望啊·我甩甩头,试图甩去那些旖旎的画面,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我在渴望什么我心底的欲望究竟是什么我扪心自问,又不敢回答自己··然而今后,我该怎么面对黑田·本来就是亲密的青梅竹马,一起打打闹闹抱着滚在一起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一旦我心里有了鬼,我连最基本的触碰都会觉得心慌。
以后怎么办呢,我还能自然的和他聊天么,还能拌嘴吵架么,还能和他勾肩搭背躺在草坪上看星空么……这些,过去都是我的日常,那么以后呢·我兀自抱住身体,从心底渐渐泛起自我厌恶。
我真龌龊,我真恶心··我一遍一遍的说,眼圈都红了一圈··“小少爷,您身体好些了么”管家端着一壶茶进来,“您是不是又是昨晚受风了,要不请个大夫来”·“啊,不用了,一会儿我还要学剑道,就直接去剑道馆了吧。”
“那好,小少爷保重好身体,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管家为我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升起了白色的雾气,“被炉已经烧好了,不如您去外面歇息”·“啊不不,不用了”我急忙摆手,这个词又勾起了我昨晚的回忆。
说不定是偶然呢,我换了个方法安慰自己,也许是我年龄到了,昨天又正好睡在黑田家……·又或许,是我从小也没什么朋友,又不认识什么女孩子,跟黑田比较亲厚罢了。
就算是梦见他,也不一定意味着我喜欢他吧·我只想清净清净,索性一个人去了剑道馆··剑道师傅还没来,馆里空空荡荡的,我换上剑道服一个人做了几个简单的步法,还是平复不了内心的紊乱。
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存有这般心思,任谁也会束手无措吧··我试着练了几次“剑术技を六十八手”,这套体系已修习很久,我本来做得相当熟悉,这次偶一走神,一个简单的滑步却让竹刀脱了手。
“少主,我之前跟您说过,这练剑的第一要义就是心静,您现在心烦气躁,这剑定是练不好的·”·我没注意的时候,剑道师傅已经带了护具站在门口,“来吧,师傅跟你对打一场。”
我剑道学习得不错,只是因为不用上战场,师傅教的大部分也都是花架子,作为以后的家主比武还行,真正刀作为武艺却差很多·和濑谷或者黑田比起来,堪堪也只能勉强防身。
不想师傅也不像往日陪着我练习,使出了真本事三五下就挑飞了我的竹刀··“少主,您心不静,摘了护具吧·”·师傅喜怒不辩的放下刀具,盘腿坐到地上,我也依言脱了面罩,紧张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月岛刚刚分心,一会儿定专心致志。”
师傅笑笑:“摘了刀剑我们就不算师徒,没出这个门我们也不算主人和家臣,我长你十岁有余,月岛不妨拿我当个朋友·”·“您怕是有什么心事吧昨天还好好的,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么”·佐仓师傅才二十几岁,一直是家中武士的精英,这两年才被父亲找来给我辅导剑术。
他为人格外直率,因为年轻,我对他还有几分亲近··“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跟我聊聊,毕竟我年长于你,说不定还有什么建议·”·我垂下头,纵使再喜欢佐仓师傅,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昨晚……”那个梦又该死的闪现脑海,我嗫嚅道,“没睡好而已,头有些疼,没有什么别的……”·没想到佐仓师傅哈哈一笑,“我虽然眼睛算不上毒辣,可是少主这个年纪莫不是有了心上人”·欸欸欸诶诶难道我已经欲求不满到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么·我内心大声惊叫,心虚的扭了扭头:“哪有啊~”·佐仓师傅的笑容更大了,他教了我这么久,第一次如此促狭的偷笑:“好啦好啦你说没有就没有,脸红什么~”·我更加局促的垂下头。
佐仓师傅摇了摇头也没再追问,又让我穿上护具,继续练习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再调侃我··我微微松了口气,全神贯注的想着剑发,不一会儿就练到大汗淋漓,注意力转移了,心情也跟着平静一点了。
从剑道馆出来被凉风一吹,身上的汗也干得差不多了,我回到家里烤了烤被炉就有些犯困··还不到睡觉时间,我却急于逃避混乱的思绪想赶紧进入睡梦·抱着被子在褥子上滚了两圈,又钻了进去。
似睡非睡之际,好像沉入一片空茫··空茫当中,一个男人搂着我的腰,慢慢解开我的腰带,一只温暖的手顺着我的脊背往上移,皮肤像着了火一样,热辣辣的挑逗到心里。
我紧贴着他,□□的上身几乎变成了红色,害羞当中还带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渴望,我□□早就有了反应,理性尽失··他温柔的吻了吻我的耳廓,惹得我颤栗的颤抖,细碎的吻又落在脖颈、锁骨、肩侧,我偏着头,眼角几乎泛出泪意。
随着他的挑逗,酥麻的快感不住的涌上来,我听见自己发出难耐的喘息,若不是靠在他身上,我几乎膝盖发软要跪下去··他的手又握住我的□□,极富技巧的逼人的快感让我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脖子,快要挂到他的身上。
在发泄的那一刻,那个男人欺身过来,坏坏的笑了一下,吻住我的嘴唇··我心下大惊,刚想纵声大叫,突然间一个挺身从铺上坐起来··惊醒过后满头是汗,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握住的衣襟都汗湿了。
我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亵裤,心如死灰··变了··这一刻,我知道我回不去了··就像一张窗纸,之前尚且可以隔膜着,现在完全被捅破了·我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按捺在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种莫名的情愫,怕是早已潜滋暗长。
或许是那次夏日祭,或许是有口无心的玩笑,或许是十几年来的朝夕相处··在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我爱上了一个不可能说出来的人,日后还要和他日日朝夕相处。
这之后,我怕是要永远痛苦挣扎下去了··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不可抑制的流下来··?·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陷入了无比痛苦的状态。
那样羞耻的梦接连在晚上骚扰我,日日醒来对自己的厌恶都会增加一分,而每次面对黑田,梦中绮丽的场景又跃入脑海,我几乎无法与他对视··别别扭扭的度过不多时日,我竟连和他在一起都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我不能让他察觉到我的心思,又不想就此和喜欢的人疏远,其中分寸,令我更是无可奈何··“月岛,月岛你聋啦”黑田的声音愈加不耐烦·我急忙回过神来:“呃……没有,什么事”·濑□□:“我刚才提议咱们去泡温泉呢,你们看,冬天的第一场雪都下了,严冬就要来了呢~”·“温泉”·泡温泉的话,大家都脱光了衣服泡在池子里,说不定还会开些玩笑……过去尚且还好,可是现在要我如何镇定自若的和黑田坦诚相待·“还是算了吧,”我努力找一个理由,“最近我的修习被排得很忙,也就晚上有点时间……”·“那我们就晚上去泡吧,暖烘烘的多舒服。”
黑田打断我的话,“哎,我知道村子里新开的那个温泉浴特别好,人不算多所以一点也不拥挤”·“好,就这么说定喽~明天傍晚时候都带上洗浴的东西来我家集合哦”·他们两个都兴高采烈,剩我一个满头阴霾。
活该那个晚上我自己对自己说,谁让你喜欢上自己的兄弟明天怎么办你可是要赤条条的和他在一起度过一个晚上诶·我急得团团转,不敢想像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要是生病就好了,我突然灵机一动··待到晚上睡觉时,我特意忍着没盖被子,冻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小团,几乎一整宿都没睡着··只可惜,我这病怏怏的身体近几年被调养得很好,次日起来,我除了有些轻微的感冒以外,完全无恙。
我变着法子折磨了自己一天,最终还是认命都抱着浴衣出了家门··黑田说的温泉浴位于比较偏僻的村里,我们在冷风中走了好久,连我都不禁畅想起在温热都水中泡泡身子。
这里位置不好又是新开的,一点也没有镇上的生意火爆··迎接我们的是个中年女人,告诉了我们地点后就躬身离去··“据说这家的男人死了,就剩女人一个人维持生计,不得以才做起了小买卖,将家里改造成温泉浴。”
黑田悄悄对我们两个解释··这里条件虽一般但是浴池的水很干净,不像普通的温泉池那样嘈杂,不大的池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如我所料这里很清净吧”·第一个脱光衣服的黑田连浴巾都懒得围,大次次的站在我们俩面前:“我先下去喽。”
我简直心如雷鼓,尽管只有一刹就移开了眼神,我依然看见了黑田那结实的胸膛和漂亮的腹肌,再往下……我暗骂了自己一声下流,却看见濑谷也围着浴巾不紧不慢的走进浴池。
·如果说刚才是害羞,这次就是刺激了·平常看着濑谷也是细细瘦瘦的,没想到身上也覆盖着匀称的肌肉,宽肩窄臀的身形立刻让我有些打击··我难过的想想自己白斩鸡一样的身材,略略觉得有些伤自尊。
“喂月岛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还不脱衣服”·“马上”我冲黑田喊到,快速脱掉衣服,忍住十二分的不好意思,把浴巾围个严实,才磨磨蹭蹭的出去。
掀开帘子就听见一阵震天响的笑声··“哈哈哈哈你看濑谷,我就说月岛绝对像个姑娘身材,就少个胸而已”·“小月岛你可真是白皙啊脸白身上更白”·“你是怎么做到的看你吃得不少这么这么瘦,身上连肌肉都没有几块真逊啊~”·我的脸颊上迅速布满红云,又羞又怒又无从发作,嘟囔了一句“瞎说什么啊”,全身处于紧绷状态,慢慢走到浴池旁脱掉浴巾进入水里。
黑田轻轻的“扑哧”一声,还好他没说别的,要不然我恐怕会羞愤的当场死掉··温泉水热气腾腾的,水面升起一层白色的雾气,黑田把浴巾搭在脸上,大概在闭目养神,我和濑谷小声的聊着琐碎。
“最近我都听说了,藩里大概要派出部队了,将军指名要我们藩前去支援……”·“嗯,应该吧,来年可能就战事开始了,今年应该是最后一个平静之年了。”
“希望能平安过年吧~”·说了两句,水流暖洋洋的环绕着身体,不知不觉都有些困意,靠在池边昏昏欲睡··我的眼皮开始打架,正打算睡一小会儿,脑后忽然被撩了一捧水,回过头看去,果然是黑田一脸嬉笑。
“卑鄙你这叫偷袭”·我摸摸湿漉漉的头发,拍起水花反击回去,谁知后背又是一捧水··“都欺负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转过身也像濑谷攻击。
我们三个撩着水花嘻嘻哈哈的闹了好一会儿,头发都湿了个透,我狼狈的扶着池边的石头抹掉脸上热乎乎水滴,一抬头却看见黑田直勾勾的盯着我··我刚觉得别扭想躲开他的视线,就见濑谷出其不意的把水撩入黑田的口中。
·黑田被呛了个够呛,我和濑谷得寸进尺的扑上去围攻他··“黑田,你觉悟吧~”·“这可是你挑起来的活该”·笑声骂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小小的温泉池里。
我们玩闹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彼此都嘲笑了一番对方的幼稚,才围上浴巾从池子里出来··估计已经是申时了,换衣服又耗了好久,我们一面擦着头发一面往出走,他们两个又开始讽刺我“发育未完全”的身材。
我愤怒的没理他们走在前面,怒气冲冲的刚出更衣室的门没走两步,忽然从旁边女子更衣室的帘子里跑出来一个身影·顷刻间跟我撞到一块儿,彼此都跌倒在地,那人抱着的木盆掉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那是一个女孩子,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未干的头发垂在耳侧,抱着一个大木盆,身上只裹了一条齐胸的浴巾,因为摔倒有些散乱了,明显的看见她胸前的□□。
她清秀的脸蛋彻底红了个通透,惊慌失措的捂住胸口·我也挺不好意思,急忙调开目光··我刚站起来老板就闻声赶了过来,她神色惊慌的对我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是她又毛手毛脚把您撞到了吧,要不要紧”·“啊,没事儿,也不疼的。”
“里晴子”老板转脸恼火的对女孩儿劈头就骂,“你这个不识礼数的丫头,不是告诉你有客人不要出屋么怎么就这么不知廉耻现在还把人家小少爷撞倒了,有几个你能配得起”·“我不知道……我看已经很久了就以为客人们已经走了……”女孩儿拽着浴巾站起来,委屈的往后缩了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本来想快点儿回屋的,没想到会撞到你”·老板一副极度恼火的样子,将女孩子推到一边去,又向我不住的鞠躬:“实在对不起啊,我家女儿就是马马虎虎的”·那女孩儿可怜兮兮的,我看着都觉得不忍,刚欲开口时就听黑田说:“就是碰了一下而已,他能有什么事,倒是您女儿怕是摔疼了吧~”·他这人平时就是臭脾气,这次还会帮人解围也是难得,我也立刻点点头:“真没什么,您也不用道歉,我什么事都没有。”
“谢谢您今天的招待,温泉很舒服,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以后还会常来的·”·濑谷说完我们也欲表达谢意离去··谁知老板犹豫了一下却说:“现在天色也晚了外面又冷,村里路还不好走。
我这里反正也没有别的客人,不如你们在这里留宿一晚,明天早上再走吧·就当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我们稍微想了想,懒散的身体现在确实不想忍受寒风的洗礼,点了点头:“那麻烦您了,我们要一间客房就好了,明天一清早就走。”
?· ·☆、第十二章· ·?大概是困了,我们三个回房后没说几句就打算睡觉·我们三个身形大小的男孩儿在褥子上爬来爬去的铺床,好不滑稽。
三床被褥并列排列,一间不大的屋子里被挤得满满当当··“看来以后不能再一起睡了,没想到现在这么挤了·”濑谷感慨道,“月岛你睡中间吧,你身形还瘦点。”
“不要不要不要”我连忙摆手,“我、我才不要挨着黑田睡”·“哈啊”黑田瞪着眼睛,“你以为我爱挨着你睡啊,豆芽”·“那正好”我爬到最外面的铺子上,迅速钻了进去,“就让濑谷睡中间吧。”
“可恶,你这死小子是故意跟我过不去么”黑田咬牙切齿,背冲着我也躺了下去··谁跟你过不去啊,只是,躺在你身边我怎么还能睡得着觉呢。
刚刚才忘了的负罪感又浮上心头··“是,是,你们两个小朋友赶紧睡吧~”濑谷啼笑皆非的一个人走到桌边打算吹灭蜡烛,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我象征性的问了一声,以为是老板就拉开了门,谁料那个女孩子竟然一身睡衣站在门口··“我看您们房间的灯和亮着,您们还没睡吧”女孩子轻声细语,呐呐道,“那个,那个我叫清水里晴子……我是来道谢的。”
“进来说话吧,让你母亲看见也不好吧·”我让开身子,尽量腾出一点空余··“母亲已经睡下了·”女孩儿局促的笑了笑,还是进了屋子。
“我是来道谢的,”她似乎很胆怯,又重复了一遍,说话也一直低着头,“我这个人总是很莽撞,之前还因为这个坏了母亲的生意……这次要不是您为我解围我恐怕又要受到好一阵责罚,所以,所以谢谢您了……”·她的手指紧张的绞紧衣角,头却抬起来,眼睛看着黑田。
“什么啊”·本来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的黑田也大吃一惊··“多亏了你刚才为我说情,谢谢您了”女孩子再次说道,还正式的行了个跪礼。
黑田看了看濑谷,后者正似笑非笑的看着热闹·他无奈的走了上去把女孩儿扶起来,抓了抓脑袋,“等等,我帮了你什么啊”·“刚才……您不是还关心过我有没有摔疼么,我实在很感动。
还有您上次来,我被那个客人缠住,要不是多亏你帮我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那次……我也是偶然遇见的,你也不用老记着啦。”
上次·原来他们之前认识啊··刚才没有仔细看,现在看到这个女孩儿才发现她是很漂亮的,脸蛋清秀又腼腆,身材也是玲珑有致,脸颊通红的样子羞涩可爱。
我心里泛出淡淡的酸涩,看到黑田的手放在那女孩儿肩上,总觉得刺眼··我喉咙一紧,还是笑着说:“本来就摔了一下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过来道歉。”
“我听说了哦,你们上镇上有钱人家的少爷吧”女孩子低眉顺眼的笑了笑,“你们来的前一天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到来呢,嘱咐我母亲好好招待的。”
“诶~”·我惊讶了一下也就释然了,以管家的性情确实可能··“所以啊,母亲这次很紧张的,生怕我冒犯了你们。”
“并没有啦,你赶快回去吧,别一会儿你母亲起来看你不在,那你麻烦可就大了·”·黑田语毕,那个女孩立刻就点点头,起身离开还冲我们摆摆手,“欢迎你们以后再来啊~”·她说的是“我们”,可分明就是看着黑田的眼睛说的。
待到拉门关好,我们反倒没有了睡意,一直缄默的濑谷暧昧的冲黑田笑笑:“诶~,你是怎么回事,这次约我们来泡温泉,不会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吧~”·“你和那女孩儿之前认识吧”·黑田别扭的皱眉:“什么啊你们想哪儿去了,我上次也是跟别人一起来,正好看他被一个老头缠上,我就过去帮她了。”
“呦~”濑谷嘻嘻一笑,眉宇间都是戏谑,“看不出来啊你还会英雄救美啊,平时对我们那么粗鲁,对女孩子竟然还有温柔的一面·”·“不过啊,”濑谷不依不饶的补充,“黑田你运气不错哦,那姑娘挺漂亮的也温顺,看样子还挺喜欢你的呢~”·“好啦好啦你就别瞎说了”黑田的眉头皱得死死的,把脸转过去粗声粗气道,“我困了要睡了,你们自己聊好了。”
我们都知道这是黑田每次不好意思时候的表现,我和濑谷捂嘴一笑··我知道按照常理我应该揶揄几句,像濑谷那样笑着调侃,可是我现在只能勉强挂着微笑,脸上都僵硬了。
我、濑谷还有黑田,我们三个度过了八年有余,我们三个长久以来就像一个平衡的三角形·但是我也知道,随着我们的长大,这个平衡则越来越脆弱··黑田,迟早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女孩儿。
不一会儿就熄灭了烛火,我们三个渐渐安静下来,我听着耳边轻微的鼾声,久久都没法入睡··即使不是这个女孩儿,未来也总会有一位女性,站在他的身边··我无比明确的知道这一点。
正因为这件事,我才痛苦到胸口发疼··次日清晨是濑谷把我叫醒的,我揉揉眼睛外面还是漆黑的,黑田也在睡眼惺忪的醒盹儿,谁都不想起床··但是本来就说好清早出发,我们也不好意思再耗下去,急急忙忙的洗漱后叠好了被子,打算趁天亮时赶回去。
我们在玄关跟老板道了别,刚走出院子那个女孩儿却追了出来··“您们等等啊,现在天还黑着,村子里坑坑洼洼的也不好走,我母亲让我来把你们送出村。”
她见我们刚要拒绝便迅速补充:“您们就让我送吧,我平时也难得出门玩,就当散散步了”·天还未亮,女孩子步子小,我们只好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聊。
“清水姑娘,你平时都在帮家里做生意啊”·“也不算是生意啦,母亲刚开的温泉浴也赚不了多少钱,我也要织一些布拿去卖的·”她比刚开始勇敢了一些,抬着头看着我们的眼睛,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嗯,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担当的女孩子呢~”濑谷待人一贯温柔有加,女孩儿们都比较喜欢他,这种时候跟女孩儿谈天再适合不过··反观我和黑田,两个人跟闷葫芦似的,跟在他俩后面沉默不语。
“……”·“我和黑田还算不上小少爷啦,月岛才是真正的少爷呢,我俩也就算是个家仆吧~”·“看得出来你们都是武士呢,明明年纪轻轻却很厉害呢……上次我见黑田君和那些大人说话也很有气势的……”·女孩儿边说边若有若无的回头看看黑田,虽然只得到黑田的一声鼻音,仍是开心的笑起来。
我稍稍偏着脸看向黑田,只见他望着天空不知所谓··黑田喜欢上别人,会是怎么样的呢·他会不会展开眉头,温柔的对对方说话会不会用结实的手臂搂住对方,将宽厚的肩头作为对方的依靠呢·我暗自瞎想,一面觉得这样的黑田一定很可爱,一面又想到这样的黑田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很是悲哀。
就这样想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也就到了镇上··天也依稀亮了,蒙蒙的昏暗天际那头渐渐升起了太阳,我们感谢道:“就送到这里吧,天也亮了,真是麻烦你了清水姑娘。”
“您们就叫我里晴子吧,以后……还要常来啊”·女孩儿转过身又把头回过头来,冲我们摆摆手,浅浅的酒窝很是可爱。
里晴子只是个乡间小户的女儿,穿着简陋的衣服,从小还要为家里的钱犯愁,可是这一刻,我却突然有些羡慕她··她啊,即使喜欢黑田,说出来也不会是禁忌、也不会让对方觉得恶心的。
这可是我这个少主,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第十三章· ·?那次温泉之旅结束后,我们当真又去了几回,和清水桑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这个女孩儿自从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对我倒是格外尊敬和疏离。
那个女孩儿对黑田的好感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那些亲近的言辞,尤其是一看见黑田脸上就绽放在脸上的笑容··我在一旁看着,总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难受。
这天市集上正在卖年货大集,许多村子里的人都来到镇上聚集,三三两两的挑拣着还算便宜的菜和鱼作为年货··可能因为外面世道乱,今年新年降至也不见有多少过年的氛围。
我吃过午饭出来闲逛,溜达到一个卖小鱼干的铺子,透过吊着的小鱼看到后面的路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黑田和清水肩并肩的走在路上,清水微微抬着头,黑田则低下头来,从背后看上去意外的协调。
我看着清水跟卖菜的小贩熟练的讲价,看他们两个偶然聊些琐碎,看黑田帮清水提着沉甸甸的篮子……·男人和女人的定位本身就是不同的吧,所以我才能从黑田身上轻易的看出他过去没有的温柔。
我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打招呼:“黑田、清水姑娘~”·“没想到月岛少主也会来逛市集呢”清水捂着嘴笑,“我还以为少主不会关心这些平民琐事呢~”·“你今天怎么也来了”黑田也跟着问,“你不是白天都安排了功课还要学剑道什么的”·“毕竟是年末的集市嘛,中午休息随意走走,”我装作漫不经心问道,“那,你们是……”·“啊,是这样的,往年的年货集都是母亲来的,今年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进城……镇上果真比乡下好很多呢,我在附近转转没想到就遇见了黑田君。”
黑田微微点了点头··还好不是约好的,我暗自庆幸·虽然知道这样的自己无比丑恶,可还是无法冷静的看着黑田喜欢上他人··如果我是女人就好了……如果黑田能喜欢上身为女人的我,就更好了。
那段时候的我是最悲哀的··刚刚意识到喜欢上对方的惊慌失措,还怀有懵懂之时可笑的期望,幻想自己还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笑道:“既然这样你们逛吧,我就不打扰了。”
“用这样的措辞说真矫情啊月岛,什么打不打扰的,跟我们一起逛啦·”黑田不由分说的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拎回去,又把菜篮子塞到我的手里,“反正里晴子还要再买一些,你来当搬运工好了。”
“诶诶怎么这么重叫我当免费劳力么”我恼火的嘟囔着··“不不,”清水倒是连忙上前,“怎么能让少主帮我拎东西,这样太失礼了还是我来吧”·“怎么不行,这家伙一直是濑谷和我的跟班呢~”黑田满不在乎道,看着我气鼓鼓的脸坏笑道,“算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帮你拎一半吧。”
说完,他执起了篮子把手的另一边··清水担忧的问:“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这样不好吧……”·“你别管了,这家伙好歹也是个男人吧”·我把到嘴边的抗议咽了下去,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总觉得这样提着篮子,就像间接牵手一样呢~·我就像一个贼,虎视眈眈的窥视着一点点的满足··“年货集真的好热闹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的说~”清水边走边聊,清脆的女声在耳边不停的说着,女孩子可爱的语癖并不惹人厌。
“今年还不算热闹呢,连商贩都不多,”我解释道,“往年一早集市上就会聚集许多人,藩里每家每户都会采购好几筐的东西·”·“那今年为什么……”·黑田道:“是因为要打仗啦,谁还有心思想什么过年。”
“要打仗啊……我也听说了哦,虽然很少但我听村民说过一点点的·”清水用食指点着下巴,“是说我们要帮助将军平定叛军什么的吗”·“差不多吧。”
清水忽然低下头,随即又有些担忧的抬起眼帘,两只手紧张的扣紧放在胸前:“嗯……那个黑田君,万一打仗的话……你不用参加吧”·黑田明显是愣了一下。
我抿着嘴笑出来,安慰道:“清水姑娘你不用担心他啦,黑田还没到年纪,再说藩里这么多武士,还轮不到他去为将军效命呢·”·“我、也不是……”女孩子脸上泛起淡淡的羞涩,“总之,不用去真是太好了……”·提到这个心里都有些沉闷,不知不觉一个中午就过去了。
清水花光了身上的钱,心满意足的拎着满满一筐的储存品打算回去··我们将清水送到镇子口,直到看不到她瘦弱的背影才离开··黑田这才转向我,语气里透着一股烦躁:“月岛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没有啊,”我强装爽朗的笑了笑,“我是不想坏你好事诶,你看人家清水姑娘多喜欢你呀,你都没什么表示呢~”·“要我表示什么啊……”黑田抓抓头。
“诶”我一只胳膊攀上他的肩膀,脸凑近他,“你说实话,你喜不喜欢那个清水”·黑田耸耸肩:“一般般啦,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只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以后不去那里泡温泉也不会有什么接触吧·”·长久以来的熟悉让我确定他没撒谎,心下一阵暗喜,又自顾自的说:“其实清水姑娘还是不错的,除了家世不好以外。
不过这也有好处哦,这种家境的女孩儿会很依赖你哦,她们大多都温顺体贴对你言听计从,还没多少心眼……”·“喂”黑田粗暴的揉着我的头打断我,“别说得你很懂一样童子鸡”·我才不是童子鸡。
我心里反驳·其实我也不懂其中因果,这些东西啊,全部都是濑谷讲给我的··濑谷才是什么都很懂,而我,只是个什么事都看着黑田的笨蛋而已··今年的新年完全没有过好,甚至许多人的年夜还多了几分凄凉的味道。
除夕之夜的前一天,藩里贴出来出军的告示,时间定在三月初,藩里将派出三分之一的军队去平乱··说是三分之一的军队,可是藩里所有的正规军队也只有二十万余人,其中还有些入伍不满三年的新兵。
因此这次出军,少不了从平民之中征兵·新年之际,家家户户都难免愁云惨淡··新年家族里来了很多人,家宅里熙熙攘攘全是亲戚,耳边一声一声的“少主”让我很是烦心,又不得不穿着厚重的正装参加除夕宴。
宴会上觥筹交错,一桌一桌轮流敬酒,父亲坐在正前方的中间,旁边是几位家臣,脸上都没什么笑意,沉着脸色谈着什么··往年我都是和家族里年龄相仿的男孩儿坐在一桌,今年我大概年龄大了,被单独安排在右侧第一排的位置,我更是无话可说。
黑田不知何故在自家过年,濑谷倒是来了,但是坐得远也没法说话·我拿着筷子也不想说话,一口一口甚至都不知道吃得是什么··邻桌正在压低声音聊天。
“唉,没办法啊,将军的命令嘛我藩自然是要去效力的·”·“我们藩里这些有名的大户,这次出征怕是都少不了吧·”·“是啊,濑谷家、远矢家、八神家、黑田家、武藤家……主要兵力全都是这四户派出的。”
我看着在座的这些人,不知道有哪些人今年三月就会出发去战场,而又有多少人能回来··或许他们都能回来,死的都是平民··?· ·☆、第十四章· ·?我受不了这场除夕宴的压抑气氛,在酒席间趁乱遛出屋子透透气。
这晚镇上村里都亮着灯火,和天上的星星相交辉映,我站在门廊外面听着屋里的沸沸扬扬,心里觉得空荡荡的··邻藩已经抵抗不了叛军了,才需要我们出兵支援。
这些叛军打着解放平民的旗号,向将军发起挑战,尊崇天皇上位,可是,难道有任何一场战争不是起源于私心么战争,无非是上位者的野心罢了··流血的死亡的,除了少数的武士,都是平民。
外面风很冷,我裹着厚厚的外衣呆立着,没多会儿耳朵都吹得通红,身上却没什么知觉··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最迷茫的一段时间·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藩中面临战事,我明白,不止我和青梅竹马的关系变了,这个勉强守护着平安和睦的藩镇,也该变了。
“小少主,里面都在热热闹闹的,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问我,那你出来干什么,濑谷”·“看月亮啊,虽然是残月,但是也很美呢~”濑谷还是那么话中有话,“而且除夕的月亮,不是也刚好印证今年的未来么……”·今年,怕是分离和灾难的那一年吧。
我这么想着,酸楚之情难以表达·我很害怕,怕这里失去安宁,怕以前的种种只能流于记忆··我正在愣神,不经意之间濑谷闪到我身后,忽然使劲儿挠我的腰侧,我吓了一跳,一阵剧烈的瘙痒惹得我咯咯大笑起来。
我最怕痒,说话都不利落了:“你你你干嘛……住手啦拜托”·“好吧饶了你~”濑谷摸了摸我的头,“别想了,月岛你就安心好好享几年福吧,以后你成了家主,这些事情才轮得到你来操心。”
·被他这么一闹,我感伤的情绪也淡了几分,有些哭笑不得:“黑田今天怎么没来”·“你没注意到很多人都没来么”濑谷反问,“黑田的父亲这次要亲自出战,黑田大概是留在家中和父亲一起安排吧。”
我回忆了一下又问:“那你的父亲呢……”·“我父亲是不用去的,家中几个亲戚去·”濑□□,“你也知道我父亲两年前患上了肺病,虽然没恶化,身体也上不了战场……所以说啊,这场病也不知是祸是福呢~”·我又缄默下来,半晌才说:“濑谷,你说,这次的平反会顺利过去的吧……以后,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吧……”·这次濑谷拍拍我的肩膀,并没有说话。
春节的大年初四我们才再次见到黑田,短短几日他的脸色更加阴沉,我也没敢多问,黑田也不提··三个人在一起时,我们也尽量回避即将而来的战争,谁也不愿意说起那犹如灾难的事。
阴云终于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人们脸上都没了多少笑容·节日也不见喜气,分离和生死未卜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冬天带着肃杀的尾巴匆匆离去了,初春天气依然寒冷,风却没有过去的凛冽,穿上厚厚的披风坐在庭院里,漫无目的的垂头丧气。
我家院子里有一颗巨大的樱花树,据说自我们家族之始便种下的,护我们家族昌盛··大概是初春的风还没有多少暖意,树梢只有几个花苞·小小的白白的,点缀在光秃秃的树梢间,预示着点点的希望。
在我们三个小的时候,年年春天樱花绽放,大家总会聚集在一起赏樱·这一树樱花就如同我最珍贵的宝物,镇上还有许多樱花树,但是没有一棵像我家的这棵一样,能够开出如此繁密又美丽的花。
家里的大人大抵都失了欣赏的热情,每一季花期,都是我们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树下,露出喜悦的笑容··“你们知道嘛,其实樱花啊,在绽放前那含苞黛蕊的夜晚时最美了~”那时的我指着高高的樱花树,稚嫩的童声朗朗道:“在黑暗之中映衬着月光,看上去如同粉色迷雾一般,真的是非常非常漂亮啊~”·我们经常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夜晚赏樱。
小小的我们一同仰着头,脸上的笑容却大大的··天空很黑,月光照在花瓣上,好像花瓣也银光闪闪··“少主,时辰不早了,您早点睡吧·”一位仆人经过对我说。
如今的家中忙乱,父亲上上下下的筹划着,连管家也不像过去那样有空闲照看我··今天,一直以来教我剑道的佐仓师傅也像我告别·他要上战场了,以后我们的师徒情分恐怕要有缘再续了。
我叹了口气,停止回忆回到屋中··过不了几天就要出征了,希望这些战士,能看到家乡的樱花飞舞吧··樱花啊,快点开吧··可惜士兵们还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樱花还没来得及开放,仅仅是大概七天以后,出征的队伍就集结在了镇口准备出发··我随父亲大人去跟族中士兵们做最后告别··父亲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嗓子因为极力扩大的嗓音都有些沙哑,“妻儿父母的家乡等着你们保卫,将军赋予的使命等着你们去实现……待你们平定叛乱荣归故里,定可以合家团聚,永葆安康……”·他的这席话充满希望,丝毫没有提及万一没能平反,我们藩的未来将如何。
这应该是所有人也不敢想的吧··士兵们脸色沉寂而又肃穆,他们身穿统一的军服,长长的队伍排成几列占据着不宽的道路,延伸到望不见··这些士兵的家眷在队伍两旁推推搡搡,都急着想跟亲人再嘱咐两句。
本以为准备时间够长让他们足以安排好家中事宜,又或许准备的时间永远不够,这一去怕便是永别,所以有说不完的话··我看着他们含着眼泪站在队伍里,谁也不敢动。
我想起无数英雄传记里的那句话,“男人,定是要家国天下,才能儿女情长·”·我在队伍中看到了黑田的父亲,他作为总队长站在队伍前方·身影高大挺拔,即使分离在即,军人的风姿也毫不动摇。
从他的脸上,完全不见感伤不舍,他的眼中,似乎只有前方··黑田离他不远站在人群里,也是一身武士装扮,腰间挂着我送他的长刀·父子两人看着对方没有说话,他父亲只是碰了碰腰间的长刀,黑田微微点点头。
·黑田,一直以他们父亲作为榜样和骄傲呢·他那个奋勇争先、勇敢杀敌的父亲,也是我们藩里的骄傲··“为将军、为我们藩、为你们在家中的父老,要不畏艰险、要凯旋而归”父亲语毕,将斟满酒的酒杯抛洒向空中。
士兵们高呼胜利,长长的队伍鱼贯而出··有怀里抱着婴儿跌跌撞撞的少妇,有步履蹒跚气喘吁吁的老人,也有大声叫着父亲名字的小孩儿……许多人我都认识,可能一个月前他还在茶摊前笑着谈天,祈求上天保佑家人平安和顺。
他们追着出战的队伍,像是生死离别··也许就是生死离别··追随送行的村民跟了许久,定是到了村边才停下,即使战事都没开始,耳边就已充满了啜泣声。
留在藩里的人,也再也不是过去的笑脸洋溢的人了··那时,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沉重··战争,终于还是开始了··这脆弱的和平,最终还是崩塌了。
?· ·☆、第十五章· ·?士兵们离去的第三天,樱花树的枝头就开始含苞待放了,花苞开了一个半大的口,大概隔两天就可以看到繁花满枝了··我每天都会在树下看一阵,等待它们绽放。
一连几天的等待,这天晚上,终于将近所有的花苞打开了花瓣·粉白色的花朵在月光下泛出淡淡银辉,整棵树都变得粉粉白白,繁密的樱花像展开了一把粉色的伞。
随着清风微微摆动枝桠,花瓣也跟着轻颤,窸窸窣窣的··我心下一阵兴奋,迫不及待的跑到黑田家门口使劲儿敲了敲,进去庭院以后竟发现濑谷也在,和黑田面对面坐着下将棋。
我愣了一下,已经好久没看见他们下棋了,走过去濑谷对我笑了笑,黑田连头都没抬··我几次试图说话,都被黑田紧皱的眉头堵了回去··近来黑田对我们都格外冷淡。
亲人走了,许多家庭这几天都有些郁郁寡欢,我想黑田也不例外·为此我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看他,他跟我话也不多,沉着面孔我也尴尬,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话经常说到一半就停下来。
我当他父亲刚走心情不好,大人大量的原谅了他,为此还总想这让他开心的法子··我也算知道了,喜欢上一个人,自己会变得多么小心翼翼、卑微胆怯··黑田的将旗水平和我还可以比一比,面对濑谷就相形见绌了。
没多一会儿就耗到黑田的将被将死,他还一脸不甘:“再来再来”·“等等”憋了半天的我急忙说道:“到我家一趟来,快有好东西给你们看”·“哈凭什么啊再下一盘濑谷。”
黑田脸色漠然,看了我一眼又垂下来··“就来嘛,真的有惊喜哦~”我再一次强调,不由分说的拉起他们的手··这个动作似乎惹恼了黑田,他脾气暴躁的甩开我的手:“你放开拽什么拽啊,你最近越来越烦了知道吗”·“你……”我有点愣,悬着手都没来得及放下,强烈的委屈让我眼眶难受,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啦黑田,你就跟月岛去一趟呗反正很近~”气氛正僵,还好濑谷来打了个圆场,推着我和黑田走出院子··终于把他们拉进我家院子,我献宝似的指着枝头的樱花,笑得灿烂。
“真漂亮啊~不知不觉又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了呢~”濑谷最先开口,“往年我们都一起等待花开的,今年却忘记了·”·“我在等哦,”我略略有点激动的说,“我一直在等哦,我想在樱花绽放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们”·“多谢了哦小月岛,看来不论过了多少年,不论外面的世事如何变迁,这树樱花都是不变的漂亮呢~”·“可惜啊,”我眼角瞥向一言不发的黑田,语速因为紧张说得很快,“今年的花期来得有些晚呢,如果那些出征的战士能看见樱花开了以后再走,那就更好了。”
“啧,可惜什么·樱花年年会开,他们明年荣征归来,吃着庆功宴回来再赏樱也不晚·”·黑田双臂交叉在脑后,虽然语气仍是懒洋洋的,我却看得见那湛蓝色眸中的笑意。
我和濑谷对视了一下,受到感染一样都觉得开心起来··“嗯,我们等他们明年回来一起看樱花吧~”我们三个并肩站在树下,再一遍重复道··希望战事快点结束吧。
我们在樱花树下共同祈祷··“说起来,既然到了樱花飞舞的时候,月岛的生日也快到了·”闲聊之余,濑谷突然提起这件事··“是啊……我也终于十七岁了。”
我试图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呐呐,你们要送什么礼物给我”·濑谷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要不然送你一套茶具”·我刚要嘻嘻笑出来,黑田没好气的说:“切,小少主还缺礼物么”·“诶太过分了吧黑田我可是认认真真的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呢而且你不是也说过喜欢吗”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自从我送给他以后他就一直佩戴着。
“好啦好啦,回头会送啦·你这家伙真小气呐”黑田口气敷衍,别扭的皱着眉头··春风带着暖意,樱花瓣翩翩在枝头拂动,斑斑驳驳的树影映在我们脸上,这样的景致本应很温馨的。
可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却不尽相同·即使仍是我们三个,小时候只会打打闹闹的小身影,也变成现在各怀鬼胎满腹心事的少年··我想说的话没说出口,换成一声低低的叹息。
因为早在十三岁那年便行过元服之礼,每一年生日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更何况藩中大事当头,谁也没了这番心思,我更不像小时候那般为了长大一岁而欢欣雀跃··年龄的增长,责任的枷锁,让我对未来的一切无比恐慌。
生日当天家中只是摆了简单的宴席,前来参加的也多是三代以内的亲戚,宴会当天我甚至就匆匆露了一面接受祝福就被父亲叫了过去··“月岛,有一些话我一直想等你长大一些再说……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正好今天你生日,我就先和你谈两句吧。”
我一直畏惧父亲,闻言更加拘谨的坐好··“月岛,父亲年龄也大了,以后你要多参与藩中事务·迟早有一天你要担任少主,在我们交接之前你需要尽快了解的事情还太多。”
父亲沉吟了一下,“这次的平反会陆续从前线传回各种消息,你和我一起处理,虽然打仗另有将领,但你也要明白基本的战术和如何稳定后方民心·”·他说着将一封信递给我:“这是今天刚从前线传回来的,你看看。”
我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第一张纸简明扼要,只说双方还处于对峙阶段,我方目前为止损失了六十余的兵力;邻藩的兵力薄弱,他们的人马几乎占不到优势;而叛军由于人数不断增加,士气正是高昂阶段。
第二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起初我还摸不着头脑,后来看过落款初些的“其余五人受到军火攻击,无法辨认尸体”才恍然大悟···这张纸上的人,都已经成为了历史。
自此以后,这个名字代替的人,都已深埋土壤··我难受的看着父亲,第一则刚刚放下的心随着那份死者名单又沉了下去·这些人的亲人,定是也在日夜牵挂生死未卜的家人,却等到这个噩耗……·“你看,你的情绪太过敏感脆弱了。
身为一家之主,你必须要沉稳·”父亲略略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你只能感叹逝者已逝,只好节哀顺便,然后你就应该去思考如何安抚这些亲眷,平稳藩中人心。
月岛,哀叹和感伤都是没有用的,懊悔只能属于弱者·”·“我一直不希望从小就给你压力,小时候我任你玩,也不对你的行为做过多拘束,希望你有个快乐的儿时时光。
但是你已经十七岁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你要学会慢慢肩负起家主的职责了·”·“儿子明白的,还请父亲教诲·”我恭顺的点头,心里却满是动摇。
那是很酸楚很沉重的感觉,我无忧无虑的度过了十七年,但是在这一年里,似乎才开始经历真正的人生··我真正的人生,不是只有樱花、温泉、夏日祭和懵懂的情愫……我的人生路上,要永远背负着“一家之主”的名号。
?· ·☆、第十六章· ·?从父亲的房中出来我什么心情都没有,恹恹的顺着小路往房中走,见四下没人,我像卸了气一般耷拉下肩膀··路过樱花树,花期正盛,漂亮的真的如同粉色迷雾一般。
花永远那么美,不识人间百态,年年如故的开放··以后的日子定是更不好过了……我没辙的叹气,抑郁得要死躲在花园中徘徊了一会儿,才往回走··临近之时竟看见屋中灯火还亮着,我走近里面却没有声音,小心翼翼的拉开门房里也没人。
我心存疑惑,坐在桌前倒了一壶大麦茶,头疼的揉揉眉间,抵着下巴趴在桌边发呆··忽然身后一阵奇异的响动,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传来。
我惊骇的转过头看着背后,连连撑在地上后退··心脏快要跳出来,我都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一只手抓着门闩打算随时夺命而逃,一只手还握住长刀··然后,我眼睁睁的看见壁橱被拉开一条小缝,透过黑漆漆的缝隙什么都看不见,我几乎要惊得跳起来,执起长刀慢慢撑起身子,我将刀举到身前。
“谁给我出来”我都无法抑制声音的颤抖,连紧握的刀尖都是抖的··短暂的缄默之后,在我的神经快要绷断之前,壁橱里终于有了回音,干脆爆发出一阵爆笑。
我眼见着两侧的壁橱被快速拉开,濑谷和黑田一脸忍笑到肚痛的表情坐在里面··“哈哈哈哈你看见没有月岛简直要吓到尿裤子你看到他那张脸没有蠢毙了”·“哈哈哈哈小月岛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就是想在你生日时给你个惊喜希望没吓坏你哦”·“……”·我脸都黑透了,一团阴云覆盖在头顶,怒不可遏,毫无形象的指着他们大喊大叫:“你你你们你们为什么不都去死切腹自尽吧你们这些黑心肠的家伙”·我抄起两个鼓鼓囊囊的垫子,狠狠的朝他们欠揍的脸扔过去。
他俩嘻嘻哈哈的接住垫子,嬉皮笑脸的从壁橱里钻出来,我气急败坏的摔门而出,赌着气坐在外面的木阶··濑谷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笑得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们也没有捉弄你的意思,怕是你家仆人才躲起来的·”·然后他毫无愧疚的贼笑着补充:“然后发现是你就决定吓唬你一下,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小,连刀都拿不稳。”
他说完拍拍我的头,被我气呼呼的挡开··濑谷用手臂环住我的脖子摇了摇,“我们是为了祝你生日快乐哦,想给你开个小小的生日宴”·“礼物呢”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大人有大量,便虎着脸问。
“屋里呢屋里呢”濑谷哄孩子一样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推着我又走进房间··屋中的榻榻米上被点亮了十七根蜡烛,桌上放了几盘小菜,海带丝、萝卜条、小白菜、熏肉干、饭团和虾汤,旁边还放了一坛酒。
“如何”黑田抱臂胸前,“小少爷,这可是我和濑谷花了一下午给你做的生日礼物菜是我做的,寿司和汤是濑谷做的,我们还特意去集市上买了熏肉干。”
我怔怔的看着,一瞬过后觉得眼眶湿热··“谢谢·”我低低的说,“谢谢你们特意准备……我很高兴·”·“客气什么,既然我们当中最小的月岛都已经十七岁了,当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别废话了饿死了,快点来尝尝我们的手艺啊”·黑田和濑谷身为上士之子,平时哪里用得着下厨做饭·我一脸怀疑,但还是依言夹起了海带丝,味道尚可,便放心的大口大口吃起来。
“看不出来诶,”刚才生日宴我也没什么胃口,耗到现在也饿了,毫无形象的塞了一块肉干嘴里口齿不清,“你们两个还有当贤妻良母的本事”·又伸手拿了一个饭团,里面夹的竟然是鱼肉,美味十足。
“不愧是濑谷饭团都能做得这么好吃,鱼应该是被腌过的吧”·“喂喂小月岛,你可别小看我的智商诶,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当然看一遍就会了倒是黑田啊……”他促狭的笑了笑立刻加快语速,“他笨得很呢还向厨娘请教了很多次”·黑田怒道:“该死的濑谷你话怎么这么多”·我心里喜滋滋的,总算黑田没有辜负我给他做刀装的心力,脸上笑得格外灿烂。
大概是战事来得太快,在藩中安危的的难题下,我对黑田的感情也变得没有那么令我烦恼··那些梦因为其他事情的心焦已经不会每夜造访,又或许是慢慢开始习惯,心里除了怅然若失已经没了那么多负罪感。
喜欢就喜欢吧,喜欢上他这么一个恶劣又脾气烂的人,也算我自作自受··我再努力在他身边追随几年吧,趁着现在还是三个人的时候·比起那些因为战争流离的人,这样看着他也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别光吃饭啊喝酒”黑田迫不及待的把不大不小的酒坛启封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飘出··现在物资匮乏,有了粮食还有先往前线运送,酒成了很稀缺的东西。
我奇道:“你们哪儿找的酒”·“嘿嘿,这可是我过去私藏的宝贝,这回贡献出来我可够意思了月岛,感恩戴德吧”·我没搭理他,端过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太呛人,我不争气的捂住嘴险些吐出来咳嗽连连。
“这……这玩意劲儿怎么这么大”·“没想到小少主都不会喝酒啊”濑谷觉得好玩又笑了起来,不过还是好心的帮我拍拍后背。
“怎么不会”我逞强的又灌了自己一大口,因为不想咳嗽脸憋得通红,别提多难受·这时又听黑田哈哈笑说了声“好月岛,看样子还算个男人嘛”,我头脑一热紧接着又喝了几大口。
“来,干杯,祝我们少主生日快乐”·黑田和濑谷也豪爽的举起酒杯·随着酒杯相撞的声音酒下去得很快,我随着他们的节奏一杯杯强迫自己喝下去,并不觉得好喝,嗓子热辣辣的。
我确实不会喝酒,之前每次都是浅尝辄止而已,几乎片刻就觉得头晕目眩,只是一边机械的慢慢喝着,一边感慨我这样就算男人了吧·就像那些有酒就觉得快意的武士·我乱七八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濑谷和黑田坐在我两边,他们聊着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意识涣散。
模糊当中,我还有一丝神志,看见身边喝着坛子里最后一点酒的黑田,心思一动··我借着酒意,像是一副烂醉如泥的样子,大着胆子歪倒在黑田肩上,又因为位置的原因直接倒到了他的怀里。
我心下紧张到震颤,酒反倒醒了不少,做好了被他嫌弃的扔到地上的准备,只好装作不省人事··却不想半晌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动了动手臂的肩侧,我仍然在他的怀里,只是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我不敢剧烈呼吸了,轻轻的鼻息间却能隐约闻见黑田身上的味道,一丝酒醺、一丝皂角的香味、还有一丝说不清却令我意乱情迷的味道·胸膛里心跳杂乱无章,我觉得自己酒醉得更厉害了。
正在我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忽然有一双温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不是往日的揉搓,而是真正的抚摸,很温柔很温柔的抚摸……·他的手滑过我的头发,轻柔的就像那些春梦中一样。
我也真的醉得不清了,黑田哪里会对我这么温柔·这是梦吧……·这是梦吧·即使是梦,我也感到很幸福··大概是这个姿势太舒服,过了不一会儿我就真的进入了梦乡。
?· ·☆、第十七章· ·?窗纸根本挡不住清晨明亮的阳光,眼睛微微睁开就被一道刺眼的亮光晃到,我下意识的想抬起胳膊去挡··可是刚一动右胳膊,就发现被什么东西压得死死的,疑窦的睁开眼睛,被身边的人吓得睡意全无。
只见黑田一副好梦的样子躺在我的右边,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还微微弯着,他大半个身子压在我的右臂上,此刻已经完全麻木··身下还硬邦邦的,我们两个穿着昨晚的外衣直接睡在榻榻米上。
我迅速回忆起昨晚的事,奇怪濑谷怎么不在,七分尴尬两分害羞还有一分的甜蜜·拍了拍酒醉后很痛的头,我试图坐起身子,可是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黑田,又躺了回去。
我侧过头看着他,不得不说黑田睡觉的样子很好看,日渐硬朗的眉目平时看起来有些乖戾,唯有睡着时才能显出柔和,总是不自觉皱着的眉头展开了,可以说是又英气又刚键的一张脸。
我不由得看痴了,手指慢慢抬起轻点了一下他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让我一下子缓过神来,羞得满脸红晕··我……在干什么啊……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像只鸵鸟一样我龟缩到被子里,背对着他脸越涨越红。
一面想着应该立刻起来洗漱更衣,一面又觉得这样躺在一起感觉太幸福不想动换··还没等我抉择出个结果,旁边的黑田就有了动静·他翻了个身,我右臂上的重量终于消失不见。
“怎么这么晚了……”他嘀咕着推了推我,接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喂月岛,你怎么睡得跟死猪似的”·你才睡得跟死猪似的,还死沉死沉的压着我我刚才酝酿出的柔情蜜意全部消失,恶狠狠的咬着牙。
只好装出一副刚醒的样子,我揉揉眼睛口气也不怎么样:“你怎么睡在我家”·黑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皱起眉来,抓抓睡乱的头发没好气道:“昨天到底是谁喝两口酒就醉了还压在我身上啊我和濑谷要走你竟然还抓着我的衣服不撒手,那小子倒是溜了,害我只好凑合一晚”·我闻言只觉得害臊,想想也并无可能,自知理亏只好住嘴。
我和黑田迅速洗漱完毕,正待我准备送他出门却迎面碰上我父亲··“家主大人好·”黑田立刻躬身行礼,我也讶然,一贯对我的生活起居不闻不问的父亲怎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父亲大概猜得到黑田昨晚留宿,阴着脸没说什么,只对我道:“月岛,你还是玩心太大,切莫忘记自己已经不是孩童了啊。
今天你有任务,昨天名单上的那些人,挑武士家庭先行问候,安抚一下家属,至于如何言辞还希望你多加注意·”··我只好点头称好,恭敬的接过父亲手中的纸张,心里暗道简直没有更苦的差事。
亲自告诉家眷亲人离去,看着家家户户的眼泪,无疑是内心上的折磨··父亲走后我也不敢耽搁,穿了外褂打算出发·黑田拿过我手里的纸张看了看,“每次战死之人都有名单么”·我将腰部的结系好,轻轻的说:“我也不知道,这个是昨天父亲才给我看的。”
“现在战争刚开始,统计工作还好做一点,等以后死伤无数的时候谁关系士兵姓甚名谁·”黑田冷冷道,“现在的慰问也只是安抚民心罢了,怕前方战事家乡再起动乱。”
·我不知如何答话,此间事态虽透着凉薄,可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也无法怪谁··我遂岔开话题:“啊,这单子上只写了牺牲者的姓名,有的人我也不知住在何处啊”·“还不是少主大人你经常闷在家中,这上面的几个武士我都或多或少认识。”
“诶诶那你和我一起去嘛好不好”我摇了摇他的胳膊,借着青梅竹马的关系无耻的撒娇··黑田瞥了我一眼,目光迅速移到别处,“叫上濑谷吧。
他交际更多,比我更清楚·”·我点点头,“我去后厨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当做慰问品,一会儿在濑谷家门口见吧·”·我背冲着黑田吐了吐舌头,为刚才的行为红了脸。
不过正如黑田所说,濑谷的确交往广泛,可能因为经常代替父亲走亲访友,和族中武士走动很频繁··所以,当濑谷看到这份名单,百感交集自然也比我们来得复杂。
一路上气氛沉闷,我心事重重的想着怎么面对失去至亲的家眷,濑谷大概是想着对于这些人生前的记忆,黑田走在最后面,时不时踢着石块··我们第一个拜访的一名下士,“斋藤”的牌子挂在漆都剥落的门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敲门。
“谁啊”门里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一位矮小的老妇··“您好,这是斋藤家吧”·“哎呀,您是少主月岛吧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老妇眉开眼笑的让开门,“上次在出征的时候远远的看过您,我虽然老了,但是还没老眼昏花呢……少主果然如大家说的一般的俊俏啊……”·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热情的请进厅堂,屋中简陋破旧,还有两个小孩子躲在门后好奇的看着。
“少主啊,这是我的两个小孙子,一个五岁一个九岁,还有一个年龄最大的也一同上战场了……”老妇解释道,让两个孩子并排站好,“快过来,拜见少主”·两个小孩行完礼又被老妇人轰进别的屋子,她家里还没有下人,手忙脚乱的沏茶看起来很是费力。
“您不用费心了,”桌上还放着茶,我把老妇搀回来,“我喝什么茶都可以的·”·“我们家这种普通的土茶不成敬意啊·”老妇颤颤巍巍的表示歉意,而后殷切又担忧的问,“少主,您这次来,是不是跟我儿子有关”·我喝了一口茶,几乎没有任何味道,蔓延在口中的也只有苦涩。
“婆婆,我确实要带给您您儿子的消息……”·老妇人急切害怕担忧的目光融合在双眼里,我刚才编好的台词一句都说不出来,犹如如鲠在喉,在那灼灼目光下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一字一顿道:“……您儿子,牺牲在沙场上了。”
一时间老妇人的笑僵在脸上,空气如同凝固住了,想了一路的安慰的话也随着空荡荡的脑海不知何处,我能清晰的看见老妇脸上变为极度的悲怆,刚才还笑吟吟的嘴角怕是再也不会现出笑容。
“少主……这,会不会是搞错了……不是真的吧……”她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剧烈摇晃,情绪却没有什么起伏,她的手顺着我的肩膀上滑下来,慢慢的捂住脸,埋到膝盖里断断续续的抽噎起来。
我想上去搀扶她,老人薄薄的肩头和萎缩的肢体显得那么渺小··绝望的气息好似也笼罩着我,我说不出一句冠冕堂皇又置身事外的安慰的话·我知道这个人死了,对于一般人来说只是下士死了,对于他们一家,死的便是所有的支撑。
那份名单上的六十几个人,还有未来名单上的人们,他们的死也都是这样的意义··老妇人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拳头死死的握着捶着地,头发凌乱在脑后,眼泪花了脸颊,狼狈不堪又歇斯底里。
“他不会这么死的他剑术很好的我知道……一定是搞错了,搞错了”她口齿不清,绝望的深重却清晰可见。
这样吵闹的声音引出了孩子们,岁数较大的男孩拉开了门冲了进来,他揪住了我的袖子,怯生生的问我:“少主大人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奶奶哭了”·我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法言语。
这时男孩儿的弟弟也跑了进来,扑到老妇身上,不明所以的也跟着哭了起来··本来就狭小的屋子里充斥着悲痛和无助,老妇人揽住两个孩子,泪水婆娑的眼睛里,第一次占满了怨恨。
大概是对于这场战争的憎恨,又或许是对世道的憎恨··我意识到什么慰问品也无法安慰他们,什么言语也是苍白的·我坐了一会儿便打算脱身离开,把安静留给他们。
刚走到门口,年仅九岁的男孩开口朗声问:“少主大人,我爸爸走了,是不是为大家做了很大贡献”·我愣住,恍惚不觉,我的眼眶也充盈了泪水。
?· ·☆、第十八章·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斋藤家的,只觉得身体摇摇欲坠,眼泪好不容易止住了,压抑在心里的悲伤却更加满溢··我推开他家的大门,外面是黑田难得爽朗的笑声。
黑田和濑谷还站在外面说着什么,他们贴得很近,双方都在手舞足蹈着,我却无力分享那份快乐··“慢死了,月……”黑田抱怨了一句看向我,立刻住了嘴,“你怎么了”·濑谷单手环住我的肩膀,“月岛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果然被人怜惜的人最娇气,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我刚收回的眼泪又有点往上涌的意思。
“才没哭呢”我甩了甩头,“我只不过是觉得这个家庭可怜而已一个老妇人还要养两个小孩,一家人连个支撑都没有了……”·他们明白了我的意思,黑田无言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濑谷柔声说道,“月岛你要坚强一点,自古以来战争之所以为民难之首,就是因为死者离去而生者沉浸在悲伤当中……背负战争苦难的,其实更是活着的人。”
我当时还不能明白那些话的意义,只是机械的点点头·濑谷就是有让人平静的特质,在他身边,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顺利过去··“走吧,这刚第一家,光是武家就还有十家,你总不能去一个哭一场吧”黑田揉揉我的脑袋,“坚强一点,最后再大哭一场好不好,啊”·他都这么温柔的安慰我了,真是来之不易,我哽咽着喉咙向下一户走去。
下一户、下下一户,都是这样的结局,我一个上午仅仅去了四个人家,感觉全身精力消耗殆尽··我像个瘟神一样,将不幸传播给他们,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的眼泪,在抽身离去。
相亲邻里间消息传播得很快,甚至到了当天下午,打开门的老伯一见是我,眼泪就克制不住的涌出··黑田下午有事先回家了,濑谷倒是陪了我一路·这天直到晚上,我只通告了十一户武家,便觉得心神俱惫。
平民人家还没来得及去,回去的路上我问濑谷:“父亲当初说要我以武家为重,剩下的这些平民,你们说我还要去吗”·濑谷淡淡说:“我以为月岛不是那么看重身份等级之人呢。”
“不,我并不是觉得平民的生命就很轻贱什么的”我略有些激动,“我只是想,会不会不知道这样的噩耗会更好”·“他们总会知道的,月岛。
就算这期间他们焚心如火祈祷平安,待战争结束军队撤回,他们苦守村口却看不到至亲的身影,这种打击更大·”·濑谷一贯明事理,我晓得他说的才是对的。
虽然无法感同身受那种悲伤,目睹他们的痛哭流涕,我却也觉得内心绞痛·因为战争紧迫,平民中被迫出征了许多壮丁,剩下的老幼妇孺此后无依无靠……一个个家庭支离破碎,即使日后平乱归来,这个藩也回不到过去的其乐融融了。
况且,随着平乱的时间,死亡人数只会多到来不及统计姓名,只能马革裹尸沙场··濑谷一直送我到我家门口,外墙并不高,可以依稀看见粉色的樱花树枝,樱花花期很短,自开放以来已经十余天了,一树繁花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不过现在依然美丽如故,朦胧的夜色下,只觉得像樱粉的迷梦··“你知道么,据说啊,过去的樱花都是纯白色的,像雪一样·”·“诶”·“相传在平安时代,樱花还是如雪的白色,三月盛开之时,像春日落雪。”
濑谷的声音轻轻柔柔,好似梦中呓语,“后来经过数百年,历朝历代武士兵卒的血流淌在樱花树下,才将花瓣浸染成粉色·”·我看着濑谷的眼睛,月光下褪去往日的笑容有些清冽;又看看那抹樱粉,一天积累下来的难受达到顶点。
我看了太多的恸哭,触及到了太多一夜之间崩塌的家庭,我想起了老妇人眼中的恨、想起了小男孩问他父亲是否死得其所,我想起了所有人盼望亲人平安归来的祈祷……我觉得受不了了,我真的很难受。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了”我无法忍受的重复道,“要是没有战争多好要是一直和平下去多好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一些人打着天下大义的旗帜,让更多人流血牺牲呢”·“我胆怯,我有妇人之仁,我不配做少主可是,我真的不想看人死啊”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腔里翻涌的眼泪肆意而出,眼睛紧闭着不想让自己太丢脸。
“好啦别哭了·”倏然间,濑谷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背,轻轻的拍着,“你以后可是家主啊,我们族还要靠你呢,既然你讨厌死人,那就尽你的力量护我们安全吧”·“我做不到的,真的做不到的我不想做什么少主”·我一直不敢说的那一面,一直倔强在心里的畏惧,在这一刻全都说出来了。
濑谷如同安抚小动物一般捋着我的背,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道,“月岛,你不觉得这是命运么”·“你是少主,我和黑田是上士的孩子,若不是这样的身份,我们怕是也无法成为青梅竹马。”
他顿了顿,“因此,我们以后都会接替父亲的职务,你将管理我族,我们也将成为武士上战场……你厌恶这样的命运,那你厌恶我们的相遇吗”·我从没这样想过,自小遇见他们在一起长大,是多么幸运。
我渐渐止住了眼泪,靠在濑谷肩上静默起来··能认识他们真是太好了··濑谷总是能不知不觉的让你安心,他可靠又温柔……他可不像黑田那样,只会语气恶劣的骂我笨蛋,将我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想到黑田,我终于笑了出来··是啊,我这样的命运已经很好了,我还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呢……我享受了这种恩赐,自然应该承担少主的责任··这样想着的我,之后又接连被父亲派了各种族中繁杂内务。
·自从平反的队伍离去,藩里壮丁走了不少,正值耕种时节田里人手不够,过去虽还有吞粮,可还要供给前线,百姓的日子很是不好过·藩主自战争打响后闭门不出,藩里三位首席家主接连开了几次密谈,父亲回来也是一脸愁容。
从前线传回来的几封战况,叛军本来在人数上不占优势,可是自南方获胜之后,奇迹般的人数成陪增长·好在加入的多是穷苦平民,战斗力也不强··反观平反军队,虽是正规训练的武士居多,可是人数上却处于劣势。
即使敌我死伤以二比一的比例这样发展下去,对我藩也是不利的··我想起了出征那天父亲对族中队伍说的话:为将军、为我们藩、为你们在家中的父老,要不畏艰险、要凯旋而归。
真的能凯旋而归吗·今天清晨刮了一阵大风,粉色的花瓣被风卷起散落了一地·小小的、樱粉色的、有些蔫的,在嫩嫩的刚发新芽的草地上点缀着。
今年的樱花花期已经过了··只盼明年能和这些荣归故里的士兵一起赏樱了··?· ·☆、第十九章· ·?时间过得很快,樱花落了,树梢上一层嫩绿的新芽长起,蒙蒙的绿意很是喜人。
一个人坐在庭里看着兵法的书,一个在在树下练武·春天暖融融的风拂面,□□轻轻挥下几片新叶,敏捷的身姿动作刚硬,一身黑衣英姿飒爽··真是帅气啊……·我在不远处抬眼看向他,又像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迅速垂下眼帘。
不一会儿,我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他··“又在看兵法的书啊……”半天之后黑田收刀,额头溢出点点的汗,用袖子胡乱的擦了一把,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好近,近到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明明平时目光都无法停止的追逐着他,真正靠近时我又不知如何是好,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最近濑谷有些奇怪啊·”·索性黑田不是什么敏感的人,又抹了抹额头似是漫不经心道··“嗯……嗯”我缓过神来,眼睛疑惑的瞪着他。
“啧,你没看出来么,他最近都不怎么见我·平时晚上还会一起下个棋什么的,现在倒好,一整天看不到人影·”·“原来你们私下里关系这么好啊,晚上还一起下棋呢”我没经大脑就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酸溜溜的,脸跟着也泛起了薄红。
黑田对我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的说:“前几天我撞见他和一个邻藩新搬来的小子混在一起,濑谷那性子分明就是对谁都好,可千万别被骗了……”·我这几天确实也没见到濑谷,耸耸肩问:“你说的是谁啊”·“就是那个橘黄色头发的家伙啊,叽叽喳喳的碍眼死了”黑田想了想又口气不屑的补充道,“好像也就十五六岁,架子大得很还总冷着一张脸,见着就烦”·我瞅着黑田一脸的不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嘛黑田,濑谷朋友本来就多你瞎想什么。
濑谷又不是你的私有物品,还不能和别人一起玩啦”·他哼了一声没说话,拿去桌上茶杯一口气灌了下去,嘟囔了一句“你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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