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bird Child同人)樱花墓 by 乐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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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bird Child同人)樱花墓 by 乐阙(2)
·我心里酸酸的,也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我在黑田心中,到底有个什么分量·两天之后我和黑田路过河边,正巧碰上了黑田口中橘色头发的男孩儿,濑谷也在一边两个人有说有笑。
那新来的男孩儿模样很秀气,扒着濑谷的肩头像是在抢什么东西,笑起来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什么啊,哪里像黑田形容的那样··我瞟了一眼黑田,见他果然黑了半张脸,很煞风景的大喊:“喂,濑谷”·男孩儿一听有来人立刻规规矩矩站到濑谷身边,刚才一脸笑容瞬间不见,换上的是满脸拘谨和戒备。
濑谷恍若不知,如常的跟我们打招呼,“好巧啊你们是来散步的么春天林子确实是漂亮了·”·“散什么步,是月岛要去集市买纸笔还非要绕路,麻烦死了”·我恼火的反驳:“喂但凡有点情致的人都会想看看春天的风景吧,啊当然了像黑田这种傻瓜是不会懂的喽”·“唯独不想被你说做傻瓜”·濑谷对我们的争吵已经习以为常了,丝毫没管我们冲男孩儿笑笑。
眉眼弯弯,虽然他爱笑,可是笑得这么开心还是少见··我和黑田也停止了斗嘴··他对身旁的男孩道:“你认识黑田可还没见过月岛吧,他是我族的少主,性子很可爱的不用拘束。
月岛,这是柚子,上月初随爷爷从邻藩搬来的·”·男孩儿犹豫一下朝我走近一步,看向我的时候眼神还有些躲闪:“见过月岛少主,我听濑谷说过你们的许多趣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用的还是敬语,和刚才那个笑得露出虎牙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我觉得尴尬,只好强颜玩笑:“啊,那大抵都是我的糗事了,濑谷和黑田一直以欺负我为乐的”·“并无这事,濑谷总说你心地善良很是可爱,你可不要误会了他。”
明明是恭维的话,听他说出来却冷冰冰的,我终于有点理解了黑田的评价··天性敏感的濑谷似乎浑然不觉我们的僵硬气氛,还是笑说:“没事,柚子,我和他俩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彼此什么样子最清楚。
你不是今天打算练武的么,不会是打算又偷懒吧”·“怎么会偷懒再说我的剑术那么棒,咱们这个年纪的怕是没人能打得过我呢”他跟变脸似的,语调欢快满脸笑意,说完和似有似无的瞥了黑田一下。
简直挑衅,本来忍着一言不发的黑田这下黑了一整张脸··眼看他快要按住腰间的佩刀,我忙笑道:“这都快晌午了,黑田咱们快点走吧,赶紧把纸笔买了我请你吃东西”·我没等他说话便紧紧拉着他的袖子走了。
“你刚才拽我干什么”我们走到镇子的大路说,黑田忍了半天还是冲我吼道,“你怎么回事啊,你看不出来他是挑衅么”·“好啦,那也是濑谷的朋友嘛,你们打起来伤了面子,让濑谷怎么办可好”我轻生安抚他,而后又说,“不过柚子也确实性格奇怪,大概是跟我们不熟吧……”·“不熟”黑田怒气冲冲的,“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跟我阴阳怪气的,跟濑谷一起倒是黏黏糊糊,典型没安好心”·我张张嘴,又觉得自己也不了解人家没什么好说,想了想才慢慢说:“濑谷人好,咱们藩里的人谁不喜欢他,他又喜欢广交好友,大概觉得柚子刚来想照顾照顾嘛”·黑田瞪着眼睛恨铁不成钢一般,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见周围没人一把抓过我的肩膀,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你懂什么,我看那小子对濑谷有什么特别的龌龊心思”·我乍一听还没明白话中含义,随后微微一惊,看着黑田一本正经的神情,我挑着眉毛佯装镇定:“你在瞎想什么啊,濑谷一个大男人能让人家生出什么龌龊想法。”
“啧啧,”黑田不屑的撇撇嘴,脸上也有些不自然,“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你有没有听说过男风罢了,你连花街都没去过,那里啊净是些身条细软的男孩儿,有些男人专好此道”·我震惊的无话可说,几乎僵在原地,脸上涌起了不正常的血色,心下大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好在黑田现在心里全是濑谷的事,见我的样子也没怀疑,反倒以为我听说这事被吓到了,还习惯性的又揉揉我的头,“就怕会吓到你才没跟你说,上次我去濑谷家那小子正好在濑谷房中,我进去时他还穿着濑谷的里衣躺在褥子上衣衫不整”·我的表情也僵硬了。
这哪里是人家对濑谷有什么不轨,分明是濑谷……我想了想平时翩翩君子一样的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我着急的看着黑田,话也有些语塞:“会不会是他昨晚只是留宿……我们平时不是也经常终于的嘛”·黑田情绪激动的戳了我脑袋一下,“这跟我们怎么一样你是傻的么,我们留宿会同睡一床被褥吗”·我感觉这消息太惊人,同塌而眠这两人关系自是无可辩解,也怪不得予人口实,黑田之前的欲言又止也不是无端怀疑。
自古阴阳伦理,客人上游廊寻欢作乐也就罢了,如此登不得台面的事,若是别人看见了嚼舌根,濑谷的家人定不会轻饶他··只是我此时无心想这些··我脑海里只是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黑田为何这么担心和恼怒,黑田……真的只是在为好朋友而着急吗……·?· ·☆、第二十章· ·?“濑谷,你实话告诉我,你和那个柚子什么关系”·距离我们上次看见濑谷已经三天了,不知他是有意躲我们还是怎样,我和黑田好几次去找他都不在。
这天晚上,好不容易濑谷在家被我们堵在房中··濑谷嘴角沁着笑,没理会黑田恼怒的质问,悠悠然的给我们泡了茶,不紧不慢的端上来··“原来是为这事,我看你们一个个神色凝重的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竟然是为了这个。”
濑谷不慌不忙的坐下,在我们目光灼灼的注视下神情自若的喝了一口茶··濑谷素来稳重,平时我们三个真有什么难题都是他出谋划策,颇有几分兄长的意味,察觉到他的不悦,我陪笑说:“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关于柚子的事,听说他是因为战乱家里人失散,和祖父逃到这里来的吧身世也挺可怜的,不如以后大家一起交个朋友”·“我又何尝不希望大家都是朋友,只是他现在怕是难以敞开心扉。”
濑谷声音温柔道:“他啊,过去其实不是这个性子,只因目睹父母死亡,和祖父在外东躲西藏一年才变得处处带刺,不过熟悉了就会发现他的诸多可爱之处·”·黑田闻言不住颦眉:“你说他处处带刺,那为何独独对你笑逐颜开”·“以心换心嘛……”随后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你们不是问我和他的关系么难道黑田没看见么”·我们两个对视了一下,笑意都差点维持不下去。
濑谷眼睛又笑弯起来,放下茶杯慢吞吞道:“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怀疑的,不错,我与柚子虽接触时日不长,但已互生情愫·”·我脑子一嗡不知作何反应,嘴半张着。
濑谷……他说……他喜欢男人·他明确的对我们说……他要和一个少年在一起·顷刻间就见黑田站了起来粗暴的揪住濑谷你领子:“你傻子吗要是玩玩也就罢了,可你不是动了真心吧你知道这件事要是败露了你只怕会被逐出家族,濑谷你素来理智怎么现在犯糊涂”·濑谷淡淡的看着黑田没有反抗,“这是我的私事,你不用管。”
他的声音淡如水,透着冷冷的味道·一时间屋内只听黑田粗重的喘息,和他忍不住朝濑谷举起的拳头··“你不拿我们当朋友也就算了,这一拳,算是一个人旁观人想让你清醒清醒”·和黑田的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他重重打在濑谷下颚上的拳头。
濑谷也不甘示弱的出拳打在黑田的肚子上,黑田跌坐到地上桌子被碰翻到一边,茶具碎裂的声音也丝毫没有唤回他们的理智,两个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别打了别打了打架能解决什么问题你们都冷静一下”我心乱如麻也无心思考,想也不想的冲上去,却被黑田的手臂挡住。
·他冲我吼道:“你别掺和,让我揍他一顿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这为什么是你们之间的事·我算什么·我也想扑过去质问他,可是没待我做出反应,濑谷就把黑田抵到墙上一顿乱拳。
他们都似乎处在极度愤怒之中,用尽全力想把对方打倒,濑谷的脸上不见一丝柔和,他的拳头重重的打在黑田的左脸上,冷声说:“别人也就罢了,没想到自己的兄弟也不过如此。”
黑田的眼睛都气红了,他不管不顾的抬脚踢了濑谷的腿,趁他重心不稳将他按在地上,握紧的拳又高高举起,却砸在濑谷脸侧的地上··他们两个双双从地上站起来,黑田咬着牙说:“你错了,你是我兄弟我还可以手下留情,至于那小子我可就无所谓了。”
“你要是敢对柚子做什么,这么多年情分一笔勾销·”·黑田闻言简直暴跳如雷,他像只发狂的豹子一般扑过去,我来不及思考就护在濑谷前面拽住他的手腕,挡在两个人中间:“还没打够么你发什么疯这么大动静你想闹得尽人皆知吗”·黑田狠狠的挣开我的手,声音强忍着怒气都有些颤抖:“月岛你听见没有,他为了那小子要跟咱们分道扬镳……”·“濑谷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凭什么用他喜欢的人威胁他”我也像疯了一样提高嗓门朝他喊,“濑谷喜欢谁就喜欢谁,你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他”·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忽然百感交集,声音低了下来,难受的注视着黑田哽咽道:“再说了,濑谷又有什么错,他只不过喜欢一个男孩儿而已啊……”·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脱力一般的闭上眼睛,甚至都不敢去看黑田的脸。
然后是一阵难堪的静默··再一声,是黑田摔门而去的闷响,接着又归于寂静··“月岛,别哭了……”·我快要窒息在这缄默当中,忽然听见耳边谁说着话,轻轻拍拍我的背。
“不论为了什么,别哭花了脸·”·我似乎缓缓回神,惊异的发觉自己一脸湿意··我哭了吗我为什么要哭啊……我好逊啊只会哭……明明这么想着,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用双手捂住脸颊,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溢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濑谷·”我口齿不清的重复道,“我也不是想来责备你的,其实我……”·我很理解啊,这种身不由己喜欢上不该喜欢之人的感情……而且我也很敬佩你啊,能坦白面对这份感情……还有……·即使是在内心,我也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哦月岛·”濑谷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发,“你没有什么错,我们都没有错的·”·“你一定很喜欢他。”
我在啜泣的同时断断续续的说,“你真幸运·”·实际上,我这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我真正想说,我好羡慕你啊,黑田这么在乎你,你真幸运。
濑谷没再说什么,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挂着血丝,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却带着笑容··他扶起倒在一旁的桌子,碎瓷片也被他慢慢捡起来,“柚子他是个很好的人,率性也可爱。
虽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说实话,我从没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那样快乐·”·我明知不合时宜,还是不禁开口:“但是,但是,会有许多阻碍啊……以后一定会很难吧,藏一时总不能藏一世吧”·“大概……走一步算一步吧,”濑谷满不在乎道,“那么远的事情我怎么想得到,如果真的能到那么久之后我倒是很开心呢”·他的话让我有种说不出的酸楚,濑谷很勇敢,会不会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得到我奢望无望的东西呢·“月岛我去给你拿块热毛巾吧,”濑谷帮我擦擦眼角的泪痕,“你的眼睛都哭肿了哦还是一副花猫脸。”
我感谢的点点头,在他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又听他低声说:“黑田他不会懂你的心的,他就是这么一个幼稚又固执的人·”·“诶”我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又急又惊的看着他。
“他并非多看重我……我们是朋友又是青梅竹马,他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东西被抢走而已·”·“所以,黑田他,不值得你哭的·”·语毕,他闪身关门,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 ·☆、第二十一章· ·?自从濑谷黑田大打出手之后,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一年一年过得真快呢,六月伊始,窗外也依稀听见蝉鸣之声··这一个多月,我们都没怎么见过面——至少我知道的情况下是这样。
濑谷除了干完每日安排的事务几乎不在家中停留,短暂的几次相遇都是在林子里·柚子的家似乎离那里很近,夏天树林里蚊子多,除了贪玩的小孩子也不会有人进去,正好方便了两个人在里面甜甜蜜蜜。
这天骑马偶然路过林边,我又远远的看见过他们的身影·两个人并排坐在河边脱下木屐,像小孩子一样光脚踢着水花,他们靠得很紧在看一本书·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反而显得亲密又幸福。
就算是两个男人在一起,也丝毫不觉得违和啊……·我有点羡慕的看着,想了想还是不要破坏氛围便离开了··说实话,濑谷和柚子真该感谢这场战争呢。
若不是现在乱世人人自顾不暇,在这种人多眼杂的时候,又岂会不知道他们的小事·不过现在因为战事人心惶惶,大多人也无心管其他人的事,加之濑谷是上士之子,就算注意到了平民百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觉得不甘心啊,看到别人那么幸福的样子,自己也会隐隐期待起来呢……感觉自己内心的奢望越来越深,我厌恶的甩甩头··人家是两情相悦吧,黑田那家伙……不可能喜欢男的吧,就算喜欢男的,对濑谷的关心也远超过我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只要想到黑田就无可避免的烦闷起来,我一边盯着路旁的野花一面甩了甩马缰,让马快点跑起来··今天一早父亲就把我叫去,嘱咐我亲自去给藩中的加藤家家主送信。
我们藩中势力最大的家族一共有三家,三家家主以我族势力最为庞大,父亲在上席家主中位居首位·居于东部的是武内家主的势力范围,他年事已高,虽然德高望重可是已经嫌少发表看法。
最后一位加藤家主新上任不多年,论年龄比父亲小了一个辈分··若不是父亲一再嘱咐我信件极其重要,我自是不屑当这个信使的··加藤的家族坐落在藩中西南,藩中三家各有势力范围,我族大多只活动在北边,西南部对于我来说十分新鲜。
镇上同样人不多,铺子很多都关张了·看来战争对所有人的影响都是一样的,一路见到的人脸上也都少有笑容·我骑着马走在宽阔的路上,不多会儿就找到了府邸。
我向侍从禀明身份,被恭敬的请进去,说是家主已经等候多时··加藤家主也不过二十多岁,看上去英气勃勃很有精神,一身素色衣裳正端坐着品茶,见我来笑着起身:“萱野家主说是有要件相送,没想到倒是把小少主派来了。”
我确定自己没见过眼前这人,倒是微微吃了一惊,却听他说:“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刚上任时去过你的府邸·那时你还小,软软糯糯的给你一块糖就眉开眼笑。”
我完全不记得了,听他半真半假的话有点别扭,寒暄几句赶紧拿出父亲的信递给他··我站在一旁能看出这不是一封很长的信,加藤家主读后眉头微皱,随后走到烛台前,一张纸很快燃尽。
“劳烦你送信了·”他沉思了一下对上我好奇的目光,“你有什么要问我吧”·我抱歉的欠了欠身:“家主若是不方便说我也不会不识礼仪的。”
“你既是萱野家的少主,称我一声大哥便好,免得生疏了·”他笑道,“其实并非坏消息,我们和叛军的这几场交战战况不错,藩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加派军队乘胜追击,争取赶快结束战争。”
“加派军队”我惊呼··现在藩里除了基础的禁卫军以外,精悍兵力都已派到前线,目前死伤越来越多,藩中百姓都已人心涣散。
要是加派军队少不了要去征兵,到时候怕是连藩内和平都无法保证··“可是我们几位家主都心有顾虑,我们各自统计了族中武士和北部民兵的数量,情况并不乐观,若是再支援前线,我们藩一旦有入侵几乎是不攻自破。”
他虽是淡笑着,但眉宇间藏不住担忧··“那,”我顿了顿,“加藤大哥,您和家父的意思都是不再出兵么”·“能拖就拖,我们还需要观察一下前线的情况,不能只因一两次优势而贸然增派兵员。
我们藩,毕竟还需要自保的力量·只是,藩主也是听命于将军才如此下令的……”·我从加藤的府邸出来,总觉得忧心忡忡,刚刚因为前线松下的弦又绷了起来。
我们藩已经走了三分之一,要是再出兵……我心烦意乱,回家向父亲递交了回信,就径直去了黑田家··即使知道黑田不会给心神不宁的我什么安慰,但是也想要见见他。
哪怕看到他摆出一副臭脸,我也会从心底感到安心··他最近花了更多时间练武,还听教剑术的师傅夸过他年纪轻轻但是武功出众·除此之外,他就将自己关在屋中,似乎开始对做木偶感兴趣了。
一直喜爱各类手工艺品的他,有令人惊叹的耐心去打磨加工一个木偶,最终做得有模有样·明明是那样一双粗壮有力的武夫之手,竟然能做出那些纤巧的零件,连我都觉得惊讶。
尤其是现在他和濑谷关系闹僵,自是多了空闲··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削一个人偶的脑袋,他见是我没有反应继续小心翼翼的磨着它的鼻子,而后又开始画上眼睛反复琢磨。
完全没有理睬我的意思,我只好不停的没话找话··“黑田,我刚刚学会了一个新招数哦,练武的师傅都夸我做得好呢,下次跟你过招时一定让你大开眼界”·“唔……你不是喜欢下棋么,我看了一个很棒的棋谱,要不要来切磋切磋”·“……”·我试图跟黑田搭话,可是得到的大多都是几个“嗯”“哦”的冷淡音节。
我注意到他的桌上放了一支弓道的小木箭,按照小人偶的比例做的小巧可爱·我想起了什么连忙报喜不报忧:“黑田,我从父亲那里看到了前线的信函了,据说最近的几场战役叛军连连失利,我军已经成功夺回好几个村子呢说不定再过不了多久战争就能结束你父亲就平安归来了呢~”·黑田终于有了点动静,“你到底有事没事,别叽叽喳喳在这儿烦我。”
“有有有”我迅速说:“其实我啊今天看见濑谷了哦,他精神很不错呢~你虽然不说我也知道你牵挂着他的事呢,呐,你们赶紧和好吧~”·“能不能不提这个”·我咬着嘴唇和他面对面坐下来,不死心的说:“你们真的没有必要闹僵啊濑谷有了喜欢的人也没什么,就算你不喜欢柚子顶多不和柚子相处就好,和濑谷依然可以是朋友啊”·“撇去柚子是男是女不谈,充其量濑谷就是有了意中人。
我们不是说要一辈子做朋友的么,一辈子啊~即使以后我们各自有了家世,”我艰难的说下去,“也不影响兄弟之情啊……”··我这样说着,其实也是找借口留在黑田身边。
我知道随着我们越长越大,交集变得越来越少,我们唯一不可改变的,便是儿时的竹马之交··我想,就算有了枕边人,我们记忆里独一无二的年少时期,也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只是如今,这种关系已经悄然改变··“我正烦着呢,你别说了·”黑田在我话音未落就不耐烦的打断:“以后你不要再和我提他,你要是觉得左右为难尽可以去跟濑谷做朋友不用管我,我一个人也挺自在。”
我的笑容凝滞在了嘴角,心下觉得委屈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自从喜欢上黑田,我们两个的地位便是不平等的了·我像犯贱一样的讨好他,他却能说出让他一个人呆着更好这样的话。
只怕我在他的心里,只是毫无位置可言··我忽然又想哭了··“好,对不起了,是我打扰你了·我以后也不会再烦你了·”·我满腹委屈和难过,赌气的撂下这句话夺门而出。
?· ·☆、第二十二章· ·?我阖上这本《英烈记》,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爱情是不是都是廉价的东西·就像所有书上宣扬的,家国天下,然后才是儿女情长。
我苦笑了下,看来我果真成不了做大事的人··记得五六岁的时候我总是想,我要不是家主的儿子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和别的小朋友一起捉蝉玩捉迷藏,不用受到另眼相待。
后来黑田和濑谷接纳了我,为此我觉得很幸运,这样讨厌自己出身的念头也就淡了许多·直到年龄的增长不可回避的发生了诸多隔阂,我也再一次清醒的认识到,如我所愿那般三个人一起的时光,怕是不会太多了。
蝉鸣声声的夏天又来了,曾经习以为常的日常也已支离破碎·想起上一个夏天自己的祈盼,好像已经全部落空··一个人很寂寞啊~我拖腮无聊的蹲在院子里给几朵鸢尾花浇水,一般浇一边想象那是黑田的脑袋。
要是说来我的想法实在孩子气,暗恋本来就是一厢情愿,我又想求得什么回报呢黑田那样的人,我甚至不能让他明白我这种心情吧·我气呼呼的对着鸢尾花又是一通乱浇,身后管家走来,无可奈何的说道:“小少爷,那些花自是没招惹您的,再浇恐怕明年又要种新的花了。”
我歪着头想了想,毕竟这花是我们三个一起买的花种一起栽种的,只得怏怏作罢··管家又说:“黑田少爷现在就在门口·”·我干脆道:“还是像上回那样说我不在。”
“小少爷,您现在也都十七岁了,就不要像小时候那么耍小脾气了·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好了,否则迟早会越来越深·”·“我们没什么误会,”我继续嘴硬:“我只不过觉得一个人呆着挺好……”·我话刚说到一半,就见转角一个一身黑衣的身影走过来,嘴里还叨唠着:“月岛你可真是小孩儿心性还生气呐”·“你……”·我气闷的看着微笑离开的管家,瞪了黑田一眼,转身靠在柱子上背对着他。
黑田过来站在我眼前,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又贴着柱子转到另一头,我们一连反复了几次··“你来干嘛”我干巴巴的说,“别让我看见你。”
“好好好,不看我总行了吧~听我说句话·”黑田没辙的叹了口气,他在柱子后面鼓捣着什么,紧接着一只手从我肩侧伸了过来,掌心上放着一个栓有红绳的木质挂坠。
他慢慢绕过住柱子走到我面前,见我站着没躲便将挂坠放在我手中,言语略带不自然的说:“别生气了,这个送给你当我赔个不是,好不好”·我定睛看了看,挂坠是圆润的长方形,薄厚适宜雕刻精致,上面刻有樱花枝的花纹,从右上方繁密的垂到左下角,上面大大的浮雕字样刻着“平安”二字。
“那个,抱、抱歉啦月岛·”他每次心虚时都抓抓头,绑得好好的头发都被揉乱了,“我上次,也是气话,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性格……过来,我给你戴上。”
他手拿红绳凑上来,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下意识的垂下头眯起眼睛,看见挂坠在我胸前摇晃,让我一阵眩晕··其实我心里是很开心的,但就是因为太开心,又丝丝缕缕的泛起苦涩之意。
就是因为他这种平常难以彰显的暧昧,才让我受到蛊惑一般沉浸其中··既然不喜欢我,既然不会知晓我的感情,却偏偏做出让我心存侥幸的事,让我存有一丝余念……正是因为他这种难得的温柔,让我越陷越深,无可自拔。
想到这里,我慌乱的推开了他··系到一半的坠子应声落地··“你干什么啊”黑田略火大的说,不满的从地上捡起,皱着眉头。
“不干什么,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我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好像嘴巴不受控制·我情绪激动的握起拳头,眼眶里快要溢出苦涩的泪水,我不得不低下头让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眼,一股脑儿的把单相思的委屈和愤懑倾吐出来。
“你以为我是你养的小动物么,喜欢就给点东西安抚安抚,不喜欢了就恶语相向扔到一边你既是让我走我便走,现在想起我来了就买个小玩意糊弄一下,你当我是什么你心里分明只在乎濑谷,他是你的朋友,我只不过是一个无条件服从你的小跟班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我曾经的朋友,我不欠你的”·黑田片刻什么话都没说,大概是目瞪口呆的伫立原地。
随后他也恼怒的大喊:“我不在乎你你觉得我完全不在乎你是吗我几时拿你当宠物逗弄了,算我瞎了眼才特意找你就为赔了不是你这是绝交的意思对吧——好,属下明白少主的意思,此后不相往来就对了吧”·黑田说着狠狠扬起手,那枚挂坠一下子被扔进草丛。
他愤愤的踢开台阶上的书,扭身便走,特意踩了一脚刚才倍受浇灌的鸢尾花··我对着他的背影抬起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来··谁知他走到拐角却停下来,微微扭过头。
我一脸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擦,呆愣愣的扬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孔··一定超逊的··即使在他面前忍不住哭了无数次了,我还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丑样子。
我一边用衣袖遮住脸,一边大喊大叫:“你快走啊别再让我看见你走啊”·黑田似乎顿了一秒钟,随后快步走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强迫我露出难看的哭脸。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我讨厌你不想看见你”·我发疯一样的想要挣扎,另一只手用力推搡他的胸膛。
他不愧是出众的武士,单是力气比我上许多,我根本挣不开,气红了眼睛瞪着他··黑田看着我的眼睛,表情竟然柔和了下来,手上的力气松了松,粗声粗气道:“好了好了你别闹了,你性格怎么这么别扭”·我大声叫道:“我都说要你走了啊”·他的声音更大的抢白道:“可是你脸上的表情根本就是在说要我别走啊”·我的眼眶里再次泛起湿意,我别开头不想看他。
黑田逼近我,拽住了我的双臂不让我乱动··“你刚才在发什么火啊,是出了什么事吧那也别无缘无故的拿我撒气啊”黑田轻轻的抱住我,僵硬的拍了拍我背,笨拙的安慰我,“好了好了,算我倒霉,不哭了啊……喂,你是个男人吧怎么这么能哭啊……”·小时候我每次一哭,他都是环住我的背笨拙的拍着我,嘴里装成小大人似的念叨着:“哦哦,不哭不哭哦,月岛好乖好乖,男孩子要坚强哦……”·想到这里更是百感交集,我放任自己靠在他的肩头,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让我那么幸福,又是那么难过。
我过了很久才止住哭泣··黑田以为我受了莫大的委屈,就这么站着任由胸前湿了一大块··他最后什么都没问,临走前突然对我说:“那个坠子不是才刚刚做的,我之前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找不到机会给你。”
他走后,我去洗净脸,蹲在草丛里找了近半个时辰,才在墙根边的灌木里找了出来··我拂去木质的挂坠上面的土,无意间看到背面刻着几个字:赠月岛。
我笑了出来,跑进屋里重新找了根漂漂亮亮的红绳穿了起来,挂到了脖子上··夏天的燥热搞得我睡不好觉,晚上辗转反侧身上还出了一层薄汗,我没有熄灭房中的灯光,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小巧的挂坠。
我不会摘下来的哦,我心想··不管黑田有意无意,我都逃脱不开他身边了·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萌发的爱意之芽,已经如同藤蔓生长蔓延··就像这根绳子,会紧紧的拴住我。
?· ·☆、第二十三章· ·?次日黑田看见我领口下露出的红绳表情稍霁,他不依不饶的问了好久我昨天哭得“稀里哗啦”的原因,被我找了好半天理由才搪塞过去。
黑田还真是喜欢做东西,他做木偶的兴致越来越高,有时到他家去看到刚做好的木偶的手臂还以为是人的残肢,害我吓到要死··“为什么会和小孩儿的身体一样大啊你是恶趣味嘛”我恼火的晃着一只木偶胳膊大叫。
“喂你快点放下来啊我辛辛苦苦做的啊”黑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刻到一半的人头,“我就是在做一个真人比例的木偶啊傻瓜”·不得不承认,黑田在做人偶方面还是很出色的,虽然我对他鼓捣这些毫无兴趣,但偶尔还是会觉得大吃一惊。
比如这天,我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艺妓装扮的木偶在哪里跳舞,黑田手里牵着细细的丝线,舞女虽然动作僵硬但还是有模有样的··我刚要赞赏就见黑田抓起木偶,掀开了舞女服嘴里叨唠道:“早知道就刻出胸来了这样看完全不性感啊……”·我无语的站在门口。
最近听说黑田经常去游廊,原来是因为这个……该说他是意想不到的纯情呢还是迟钝呢·怎么想着,我也蹲下来和他一起看这个木偶。
“诶,你连手指关节都做么”·“那是当然,我以后啊,一定要做出会自己动的木偶”·面对黑田异想天开的说法我完全不信的笑了笑:“那你做出来要给我一个哦,别忘做成你的样子,让我天天揍他出气。”
而后我被粗暴的推进屋子··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下午也被安排了课程,我也无意再在黑田家呆下去,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在路上··蝉鸣声声入耳,绿油油的叶子映着天际炽烈的阳光,夏天繁盛的景色让人心情舒畅。
最近从前线传回了令人振奋的捷报,我军连连获胜,已经帮助邻藩夺回大片土地··可是我知道,父亲仍为要不要派援助军感到心烦,据说将军已经有所不满,藩主已经顶不住压力频频催促加派兵力。
我低头想着这些种种,迎面走来人也浑然不觉··“那个,小月岛,能耽误你一点时间么”·濑谷的声音让我吃了一惊,可是看见他略有些苍白的脸色,我疑问的话没有出口,点点头和他一并走在石板路上。
“出了什么事吗”·濑谷思忖半天才开口说:“近些日子我和柚子发生了争执……不,我还是从头说起比较好·你知道柚子是和祖父逃难来的我们藩吧,他过去也是家臣之子,父母遭受了起义军的杀害,他一直想报这个仇。
但是因为他们藩几乎惨败,家中武士死伤惨重,年纪小势单力薄才不得不逃跑·”··“现在前线我们和邻藩军队占着优势,大有一举击破叛军之势,所以有家臣之间偶有传言说将军希望我们派出增援部队,乘胜追击一并击溃叛军。”
“本来就不知道是不是坊间谣言,可是我无意中说漏了嘴被柚子听了去,他便上了心几次三番想加入军队上前线·”·濑谷说到这里满是无奈:“他现在一根筋似的我也劝不住,柚子武功虽好但是丝毫没有经验,但是现在藩里紧缺兵力,万一再次征兵他一定会进入军队。”
我想了想柚子那小身板和细胳膊细腿,看上去比我还稚嫩的脸庞,竟然有勇气去前线··我安慰濑谷说:“柚子那么小,进入军队应该会有限制,而且各位家主也在加派兵力上犹豫不决,未必会再次征兵的。”
濑谷冲我无力的笑了笑:“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今天想请你帮忙,是希望你不要帮助柚子进入军队·”·“我怎么会帮他……”·“怕是快了,柚子去找过武士长和兵长都被驳回,他大概很快就要来求助于你了。”
七月的到来,夏季的燥热更闷一分,比之去年的盛夏,大概只有这份燥热是相同的··我没等到柚子的来访,反倒等来了我最不愿看见的消息··七月初三,城内贴出告示:先报喜叛军连连失利,再宣告我藩需再派一批援军支援前线,乘胜追击再不给叛军反击的机会。
由于时间紧迫,限定在十五之时定要援军出发··这藩主亲自下的告示引起轩然大波,于我还算有些心理准备,于百姓无疑晴天霹雳·本来近期频频喜报,百姓皆认为战事即将结束可以迎来家人回归,却不想还要有更多亲人奔赴前线生死未卜。
离出军只有十二天时间,藩中武士又被派出不少,按照之前的征兵制度每户人家也都难以出什么壮丁,现在不仅百姓叫苦连天,各位家主也是犯难··就在这时,柚子上门拜访了我。
他进来后没有寒暄没有落座,只是眼神很坚毅的看着我,然后行了一个跪拜之礼,定定的说:“拜托了月岛少主,让我加入这次的援军军队”·他一直是高高傲傲的性子,除了在濑谷面前都没有服软过,对我更谈不上什么尊重,我除了将他扶起来不知作何表示,只好问:“若想加入军队不是跟应征的军官说就好,你何必来找我”·“现在兵员紧缺军官却不同意我入伍,其中缘由少主想不到么”柚子的脸庞上闪现出一丝温柔,“濑谷他担心我啊,他不想我去冒险的。”
“你喜欢濑谷么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么”·我突然很唐突的问,柚子也是微微一愣,眼睛眨了眨才回答:“喜欢的哦。
濑谷是我很重要的人,重要到我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想他难过的·”·我第一次听人能这样毫不避讳的坦诚自己爱另一个男人,竟然觉得有些震撼··“但是我不是女人啊,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保护下的和平,我们是对等的。
更何况,杀父之仇妄为男儿,柚子并非贪生怕死者·”他轻轻敛下眸子,“而且,我了解那种家园沦陷的滋味,我不想让濑谷尝到,我愿意为你们藩出一份力。”
“所以拜托了,如果是少主的话,让我进入军队只是一句话的事吧,求求您了”·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闪烁的光芒——不输于任何一个男儿好汉的坚定和勇敢,我坦言说:“之前濑谷特地找过我要我阻止你去前线,他真的很担心你呢。”
我注视着柚子冷淡下来的眼神善意的笑了笑:“但是我这次就当背叛朋友了,希望他能原谅我吧,柚子也要替我说说好话哦~”·柚子第一次对我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之前知道你和濑谷是好朋友又看不不到惯我,没想到意外的好说话呢·”·“不,不是这样的,”我笑着摇摇头,“只是只觉得像柚子这样的人,是不能被束缚的。”
十日之后,在我的安排下,柚子加入了白虎分队,随援军一起出征··濑谷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这个消息,也不管人多眼杂,挤在队伍旁拉着柚子的手紧紧不放。
时隔不到一年,再一次为队伍送行,人少了不少,悲伤的氛围又重了许多··明明是盛夏,可是看着这些身着军装的队伍,却感到身上阵阵寒意··我双手合十在胸前。
就算不为将军,不为荣耀,只为了爱自己牵挂自己的人,请平安归来··?· ·☆、第二十四章· ·?那天送走队伍,濑谷跟我发了好大一通火··“你们喜不喜欢柚子是你们的事,犯不着让他去前线生死拼杀吧月岛我特意嘱咐过你,你为什么要把他送进军营为什么”·“……而且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他上战场已成定居,那我便去前线陪着他一起打仗,也比现在他生死未卜好啊”·“柚子孤僻不合群,又一心想为父母报仇,谁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军营里也有明争暗斗,万一他被那些士兵欺负怎么办……”·我第一次见他这么愤怒,火气不亚于盛怒中的黑田,我自恃心里有愧,好久后才敢慢慢开口说话:“柚子是真的想去前线,你不是也教过我么,男儿自当浴血疆场奋勇杀敌。
柚子不是女孩儿吧,不应该被束缚的·”·“你懂什么,那不是束缚是保护”他揪住我的领子,他的力气竟然那么大,我几乎双脚悬空。
他恨恨的看着我,良久,又像失力一般把我放下,口中喃喃道:“……他才十六岁啊,他连打雷都会害怕啊……”·我很难将在我面前那个勇敢坚毅的少年和他口中“连打雷都会害怕”的男孩儿联系在一起,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在爱人面前的不同吧。
我唯有安慰似的拍拍濑谷的肩头,道:“你不让他去他会恨你的,换作你,杀父之仇也不会让你安于被保护·”·濑谷掩面摇摇头,“我不想看他去冒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双眼睛里尽是担忧和自责,我忽然意识到,他或许不是在怪我,而是在责怪自己。
濑谷就是这样一个敏感又温柔的人吧,总想照顾别人,护他人安好··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空吧··濑谷发了一番火也冷静下来,同我一起坐在林间的石头上,双手托着额头好一阵沉默。
天空阴沉沉的,有种风雨欲来的意味·仰起头望向遥远广袤的天空,大朵大朵的乌云笼罩苍穹,有点像我们每个人的心境··我在他身边,则想起昨晚父亲把我叫去的寥寥数语。
“叛军的胃口可大着呢,他们不仅想夺取领地,还妄图动摇将军统治,现在自西南部沦陷的藩越来越多·我们已经派出藩中绝大多数兵力,这一战必须胜利,否则叛军占领邻藩,我们藩也是不攻自破。”
“不是说叛军节节败退么,又派里援军增援,我们应该能胜利的吧”·“战争局势千变万化,哪有「应该」一说我总觉得啊,前几场战役叛军败得太轻易,怕是其中有蹊跷啊……”·虽然我也隐约猜到了这些,可是现在想起还是心头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阴沉的天空上闪过一道亮光··“不好了,怕是要下雨了·”濑谷拉起我,“我们赶紧回去吧·”·隆隆雷声紧接着又响了起来,我们加快脚步往回走,没几步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哗啦哗啦的落在地上。
地上很快积起了很多水洼,混着泥土还有些打滑,濑谷抓住我的手腕干脆小跑起来··可惜林子离我家太远,巨大的雨滴落在身上,衣服很快就被浸湿了,薄薄的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我被濑谷拉着跑,很快便累得手扶膝盖大口喘气··“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还要很远才能到镇子上呢·”·“这雨一时半会儿可能停不了。”
我又粗重喘了几次,“反正都淋透了·”·我们看着彼此落汤鸡的狼狈样子,不由得都笑了出来··气氛第一次缓和了一些··我看着他拉着我往前跑的样子,思绪透过绵延的雨滴,好像又回到十年前的时光。
在那一场场的夏季大雨中,总是有三个小孩扬着笑脸,手拉手急歩跑着往家里冲··“濑谷,月岛,你们都慢死了,我都快湿透了”·“我说黑田,你等等月岛好不好你明知他跑得不快~”·“啧,麻烦死了……那好吧,我就再拉你一回,你可要抓紧了哦。”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只手,拉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我在雨里奔跑··“濑谷,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们也经常淋着雨回家哦”我大声冲前面的濑谷问道。
“记得啊,有好几次你都发烧了,每次挨骂的都是我们诶·”·我咯咯笑了笑··那真是一段单纯又难忘的时光啊··笑着笑着,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单纯又难忘,同时也是遥不可及的时光呢……我曾经还奢望三个人可以一直那么快乐的在一起,现在却已相互离心··借着雨水,我的眼泪也肆无忌惮的滑过脸庞。
“你怎么又哭了啊,你可真能哭啊,女孩子都没有那么多眼泪吧”·我的耳边又响起了儿时黑田的话··“乖啦乖啦,我不说你了还不行么……喏,这是花生糖,吃完可不许哭了哦……”·还有他笨拙的安慰。
泪水和雨水一起模糊在眼帘前,我用空出来的手徒劳的擦了一下眼睛,很快又被润湿··片刻之后终于看见房子,濑谷拉着我跑到房檐下暂且避雨,才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诧异得要命。
“你怎么哭了”·“才没哭呢”·“眼圈都通红了还没哭”他用湿乎乎的袖子给我擦脸,“到底怎么了”·“没什么……”我低下头轻轻的说,“就是突然好想吃花生糖啊……”·“扑哧”濑谷捂着嘴笑出声,然后眉头微皱露出一副无奈都样子,“什么啊月岛,你还真是喜欢黑田呢~”·“哈啊”我惊得差点炸毛,“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濑谷”·他一脸“我全都知道”的表情,好像刚才只说了一句“现在在下雨”那样平常的话:“还说没有我早就看出来了好不好,不喜欢你脸红什么~”·我迅速捂住脸:“谁脸红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你不要瞎说”·“是、是,你不喜欢他成了吧。”
濑谷闭上眼睛转来头,跟哄小动物似的摸摸我的头,随后又慢悠悠的说,“那正好,前段时间我还听说黑田的父亲想给他找个夫人,还在考虑选哪户人家的姑娘好呢~”·我一听更惊,没过脑子就急切的抓住濑谷的胳膊使劲儿摇晃:“什么时候,怎么回事他才十八岁啊为什么这么急”·他绷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我,我紧张的冷汗的快冒出来,突然他嘴角又一咧,弯下腰大笑起来。
“你……”我这才缓过神来,气得说不出什么话来··“哈哈哈小月岛,没想到你比柚子还好骗”他坏笑着伸手拉过我的衣领,一根红绳系在脖间,“这护身符也是黑田送的吧~”··外面的雨势有增无减,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屋檐上,我脸上一片燥热,恨不得再出去冲一通。
濑谷并没有放过我,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揶揄道:“诶,小月岛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黑田的呢”·我扭过身子不理他:“都说了我不喜欢他”·“其实,黑田也是很喜欢你的啊~”·“你别说啦”·“你性格真别扭,这点倒跟黑田挺配。”
“对对对,你性格好大家都喜欢……真是够了,你们一个两个就喜欢捉弄我·”我没好气嘟囔着,“你说完了没有,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恶劣,柚子还真是能忍得了你”·提起柚子我才自觉失言,他果然敛了坏笑,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我跟柚子在一起时,分明都是我宠着他欸。”
“喂濑谷,柚子的事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不该怪你的·”·他用终止话题都语气,我也无法再说下去,只好闭了口。
我们又聊了许多过去的事,感慨好像所有都快乐的留在了过去里·待到雨停身上的衣服都干爽了不少,我们这才走回家中··“濑谷,黑田其实也很记挂着你呢,你们和好吧,咱们三个像小时候那样多好。”
“我们都已经不生对方的气了,我也好黑田也好,即使平时不闻不问,出了事也少不了帮衬,我们绝对永远会是兄弟·但是,我们回不到往昔了·那种亲密无间朝夕相处都日子只能留在小时候了。”
这是我进家门前濑谷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后,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孤单至极··?· ·☆、第二十五章· ·?援军走后大概半个月,从前线又传回了信息,我亲眼看着父亲怀着略微紧张的心情拆开信封,脸上没有露出轻松,反而眉头越来越紧。
父亲读完将信交给我,信大概是援军未到时寄出的,简略的写道敌军人数似乎在一夜之间剧增,刚夺回来的城呈三面包围··我看后也吓了一跳··“不是明明之前叛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么,怎么会一夜之间猛增呢”·父亲半晌没有说话,他的脸映着烛光显得格外枯瘦苍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沙哑的声音和烟雾一起吐出:“只怕之前是圈套啊……”·“您是说……他们是故意诱我们派出援军这不合常理啊,除非他们有必胜的信心,否则我们加派兵力只会对他们不利吧”·“我们不在前线,现在说这些也只是无端猜测,希望是我杞人忧天吧。”
父亲剧烈的咳嗽了一阵,“月岛,你知道如果这次我们藩战败了将面临什么后果么”·我未答话,父亲便兀自说:“倘若输了,我们藩有可能将不复存在。”
“幕藩体制持续几百年,民怨冲天,现在各地都在盛行改革,我们藩现在看似和平,可是战火一旦蔓延,我们也便会引火烧身·”·“……”·“月岛,身为家主,定要护家族周全,这是责任。”
父亲叹了口气,“我做不到的事,你要替我做到啊……”·我从父亲房里出来,心里沉重得要死,慢慢踱步回房,只觉得像罐了铅一样·从廊间走过,左边树上蝉还在不知疲倦的聒噪着,声声入耳。
近来父亲频频叫我去书房谈话,每次都搞得我心神疲惫··想了一会儿觉得胸闷,大概是这炎热的夏季夜晚搞的鬼·我草草洗了个澡便铺好被褥准备睡去,却被身上又溢出的汗渍搞得燥热难耐。
明明困得不行,我却完全睡不着,爬起来看着窗外的天幕,一颗颗明星闪烁着,像眼睛注视着人间悲喜··叛军打着天皇的旗号,说是为百姓请命,推翻将军统治。
而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和享有荣耀特权的武士,则是第一批应该被打击的··虽然我并不是说我们就应该生来高贵,可是这真的是百姓希望的么其实百姓啊,不都是些很淳朴知足的人么他们有田种,有小米吃,有贤惠的妻子,有可爱的孩子,这不就够了么·而今战火纷乱,家人分散背井离乡,无辜之人被卷入其中,这样他们真的高兴么·或许时代的变革正是需要野心勃勃的首领和蛊惑人心的宣言以及无辜浴血的平民吧。
然后我又对自己讽刺的笑了笑,自幼以少主的待遇生活,又怎么会了解百姓的疾苦·一夜过后,我被枕边奇异的声音惊醒,咯咯作响的声音,像什么机械在我耳边运作。
紧接着,身上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的艺妓惨白色的脸和通红的嘴唇··“啊——”·我惊声尖叫起来,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从褥子上跳起来。
我手上一阵乱推,侧过身来滚到一旁的榻榻米上,身上可怕的艺妓也随之落地··此时定睛一看竟然是个木偶··大开的窗户下面,传来阵阵放肆的笑声··我黑着脸,拎起那个造型逼真的艺妓木偶走到窗前,朝那个蹲在墙根笑成一团的人狠狠的砸下去。
“喂喂喂,不要这么狠嘛,摔坏了怎么办”黑田赶紧直起身子接住木偶,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眼角笑出的泪花还在,目光里弄弄的戏谑之意。
我怒气冲天的瞪着他,“你简直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你不是不相信我的木偶会自己动吗,这个就是成功的哦,你看你看没有丝线它可是自己爬到你身上去的哦看起来它是很喜欢你的”·他一面炫耀一面又欠揍的坏笑,定是刚才看够了我的笑话,我当着他恶劣的笑脸恶狠狠的关上窗户。
什么嘛……这个黑田……完全拿我当傻子耍……·我被他搅得什么悲伤担忧的心思也都没了,只剩下满腔愤怒和憋屈·匆匆换好衣服去用早餐,却在餐桌前再次看见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他显然还在忍着笑的冲我打招呼:“哟月岛,早上好啊~我来找你时你还没起,管家就留我吃早饭喽·”·我没好气的回道:“吃完赶紧走”·不想刚好被前来上茶的老婆婆听见,她在家中服侍多年与我们十分熟悉,闻言竟笑了笑对黑田说:“黑田少爷别介意,我们小少爷刚刚做了噩梦难免心情不好,刚才我经过少爷的卧室听见了,叫了好大一声呢……”·黑田:“哈哈是这样啊,没想到少主这么大了还能被噩梦吓醒呢~”·我:“……”·屋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我面色不善的瞅着他,干巴巴的问:“你来找我干什么”·“看看你啊,你这么多天都没来骚扰我,我看看你还活着没~”黑田大口的吃着小银鱼的饭团,还不忘感慨,“少主的伙食就是好啊,现在藩里都这么困难了,你还能有精粮吃。”
“那你来做这个少主啊,我可一点都不介意·”我正好想起昨天的谈话,“我倒更希望自己是一介平民·”·“话可不是这么说月岛,你真正知道下层平民都过着什么日子么今年收成若是再不好,他们怕是难以裹腹了……你没有体会到那种滋味就不要乱说。”
我说不过他,话被堵在嘴里又无力反驳,撇开头吃我自己的饭··“好啦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生气,还是小时候好玩……喂,濑谷说你这两天心情不好让我来看看你,他还让我告诉你一声,盂兰盆节他不能和咱们一起过了。”
“啊”我看向他,“你和濑谷和好啦他要干什么,不能跟咱们一起过又是为什么”·黑田拖声拖气的说:“你问题真多啊,濑谷啊,他去前线了。”
我傻了眼,结结巴巴的:“什么前线……可是为什么”·“前线一位军事死了,正好是他们家的,濑谷便自荐代替他去前线。”
我听着他不慌不忙的语气头脑混乱,焦躁的急道:“他去前线你都不担心么会不会有危险……濑谷也太冒险了要是、要是我没把柚子送进军队他会不会就不会要求去前线”·“诶月岛,你说什么傻话啊。”
黑田一只手支着脑袋皱眉看着我,“不论是我还是濑谷,总有一天都会作为战士征战沙场,这是我们作为武士的职责吧·”·我心神不宁的还想开口,黑田伸过手胡乱揉揉我的头安慰道:“更何况濑谷是作为军师去的,还算是安全的,你不要太担心。”
他见我还是闷闷不乐,便拿起放在身边的木偶,不知按了什么东西,僵直的木偶竟然自己走起来,没几步就到了我的脚边··“喏,这不是可以自己走了么,我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吧~看着啊,它还可以跳舞的~”·如黑田所言,木偶艺妓真的挥动起手臂,有模有样的跳起舞来。
“怎么样,很厉害吧~”黑田骄傲的笑道,“喜欢就送给你好了·”·“什么啊,你就只会弄这些小孩儿的东西,小女孩才会喜欢吧”我撅起嘴,把木偶朝他推回去,“你做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啊”·黑田喝完最后一口茶,和我不咸不淡的拌着嘴,爱惜的摸摸那个木偶:“等着瞧吧,以后保准做出个大美女,到时候你求我都不会送给你的哦。”
?· ·☆、第二十六章· ·?今年的盂兰盆节照例举行,比起往年来说,几乎只剩下了形式··路边的茶摊少了不少,关张的店铺也比比皆是,不知道去年还给我们上茶的大叔有没有从战场上生还。
卖馅饼的大娘还摆着摊子,去年排着长队的摊前却没有了几个人··我和黑田溜溜达达的走在街上,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紧挨在一起,我垂着头看到失神··“喂,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卖那种小银鱼的摊子呢~”黑田左右张望,“你去年不知道,我和濑谷买了一大堆把钱差点花光了,小银鱼腌过之后用签子串起来,然后抹上调料,吃起来可过瘾啦。
嘛嘛,虽然贵了点可是小少主你很有钱的吧~”·我气鼓鼓的问:“诶诶你说什么你不会跟我在一块儿就是为了花我的钱吧”·“那要不然呢~”·他坏笑一眼一眼瞟着我,突然伸手捏了一下我的右颊,狠狠的一拽。
被他碰触的皮肤火辣辣的,好像热度突然顺着他的手指蔓延至整张脸,我脑子里一瞬空白·我惊跳的躲开他八丈远,捂着自己羞得通红的脸颊话语结巴··“你你你你干嘛呀”·“你、你这么大反应干嘛吓死我咧”他倒是没有什么不自然,大大咧咧的又掐了一下我的左脸,“谁叫你刚才嘟着嘴脸也显得肉嘟嘟的很好捏,话说你脸还真软啊月岛,竟然跟小时候一样好捏。”
我又羞又气,瞪着眼睛简直不知如何跟这个人对话·没憋出台词来,就听没神经的黑田恶劣的嘲笑道:“月岛你这家伙,你是女孩子吗,被碰一下脸就失了贞操”·“你、去、死、吧”·我将扇子狠狠的拍到他脸上,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黑田最讨厌了,最讨厌了·他借着我喜欢他的前提可以随意捉弄我,把我当小玩意似的逗弄,甚至开这种意味不明的玩笑……·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啊··我咬牙切齿的往前走,微微往后看他竟然没有追上来,脸上更是阴霾得要死。
什么跟什么啊,开玩笑也不知道分寸,也不在乎我生不生气·正在我兀自恼火,身后又传过急促的脚步声,那人一只胳膊粗鲁的架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来拎着一个纸袋子。
“给你的,打开看看·”·我歪着头怀疑的看着他,想里面是蚯蚓昆虫什么的可能性,打开口袋,里面却是可爱的小鸡馒头··“刚好有卖的,你不是最喜欢吃了么,明明就是小孩子的口味……”黑田勾勾手臂晃了我两下,“花了我不少钱哦一会儿都由你请客”·“小气鬼……”·我捧着纸袋,拿出一块小鸡馒头咬了一口,黏黏糯糥的,丝丝甜意泛起在心里,很是满足。
·我也真是好收买,一袋吃的就让刚才的不满烟消云散了,没出息··我暗暗想着,却控制不住嘴角溢出的笑容··没有了美食,连小孩儿玩的娱乐游戏也少了好多,往年的捉金鱼也取消了,我们兴味索然的逛了一圈,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吵嘴上。
转眼夕阳西下,终于褪去了一些闷热,我正和黑田讨论晚上吃点什么,一群小孩儿从后面你追我赶的跑过,其中一个孩子脚步不稳,狠狠的撞到我的身上··“喂,你小心一点啊”我还没说话黑田就开口呵斥。
那孩子昂着脏兮兮的小脸惊慌失措,跌跌撞撞的又想跑,却被黑田揪住领子拉了回来:“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礼貌,家里人没告诉过你撞到人要说对不起么”·我见那孩子穿得破破烂烂觉得有点可怜,此时对着黑田凶神恶煞的脸眼泪都快流出来,便说道:“黑田你别那么凶啊,只是碰了一下。”
我弯下身子对那孩子善意的笑了笑,打开黑田的手温柔的拉起这孩子哄道:“你别害怕啊,别哭了,大哥哥给你买糖吃好不好”·我说着便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往日都别在腰间,现在却不翼而飞。
“我的钱呢”我慌忙又在身上找了找,拉着那孩子的手便松开了,小男孩撒腿就跑··黑田率先反应过来,敏捷的快步追上去,没几步就再次抓住了这孩子,这次真是恶狠狠的扭着他的手腕掰在后面,引得小男孩一阵呼痛求饶。
这次我也不乱滥好人了,同样厉声问:“是你偷了我的钱吧,在哪儿快交出来”·小男孩梗着脖子不说话,黑田用力一勒他的胳膊,他又痛叫起来:“啊疼疼你饶了我吧,钱在衣兜里,你们自己拿就好啦”·我伸手去掏,才发现他的裤子上特地被缝了两个巨大的兜,钱袋搁在宽松的裤腿中根本看不出来。
“少了没”·“这么短的时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手脚吧·”·黑田问我的瞬间,那孩子又试图挣脱未果,手腕被勒出红痕。
“想跑没门儿你这家伙是惯偷吧,仗着你是小孩儿大人对你警惕性低”黑田捏着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声音阴沉的逼问:“你是哪家孩子,是该让你家长好好管教管教”·“我没家”这孩子也是豁出去了,仰着脖子朝黑田嚷道。
“你以为不说实话我们就拿你没辙了吗你也真是胆子大谁的包都敢抢,这可是咱们家主的少主·”他阴侧侧的威胁,“既然这样你就跟我们去见见家主吧~”·小孩儿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他偷瞄了我一眼,估计是看见我一身考究的衣服不同于平民,愣了半晌扯开嗓子大哭了起来。
“救命哇,哇……哇……”·“你哭也没用·”黑田典型的油盐不进,进一步威胁,“而且你那些躲起来的朋友也救不了你,要不然让他们一起见见家主”·他不说我都没发现,刚才跑过的小孩儿并没有走,而是三三两两躲在铺子里摊位后面,听见黑田的话这才惊慌失措的探出头来。
有三个小孩儿吓得一溜烟跑了,另外四个被我拦住去路··我也拉下脸:“怎么回事你们还是一伙儿的”·五个小孩儿耷拉着脑袋,良久之后一个年龄较小的男孩儿才怯生生的开口说:“少主你们就放过我们吧,我们是真饿得没办法了才这样的……”·我看着他们褴褛的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心下半信半疑:“饿你们的家人呢难道没人给你们吃饭吗”·“我们的父亲都上战场了,地里没有收成,家里也没有粮食了。”
“那你们就用偷东西的方式”·另一个大一点孩子的站出来说,明明害怕得发抖还是尽力做出大哥哥的样子,“不偷还能怎么办,得手了就有钱了,被抓着充其量就是打一顿。
要不你们打我一顿吧,别让家主把我们关起来我们还有照顾妈妈呢”·“还有铁夫,这是他第一次偷东西……”他指着刚才偷我钱袋的男孩儿,“他父亲战死后母亲也死了,他是真的没有家了”·黑田渐渐敛去脸上的表情,我猜他跟我一样,心里只剩下难过。
我果然是小少爷,生活无忧不知平民疾苦··我这才明白过来战争的影响会有多大·即使我们藩还不是战场,却已经因为战火造成了妻离子散民不聊生·我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更想做个平民安心生活,又岂知这世道之下哪有“安心”可言·“这个,你们拿去分了吧,多买些粮食。”
我放柔了语气,解下腰间的钱袋递给那个最大的孩子··他们最大的只不过□□岁啊,我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就只知道玩闹呢··我看着他们千恩万谢的连连鞠躬,脏兮兮的脸蛋上绽放出可爱的笑容,更觉阵阵心酸。
“这是谁的错呢是谁害得他们这样呢”·他们兴高采烈的背影远去后我这样问,却只得到黑田摇摇头的回答··“怪不了谁吧……整个时代都是这样。
我们只是个普通人,现在就算是将军本人,怕是也只能明哲保身吧·”·我听见耳边一阵轻不可闻的叹息,饱含着无奈,还有迫不得已的妥协··?· ·☆、第二十七章· ·?自从那天遇到了插曲之后,我的心情变得更糟,和黑田闷在他家里看他做木偶,也尽是无话可说。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他的手很巧,光是看着那一个个木偶在地上走来走去就让我很是好奇··盂兰盆节到了第五天,也没有了什么喜气·从前线传来了噩耗,在最近的一场战役中,邻藩军队出了叛徒,连同我藩的援军一起中了圈套,就连我藩最强悍的两只军队都死伤过半。
这对于所有人无疑晴天霹雳,藩主急招几位家主召开秘会商量军情,百姓也如炸开锅一般议论的全是这些··上次加派援军时明明叛军几乎失势,不少人都觉得战事势在必得,现在形势却完全逆转,兵力死伤如此之多连名单都很难统计。
就如同一块厚重的阴云压在我们藩的天空上,眼看倾盆大雨就要落下,恐惧得让人窒息··万幸的是,在黑田父亲传回的家信中,我们得到了濑谷的消息,寥寥几字濑谷报了平安,让我和黑田都松了口气。
只是他人不在身边,就算收到了只言片语,也依然打消不了心里的不安·即使黑田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他也在为濑谷而牵肠挂肚··比如他时不时提起的“不知道那家伙在做什么”或者“希望他能平安归来吧”这样的口头语。
又比如盂兰盆节的最后一天,我们两个去买河灯,黑田无意间买的三盏··“还记得去年也是咱们两个一起放的河灯么,那时候你跟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话说你这些年啊别的没长进就是脾气见长。”
我和黑田两个人蹲在河边,三盏河灯放在脚边·河道里都是红橙橙的灯光,今天晚上的人格外的多,男女老少聚集了许多人,大概都是为家人祈福··“分明是你的错,你再说啊信不信我把你踹到这河里面去”·“是是,你可真是暴力分子~”·我想了想我一年前荒唐的心事,脸颊又微微有些热。
连自己都意味不明的心事,难以名状的怒气,一起融化在了去年夏天··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战争还没有开始,我对黑田的感情也没有破土发芽,一切都还是很单纯的。
那时,四下黑暗,我和他蹲在寂静的河边·两盏河灯顺流而下,灯光摇摇曳曳忽明忽暗··回想起来,真是感慨颇多··“喂,你到底放不放河灯,我可是特意陪你的啊”黑田破坏气氛的打断我的回忆,“真受不了你啊发什么呆”·“你这个武夫是不会懂的”·我不悦的嘟囔了一句,感伤的心情淡了几分,我轻轻将灯笼放进水里,烛火微颤悬在河面上映出倒影,照亮了我们两个人眼前的黑暗。
真漂亮啊……·我双手抱拳在胸前,趁灯笼还没飘走,快速许下今年的祈愿··希望我方战士胜利归来,希望我藩能远离战火……希望我能一直陪在黑田身边。
希望我方战士胜利归来,希望我藩能远离战火,希望我能一直陪在黑田身边··像是为驱散心中的不安,我又重复了一遍··怎么说呢,相比于去年无忧无虑连愿望都没有的自己,突然之间有了许多许多心愿,贪婪的都说不完。
黑田也放了河灯,一边扶着灯笼一边淡淡的说:“嘛,我也没什么心愿啦,要是说的话……就祝濑谷早日归来啦,还要,希望我们一家人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我炸毛:“诶诶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诶还有诶你怎么能只祝你们两个,我呢我呢”·“你可是日后的家主,深居藩内能出什么事情,谁出事你都不会出事啦还用祈求平安~”·“可是好过分……”我不甘心的皱起眉毛,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撅嘴不说话。
黑田没理我的小心思,他拿起脚边最后一盏灯笼递给我,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这是濑谷的那份啦,放完回去睡觉·”·“我来放”·“随便谁都一样吧。”
黑田揉揉眼睛,“濑谷的话一定会许愿保佑他的柚子的,那家伙自从找到中意的人后完全不顾我们·”·虽然是这样说着,可是他不是也依然很喜欢很在乎濑谷么,真是口是心非的人,我腹诽。
三盏河灯一前一后的摇晃着漂走,汇入数量众多的灯笼中间,河面像是被点亮燃起了巨大的红色火光·在天上一轮圆月显得格外明亮,和烛光相辉映,夜幕都显得不那么昏沉。
身旁的黑田罕见的安静,只见他仰头望着那一片河灯,蓝眼睛像坠入了星光,明亮深邃··以后的每年都要来这个祈福哦,我暗暗发誓··和黑田还有濑谷一起,每年都来。
如果这也算是一个愿望,会实现的吧·只是可惜,盂兰盆节众人的祈愿没有给我们藩带来好运,时隔三日快马加鞭传回岂止至今最坏的消息··正在我们在藩里祈求平安之时,我方受到敌军的偷袭,防御的士兵几乎全部阵亡。
加之原本在北方打仗的另一批叛军一举获胜,南下两只叛军回合,直接团团包围了邻藩的根据地·现在我们两个藩的兵力都自顾不暇,谁也无法指望外援··更何况,我藩已经派出大批军队,也无法从藩中抽出人手前去解救。
夏天刚派出的那些兵员,也都一并困在了敌人都包围圈里,现在就如刀俎上的鱼肉···加藤家的家主亲自来了我们的府上一趟,他和父亲说了一个时辰,出来后神色严峻,父亲也大病一场。
家主之于一个家族,也是一种寄托和依赖,父亲病倒后从前线来的战报都是我负责接收··每次拆开信封时的期待和之后巨大的失落折磨着我,总是希望战况能有所转机,却总是看到一条条更糟的消息。
我晚上也开始噩梦连连,血腥、杀戮、死亡……梦境里频频梦见熟识的人倒在血泊当中,清晨醒来额头上布满一层冷汗··因为接连很多次由于伤亡过重已经统计不出死者的名单,前线也无法将家信递送回来,藩内百姓完全无法与前线的亲人取得联系。
都说遥遥无期的等待最折磨人,等待生死未卜的亲人更是如此·昔日快乐喧闹的藩里几乎看不见笑脸··就连往日一副满不在乎的黑田都开始时不时向我询问情况,以及濑谷只言片语的消息。
我们能做的只有徒劳的担忧,和漫长煎熬的等待··当树林被染成金色时,我们才恍惚知道夏天已悄然过去·路边的花枯萎了,庭院里的鸢尾也垂下头,似乎萧瑟的秋风更能衬托阴郁的心情。
然而我知道,我们躲在安全地带的人尚且如此惴惴不安,在前线奋战的勇士们,也定然更加痛苦··他们物资紧缺,这段时间战事上又倍受压制,不断的死亡、不断的失败让士气低迷。
过去的豪情壮志、过去的荣耀信念,大概都在残酷的战事中不断消磨殆尽··这样被动的战况维持了一个月不到,终于在九月月末,等待迎来了终点··却不是我们一开始期待的终点。
我们方战败了··?· ·☆、第二十八章· ·?即使没有凯旋而归,但队伍归来时,几乎所有人都去了,几大家的家主、武士的亲眷、普通百姓,但是唯独藩主没有出现。
·那时是十月份,天很凉了,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们站在村边翘首期盼,在傍晚十分才望见我藩的旗帜··此次战争分为两批出征,一共从我藩派出士兵八万余人,其中征兵而来的就有快两万人。
据统计,算上剖腹自尽的人,武士阵亡数目达到一百六十多人··而生还士兵归来时,大概只剩下三分之一··眼前的队伍零零散散,大概有伤兵要照顾,队伍拉得老长,三三两两的士兵还抬着担架。
由于藩主不在,没有人如同出征时出来讲话,既然我们失败了,未来岌岌可危的境地也无需多说·军官在简单的集结后也就宣布解散··有些人拖家带口涌向队伍,竭力寻找生死未明的家人。
有些人心急如焚的向生还的亲人踮起脚尖挥手··有些人寻找未果却从战友的手中接过亲人的遗物··许多人都在哭··侥幸活下来的士兵在哭、失去家人的妇女抱着孩子在哭、老人搂住伤残的儿子在哭。
战士浴血捐躯本是常事,这明明最有失礼数的事,可是谁也不能去责怪苛求·即使没有切肤之痛,也都心如刀绞··我在人群中看见了濑谷,他被家人包围着说着什么。
我没有太急的凑上前,濑谷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寻着他的目光望去,柚子站在远处安慰着他的爷爷··还好,他们两个都没事……我略觉安心,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脸颊瘦了不少,虽然依旧温和的笑着,但是不一样了……经历过这场战争,我能轻易的看出他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父亲在这里呆了一会儿,后来因为身体不适,半个时辰后便启程回府。
厨娘煨着汤药,父亲喝后脸色才好了一点·我一直在旁边候着,这才忍不住说:“父亲,这次战败我们损失了那么多兵力,如今藩主也闭门不出,之后,我们藩今后可该怎么办”·我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一阵难堪的沉默过后,我本以为父亲不会再说,却见父亲深思的注视着我,须臾才说:“你这问题,就像孤身一人被敌人团团包围时问怎么办一样,只能……听天由命吧。”
我从没见父亲这么消极,刚想开口说什么,又见父亲捂着嘴咳嗽,一副虚弱的样子··良久,父亲又说:“父亲也老了,现在身体不如从前,家中事务怕是难以顾及周全。
月岛,我最近一直想让你尽快接任家主,只是家中几位重臣一再以你太年轻而反对·我看,不如你先成家,成家之后便可顺理成章接替我·”·我闻言大惊失色。
即使明白有一天我也会走上成家生子的寻常道路,但是内心深处,我有一万个无法忍受··我希望能无限拖延下去,让我和黑田之间一直是亲密的青梅竹马,其间再无他人。
我不能想像身边多了一个女人··我急急忙忙的说:“父亲,此事太过仓促,婚姻是终身大事岂能草草定论我确实年轻难以服众,但是我承诺我能将家中事管理好……至于婚姻之事,我确实还想等几年”·我抬头偷偷瞥了一眼父亲,见他因为我结结巴巴的反对竟然微微笑了笑:“好了好了月岛,我也没太认真只是提议一下而已。
没想到你脸皮这么薄,说一句就脸红了·你还不满十八岁,罢了,那就再缓两年吧,父亲定会帮你挑一个贤淑的姑娘·”·我无奈的谢过父亲,一颗悬着的心迟迟未落。
黑田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啊,他怕是离成亲不远了吧……还有濑谷也是,他和柚子还有多长的路要走呢·我忽然想起大概一年前濑谷讲的一个有关贵族小姐与武士的故事。
那时黑田曾经说,因为懦弱不敢袒露彼此的心思,他们不值得同情··可是现在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说出口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感情一开始就错了,不能让对方知道。
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内心隐隐作痛··当天晚上到了申时我才有空遛出来找濑谷,濑谷家大概也刚晚饭结束,我去时正好看见濑谷从门廊回来··我快步跑过去:“刚才一直被父亲叫去了,你这次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什么的”·“冲锋陷阵的都是战士,我担任军师长期在后方很安全。”
“那你这次也太草率了,都不跟我们说,知道我们多担心么就连没心没肺的黑田都经常念叨你呢”·“是、是,这次让你们担心了~还不是因为时间紧没来得及说,我这不是经常来信报平安么~”·濑谷说着温柔的拍拍我的肩膀,我被这个久违的动作搞得一阵安心,长久以来的担忧化为庆幸,和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相见的喜悦很快被战败的压力冲淡,我们坐到屋里难以避免的聊到了那个话题··“濑谷,这次自加派兵力以后我们失败得也太出人意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是到了前线才知道,虽然我们之前说是将军派我们支援邻藩,实际上邻藩的军队只剩苟延残喘之力。
战斗的主力反而是我们,邻藩军队只是给我们断后而已·这本没什么,因为叛军人数虽多可是老幼就占一半,加之都是农民出身没有丝毫战斗技巧,和我们打也尝不到什么甜头。”
“可是后来邻藩军队里被他们买通了不少jiān细,有一个还是他们藩的副指挥,自此之后我们每次商讨作战计划都被泄露,反被他们将一军,死伤也逐渐增多。”
“事后虽然查出了几个jiān细,可是难免还有杂鱼混入其中·更何况那时我军已经兵力不济,打了长达一年的战役战士们都有些疲软,接连失利也让军心涣散……”·“而且这次我们二次出兵本身也是中了敌人的计策,两路人马非但没有相互配合反倒成了牵制和障碍。
而且一下子折损了太多兵力,现在我们藩的防御自保都成问题·”濑谷叹了口气,“即使再次强制征兵,入伍的也都是战斗力较弱的青年人,训练他们就要花去许多时间,又没有实战经验,真正打起来怕是相当不利。”
濑谷说到这里喝了几口茶,我也大概心知肚明了,心情低落到一时无人吭声··过了半天濑谷才道:“月岛,你今天见过黑田么”·“等军队的时候见过,怎么了”·“他……”濑谷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是在踌躇怎么说,想了想还是干脆道,“他父亲走了。”
·我脑子一嗡,惊讶的用手掩住嘴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什么你是说他父亲去世了”·“他父亲的整个分队均被围困,他不愿被俘,剖腹自尽。”
“那怎么办……黑田最崇拜他父亲了……他现在……”我说不下去了,急切的抓住濑谷的手,“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我也本想去看看他的。”
濑谷神色也是说不出的难过,“可是,现在让他一个人静静应该更好吧……咱们是外人,说再多也是旁观者的安慰·像黑田那样骄傲的人,也不会希望别人看见他的软弱的。”
“可是、可是……”·我无法反驳,除了“节哀顺变”我真的不知还有什么安慰的话,即使我也很难受,但还不及黑田的百分之一。
“打仗死了很多人,有我们的,也有叛军的·死亡,真的是非常公平的事·无论生前什么品性什么成就,死了就只有「死者」这样一个代称,这就是死亡的公平……黑田他,也一定会明白这一点,无论谁死了,生活都要继续。”
濑谷这样说着,冷静得可怕··这就是他身上不一样的地方,亲历过战争,亲眼见证过死亡,便舍弃了多余的悲悯,变得冷静又决绝··战争,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 ·☆、第二十九章· ·?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我脚步虚浮的穿梭在一片花海中,纯白纯白的花瓣散了满地,散发着蛊惑的芬芳。
身边的人都漂浮着行走,一袭白衣,好像隔着迷雾一般看不清他们的五官··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看见旁边路过一位路人,我下意识的拦住他·那是一个男人,神色空洞眼神茫然,他连看都没看我撞开我的身子往前走,我看见他的后背似乎被破开了一个血洞。
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一阵反胃得想要吐出来,捂着嘴忙往相反方向极速跑去·没多会儿又遇见一个人,离近了看,他右半边的身子像被炸烂一样血肉模糊··恐惧蔓延在我周围,我没命似的朝远处逃跑,白色的花瓣从脚下飞溅而起。
待到视线清晰,远处站了一排素衣之人,飘忽着向我这边过来··我欲转身逃走,可是他们却以极快的速度把我包围··为首的人身形高大,腹部被剖开,血染白衣,透过巨大的刀口能看见血腥的一片暗红。
我强忍着恶心的干呕,勉强抬起头,却看见黑田父亲惨白的脸孔··“”·一声惊叫梗在喉间,我浑身冷汗得从噩梦中惊醒,擦了擦额角才惊觉自己一脸湿漉漉。
已经是晨曦时分了,外面天蒙蒙亮,月亮还未完全落下,竟然是一副日月同辉的奇景··可是现在我心情恶劣,完全没有欣赏的闲情,刚才的梦境还徘徊在脑海里,难以明状的痛苦缠绕心头。
黑田的父亲我的确没有太大接触,只记得小时候他亲自教黑田练武,对黑田虽严厉但是万分关心··而黑田唯一认可的人,大概也就是他父亲了··失去最爱的至亲,就算黑田那种淡漠的性子,肯定会悲伤欲绝吧这个时候,即使我真的起不到安慰的作用,起码也应该陪在他身边吧··这天早上,我在濑谷的劝说下再也忍不住了,担心和忧虑一起充斥脑海,莽莽撞撞的敲响黑田的房门。
“黑田、黑田……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我锲而不舍的喊了好一阵,黑田终于开了门,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出已经几夜未眠。
“你大喊大叫的搞什么”黑田眉头未颦显出不悦,我张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大概濑谷不让我来探望也是如此理由,我不会安慰他,甚至笨嘴拙舌连开场白都不会说。
看着黑田巨大的黑眼圈只觉得深深的心疼,眨了眨眼睛倒觉得自己的眼圈泛起湿意··“黑田……那个、你还好吧”我磕磕巴巴才憋出这么一句。
“哈”他挑眉,没答话倒是让开身子让我进屋··我一进屋也是难免一惊,屋中散落了满地的碎木屑,几把大小不同的小刀搁在桌上,再一旁摆着一根木雕而成的树枝。
树枝末梢还雕出了樱花花瓣造型,虽然刚雕了一般可是极为精美··黑田在桌边坐下,拿起小刀又开始刻刻画画·我不敢噪聒,面对面坐在他跟前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黑田认真的样子很冷峻,嘴角抿着没有什么温度,低垂的黑色刘海挡住眼睛,让我一点也琢磨不透他是什么心思··我们已经非常熟悉彼此了,曾经对方一颦一笑都能细致的区分出来。
即使看不出来,但他一定是非常非常悲伤的吧……那毕竟是他的至亲啊,而且,那也是一位非常伟大负责的负责呢··我注视着黑田全神贯注的刻着一朵花,努力将花瓣削成差不多的形状。
黑田真的是非常非常喜欢樱花呢,本来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的他却愿意拿出很长时间坐在我的院子里赏樱··我回忆着黑田的点点滴滴,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恍惚惚竟是睡着了。
醒来时我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暖暖烘烘的很舒服,我慵懒的蹭了蹭脸抬起头,黑田的樱花枝已经接近尾声··他像是比较满意的用刀片将枝子打磨光滑,嘴里抱怨着:“你这家伙是来这里睡觉的吗现在还不到中午你是懒虫吧”·“你这几天在做这个啊”·他终于开口对我说话,眼睛却还没离开那樱花树枝,我摸不着头脑,只好干笑着问。
黑田表情淡淡的说:“前天开始做的,父亲明日要下葬了,我得在那之前做完·”·我一下子又尴尬起来,他的神色好像是在说一件最正常的事情,我完全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悲伤的情绪。
正是因为他这种淡漠,让我的心像揪着一样难受··“你做这个……送给令尊”·“这不是咱们今年春天说好的么,等来年一起赏樱,父亲他看不见了,我总要送他一个替代品。”
我闻言一时有点发愣··记得今年春天樱花盛开之时战士刚好已经出征,那时黑田懒洋洋的把手臂交叉在脑后说:“啧,可惜什么·樱花年年会开,他们明年荣征归来,吃着庆功宴回来再赏樱也不晚。”
·他的眼眸湛蓝,那时候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只是如今战事结束,没能荣征,他父亲甚至没能归来··想到这里,我的眼睛又开始酸涩,黑田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端详着那枝条。
但那一刻似乎所有的难过都达到定点,我没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不管不顾的一下子扑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喂……”·我看不见黑田的反应,闭紧眼睛眼角溢出点点泪花,情绪激动的说:“你不要这样啊,你很伤心对不对,那就哭出来啊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也很难受,你现在这样只能让自己越来越痛苦你不会哭吗,不会宣泄吗”·黑田似乎呆住了,他任由我抱着没有反应,我只觉得眼泪汹涌而出,紧紧的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咬着牙身体微颤。
半晌之后,黑田才有了反应··他竟然没推开我,而是反手将我抱紧··“你以为我像你似的是个爱哭鬼么,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或许我已经忘了怎么哭了……”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他也很久没用这么示弱的口吻对我说话了,我微微讶然,只能抱着他呜咽··“你不要这样……那个、哭出来会好很多的,没人会笑话你父亲走了悲痛是很正常的吧……呃,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我有些怪自己的笨拙,话说得都不利落,这个时候除了哭泣什么都不会。
说不出得当的话来,比起几句话就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安抚人的濑谷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月岛,谢谢你·”他突然说··我诧异的瞪大眼睛,想放开他直起身子,却被他紧紧抱住,“就这么让我静静的抱一会儿可以么”·两个人抱在一起坐在地上,像是亲昵的依偎一样。
透过厚厚的衣服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我没动,任由我们保持这个姿势··因为看不见彼此的脸,我不知道他的神情,黑田只是沉默的时不时攥紧我后背的衣服,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我渐渐止住哭泣后,心悸的声音似乎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心跳怦怦怦怦的巨响着,在这片缄默中持续了良久··次日黑田的父亲下葬,黑田接替他父亲的职务进入军队担任第三军队队长一职。
葬礼上,那束樱花随遗物一起下葬,盛开在棺木里··十月中旬秋意渐浓,抬头仰望天空,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只有几支枝桠映入眼帘··那光秃秃没有任何装饰的树枝,在今年春天还盛开过淡粉色的樱花,一簇一簇的将枝叉都染成粉色,一树繁花美得让人失神。
这似乎就像人的生命,从繁华走向凋零只不过短短一季··至于这一季到底多长,也是因人而异··?· ·☆、第三十章· ·?尽管战事失败勇士死亡,但生活还得继续。
短暂的休整后又开始扩大招兵,藩中年轻一辈的人大多都进入军营·黑田和濑谷也作为正式武官参加军队训练,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几乎寥寥无几··而我也同样心神不宁。
似乎转眼之间,所有人都有了强烈的危机意识·藩中频频发生抢购的狂潮,农民无心耕种无心买卖,或者本不富裕的家庭倾尽家产买粮食储存起来,市场食物几乎断货,甚至还有人索性带着全部财产连夜逃走避难……大概每个人都知道,藩中怕是随时会降临灾难。
然而剩下的人,不是食不果腹,就是沦为难民··为了稳定人心,父亲不得不开仓分粮·我们虽然富裕,但是救济那么多人还是难有余力,只好节衣缩食,希望能尽快解了燃眉之急。
“切,家主真傻,这些平民可不会念你们的好·”·黑田偶然听说后不屑的对我说·距离他父亲下葬只有短短一个星期,他依旧整天阴沉着脸,对我们都不冷不热的。
听濑谷说,他现在每天拼了命似的练武,而余下的时间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做木偶··这天我来找他,就看见他摆弄着管子一类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堆在桌子上,地上则是一堆残肢断臂。
“你又在做东西啊~”我拿过放在地上的软垫挨着他坐下,随手拿去一只木胳膊无语,“话说你难得这么坚持干一件事呢,你到底想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啊”·黑田看了看我阴阳怪气道:“少主大人真是闲呢,竟然有空来看我”·“你在说什么啊,我明明一直忙得要死好吗”我气恼的反驳,“喂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被父亲看着读了多少兵书诶,你一辈子也看不了这么多的”·“我是武官上战场打仗就好,这些计策战略还不是要听上面安排,看那些有什么用”黑田慵懒的搭腔,他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懒洋洋的躺在叉着手躺在地上。
我看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的姿势就来气,嘴里训道:“你真是不思进取人家能当上军队头领的都要足智多谋懂不懂你这样的只能一辈子当个队长”·“我说少主~这样的世道还指望加官进爵么,我就是这么胸无大志,但求活命归来就好。”
我知道他又在想自己的父亲,闭口没再说话··不一会儿又听他说:“对了,那个柚子,还真不是个花架子啊~他以前也是少主,不过武功比你这个三脚猫真是强百倍。
有机会还真想跟他比试比试·”·“柚子也留在军队了”·“是啊~他申请被调到了濑谷那一队,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
他说完竟然还淡淡的笑了笑,完全不像过去那么介意这段所谓不不伦的感情·我心下好奇:“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柚子么”·虽然他还是板着脸,但我看出黑田的心情好一点了,“哈啊我不是说了吗,那小子真的是个很厉害的武士呢,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尊敬了吧,我可是崇尚实力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他侧身躺着冲我勾勾手指,我刚不明所以的探过身,就被他伸过来的手捏住脸颊用力拉扯,他还恶劣的说:“他跟你可不一样哦,人家可是是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不像你诶是个胆小鬼还是个爱哭鬼。”
“去死吧你、立刻去死我果真最讨厌你了”·他这种意味不明的亲密玩笑让我闹了个大红脸,跳着起身满腔怒意,抽出腰间的刀用狠狠砸了一下他的头。
·我们总是这样无意义的吵吵闹闹,明明说的都是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话,却总是能令我平静下来··大概我的日常就是这样吧如果有一天不能吵嘴不能打闹不能被某个人惹怒,我才会不适应吧·我正想着,就见黑田站起身子命令道:“起来,月岛。
带你去个地方,快点·”·“你这是征求意见的口吻嘛”·“去不去随你·”·“……”·虽然还是白天,街上人却不多,早市结束后小贩也都回了家,偶尔有几家铺子开着却没什么人,过去那种其乐融融的景象倏而不见。
我抱着好奇,一只手被他拉着心如雷鼓,有点胡思乱想会是哪里··黑田没在大街上停留,反倒拐进一个小巷,七拐八拐驾轻就熟·我跟着他摸不着头脑,不一会儿竟然看见一家工具铺。
我大失所望,这才想到没准是他要买东西让我帮着拿而已,不禁觉得刚才抱有幻想的自己格外可笑··“喂,老板”黑田掀开帘子叫起来。
话说把店开在这里也会有生意我暗自腹诽·铺子里昏昏暗暗连把蜡烛都没点,地上对着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机械,形状各异显得有点阴森··“黑田,这里……”我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一点点火光,在昏暗的室内更加可怖,我下意识的抓住黑田的衣袖。
片刻从楼梯上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手里举着烛台·明亮的烛光照亮他的脸,不修边幅的留着胡子,睡眼惺忪一副刚醒的样子,跟这个杂乱的屋子倒是很搭调··开口就是一副痞子的腔调:“呦,黑田,这次竟然带你相好来了”·我懵了,犹豫的指着自己:“相好,我”·那男人凑近我,这时才看清他应该还不到中年,过于邋遢的装束和胡子挡住了本该年轻事脸。
我往后躲了躲,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你好啊小美人,我叫井上,你可以叫我井上哥哥,来吧叫一声·”·“喂”黑田也是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推开这男人挡在我面前,“井上你瞎啊,男的女的都分不清,虽然长了张女人脸但这家伙是不折不扣的跟我同岁的男人诶你恶不恶心”··井上做出惊讶的样子,更加凑近的看了看,“欸是男人吗我还以为是谁家姑娘男扮女装呢~”·我气得脸都红了,刚想反驳却听黑田说:“喂喂说正事啊,上次你卖给我的那种台锯不错,有没有大一点的”·“那种东西怎么样都好啦,你直接拿走别忘付钱就好。”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跟黑田有些相似,在我听来一样的欠抽,“倒是这个小美人,如果长成这样就算是男人搞到一起也没什么吧”·我气得何止是脸红,怒不可遏之余又深深的害羞,脸上热得可以煮蛋。
黑田也没那么平静了,稍微有点激动的说:“他除那张脸好看一点没有任何优点吧,再怎么说我也看不上这种人吧~这家伙是我发小,除此之外没任何关系”·我怔怔的听着他的话,突然满心怒火熄灭下来,感到深深的难过。
我又在期待他说出什么呢·我无可忍受的难过,低下头让刘海挡住眼睛,害怕一会儿又禁不住眼泪汪汪,我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假装听不见自己的鼻音:“既然我这么差劲你干嘛还跟我混在一起,我先回去了,抱歉不能给你们当笑料了”·语毕我径直冲了出去。
真是个不可救药的人··脾气又差性格又烂,最重要的是还最喜欢挖苦讽刺我,我竟然会喜欢上这样的人··我气呼呼的生着自己的气··他一直是这么对待我的吧,一直一直,就算有些罕见的温柔也是偶尔为之……·看来我真是天生犯贱。
我刚气冲冲的走出巷口,就见街上冒冒失失冲进我家的家仆,看见我慌张道:“少主、少主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找了好半天刚才、刚才家主突然晕倒了”·我大惊:“怎么回事”·“我出来的时候大夫也在赶来的路上,总之少主您赶紧回去吧”·我明明只出来了这么一会儿,刚才父亲还在考我书上的兵法,怎么会突然晕倒·我不敢深想下去,急匆匆的跟着他跑回我家。
?· ·☆、第三十一章· ·?大夫还没到,父亲躺在塌上双目紧闭,不知是不是烛光的问题他脸色蜡黄,瘦削的脸颊深陷满脸病容·我注视他许久,都不太肯定这是不是我曾经那个高大伟岸的父亲。
“自从我藩战败,老爷一直寝食难安,每天屋里的烛光都亮到深夜……老爷年纪也大了,经不起这番操劳啊,我劝也没用,小少爷啊您也应该多关心关心老爷才是……”·我不禁想起几日前管家无意间和我的叨唠。
我过去握住他的手,父亲没有反应,静静的闭着眼··我感到令人溺毙的恐惧,深深的攀附于心··等到大夫到来似乎已经过了好几年,我看着他给父亲把脉,似乎魂魄出窍般的注视着这一切,头脑空白没有思想。
“少主……”·我听到有人叫我,眨了眨眼集中精神,大夫站在我面前道:“少主,家主大人怕是近日忧思郁结在心里,加之染上了很严重的风寒才会如此。
另外……大概疏于治疗,家主大人怕是已经患上了肺炎……”·我自小多病,也知道这肺炎的严重性,一层冷汗刷的下来,语调颤抖的问:“那敢问大夫,那痊愈吗”·“这……老夫定会尽力医治。”
大夫为难的移开目光,我的心又凉了大半,“我先开个方子,等家主大人醒来便尽快服下·”·我谢过他,遣退下人,独自一人留在屋里··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混混沌沌的呆在父亲身边,百感交集。
小时候,父亲总是个遥远的存在·我只记得父亲是总是一个人不苟言笑,见到我也是板着脸问我的功课··母亲死的早,父亲年轻英俊,据说有很多家仆劝他续弦,都被他以公事繁忙拒绝了。
我长大一点后想,大概因为自己长得像母亲,父亲会不会是因为怕触景伤怀才不愿与我亲近·我最终也没得到这个答案,渐渐也习惯了父亲的疏离。
有管家的关怀、也有了发小的陪伴,似乎那些也不再重要··直到现在,我跟父亲的关系,都是并不亲近,比起父亲和儿子,我和他的关系大概更像家主和少主··可是不管怎样,他是我的父亲啊,是我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父亲突然更紧的皱起眉头,手抓住胸口的被子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我平时多是受人照顾,在边上心急火燎又束手无措,正犹豫要不要再叫大夫来看一看,父亲缓缓的睁开眼睛。
“月岛……”父亲揉了揉眼睛,刚要坐起来又扶住额头半躺下··“父亲您先别动,您身体不好刚刚还晕倒了,先喝点药吧·”·我令下人拿过煨着的药,父亲坚持自己喝下,离近看他拿着汤药的手都有些晃。
他喝下不到半碗,被呛得继续咳嗽,苦涩的味道弥散在屋里··我心里一颤,拿过一条毯子过去给父亲搭在肩膀上,却收获他诧异的眼神··我突然有些害怕,我和父亲之间会不会温情太少,又来不及再次创造。
对死亡的恐惧,在这段时间内一直攒着我的心··父亲病倒的消息在藩里传播很快,待到次日中午时分,族中各家就陆陆续续有人探病··院子里乱哄哄的,父亲见了几个人便觉得疲惫不堪,我说服他睡下自己出去接待。
“听说家主大人忽然病倒我们都很担心啊,希望能早日康复啊……”·“是啊,家主大人为我们藩操了不少心,尤其是最近,怕也是因为战争的事太过忧虑才生病的吧月岛少主,您也劝劝大人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吧……”·“哎呀,最近藩里确实很乱啊,很多人都吃不饱饭呢,幸亏前段时间家主救济啊~好像自从战败以后有些人就急于逃离这里呢~”·“唉,逃能逃到哪里呢,别的藩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吧……”·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连我都觉得吵闹。
这些人里部分出于真心关心,部分只不过是礼仪上的探视,我一贯最厌烦这种应酬,此刻却不得不堆出和颜悦色··我清了清嗓子:“真是太谢谢各位的问候了,大家的心意我会一一转告给家父的。
有了各位平日的辅佐和帮助,家父的事务也减轻了很多,这点还要万分感谢·”·“少主真是客气了,为家主大人效力是我们分内的事嘛,身为家臣本就是要分忧解难的。”
“是呀,您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们了·”·“只有家主大人的病能尽快痊愈,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我尽力搜肠刮肚的跟他们寒暄,挂着笑脸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心里的烦躁也只能尽力压下去。
也不知父亲如何日日面对那些繁杂事务,接触这些挂着面具的人··这些成年人啊,都是在人际关系摸爬滚打过来的,他们懂进退,也很现实的明白明哲保身·比起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他们很多人更适合担任家主。
但是很可惜人各有命··我又应付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准备离开,还好没有人冒失的要求探视,我亲自把他们送出门,临走前他们又夸了我几句··这群人接连离开,我终于得以从不停的客套话里脱身,不经意间看向别处,竟然看见黑田和濑谷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月岛,我们听说家主大人病了·”濑谷率先过来,“黑田有些担心你,他又不会说,叫上我过来看看·”·“喂濑谷话太多啦,鬼才会担心他”·“是谁刚才皱着眉头来军营找我啊~”·黑田勾住他的脖子去堵他的嘴,我看着他们吵闹的样子觉得淡淡的释然。
“我父亲患上了肺炎,没有生命危险的,你们不用担心·”·濑谷担忧的说:“肺炎虽不会立刻致命,但想痊愈也不是很容易·这病要好生养着,但是现在藩里这么乱,家主操心事情又多……”·“我知道的,”我点点头,“我会帮助父亲分担家事的。”
“除了家主大人,我们也很担心你啊·”黑田盯着我看了看,“傻瓜,你昨晚一定一宿没睡吧,你这么弱要是也病了怎么办”·我愣了一下,抿着嘴笑出来,调侃道:“黑田你这是在关心我嘛”·“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本来还因为昨天的事隐隐有些生气,不过现在也没空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他们过来看我让本来因为父亲生病的忧虑少了几分,沉重的心情稍霁。
我们一起进门,在院子里又说了几句话,我还是放下不下父亲便让他们自己到我房里歇息,我来到父亲的寝室··再次回到屋里,父亲已经醒了,桌上泡着他最爱喝的热茶,他正吃力的伸手够茶杯,我想帮他拿却被他伸手一只手挡住。
“今天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我扶父亲坐直身子,“您就安心养病吧,现在军队在加紧训练,饥民的问题也暂时不要紧,您不要再操心了要注意身体。”
父亲喝了一半的茶又开始干咳,不得已只得放下茶杯,对着我淡淡道:“我们藩事已至此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一两个措施能挽救的了,这点我心里清楚。
倒是月岛,我现在反倒更操心你的事·”·“欸,我……”我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没几个月就十八了,之前我也和你说过,我希望你能尽快完婚,我也会像殿下申请让你当新任家主的。”
?· ·☆、第三十二章· ·?“哈让你完婚”·他们两个差劲的家伙听我倒完苦水就是一副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这这这简直太意外了,没想到小月岛都到了被催婚的时候”濑谷对我的怒目而视摆摆手,“不行了容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哈……”那边黑田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
我愤愤不平的攥紧拳头:“喂喂你们笑成这样是什么意思啊,有这么好笑嘛”·濑谷眼泪都快出来,一扫平时温和法谦谦君子,毫无形象的垂着腿,瞅着我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们不是笑你啊月岛,只不过……只不过……”·他的话又隐没在笑音里,我皱着眉头恼火:“只不过什么啊”·“……就是觉得你结婚这件事本身很奇怪啊~”濑谷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叫我结婚本身很奇怪啊,你这样说很失礼耶……”·“就是说月岛你既像个小孩子又像个女人似的柔柔弱弱,完全不能想像你和女人结婚是什么样子啊”·黑田窃笑着一口气把话补完。
我目瞪口呆,又是一阵恼羞成怒:“什么啊你这么说我不觉得很过分嘛别以为我们是发小我就能容忍你啊切腹立刻给我切腹”·我再次抄起□□打算打他,黑田一闪身躲了过去,嘴里嚷嚷着:“喂你冲我发那么大火干什么,明明濑谷也是那么想的啊”·“总之我就是讨厌你就对了”我抓住机会狠狠的打到他的背上,趁他脚步一顿扑上去打他。
“好啦好啦你们别闹了,月岛你答应了么”濑谷息事宁人的想把扭打在一起的我们分开···“当然没有”我大声回答,“那种事情怎么可能答应啊”·黑田一边躲避我的攻击一边添油加醋:“切,月岛如果不是有少主这个身份的啊,也没有女人会跟他啦。”
我恼怒至极,扑过去抓住他背后的衣领·正打算暴揍一顿,脚下一滑向后倒去,被我抓着衣领的黑田也跟着我一起摔倒,栽倒在我身上··“呃……”我的后脑重重的磕在地上,一阵闷痛让我不禁疼得□□。
“你们倒是小心点啊”濑谷无奈的出声提醒··过了几分钟我才缓过劲儿来,又觉得胸口死沉死沉的喘不过气来·刚才下意识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惊讶得看见黑田放大的脸孔,他半撑着手臂伏在我身上,一半身体还是压着我。
他的脸离我那么近,我甚至能从他的蓝眼睛里看见我的倒影··我半羞半恼,气自己不争气脸颊又泛起一层薄红:“你,你下去”·“你以为我这个姿势很舒服啊,是谁害的啊”黑田咬牙切齿,“濑谷过来拉我一把别光看热闹”·“是、是~我不是看你一副要亲下去的神情不想坏了你的好事么~”·“谁要亲他啊”·濑谷戏谑的把黑田架起来,身上一空我也得以坐起,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后脑看有没有肿起包来。
经过这么一闹我们倒也收了玩笑的心思,我有些郁闷的问:“我说你们也与我同岁,你们的父母就没跟你们说过完婚的事情嘛”·他们俩异口同声:“说过啊~”·“诶”我大吃一惊,“那你们怎么没跟我说过……”·濑谷耸耸肩:“又没答应有什么可说。
而且,这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咱们已经到年龄了·”·“那柚子呢难道你打算结婚”·“嘛~本来我也是很头疼这件事的,但是还好现在藩里大乱,家中人人人自危,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濑谷笑了笑,“不过听你提起柚子我倒有点想他了,你和黑田聊吧,我去找柚子了~”·“哦对了,不知道你们两个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黑田不是说过要娶月岛的么,月岛还答应了呢~”·濑谷推开拉门后还惟恐天下不乱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诶诶诶什么跟什么啊、那么久远的事情了”我炸毛··“啧,那么小时候的事情也难为你还记得。”
黑田抓抓头发,不经意间与我四目相对,又迅速别开眼神··我冲着濑谷离去的身影傻眼,暗骂这家伙典型的重色轻友,天知道我此时多么不想和黑田独处。
那么不自然,我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凝滞··那是我们才七八岁的时候,一次家宴我们三个的家长也在,大概当时问我们的愿望,而我便傻乎乎的说我要跟濑谷和黑田一辈子一起玩。
大人们也被我逗乐,便玩笑说只有婚姻嫁娶后的两个人才能一辈子在一起··黑田便大声郑重的说:“那我长大以后会娶月岛的”·那时我也不懂其中含义,蠢得要死的冲他笑,还一个劲儿点头。
童言无忌,少不更事,谁也不会当真的··而现在想想,又觉得尴尬之余有一丝怀念——小时候多好啊,小时候心里只有彼此··“喂,月岛。”
黑田打断我美好的回忆,“你不想完婚啊”·“当、当然不想啊”·“为什么呢明明和女人在一起也很好啊,女人温温柔柔香香软软,光是在一起睡觉就很舒服吧”·露骨的言辞让我又红了脸,我注意到他揶揄的笑,胸闷的皱起眉,“那你说得这么好,你怎么不找个女人成亲,你们家还指着你传宗接代呢吧~”·“我”黑田又抓抓脑袋,“我啊还想再自由两年呢,再说父亲走了便是我当家,毕竟我只是个无名武将而已也没人会关心我的私事吧。”
他半真半假的说着,可是我听来总归心里舒坦了一些··我真的想像不出,一旦黑田身边有了一个女人,我该怎么面对他·明知不可避免,可就觉得能拖一年是一年。
十一月份,严冬已至··那一阵子是藩里久违最平静的日子,渐渐都有一种回归的错觉·不知是被沉重得气氛浸染的已然习惯,还是百姓觉得无可避免不如好好生活,总之生活渐渐回到正轨。
可是这一年的灾难不可能抹去,死去的亲人也不会再回来,战争在百姓心里留下的阴影,也无法被消磨掉··就像海啸来临之前平静的海面,从岸上看不见那层波涛暗涌。
令我庆幸的是,在那之后父亲也没再提让我成亲的事··父亲的烧服药后退得很快,但是肺病迟迟未愈,咳嗽声伴随着沙哑的嗓音听着让我心疼·他满腹心事,脸上的愁容一日比一日深重,昔日伟岸的身躯变得单薄又佝偻。
随着家中事务我渐渐熟悉,有一天我来到书房,竟看见父亲正在休一封请退书··“父亲,其实您现在身体渐渐好一些了,也不一定急着请退吧”虽然我明知不合礼数但还是忍不住说。
“你既然能够独当一面,我也没有必要坐着这个位置不放·月岛,你迟早要上任新任家主,我会向殿下极力推荐你的·”·我垂首在一旁站立,难以名状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父亲是要强的人,不喜欢示弱、不允许别人对他一丝一毫的同情·我明明身为儿子,却连最基本的关怀都说不出口,酸楚溢在心头··“你要努力啊月岛,不要让族里的人失望。”
父亲对我说着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话··这让我多了一层负罪感和无力感··?· ·☆、第三十三章· ·?·我想,这应该是岂止至今最长最冷的一个寒冬。
我换上厚厚都棉衣,一层层的希望把自己裹成一个圆球,这个温度像把整个藩置于巨大的冰窖当中,无法让身上寻回一丝暖意··那天下起了冬天的初雪,冷得好像呵一口气就会立刻结冰,手指放在外面一刻便会冻得僵硬。
这种天气,所有人都恨不得躲在家中被炉里,暖烘烘的汲取着热气··就连一直严格要求的军营也无法继续训练,怕士兵们生冻疮,武官们索性放了战士们去休整··话说前几日加藤家主竟然突然到我家拜访,偏巧大雪封路,厚厚的积雪让马匹都难以行进,加藤家主便顺理成章的在我们府上住下。
这位年轻的家主谈吐举止得体,据说对一族事务更是管理有方,父亲便让我日日跟随他学习··“那个、加藤少主,您……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冻得牙齿咯咯直颤,恨不得像乌龟那般把脑袋缩到衣服里,跟着这个大清早精神抖擞的变态一同在雪地里散步。
更何况,他还带了条狗,那大狗不停的在我腿边嗅来嗅去,搞得我寸步难行··我也不是多怕狗,只不过它体态巨大毛色暗灰,龇起尖牙实在像凶悍的公狼·也不知为何,每次一看见我就口水直流,仿佛猛兽看见可口的猎物。
“不是都说叫我加藤大哥了么,月岛你还真是生分·”·我无力的垂下头,勉强忍着怒火笑着:“加藤大哥,现在天气严寒,您还是先回屋子暖暖身子吧”·“武家人讲究强身健体,虽然我们身份富贵但也不可忘了这点,再走走吧。”
他笑笑,大声说,“飞狼快点,跑起来”·这头近似于狼的狗终于从我身边离开,我的冷汗都浸湿了鼻尖··如果这加藤家主和我有过什么过节,我几乎以为他这几天就是在刁难我,但印象当中我们只不过见过一次面,我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看不惯我的理由。
跟他相处的这些天,他不是跟我讨论兵法就是去跟我比试武艺,还一时兴起要看我表演茶道,来来回回把我折腾得要死··那只狼本来跑得远远的,这会儿又跑回来绕着它的主人一圈,而后又跑到我的腿边。
“飞狼还真是喜欢你呢~”加藤施施然往前走,丝毫不管战战兢兢的我,“再往前走能通向哪儿”·“前面是林子,”我趁机说道,“那里面雪大概还没融,里面应该更冷的,不如……”·“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嘛。”
他说了一句不知哪儿看的奇怪话,反而向林子的方向走去··那狼不知是平时很少放出来亲自自然还是怎么着,一溜烟往林子里头扎进去··落雪后接连几日都阴着天,少有人至的地方还积了厚厚的雪未融,踩在上面脚底冰凉,我呵了一口热气,想温暖冻僵的双手。
我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尊大佛请回温暖的房中,他倒是先开口:“前段时间我偶然读到一本书,里面对武士精神有着不同以往的阐述,月岛,你认为武士精神除了忠义、武勇、名誉、俭朴、礼仪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呢”·我头大,含糊的说:“我想勤学也算一种不可或缺的精神吧。”
“确实如此,武士之道并不是蛮干,知识智慧总是必要的·”·说到这里有些冷场,还好没过一会儿加藤淡淡道:“有时候我会觉得沉重,我们应该恪守的信条那么多,尤其忠诚和名誉就像超越一切的两座大山压着自己,会喘不过气来。”
我讶然的看着他,加藤是典型的武士,他的言行都一板一眼的像标杆一样,没想到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你别误会,我对殿下自是忠心不二的·”加藤笑了笑,“只不过身为家主,有时候担子太重也会累。
要顾及家族荣誉,要想想族人能不能维持生活,要想家族未来,要想效忠于殿下……会觉得,你根本不是为自己而活·”·他跟我这个并不熟识的人说这种话实在有些不妥,我睁大眼睛听他说完,才垂下头有些犹豫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职责吧”·他点点头继续说:“职责就像命中注定的事情,由不得你选择。
但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常想若自己不是家主多好·”·我稍稍动容了,顿时惊讶中带有一丝高兴,我往前走几步与他并肩,理解的说:“我确实也有过相似的想法,我……也觉得这份担子太过沉重。”
我们慢慢走在林子里,从树梢上偶有积雪化的水滴落下,滴滴答答的打湿了袍子的边角··刚想再说两句,突然听见前面一阵巨声的狼嚎划破寂静树林··我吓了一跳,“那飞狼真的是狼嘛”·加藤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见一声尖锐的喊叫随即响起。
我和加藤对视一眼,迅速朝前面跑去··在林子的一块空地上,飞狼正紧逼着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儿,半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像对待猎物一般的一步步踱着绕着小女孩转圈,喉咙里时不时威胁的叫两声。
小女孩儿因为惊吓过度已经发不出声音,双手撑着地一条腿,一条腿蜷起一条腿不自然的拖在地上,不远处的雪地上还扔着一根折断的树枝··加藤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但是她显然没有看懂,像见到救星似的尖声大叫:“啊啊救命啊救救我救救我”·然而这尖锐的声音却惊扰了飞狼,它飞扑上去前爪死死将小女孩儿按在地上,张大嘴朝着她的脖子就要咬。
“飞狼回来”加藤也是倒抽一口冷气,急忙大喊··张大的嘴在女孩儿喉边猛然停住,飞狼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双眼里泛着可怕的绿光,我看了都不禁胆寒。
“你冷静一点不要出声了”我冲小女孩儿说,“不会有事的”··小女孩儿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吓得只剩发抖。
加藤加重语气:“过来飞狼,快点”·飞狼喘了口粗气,甩了一下脑袋,看了看我们这边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看自己的猎物,似乎做着抉择。
加藤厉声又唤了一次,飞狼犹豫的抬起前爪,压制的力量也松动了··正在我松一口气时,小女孩儿竟然使劲儿抬起腿,照着飞狼的下腹部就踢了过去··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嘶嚎,飞狼向后跃了一截,绿眸中凶光乍现,背部弓着毛也炸起。
加藤往前挪了几步,厉声呵斥也没能阻挡被激怒的野兽,巨狼纵身扑过去,女孩儿滚到一边躲开了,它愤怒的低吼着,躬身又要攻击··“怎么办”我焦急的想过去。
“你疯了月岛虽然我驯服了飞狼但它仍然是猛兽,它的野性已经被激怒了,连我都没法控制它飞狼会连你一起咬的”·“难道就这么看着小姑娘被咬死么”我眼见着飞狼要发起进攻,一把甩开被加藤抓着的袖子冲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我拔刀冲上去挡到小女孩儿面前,竖起刀拦在胸前,闭紧眼睛狠狠一劈,等待下一刹野兽的撕咬·?· ·☆、第三十四章· ·?以为的疼痛没有发生,反而耳边响起一阵哀嚎,凄厉的不忍入耳。
我赶紧睁开双眼,飞狼的前腹部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刀口,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只能声声痛叫··我被眼前的一幕血腥震住了,双手不可抑制的发抖,满心恐惧·身后女孩儿惊恐的尖叫却让我不得不强打精神,提防的盯着那匹巨狼。
野兽的求生欲望,不知是不是比人类更强烈,尽管身受重伤,飞狼还是拼尽全力抬起前爪支撑起身子,想要再一次跃上来咬我··正在我准备再次出刀之时,加藤拦下我,息事宁人的说:“够了。”
他拿着刀鞘向巨狼走过去,对着背部狠狠打下去,巨狼发出呜呜的声音,随即瘫软的倒在地上··我赶忙过去抱住早已魂飞魄散的小女孩儿,同样浑身颤栗。
那天加藤把巨狼搬回家中救治,飞狼疼得不停呜咽,腹部被剖开那么大的伤痕想必吃了很多苦··我内疚的在门外徘徊一会儿,加藤踱步而出··我有些内疚道:“实在很抱歉,我也不是一定要伤它的,只是当时……”·“我知道你没有错,明天我便带飞狼回去,这几天叨扰了。”
“可是,不等它养好伤么您就在这里住下也无妨·”·“野兽有自愈能力,飞狼不是我的宠物,太周全的照顾反而会抹平它的野性。”
他这话不错,像狼这种动物,若是娇惯着养便会染上家犬的习性,失去野兽的诸多与生俱来的能力··我点点头没再坚持,月光下加藤显得稍许疲惫,笑容却一如既往很是温和,“虽然与你相处时日不多,可我还是很高兴的,跟你在一起简单轻松,我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单纯的一段时日。
明天就要告别了,我也是心有不舍·”·我终于忍不住道:“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您此次前来,究竟有什么事”·“月岛我很喜欢你,既然你问了我也就开诚布公吧。”
加藤对我笑笑:“其实,我这次是应殿下之命过来的·”·“殿下”·“对,你应该知道,你父亲给殿下写了请辞信,希望殿下认命你接替下任家主。”
“但是你年龄尚轻,据我们所知你又因为身体孱弱很少参政,对族中事务管理也不多,殿下和上上下下几位家主都颇有顾虑·”·“因此殿下派我前来考察你的言行,判断你是否有资格统领家族。”
我有些意外,可是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也笑问:“那我符合标准么”·“坦言说直到今天之前你都不符合·”·“就我对你的一些了解,你的兵法不算突出,武艺更是一般,心地善良却不够有魄力。
比起一家之主,你更适合做个不偕世事的小少爷·”·我忍不住笑:“能这么毫不留情的批评一个人,加藤大哥也很厉害呢·”·“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啊~但是今天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
他顿了顿,“月岛,你明明很怕飞狼,但是在那个小孩儿面临危险时,你却冲上去保护了她,这让我很意外·那个小女孩儿只是个平民的孩子,在这个时代,死几个这样的人根本不值一提,你的生命明明更加宝贵——你大概没有这样想过。”
“我很欣赏你这种看重任何一条命的做法,我也知道,即使面临生命危险,你也不愿杀死飞狼·”加藤向我鞠躬行礼,“你会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家主,怜惜平民百姓优待武士,我就先祝你出任新任家主了。”
次日,加藤的马车离去,车轮在雪地上印出两道清晰的痕迹,遥遥通向远方··冬天还是那么冷,一连又下了好几场雪,大雪封路各处不通,人们将储藏的食物省吃俭用,鲜少有人出门。
军队训练也不得不终止了很长时间,空闲下来的我们三个人又得以一起相处·黑田依然痴迷于他那些人偶,濑谷一如既往的捧着书安安静静,我则在一旁练习自己唯一拿手的茶道。
转眼间新的一年到来,除夕之夜为这个阴沉的藩增添了一丝喜气·我家照例摆了家宴,来的人比过去却少了不少,席上大多数都是年轻一辈,怕是上一代家臣武官都已年老。
草草用完晚饭,父亲早就乏了回房歇息·我和濑谷黑田也不再像往年那样喜欢出去闲逛,我们心血来潮,各自带了一些吃的聚集在黑田家里打算大吃一番··自从藩里被战火蔓延,已经很少有店铺再卖小孩子的零嘴,连花生糖都很少看见。
我把家里私藏的所有糖果鱼肉条都拿了过来摊在桌上,竟然看见一箱黄橙橙的小鸡馒头··“哎现在还有卖的啊,我还以为早就不会有卖了呢。”
我惊喜又奇怪,毫不客气的抓了一个··“喂乱翻别人的东西就罢了,你还真是不客气啊”·我没理他,一口咬掉小鸡的尾巴,软软糯糥的非常好吃。
我已经好久没吃到这种馒头,现在百姓吃口饱饭都难,谁还有兴致做这种东西·濑谷凑上来看惊奇道:“啊,这不是上次我们一起买的那箱,你一直没给月岛啊~”·“你们在哪儿买的”·“还是这场雪之前,某人突发奇想去集市买这种馒头,见没有卖还特意找到了做这个的大娘,付了高价让人家现做的~”濑谷笑吟吟道。
“诶真的”我看向黑田,有些感动和惊喜,“是你特意给我买的”·黑田粗暴的揉乱我的头发:“你想得美,我只是自己突然想吃了罢了”·我掩盖住自己的失落,又拿起一个。
“喂,你这么瘦吃这么多都放在哪儿啊”·“要你管”我没空再和他说话,脑子里胡思乱想,直到我慢悠悠的吃光一整个馒头才惊觉屋里气氛有些沉默。
濑谷专心致志的嚼着鱼肉干,黑田则直勾勾的看着我,脸上敛去戏谑的表情,神情竟然显得严肃又认真·我和他的视线碰到一块,又迅速别开,不想承认自己有点脸红。
“你……干嘛呀”·“……呃,”黑田又顿了一下,“没什么啊,总不过看你吃东西像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很好玩的样子罢了。”
“诶说我像仓鼠难道不过分嘛”·“啧,实话实说而已。”
“……”·不堪我们忍受的濑谷最终恼火:“喂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嘛,这么弱智的对话出去说”·的确,我和黑田啊,总是这样无意义的拌嘴,像两个未长大的孩子。
可是,这样就让我觉得很幸福了··这个冬天漫长而又寒冷,而在那间屋里的回忆,却承载了我所有的温暖··真希望这个冬天,能一直持续下去,永无尽头。
但是世界上不存在只要“想”就能实现的事情··平静只是海面波涛汹涌之前的幻象,打算建造以天皇为中心国家的反幕府势力,也在短暂的休整后重振旗鼓。
在邻藩沦陷后,他们就目光转向了我们藩··“将军大人看形势不对早早就躲了起来,似乎要大开江户城门拱手相让呢”·“嘴上说什么无血开城,其实只不过想要保全自己一族罢了。”
“别开玩笑了大肆利用我藩之后,等到没有利用价值后说弃就弃吗”·家族大会上家臣七嘴八舌的议论。
不管他们说的什么,只有一点毫无疑问:战事恐怕又要打响了··笼罩在我们藩上空的阴云,怕是根本没有散去过··三月,冬天的尾稍被第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洗刷干净,大地回暖,自冬天一直笼罩着天空的阴云终于被一缕缕阳光穿透。
看起来还是充满了希望的光彩··那日清晨,我收到了殿下亲笔的委任书,正式成为新任家主··然而我们藩,这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主人,为幕府开战的我们藩,反而落得被称为贼军的下场。
?· ·☆、第三十五章· ·?新任家主的上任仪式按照礼制举行,族中家臣齐聚一堂·我换上了一身华服,按照父亲说的步骤,等诸多项目依次进行完毕,已经过去几个时辰。
当我耳边充满了“家主大人”的尊称时,我仍然觉得不真实··我浑浑噩噩度过了不眠的一夜,想着家族责任、想着未卜的前途,一切都让我无所适从。
我有能力保护我们藩百姓周全吗如今藩镇体制崩溃,我们能平安度过这一劫吗虽然这些问题过去也曾萦绕脑海,可一旦未来命运会由我的决定所左右,我仍对自己抱有怀疑。
刚到春天却忘记关窗,冷风吹进来让我更加清醒,我向窗外看去,一片漆黑夜空上点缀着颗颗明星··星星在夜空里显得多么渺小,一个人在世道面前则更显无力。
正如加藤所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肩负起那么沉重的担子··新旧家主关于族中事务的交接持续了两天,只觉得无比疲惫,回到家中也觉得种种不自然·明明都是熟悉的家仆,对我却在恭敬之余多了一丝谨慎,我做什么都有人小心侍候着,让我极为难受。
总算熬到一日有了空闲,我迫不及待的跑到黑田家··坦言之,虽然才短短几日没见他,我却觉得已经隔了很长时间··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才会产生的幼稚的挂念吧。
我几乎脚步欢快的走到他家,没到门口就忍不住开口喊:“喂,黑田,你在家吗”·并不介意没有回答,我直接拉开门,正在那一刻,一只箭状的东西朝我飞来,直直的戳中我的额头正中。
大脑空白了片刻,我在两个人恶质的笑声和鼓掌声里才回过神,看见刚才向我射箭的发条木偶··“成功啦成功啦正中下怀”·“真的,好厉害位置也堪称完美”·“黑田你这个家伙别给我瞎胡闹”·我恼怒的把那只带着吸盘的小木箭从我额头上拿下来,用力一蹶断成两截,愤愤的扔在地上。
黑田又气又急的弯下腰想捡,“你在做什么啊这可是重要部件啊”·“闭嘴每次都做些这种无聊的玩意”见濑谷还在一旁看热闹似的笑弯了腰,我的愤怒更上一层:“濑谷,你也别总陪着他做这种事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濑谷轻笑,“可是他真的做得很逼真啊~”·黑田又摆出一张臭脸,一边挠头一边走向门外,眯着眼睛懒洋洋道:“那么月岛,你找我有事吗”·我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初衷,十分鄙视自己当时的自作多情,颦着眉不满的说:“你什么意思,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哈,什么”黑田也皱起眉毛,挑衅的看着我,“你是在嫉妒濑谷吗”·“好了好了冷静点儿~”濑谷也走出门拦住气得要死几欲拔刀的我,“我们毕竟是青梅竹马啊,三个人要和平共处哦~”·他经常这样说,青梅竹马所以关系要友好,可是越大,这层关系就变得越来越岌岌可危。
我闻言更加怨念,黑田一副完全不屑一顾的样子,濑谷转身回屋又拿出一个盒子:“月岛快看,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小鸡馒头呦~”·“小鸡馒头”自从除夕之后再没吃过,在美食的诱惑下我选择妥协,丝毫没理会黑田的抗议,坐在台阶上正大光明的吃起来。
·这种馒头实在可爱,算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爱吃的东西··我一下咬掉大半个鸡头,大口的嚼起来,濑谷看向我,片刻之后道:“话说回来月岛大人,此次真心祝贺您成为现任家主。”
他突然使用敬语让我愣了一下,呆呆的眨了两下眼睛,有点不好意思的苦笑··“话说不就是因为现在局势不稳定,藩才想制定新的体制·为什么偏偏看上你这种人呢”黑田抿了一口茶,对我冷冷的说,“看来藩内真是人才不足啊。”
“你速速给我切腹这是家主的命令”我握紧双拳试图忍耐,可还是恼羞成怒的冲他吼道··“你这句话我早就听腻了~”黑田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置若罔闻的起身抓了抓头发:“如果样样都听你的话,我的肚子再多也不够你切。”
说着,他拉开门,又当着我的面重重的将门关上,将我愤怒的声音一并关在外面··“黑田”我站起来气得浑身发颤,“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每次都那么喜欢捉弄人……如果讨厌我的话直说不就行了”·我克制住自己不要冲进去暴揍他一顿的冲动。
本来今天刚腾出时间就来找他,怀着一点难以启齿的想念,现在全部化为愤懑··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的呢·“应该不是这样的哦~”他拿去一个小鸡馒头放在手心,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老实说,我挺讨厌这个馒头的,每次吃都会黏到牙齿背面,而且黑田也讨厌吃甜食。”
他抬起头看向我,紫色的眼眸目光灼灼的盯着我道:“那么你觉得他为什么还要买来放在家里呢”·我微微动容了一下,又想起除夕时濑谷说的黑田去拜托阿婆特意去做,敛下眼眸不知说什么。
濑谷他啊,永远一针见血得可怕呢··让我的任何一丝一毫的小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行··我甚至又想起了小小的年纪,他拉着我的手带我奔跑的回忆。
脸颊泛起薄红,刘海挡住的眼帘似乎也有些湿润··“……那种事,别让我说出口啊·”·濑谷笑得极富深意··直到现在,我们仍在为这种无聊琐事而争吵,因为这就是日常。
一起相处的每一天,我们都是这样吵吵闹闹的过来的··老实说,连我自己都惊讶不已··现在时局对我藩如此严峻,我们竟然还有拌嘴的心情··“说实话,我自己也在担心,”我恹恹的在濑谷身旁坐下,微微垂下头,“像我这样的人,能承担家主之责吗……”·“虽然……”·我自顾自的将这段的不安倾吐出来:“被殿下亲自委任是无上的荣幸,但我真的能胜任如此重要的职位吗·突然身后传来拉门打开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不如说,出生于代代皆是家主的家族里,智商再怎么低也能当上家主·”黑田恶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无论你再怎么烦恼,你都已经当上一家之主。”
我对他怒目而视,黑田的蓝眼睛对上我的视线,不像讽刺也不像安慰,却是一本正经道:“所以好好尽你的职责吧·不是马上就要开战了吗,如果你的指示不够明确的话,反而会输给原本应该能够胜利的对手,届时感到困扰的是我们这些武官。”
“这种事……”我急急的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无奈的别开头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早就一清二楚了·但是这份责任对我而言太过沉重……”·黑田蹲下身凑到我耳边大声质问:“你认为自己凭什么出生于那么好的家庭,过着那么富裕的生活,还不就是因为这份责任所带来的代价吗”·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可是、可是……我低垂下眼睫。
“在你磨磨蹭蹭之前先给我下定决心啊不在于你可不可以做到,”黑田用手指指着我,一字一顿的强调,“而是给、我、去、做”·“因为这就是你的工作,等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无论是牢骚还是嚎哭我都会聆听”·他顿了顿挑起眉毛,语气又变得挑衅:“怎么,还是说你连怎么做的勇气都没有么”·“你、你说什么”·黑田双手抱臂指高气昂:“谁让你是胆小鬼呢~胆小鬼胆小鬼~”.·我被他彻底激怒,大声嚷嚷着发誓:“只要我想做的事全部都手到擒来”·“是吗,但是你能做却不去做,不是和做不到一样嘛”·“我能行我绝对做得到”·我恼火的重复,一个劲儿的说。
黑田突然不说话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用手捏住我的双颊,不停的揉捏··“好,说得很好哦,”一边揉他一边哄道,“真是个好孩子、好孩子~”·这是什、什么暧昧的动作啊·我只觉得他接触的皮肤火辣辣的,整张脸爆红。
待我唤回自己的神志,我暴怒的用刀背砸了下他的头,头也不回的离去··?· ·☆、第三十六章· ·?因为熟识,所以清楚的知道哪里是对方的软肋,哪里是对方的痛处,而且往往切中要害。
我的苦恼真的一下子就被黑田戳中了,我就是不敢去做··我们藩被指为叛贼,过去想着为将军效忠的荣耀也不复存在·真正的反幕府势力不断壮大,将军想把我们置于死地以求保全自己,如果我们不以实力胜出,怕是会以替罪羊的身份成为众矢之的。
我究竟如何保护我族及藩中的平安呢·不过既然已经身为家主,也的确像黑田所说,我没有逃避的可能性·我再也不能像昔日的小少爷不管不顾,而是要作为男人那样去担当。
不管我有没有能力··我绕着河边走了一大圈,初春枝头已经染上绿意,嫩草以飞快的速度生长·一眼望去,生机勃勃··一直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偶一抬头才惊觉都已傍晚十分。
夕阳洒下橙色的光,将晚霞也浸染得金灿灿的,连绵的大朵浮云聚集在天际,像焦糖一样稠密··太阳无论是旭日东升还是夕阳西下,都能美得令人流泪……·这让我想到了十岁出头的日子,好像是被一本书勾起了兴致,我、濑谷和黑田瞒着家中大人跑到很远之外的山上,共同约定看一次日出。
那时候我们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听黑田提议后一致响应,连夜从家里跑走丝毫没顾家中大乱的后果,趁着夜色跌跌撞撞的爬上山顶,衣服都扯破,腿上还磕出淤青··只可惜那次大计并没有如愿以偿,精疲力尽的我们靠在一颗大树下,没有等来日出前反而睡得酣甜,一觉醒来已是中午。
可是我也记得,当那天我们败兴而归,天际暗紫色的晚霞也很美·黑田拉着疲惫不堪的我的手,濑谷一遍遍重申他编好应付的理由,迎着格外炫目的晚霞走回家中。
自然,总是拥有不变的美丽·无论日后谁占领这片土地、无论在此生活着哪些人,他们都幸运的拥有着这份美丽——只要平安的活着,即使一无所有,他们依然能享受诸多美好。
能活着多好啊——我第一次如此意识到··我回到家里没过多久便接到两封的信函,一封是加藤的,另一封来自另一位首席家主武内前辈·信的内容相似,大致记述藩中情势严峻,望我主持各位家主召开会议共同商讨对策。
家主之间的大会往年都是由藩主大人主持,而今却需要选出一位新的领袖··我藩有三位首席家主和五家次席家主,一同首席担任首席家主的我和加藤都非常年轻,而另一位武内前辈年事已高,这次都没能亲自前来。
剩下的五名次席家主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有些依稀有印象有些素未谋面··父亲在任时以家族势力和资历位居首席家主的第一位,但是我刚刚上任,各方面都难以服众,武内和加藤都更有资格领导我们藩。
但是他们现在却没有这么做,反而将大权交到我的手上··是作为领袖领导百姓面对困境,还是明哲保身,他们都做出了选择·身为藩中临时领袖的诱惑力太大,虽然我将有权力调遣任何一批士兵,但由此而生的责任也让人微微胆怯。
我思索良久,还是给各位家主发了信函··次日,我们九个人齐聚一堂,讨论我们藩的未来··大家一番寒暄一番铺垫,终于有人说到正题:“与其说那么多,其实问题就一个,战还是不战……战,要如何以少对多;不战,我们要如何摆脱叛贼之名。”
此人就是武内前辈,已经年近六十,满脸皱褶一头银发,说起话来却不像看上去那样年老体弱,反而威信十足··这样的老前辈德高望重,明明更适合领导大家,但是早就听父亲说他一直深居简出,对藩中大事全听藩主安排,从不主动发表意见。
我看了看他,也道:“各位先表个态吧,让我看看你们的主张,主战的坐到我的右侧,主和的坐到左侧·”·几位家主面面相觑,似乎这种明确的立场他们还在举棋不定。
我静静的看着他们没说话,面色平静做出个等待的样子,其实紧握的手心已经溢出汗渍··这是我担任家主以来,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形,将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命令这些跟我地位相仿的人。
屋里尴尬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大家才起身变换位置··过了半晌,他们终于坐定,以武内在内的四人选择右边,以加藤在内的四人选择左边··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保持镇定,起身走到右边坐下。
“现在结果出来了,多数人都是主站的·”我说,“这一仗我们必须打·”·战,便是背水一战,不能有丝毫犹豫··“这……月岛大人,现在双方兵力太过悬殊,我们在支援邻藩作战时已经折损大部分兵力,这些新征来的兵年纪小而且毫无经验,这一战必败无疑啊”对面的一位家主顿了顿还是出言反驳。
另一位迅速附和:“况且,现在就连许多队长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人,依靠这样一批新兵将领更无法打仗啊”·我缓缓反驳道:“你们别忘了,叛军中很多都不是士兵出身,他们只是农民或者手工业者,拿上刀照样去打仗。”
我不禁想起濑谷所说的一句话:有时候比起计策和战略,战争最重要的反倒是决心·那种抛弃一切杂念和退路的战士,是战场上最可怕的···“士兵,最需要的是不能输的决心。
如今我们藩形势危急,这是每名士兵每个百姓都知道的,若想保卫家园便不能输,他们会竭尽全力拼杀的·”·“但是我以为,月岛大人一定是想将伤亡降到最低的。”
加藤坐在对面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语气咄咄逼人··我抿了抿嘴唇,勉强自己与坚定的与他对视:“根本没有什么降低伤亡的办法,将军既然能把我们扣上贼军的帽子,便是希望我们当替罪羊。
即使同样无血开城,我们藩也逃脱不了任人宰割的命运·”·“还不如拼死一战,死也死得其所·”我旁边有人说,“加藤大人,事到如今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么,我们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与其沦为战俘,我和我们族更愿意死战到底·”·“我族也一样·”·我略带感激的看了身边四位一眼,又真诚的对着所有人说:“各位,我并不想强人所难,但兔死狗烹的结局太过可悲,就算幕藩体制崩坏我也想保护我们藩。
这一战必须打,不是为将军,是为我们自己”·“而且,我向各位保证,”我捏紧拳头,“无论日后发生何种事端,承担责任的都会是我月岛”·我闭了闭眼,不再想这句诺言背后的代价。
我这席话是违背信仰的,也违背了我们永远为将军效忠的誓言,但是一时之间没有人反驳我,这段沉寂中我想每个人都在默默的赞同··每个人都想活下来,不仅作为家主,也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来。
主和的家主们没有一个人再说反对的话,接下来一切顺利··我下令统计军队的兵员,给各位家主分配任务,做着我过去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心里还是没有底。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都哪里,能不能担任保护整个藩的责任··一瞬间,我忽然想到自己很久之前信誓旦旦的和濑谷说过绝对会保护大家··又或许其实没过多久,只是印象中,已经度过了很长的时间。
?· ·☆、第三十七章· ·?自那次大会之后,各位家主陆续上报了家族中的武士人数,将兵力汇总起来,总共不过三万有余··而我们面对的,将是近五万的叛军军团。
虽然嘴上说着我们有决心有士气,可是人数的差距太过悬殊,至于胜利的希望只有渺渺两成——就为了这两成,我堵上了所有士兵的生命··但我深知士兵们的骄傲,宁可战死也不愿任人宰割苟且偷生。
天幕渐暗,毫无胃口的我草草结束晚饭,拿着我藩的地图不停勾画,试了几条路线都感觉行不通·我揉揉额头,扔下笔索性去外面透透气··拉开门拂过一阵晚风,带着十分温暖的气息吹过脸庞。
院子里那棵古老的樱花树已经含苞待放了,粉嫩粉嫩的花苞在枝头轻轻摇曳,依旧美得像迷雾一般··我记得濑谷说过啊,美丽的樱花树下,有着许许多多属于那些武士道的灵魂。
传说樱花本来只有白色,而那些壮志未酬的武士选择在他们喜爱的樱花树下了结自己的生命,鲜红的血缓缓的渗进泥土里,把樱花的花瓣渐渐染成了红色,樱花的花瓣越红,说明树下的亡魂就越多。
(*注)·濑谷就爱看这些奇闻异志,明明那么赏心悦目的樱花现在看来,竟然平添了一丝凄美的味道··那片片未绽开的花瓣中间,都像已逝者的一滴血··樱花真是神秘的花种,从开花到整数凋零不过十五日左右,在开得最繁盛的时候凋谢。
“就是这短暂的美,才让人觉得壮烈啊·”耳畔莫名的想起黑田的话,“就像武士道精神一样·”·我曾经一度这样觉得,人生也应该求一瞬辉煌。
可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啊,不能如这繁花一样年年绽放,周而复始的循环··或许是我的懦弱和胆小,但是死亡,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啊··我正在兀自莫名的神伤,忽然听见拐角处传来懒懒散散的脚步声,待拐过弯来,果然是黑田那家伙。
“欸,你怎么来了”我有些吃惊,已经完全记不起上次他主动来找我是什么时候了··“啧,我在外面看见樱花快开了……就想着,这里视线比较好。”
我不知明所以的看着他不自然的挠挠脑袋,无奈的笑着:“你还真是喜欢樱花啊~”·“你不是说过什么樱花盛开前含苞待放的时候最美么·”·他突然提起我反倒没了台词,讪讪的笑了笑,我们似乎好久都没有这样安静的站在彼此身边,难得的宁静让我一时间不想出声破坏。
“喂月岛,”最后还是黑田开口打破了缄默,“前几天你不是开了家主大会么,有没有讨论出战略”·我略带羞愧的摇摇头。
“你是笨蛋么比我更清楚吧,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尽快决定吧藩里就那么多兵力,如果不布排好更加没有胜算。
难道你打算等着敌军兵临城下时再行动么”·“当然不是”我皱褶眉头反驳,“你自己也说了,兵力那么少……”·“兵力少是借口么你不是已经确定要死战到底了么我们所有的将士都抱着牺牲自己保护城池的决心啊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你作为家主心怀动摇,那将我们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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