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师尊大人+番外 by 温家九公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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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师尊大人+番外 by 温家九公子(6)
·    舒烨眨眨眼,诚恳道:“我不知道·”·    玉罗刹扭过头:“本座也不知……你在做什么”·    舒烨将手方在玉罗刹的腹部,捏捏手里的小东西,疑惑道:“小鸡鸡还在啊,尾巴到底是什么变的呢”·    玉罗刹怒目而视,啪一声赏了他一爪子。
    戚少商从城内打探完消息,顺便给不能进城的一人一兽买了早餐,他一走进破庙,正好看见自己师父脸上右脸上一个鲜红的爪印,不由得摇摇头··    不用问,肯定是师父又招惹那只名叫阿玉的小兽了。
这一路来见多了人兽大战的戚少商,淡定的将手中用黄油布包裹好的早餐放下,站在一旁看舒烨收起地上的木炭··    舒烨问他:“阿玉跟画像上不一样了吧。”
·    戚少商看去,只见原本通体雪白的小兽,此刻额头、尾巴、爪子等一些小地方,被染成了黑色,乍一看过去,跟告示上确实有了很大的不同··    舒烨眯眼看了看,十分满意自己的成果,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戚少商招招手:“小徒弟过来,帮你师父我染染头发。”
说罢,随手拆掉头上的道冠,满头白发霎时从头顶倾泻下来··    ……·    甘州城,戚府··    戚少商站在大门前敲了敲门,一个老仆将门打开,看见他后,讶声道:“二少爷,你怎么回来了”说罢让开一条缝,让他进来。
    戚少商对头戴斗笠,站在一旁的舒烨点点头,和仆人一起进了大院··    “你是怎么打算的”·    舒烨低下头,见玉罗刹正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他想了想,才明白玉罗刹话里的意思,便道:“教好徒弟,完成任务,步入大宗师境界,然后回家。”
·    玉罗刹神色一动,不动神色的问他:“大宗师……究竟是什么样的境界”通过舒烨的简单解释,他已经知道了仙灵大陆的修士大致分九种境界:初窥、脱胎、含光、化灵、小成、大成、宗师、大宗师、神王、帝君。
    舒烨道:“可日行千里,能劈山断河·下能潜深渊,上能达北冥,且有千岁寿命,容颜不老·”·    玉罗刹问他:“你现在处于什么境界”·    “准大宗师。”
    他又问;“完成这次的任务,你就能步入大宗师之境了吧·”·    “嗯,照理说可以·”·    玉罗刹垂下眼帘,漫不经意道:“日行千里,劈山断河……比江湖上所谓的绝世高手,不知高了几个档次。”
    舒烨点头,眼中满是心向神往的光芒和势在必得的决心:“上万年来,仙灵大陆一共出了五位帝君,二十位神王·落英门历经十七代,出过三位神王,却从未出过帝君。
我当上剑子之时便暗暗立誓,有生之年必要登上帝君的殿堂,将落英门推向仙灵大陆众门派之首·”·    玉罗刹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大宗师、神王、帝君,这些如同神话中的名词,以及其中蕴含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仙灵大陆……那是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那是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那里没有武学,只有修真·对普通人来说的百年光阴,也许,不过是仙灵大陆里的修士闭关一次的时间。
    眼前之人,有着精致绝伦的容颜、强悍的实力,和不老不死的寿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势,强大到让人恐惧·他认识的,却是那个长相漂亮却行为粗俗,有点小善良,痞里痞气的混账小子。
    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忽略掉的问题,逐渐浮现在玉罗刹的脑海中·即使舒烨说过他没有忘记封印解除前的那些事情,但自从封印解除后,他在一点一滴改变着……·    二人在外面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戚少商才从戚府里出来,除了之前的老仆,还有一个跟他长相有三分相似的中年人,一同从府里走了出来。
    中年人站在台阶上,满脸羞愧的道:“少商……是伯父没照顾好你,伯父死后,没脸去九泉下见你父母……”·    戚少商摇头:“伯父言重了。”
他从小父母双亡,是伯父将他抚养长大,堂兄性情顽劣,和甘州太守的公子抢戏子时,将太守公子推下楼,伤了对方的一条腿·太守自然不愿轻饶他堂兄,可伯父就堂兄这么一个儿子,为了不让伯父为难,他便自愿替堂兄顶罪。
    “唉,要不是为了替少堂顶罪……”戚伯父说着说着眼圈泛红,“都是伯父教子无法,居然教出这么一个逆子,害得你受累。”
    戚少商叹了口气,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但他知道戚少堂是戚伯母难产生下的孩子,难免自小娇惯,便道:“少商只愿堂兄吸取此次教训,引以为戒,以后凡事三思后行。”
    戚伯父忙点头:“自然自然·”·    ……·    戚少商辞别伯父,拎起包袱朝角落里的二人走来,舒烨注意到他眼眶有些发红,心道,不管外面看去来多成熟,到底还是个孩子,他也不点破这一点,只走上前,用空着的左手揽住少年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脑袋。
    戚少商抿了抿下唇,两颊的酒窝便跳了出来,他低声道:“走吧,卷哥还在江南等着我·”这句话是说给舒烨的,更是说给他自己的·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簪缨世家里娇生惯养的世家子,而是初入江湖,摸滚打爬的江湖人。
    江南,据说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柳絮飘飞,江花如火,乌衣巷,油纸伞,小巷古道,烟雨重楼·他仰起头朝南方姚望,满怀期待··    青灰色的小院子里,书声琅琅,满头华发的老夫子摇头晃脑的念着:“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下面一群扎着羊角小辫的童子跟着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院子外,一个小童背靠院墙,坐在青石板上,双手抱膝,小声的念道:“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一边念,小童一边伸出瘦弱的小手,一笔一划轻轻在石板上写着——《诗经·小雅·出车》。
一阵风吹来,刮起小童额角旁的一缕卷发··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搞定了=·=,下章小顾上场··    ·    第57章 养成一只大侠(六)·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正是日落时分,华灯初上,夕阳西下·河道上,清波几许,几艘精致的画舫与夕阳、华灯相映成趣·咿呀软语句句情,丝竹管弦声声慢,歌女们的软绵粤语越过河道,拉开夜市奢靡神秘的面纱。
    从最繁华的商业街往右转,顺着河道走上一段路,一栋雕梁画栋的三层小楼沿湖边而立,精致水蓝色纱幔在风中摇曳,小楼正中的鎏金牌匾上,写着销金窝三个大字。
    若来江南游,必上销金窝·九重天阙朝南开,神仙妃子下凡尘·销金销银更销魂,醉酒醉梦醉神仙·这首不成调的打油诗,说的就是江南最有名的青楼——销金窝。
    众所周知,销金窝有三美,美女美酒美食·美女是神仙妃子,美酒是醉神仙,美食是九重宴·红袖添香鸳鸯塌,醇酒佳肴美人恩·可不就是男人的销金销银销魂窝吗·    不过日暮刚落,销金窝里早已是人声鼎沸,样貌清秀的小丫鬟们端着美酒美食,有条不紊的在大堂里来回穿梭着,将一道道精致的点心按照排位依次送至客人桌上。
    身段苗条的窑姐儿们,发饰精致,穿着各式的长裙,脸上蒙着一层轻纱,陪坐在一旁,或素手添酒,或张琴邀语,或低声谈笑·层层灯火照在她们蒙着轻纱的脸上,半遮半掩下,更显妩媚多情。
    销金窝的老鸨,发髻半垂,站在二楼俯瞰着楼下的景象,仍然细腻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突然,她神色一顿,微微踮起脚尖朝门口看起··    迷离的灯光下,一个华服高冠的年轻公子哥,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异兽,大摇大摆的从门口走了进来,刚一进门,就大声指名道姓的叫‘凌波仙子’陪他。
    凌波仙子是谁凌波仙子顾凌波是销金窝十年前的头牌‘神仙妃子’,长得那叫一个清丽多姿,时人称之’一顾凌波,再顾倾国。
’更兼之她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一曲凌波舞,当年不知迷了多少男人的心智··    老鸨狐疑的踏着小碎步跑下了二楼,十年前顾凌波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性情高傲,多少王孙公子一掷千金也买不来美人的一个笑,不过现在……老鸨想着顾凌波生下的那个小崽子,眉宇间闪过一阵厌恶。
    前几日江南的大商人赵老爷偶然念起凌波舞,特意在销金窝宴请友人,老鸨让顾凌波出来接客,谁知道那小崽子居然敢给赵老爷下药,要不是顾凌波苦苦哀求,她非将这小崽子打死不可,哪里是抽了一顿鞭子能了事的。
老鸨一边想着,一边快步朝那公子哥走去··    刚才离得远,她没看清这公子哥的长相,现在离得近了,老鸨一抬头,立刻被吓得够呛·只见那公子哥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锦衣,腰间挂了一堆玉佩玉环玉坠香囊,这还不算,他左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碧玉扳指,中指上套着一个金灿灿的戒指,右手拇指上也套着一个宝石戒指。
    察觉到老鸨的目光,那公子哥立刻咧开嘴,朝老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一下子,他右脸上那一大块烧伤的疤痕看起来更明显了,左边颧骨上的那道横贯大半脸的刀疤,简直就跟要裂开似得。
    老鸨心里一个哆嗦,颤颤巍巍道:“这……这位爷,您……您请这边走·”·    舒烨故作豪气的拍拍胸口:“叫凌波出来陪爷,爷有的是钱。”
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掏出一大叠银票··    一看见银票,老鸨眼睛一亮,马上就不怕了,眉开眼笑的凑到舒烨跟前,殷勤地将他领到二楼的一个雅间里,亲自倒了杯茶水:“这位爷您稍等,凌波马上就来了。”
    舒烨点点头,大马金刀的倚靠在椅子上,让那只白毛狐狸坐在他腿上,戴满了宝石的两只手撑在椅背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这可真是遇上贵人了,老鸨瞥见他腰间鼓包包的荷包,喜滋滋的将门掩上,招手叫来一个丫鬟,让她赶紧将凌波带来。
    自从在江州府住客栈的当夜,就被客栈老板举报,舒烨一行人,是不敢再住客栈了·可从甘州到江南几千里的距离,老是住山洞也不是办法,无奈之下,三人只好另觅他法,这一路改去住青楼。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玉帝派下凡的神霄使者,会不去住道观那样的清修之地,反而跑到‘青楼’这等污浊的地方··    至于舒烨为什么要特意打扮成这个样子……你能想想刚一踏进青楼,上至四五十岁的老鸨,下至扫地洒水的丫鬟,齐冲冲朝你一拥而上的情景吗·    被彪悍奔赴的青楼女子吓到的舒道长,只好听从玉教主的告诫,怎么丑怎么装扮自己。
不过……他想了想之前照镜子里时,看见的那张脸,又想起刚才老鸨满脸惊恐的表情,低声问靠在他身上的玉罗刹:“会不会弄的太丑了些”·    玉罗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坚决不承认他故意把舒烨弄这么丑,是因为他不爽那些女人如狼似虎盯着舒烨的目光。
    舒烨倒是不知道玉罗刹心里的想法,他本来就挺嫌弃自己长得过于‘娘气’,弄成这样正合他意,说起来,还是玉罗刹的长相最合他心意,五官深邃俊美,偶尔带着邪气,却不失男子阳刚气概。
    这样想着,舒烨不由得牢牢地盯着玉罗刹的脸,想象着那双邪魅的桃花眼,和两只漂亮到令人流口水的手·唉,自从玉教主变成兽形这都过了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他一边回忆着脑海中的修长手指,一边拎起玉教主的一只爪子,随口道:“也不知道小戚什么时候能过来·”·    因玉教主形象特殊,通体雪白,非狐非狼的样子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
舒烨便带他躲进销金窝,让戚少商先去打听小雷门的消息··    舒烨正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着,怀里突然白光一闪,腿上的重量骤然增加,四目相对,舒烨惊讶的望着怀里赤身裸体的男人,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玉罗刹倒是对这种情况极为满意,他桃花眼一挑,修长的手指捏住他舒烨的下巴,嗤笑一声,道:“傻了”··    “你你你……”舒烨好半天才将自己的嘴巴合上,“你居然就这么变回来了”·    居然玉罗刹闻言脸色一黑,桃花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俯下身体凑近舒烨耳边,刚打算说些什么,门外响起一阵哄闹的吵闹声。
    “这位官爷,您也不想想那神霄使者是何等高贵的人,怎么会躲进销金窝这种地方·”老鸨塞给领头的官差一个荷包,朝他飞了个媚眼。
    那官差面无表情的将荷包还给老鸨:“太守亲自下的令,我等不过奉命行事·”一挥手,后面十几个官差立刻四散盘查起来··    日前江湖上传来的小道消息说,最近似乎有人见到一年轻男子,带着一只极为符合传闻中神兽样子的宠物,在青楼花巷里进出。
    本来这不过是贩夫走卒的粗汉子们喝醉了酒的胡言,但谁知苏州府的太守偏偏把这话当了真,下令让衙役们将苏州城内外所有的青楼妓院搜查一遍··    要是能找到传闻中的神霄使者,百两金子不过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能讨得官家的欢心。
当今的天子宋徽宗赵佶极为推崇道教,曾自封道君皇帝,他宠信的元妙先生林灵素原本不过东坡居士的一个书童,现在却被御封为通真达灵先生,号称神霄派宗师,连权倾朝野的蔡京傅宗书等人都不敢轻易得罪。
要是能寻到神霄使者,飞黄腾达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也怪不得这位太守跟打了鸡血似得,连市井上的传闻都信··    将一楼盘查完毕,那官差不顾老鸨的苦苦哀求,径直领着人上了二楼,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的搜查起来。
    “官府办案,里面的人都出来”官差用刀背拍击门窗,大声喝道·片刻后,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一群衣衫不整的嫖客拉着发髻凌乱的窑姐儿,气急败坏的从房间里冲出来,张口就要大骂,却被官差拔出的寒刀吓得立刻嘘声。
    那领头的官差目光如炬,依次扫过站在门口的一排人,视线停在靠左边起的第三间房·这间房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老鸨想起那长相丑陋的公子哥怀里抱着的雪白异兽,心里一个咯噔。
    领头的官差扬扬下巴,左右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走上前,碰的一声将那紧闭的房门踹开··    “官府办案,出来”·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甜腻的香气从房间中间的香炉里徐徐升起,水蓝色的纱幔随着白烟轻轻浮动。
    男人仰面半靠在床榻上,薄唇微张,吐出暗哑磁性的闷哼·他赤裸的上身线条流畅,肌理分明,光洁的皮肤上似有光华流转,下身仅仅盖着一条毯子。
    一个长发披散的女人半跪在男人身侧,将头搭在男人腰腹的位置,轻轻环抱着男人的腰,女人从黑发里露出的下巴精致优美,半张红唇鲜艳欲滴·只这一点,便可以猜想出这女人的面容该有多美。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香艳而浓郁的情欲味道··    听见声音,男人转过头,一双挑花眼中射出凌厉的视线,抬手按住女人想要抬起的脑袋,同时腰部上挺,让贸贸然闯进来的一群官差愣在当场,差点鼻血长流。
    看这房间里的情节,这下子,傻子都知道这两人是在干什么勾当了·以前只听说销金窝里的姑娘会玩儿,啧啧,几个官差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还真他妈会玩儿。
    这房间不大,基本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领头的官差将房间里里外外扫了一眼,一挥手,领着人退了出去··    老鸨心惊胆战的站在门外等着,生怕那公子怀里抱着的狐狸是从什么神霄使者那里偷来的神兽,好端端将自己给连累了。
    她到底没想到那公子哥是神霄使者本人,毕竟神仙,就算是半个神仙,也不可能长成那样··    待官差出来,老鸨见他脸色如常,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忙满脸堆笑的走上前对官差道:“妾最遵纪守法不过,要是遇见那神霄使者,还不立马去官府领赏钱。”
一面说着,一面将官差送下楼··    好不容易将煞星送走了,老鸨给嫖客旁的众位姑娘使眼色,众位姑娘立刻将客人们重新领进房,细声软语的安抚着自己的客人。
    老鸨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一件事,她随手扯住一个圆脸的小丫鬟,道:“你家凌波姑娘呢赶紧的,客人还等着呢,再惹客人不高兴,老娘明儿就把那小崽子卖进隔壁的象姑馆。”
    小丫鬟脸色一白,急声道:“妈妈千万不要,小顾是姑娘的命根子,来日是要金榜题名,赴琼林宴的·小晴这就去请姑娘过来·”·    老鸨看见那小丫鬟急匆匆的样子,不由得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烂泥里还能出好笋不成下九流妓女的儿子,那就天生没了考取功名的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小顾侧面登场了-,-·    虽然今天的梗比较狗血,但我能说,我想了很久吗·    ·    第58章 养成一只大侠(七)·    ·    脚步声渐远,玉罗刹长眉微挑,抬指轻弹,只见指风刮过,房门合拢。
他抬抬腿,趴在他腿上的舒烨立刻抬起头,一把扯掉身上的纱衣,手指刚碰到地上那件花里胡哨的锦衣,还没拿好,衣服就从他指缝间被拽走了··    舒烨:“……”·    玉罗刹嫌弃地抖了抖锦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皱眉将衣服穿好,一抬眼瞅见舒烨正委屈地看他,便好心的朝那件刚被舒烨脱下来的纱衣点点下巴。
    舒烨用两根手指捏着纱衣,抖着手指道:“这……这是女装啊……”·    玉罗刹点头:“是啊,不然本座也不会屈尊穿你这件孔雀开屏的花衣裳。”
    舒烨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贫道不穿女装·”他眼睛转动两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眼睛一亮,“刚才我走进妓院的时候,包括那老鸨在内,可是有不少人看见了。”
指指脸上还没去掉的易容,“这副样子,可没那么容易让人忘记·”·    玉罗刹眯起眼看他,桃花眼里是明晃晃的威胁·舒烨扭开头,就是不接收他传来的信号。
    两个人正僵持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公子,凌波姑娘来了·”·    玉罗刹狠狠地瞪了舒烨一眼,舒烨立刻识时务的上前两步,抱着他的腰讨好的蹭了蹭。
玉罗刹捏住他的下巴,见这小子乖巧的样子,有心亲他两口,又觉得他现在这张脸丑到惨绝人寰的地步,除了一个精致的下巴,简直无从下嘴,只好磨磨牙,不甘不愿的将刚穿好的衣服脱下递给他。
    舒烨成功拿出衣服,笑出一口白牙,扭头对门外敲门的丫鬟喊了声:“先在外面等着·”动作利索的把衣服穿好,一转眼看见玉罗刹赤裸着身体站在一旁,心道这样不成,自家媳妇可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去,干脆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往地下一摔,走至门边打开门,从门缝里探出头,朝一旁的小丫鬟道:“爷衣服湿了,给爷拿套衣服来”·    那小丫鬟朝旁边聘聘婷婷站着的女人看去,舒烨的视线便也跟着转了过去。
只见那位‘凌波仙子’一身水青色的襦裙,上面是姜黄色的外衫,腰身紧束,袖摆宽大,打着卷儿的长发用精致的木簪挽起,发髻上零星的点缀着机颗粉珍珠··    她一张脸仅着淡妆,五官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秀气小巧,配着一身穿着既清贵又隽美,乍一看去更像是个书香人家的小姐,而非风尘卖笑的女子。
    顾凌波点点头,低声吩咐小晴:“我房间那个黄梨木的箱子里有一套淡蓝色的衣裳,你去拿过来·”说罢又轻声对舒烨解释道:“那衣裳是金陵安二少爷年前做好了放在这儿的一套新衣裳,您体形与安二少爷相似。”
·    小晴插了一句:“安二少爷年年把衣服放姑娘这儿,也不见他穿过一两件·”·    这一番安排下来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半点错,舒烨不由得对这女子高看了几分,点点头:“多谢姑娘了。”
    顾凌波轻轻一笑:“当不得爷的谢·”·    小晴很快捧着衣裳跑了过来,舒烨接过衣裳:“稍等片刻·”关上门将衣裳拿给玉罗刹。
    玉罗刹接过衣服,发现里面还有一套崭新的里衣,桃花眼一挑:“倒是知情识趣·”刚才三人在门外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他把衣服穿好,舒烨自动走上去帮他系好腰带。
    玉罗刹想了想,凑近舒烨耳边低语了两句··    舒烨狐疑的看他:“这能行”·    “这女人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听他这么说,舒烨点点头,拉开门让孤凌波和那丫鬟走了进来,反手又将门关好··    乍一看见房间里多出来一个男人,小晴张大嘴巴就要惊呼出声,玉罗刹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她便跟被人掐住了脖子般,发不出声了。
    顾凌波的脸色也有些发白,神情却还算镇定,她上前一步,将小晴掩在身后,福身道:“两位公子……有什么吩咐·”·    玉罗刹薄唇轻勾:“这房间里分明只进来了一位公子。”
    “是·”顾凌波低下头,识趣的道··    “这位玉公子·”玉罗刹指指站在一旁充当背景的舒烨,“想在销金窝里待上一段时间。
你去跟老鸨交代一声,就说玉公子‘容颜有碍’,不喜闲人打搅,让她给安排个清静的院子,这段时间就由你和那小丫鬟在一旁伺候·”说完瞥了舒烨一眼。
    舒烨肉疼的从荷包里掏出三张银票,一边嘀咕娶个败家的高富帅回家真心塞,一边磨磨蹭蹭的把银票塞给小丫鬟··    小丫鬟接过银票,发现舒烨还恋恋不舍,紧紧地攥着银票的另一端,不由得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玉罗刹在一旁见他这副穷酸样儿,嘴角一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舒烨被他一蹬,眨眨眼,又眨眨眼,最后唉声叹气的松开了手··    顾凌波很快将事情安排好,领着舒烨去了销金窝后面的一间小院子里。
院子看着不大,五脏俱全,里面有一间正房两间耳房并一间小厨房,环境很是清幽,左右各种着一丛潇湘竹和一株红梅,房子前面放着一个大水缸,水缸里是几株残荷··    “房间已着人打扫了一遍,”顾凌波推开门,让舒烨大致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正房里外有两张床,妾和小晴住在左边的耳房,平日里小晴会亲自去大厨房取饭菜,热水可以用院子里的小厨房烧。”
    听顾凌波有条不紊的徐徐道来,舒烨这才服了玉罗刹的眼光,这女人何止是知情识趣,简直心思缜密,处事周全·他心道,不愧是曾经的一教之主,虽然屡遭背叛,玉教主识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顾凌波将安排大致说完,见舒烨没什么要问的,便主动领着小晴退下,进了一旁的耳房··    身后一阵风声,舒烨转过来,看见玉罗刹身姿优雅的从半空落下,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玉罗刹挑了挑眉:“没什么……本座刚才来的路上,听见几个龟奴闲聊,知道了件事。
“什么事”·    “这女人有个十来岁的儿子·”·    “啥”舒烨微微张大了眼睛,惊讶道,“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啊。”
·    玉罗刹斜斜的扫了他一眼·好吧,舒烨闭上了嘴巴,这儿还有一位儿子都二十多岁了,自己看起来才三十岁出头的人呢··    玉罗刹伸手增了增舒烨脸上的刀疤,嫌弃的皱皱眉,吩咐道:“进去把脸上的易容洗掉,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切·”舒烨撇撇嘴,“还不是你说越丑越好,让小戚一个劲往我脸上涂得吗”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屁颠屁颠的跑进屋子里洗脸去了。
    玉罗刹望着他背影,笑着摇摇头,脚步一转,朝左边的耳房走去··    “让你儿子住进来吧·”走进屋子,玉罗刹看了顾凌波一眼,开门见山道。
    顾凌波闻言脸色骤然苍白,抓紧了衣角,紧咬下唇:“他……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他什么也不懂……”·    玉罗刹长眉一挑,直接道:“本座信不过你。”
他见顾凌波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便道,“放心,只要你不将我二人的行踪泄露,等这阵风声过去,本座自有重谢·”·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顺着墙根往外挪动脚步的小丫鬟,那小丫鬟立刻不敢动了,手指轻弹,离小丫鬟耳际不过半寸的墙壁上,立刻多了一条三寸长的裂缝。
小丫鬟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身体一软,摊在了地上··    顾凌波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跪倒在地,低声道:“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玉罗刹挑了挑眉,看她:“本座凭什么答应你的条件”·    顾凌波身体一僵,半响,才听见男人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说吧。”
    玉罗刹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跟那讲究因果报应不得滥杀,老是咕叨修身养性的小子在一起久了,他似乎也变得仁慈()起来了。
    “求你教小顾……我儿子武功,不用多高深,只要一招半式,能自保就行了·”顾凌波飞快的把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小顾生在青楼这种下九流的肮脏地方,又长得那样一副样子……眼看小顾一天天长大,跟自己越来越像。
    之前赵老爷……要是能学会一招半式,来日自己若是死了,小顾就算流落江湖,也能活下去·顾凌波心里一阵苦涩,按在地上的手死死地扣着石板的缝隙,早知道,当年就不该把他生下来受罪。
·    玉罗刹倒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他神色微动,慢慢开口道:“你儿子要是资质足够好,本座倒是可以考虑收他为徒·”·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娜娜的问题,当然要收小顾为徒,不过不是舒道长收,是玉教主收=。
=·    ·    第59章 养成一只大侠(八)·    ·    舒烨卸妆出来,发现院子里多了个小孩·那小孩一身粗布青衣,一头卷发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长相与顾凌波有七分相似,秀气的很,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通着一股清清泠泠的味道。
    他身体瘦弱,发育的比一般的孩子迟缓,垂手站在顾凌波身边,没有像一般小孩怕生怯弱般藏在大人身后·玉罗刹打量他时,他仰起头看回去,紧抿的唇边鼓起两个不明显的小包,这才依稀有点小孩子的模样。
    “我不过去了那么一会儿,阿玉你就折腾出个这么大的儿子·”舒烨眨眨眼,口中不成调的调侃着,话音刚落,立即收获了一大一小两记眼刀。
    玉罗刹斥了他一句:“胡言乱语什么,越发不成样子·”招手让他过来··    舒烨颠颠地跑过去,玉罗刹捏住他下巴,左右打量了下:“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回过头,不出意外的看见另外三个人石化的表情··    “给他摸摸骨·”玉罗刹松开手,用下巴点点站在一旁的小男孩··    “怎么你要收徒”舒烨起了兴致,要知道玉教主可是自视甚高,除了西门吹雪,他就不觉得天底下有值得他教的好苗子,可惜唯一一个好苗子不光不继承家业,还被某人三两句哄骗跑了。
    “摸完股=骨再说·”玉罗刹斜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用,我不学武”小男孩退后一步,避开舒烨伸过来的手。
    “小顾”顾凌波脸色一变,急忙扯住他,“你忘了娘怎么交代你的话了·”·    小顾微微扬起下巴,便是一个略带倨傲的表情,他近似尖锐的问道:“学武有什么好学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介江湖莽夫,能出人头地还是金榜题名能封侯拜相还是名流千古”·    “不能。
“一个晴朗的少年音插了进来,戚少商从墙头跳下,先是抱剑朝舒烨简单行了个礼,然后转身面朝小顾,“你说的那些,通通不能·”·    小顾双唇紧抿,牢牢地盯着他:“既然不能,我为什么要学。”
    戚少商道:“我只知,我学武不过是因为,这天下间的不平事太多了,因战争受苦受难的百姓太多了,官家无能,jiān臣执政·这天底下,总得有个人站出来,替这些人说句话,做些事。”
    他身形是少年式的颀长,脊背挺直,一双眼睛白多黑少,兼之五官俊秀,明明书生样的长相,却偏偏蕴含着一股子江湖大侠的气概··    小顾不知是讥是讽的刺了他一句:“真是个英雄气概的大侠。
可惜我这人向来肤浅,天下苍生如何,干我何事我要学,便学天文地理,阴阳八卦,奇门遁甲,韬略兵法·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他冷冷道:“我要的,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不叫人轻瞧了去。”
说罢再不理院中的几人,跑开了··    “你这孩子”顾凌波气得一跺脚,想要追过去,又怕自己一跑开,玉罗刹一怒之下不肯教小顾武功,一时间又急又气。
    戚少商看了舒烨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主动道:“我去看看·”拿好长剑,朝小顾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一直站在一旁的玉教主挑了挑眉,总算开了尊口,“时间不早了,去厨房把饭取过来·”·    顾凌波见他话里没有怪罪的意思,悬着的心顿时放下:“是。”
    一眨眼院子里只剩玉罗刹和舒烨二人··    “你怎么看”·    “看着挺通透,就是自尊心太强了些,执念过重。”
    玉罗刹不在意道:“下九流出生,难免如此·执念重有执念重的好处,又不叫他修道成仙,要什么清心寡欲淡泊名利·”·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屋子。
刚关上门,立刻滚做了一团··    戚少商跟在小顾身后,从销金窝边角处的小门溜了出去·长长的巷子笔直的衍生至远方,一边是纸醉金迷一掷千金的繁华世界,一边是贫困挣扎只求温饱的平民百姓。
他少年老成的叹了口气,眉心皱起一道浅浅的褶子··    “婊子生的儿子,没爹的小杂种·”·    “叫你再跑到学堂偷听。”
    “敢跟夫子告状,看我不揍死你个小杂种·”·    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几声闷哼从前面传来,戚少商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转进一个小弄堂。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弄堂里的情景,当即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只见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压在小顾身上,对他拳打脚踢。
    听见声音,两个少年身体一顿,待抬起头看清来人不过是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便恶声恶气道:“管你屁事,还不快滚,小心爷爷连你一起揍·”·    “连我一起揍”戚少商好笑的扬扬手中的佩剑,双手抱于胸前,“我让你们两只手”·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立刻撒丫子跑开了。
    戚少商将两个少年吓唬走,见小顾趴在地上没动静,便在他身边半蹲下,道:“哎,你没事吧”·    小顾将护住脑袋的双臂松开,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戚少商扑哧一声笑了,干脆用一只手拎小鸡似得揪住他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松开我”小顾双脚挨不到地面,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他手中挣脱开,便瞪着一双眼睛怒视他。
·    戚少商见他一张清清泠泠的漂亮小脸,因为怒气,反而多了几分生气,嘴边鼓起两个小包,故意逗他:“你不是说习武没用你要是会武功,从我手上挣脱,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小顾不挣扎了,只倔强的看着他··    戚少商见他这样子,无端觉得自己理亏,也不逗他了,松开手将他放回地上··    所谓干柴遇上烈火,就是一点即着。
两个人血气方刚,又是刚定情,可惜过去的两个月里,玉罗刹是兽形,就算日日夜夜黏在一起,也是长久处于看的着吃不着的地步··    玉罗刹的唇沿着舒烨的唇线来回挑逗,不时的用舌尖轻舔一下,察觉到耳边的呼吸逐渐加重,才抵开舒烨的唇,探入他口腔之中。
    唇齿纠缠时,舒烨浓长的睫毛不时煽动两下,眉间的印记隐隐透出淡淡的金光,越发映他的容颜昳丽·一记热吻你来我往,直到空腔中的空气被耗尽,两人这才分开。
    这个男人是他的,他喜欢他,愿意迁就他,愿意包容他,愿意保护他,他想跟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脑海中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舒烨本能的抱紧怀里劲瘦的腰身,一双凤眼从清亮转为深沉,他放在玉罗刹腰间的双手紧扣,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反身一转,将男人牢牢抵在墙上,粗野的噬咬着他的薄唇··    玉罗刹桃花眼半眯,一边张开口,任由舒烨的舌头闯进他口腔之中,细细舔舐着他的牙龈,一边从对方松开的衣服里探进去,来回抚摸着他光洁的脊背,不动声色的挑动着他的情欲。
    小腹窜起一股火热,舒烨低吟一声,嘴唇下移,对准玉罗刹的脖子上下舔舐了起来·下一刻,原本放在他脊背上的手,绕过腰部,如同一条小蛇,灵活的从亵裤里钻了进去,一把攒紧。
舒烨的眼睛骤然瞪大··    恰在这里,敲门声响起,顾凌乱的声音响起··    “两位公子,晚饭送来了·”·    玉罗刹弹了弹手里的东西,松开手,轻笑一声,含住他的耳垂,在他耳边低声道:“先吃饭”·    低沉的嗓音掺上情欲的味道,让舒烨的耳朵如同过电一般,从耳朵尖酥软到脚后跟,他粗粗地喘了口气,从口中挤出一句话:“吃个屁”随即矮下身,将玉罗刹抱了起来。
    玉罗刹不妨他来这么一出,当即黑了脸,张嘴就要骂这小子,猛地想起门外还站着个人,只得压低声音,斥道:“混账东西,把本座放下来·”一边说一边按在他的肩膀上打算翻身下来。
    舒烨仗着天生力气大,硬生生止住玉罗刹的动作,脚下一个瞬移来到床边,同时朝门外喊道:“你们先吃·”·    顾凌波在门外等了半响,先是听见几声低语,随后是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她在青楼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忆起两个人暧昧的举至,她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起那位公子去掉刀疤和烧伤后的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她不由得摇摇头,压低声音对一旁拎着饭盒的小晴道:“以后这两人要是没传你,不要随便到正房来。”
·    小晴似懂非懂的点头,也不问为什么·顾凌波见她颇有些傻乎乎的样子,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叹道:“要是小顾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小晴笑道:“像我才不好哩,小顾是要考状元的人,他还说以后让我当状元娘子呢·”·    童言无忌让顾凌波又是一笑,嘴角却沾染了苦涩的味道。
状元是那么好考的吗先不说三年一科举,数万学子中能登三甲的不过百余人,但是他的出生……妓女之子,连寒门都称不上··    “哎,你找什么呢”戚少商抱着剑站在一旁,看小顾跪在墙角似乎在刨东西,好奇得开口问道。
    小顾不离他,没过多久从墙角挖出一个小帆布袋子·他解开袋子口,从里面翻出一个粗制的小木瓶,扭过头看了戚少商一眼:“你转过身·”·    “干吗……什么宝贝东西啊,还不让人看。”
戚少商嘀咕一声,转过身去··    身后先是一阵窸窣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戚少商心里一惊,心道不会出事了吧,立刻调转过身体,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淡淡的月光下,小顾半裸着身体,上面是青青紫紫的鞭痕,有些结了疤,有些正在往外渗血·他倒吸口凉气,失声道:“这是谁下的狠手”·    小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怕了吧,怕了就快滚。”
说完再不看他一眼,低下头用牙齿咬开瓶塞,倒出一些液体就往身上正流血的地方抹去··    戚少商见他疼的小脸煞白,心里不由得跟着一抽,他将手中的长剑系回腰间,走上前道:“我帮你上药。”
    小顾张口便回绝道:“不用·”·    戚少商脚步一顿,问他:“你上面上好了药,后面怎么办”·    小顾抬起头,月光下,戚少商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分明的怜惜,他突然间便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真心想对他好,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素太久,不会写h了=·=明天能弄出来就发不老歌,没弄出来先欠着··    ps:戚顾的形象有点ooc,毕竟我毕业好几年了……orz·    第60章 养成一只大侠(九)·    ·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沿着小巷慢慢往回走,眼看角门就在近前,小顾出声叫住了戚少商:“你等一下。”
    “怎么”戚少商转过头看他··    小顾犹豫了片刻,小声道:“你别跟我娘说·”·    戚少商看进他眼里:“是说你跟别人打架这件事吗”·    小顾猛地仰起头狠狠剜了他一眼,威胁道:“不许说出去。”
    “好·”戚少商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他见小顾脸上一闪而逝的微微错愕,抿唇一笑,颊边的酒窝一深一浅冒了出来,“只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了,我就答应你。”
·    小顾张了张嘴巴,看着他的样子,脑海中无端浮现‘无赖’两个字··    “不答应就当我没说过。”
戚少商见他不说话,转过身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我叫顾惜朝·”身后的小孩果然急急开口了··    戚少商脚步一转,抱拳道:“在下戚少商。”
说完朝他眨了眨眼,“敢问顾小兄弟今年贵庚”·    对方一派磊落的样子,他若不说,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于是顾惜朝便道:“我十一了,你呢”·    “我十三了。”
戚少商爽快的道,顺便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    似被他脸上的过于灿烂的笑容刺到,顾惜朝低下头越过他继续朝前走,没走两步,便听见后面的人自言自语道:“原来十一岁了,瘦瘦弱弱跟根豆芽菜似得,看起来还没我当年九岁的时候高。”
    发育迟缓一直是顾惜朝的心头刺,谁知道居然被戚少商大大咧咧说了出来,他随即扭过头讽刺道:“总比你长了张包子脸好·”·    “我的脸是包子脸”戚少商迟疑地指着自己的脸。
    顾惜朝义正言辞道:“你的脸又白又圆,上面还两个小孔,不就是街口苏记的肉包子吗”·    话音未落,只听见咕噜噜两阵阵雷鸣似的响声从对方肚子里传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禁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多年后,顾惜朝于暮春时分的一个午后,想起幼年时这一茬·他骑在马背上,忍不住莞尔一笑·荒山上杜鹃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红恍若火焰般,映入他眼底。
    红豆喻情,杜鹃思归·彼时大厦将倾,山河破碎,天下正是风雨飘摇之际,他策马立于山头,远望东南,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心有所属,便不孤独。
他心想,若有生之年再见到那英雄气概的戚大侠,必要叫他明白,何谓莫欺少年穷的道理··    夜半时分,月明星稀··    舒烨从房间里蹑手蹑脚溜了出来,也不叫人,从厨房里拎起两大桶清水便脚不沾地的房间。
房间里没点灯,黑乎乎的一片,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的景象就清晰起来了··    将两大桶水倒进浴桶,他将两根手指插入水中,念动三遍口诀,片刻钟后,浴桶里的水上面便热了起来,上面甚至冒起白烟。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扭过头顿时被骇了一跳·只见原本躺在床上的玉罗刹不知何时下了床,身上随意披着一件不知是他二人谁的外袍,身体半裸着,脸上面无表情,赤着脚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舒烨心道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倒是像西门吹雪,视线从玉罗刹锁骨上的红印飘到双腿间,然后像被黏住了般,定住不动了·只见结实的大腿内侧,一道白色的浊液,顺着腿根蔓延而下……不知想起来什么,他的脸猛然一下子红的发烫。
    玉罗刹低下头瞥了一眼,抬起一张黑如锅贴的俊脸,牙齿咬得咯嘣作响,从口中憋出一句字:“你、好、的、很·”·    舒烨脊背一凉,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试图向他解释道:“我真不知道那东西有cuī情的效果……啊——救命啊,杀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戚少商在院子里练剑,见顾惜朝拎着饭盒走进院子,便停下手中的动作,问他:“哎,小顾,你昨天晚上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顾惜朝扫了他一眼,道:“听见你磨了一晚上的牙·”·    “啊”戚少商不好意思的张大了嘴巴,“我晚上真的磨牙”·    “骗你的。”
顾惜朝别开脸,将饭盒拿进厨房,放在桌子上··    “你真没听见什么声音”戚少商紧跟在他身后,靠在门框上问他。
    “没有·”事实上有了戚少商这个天生的火炉,天生体寒的他昨天晚上睡的很沉··    “咦,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是我做梦”·    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戚少商转过头去,正好看见他师父顶着两只熊猫眼,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精神不振的走了出来,细看之下,似乎嘴唇也破了个口子·    “师父……您这是”·    舒烨扯了扯嘴角,立刻疼的直抽冷气,他努力端着一副尊长的架子道:“咳……那个,为师昨晚从床上摔下来,磕着了。”
    床离地面不过两三尺高,到底要怎么摔才能摔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正好面朝下来了个五体投地戚少商眼中明晃晃的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对了师父,”他想起一件事,“昨天站在你旁边的那男人是谁阿玉呢”·    舒烨刚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还没喝进去半口,立马被水呛着了:“咳咳咳”·    “不好了,姑娘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小晴急匆匆跑进院子··    “你说什么”顾惜朝几步从厨房窜出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道,“你说我娘怎么了”·    小晴喘了口气,急声道:“刚刚官府来了衙役,将姑娘押走了。”
    顾惜朝一把推开她,二话不说猛然朝院外拔足狂奔··    “小顾”戚少商急忙追了上去··    舒烨见那小丫鬟也要走,忙拉住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衙役可留下什么话”·    小晴红着眼睛抽泣道:“赵……赵老爷……死……死了,官差说……说是我们姑娘下的毒。”
    “讲清楚·”不高不低的一声冷哼传来,玉罗刹缓步走了过来··    小晴看见他,身体不由的一个哆嗦,吸吸鼻子道:“赵……赵老爷昨天半夜暴病生亡,他家下人说打从赵老爷从我们姑娘这儿回去,身体就一直不舒服,仵作又验出赵老爷是中了毒……”·    “所以官府就拿你们姑娘问罪。”
玉罗刹瞥了舒烨一眼,警告道,“别忘了外面的告示·本座跟过去看看,你好好呆着·”·    舒烨就像个鼓鼓的皮球一下子被扎露了气,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早去早回。”
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注意身体,别随便跟人动手,也别动不动就打死人·”·    玉罗刹冷哼一声:“就你那点伎俩,本座还不放在眼里。”
脚尖一点,动作如常的越过院子不见了身影··    被轻视了的某人:“……”·    几个人这一去,折腾到晚上才回来。
进了院子,玉罗刹脸色铁青,戚少商垂头丧气,顾惜朝神色恍惚,小丫鬟哭肿了两只眼··    舒烨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救回来”·    顾惜朝仿佛猛地惊醒过来,喃喃道:“不是我娘下的药,是我给赵老爷下的药,是我,是我”转身就朝门外跑。
    玉罗刹如老鹰捉小鸡般把他抓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冷冷道:“疯够了”·    顾惜朝白净的脸上骤然肿起一大块,他被这一巴掌扇蒙了,直到戚少商走上前将他拉进怀里,他才拽住戚少商的衣领,失声大哭道:“是我做的啊他们要抓,应该抓我为什么要抓我娘”·    玉罗刹一挥袖子,坐回椅子上,舒烨紧挨着他坐下,顺便给他倒了杯茶。
玉罗刹喝完了茶,脸色缓和了不少,舒烨这才小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玉罗刹皱了皱眉道:“姓赵的中毒死了,他死之前恰巧来了销金窝,从销金窝回去就开始上吐下泻,官府顺藤摸瓜,摸到了顾凌波身上。
抓她问罪了·”他看向顾惜朝,“你前天晚上给姓赵的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顾惜朝双拳紧握,似乎想起了不好的事情,他颤抖着嘴唇道,“他是个畜生……”·    小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不关小顾的事。”
·    玉罗刹被她哭的头疼,喝道:“闭嘴·”·    小晴身体一抖,不敢哭出声来,呜呜咽咽的站着抹泪··    玉罗刹的视线转向顾惜朝:“把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讲清楚,不然谁也救不了你娘。”
    “小顾,”戚少商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揽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怕·”·    顾惜朝睫毛轻颤,缓缓讲了起来。
    那赵老爷全名赵大安,做的是珠宝玉石买卖,是江南一带有名有姓的大商人·那天赵大安约了几个同行,到销金窝里谈生意,找了顾凌波作陪··    顾凌波是销金窝十年前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赵大安当年见了顾凌波一面,惊为天人,心心念念想一亲芳泽。
谁知道顾凌波出道没多久就搭上了当年苏州云太守的二公子,这下子,赵大安的愿望也就落了空··    赵大安心绪难平辗转反侧之下,厚着脸皮求见了云二公子,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愿望,并表示愿意出一百两银子,只求摸摸顾凌波的小手。
    云二公子闻言讽刺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命小厮将他乱棍打了一顿,剥光衣服套上麻袋丢在了销金窝外面的大街上··    这下子,双方的梁子可就结大了。
    赵大安丢了这么大个脸,深恨云二公子的同时,也把顾凌波恨上了·可当年云二公子是太守公子,赵大安不过是个小有资本的古董店商人,远没有他今天这般有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作怪,神仙难防·赵大安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云太守曾以同乡的身份拜见过哲宗年间的丞相司马光·实时正值蔡京上台,将司马光、文彦博、苏轼、黄庭坚、秦观等三百零九人列为元祐党,大肆残害元祐党人。
    赵大安借着这一噱头,不仅害得云太守和云家两位公子惨死狱中,还成功搭上了蔡京这根通天线,一跃成为江南一带的大商人··    他原本想着将顾凌波弄回家好好玩弄,谁知道这事被赵夫人知道了,赵夫人是蔡京府里一个管事的侄女,赵大安得罪不起,只好歇了这心思。
    ·    第61章 养成一只大侠(十)·    ·    久而久之,时间一长,再加上赵大安悄悄在外面养了几个戏子,软玉温香娇声浪语之下,这件事就渐渐被他抛到脑后了。
要不是半年前他陪同几个老主顾上销金窝,只怕这一生都想不起顾凌波来··    一般来讲,花魁最好的年龄莫过于十五六岁,赵大安再遇见顾凌波的时候,顾凌波已经快三十了,又偷偷生了个儿子,在销金窝里处于昨日黄花的状态。
    可架不住顾凌波实在长得好,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找不如偷不着·赵大安绮念一起,欲火难灭,找来老鸨,花了大价钱,这本来没什么,顾凌波早不是当年的清倌人,这些年来也接过不少客。
可赵大安有个特殊的爱好,他喜欢性虐,喜欢用器具折磨人·顾凌波身上的伤口,好死不死被小晴看见了·小晴转头就告诉了顾惜朝··    那头赵大安照常招来顾凌波在一旁作陪,喝醉酒后‘偶遇’顾惜朝,醉眼迷离之下,见到一个酷似当年凌波仙子的少年,哪里还能忍住。
    顾惜朝是何等人,从小心气高,自尊心又强,两件事叠加在一起,一怒之下就想给赵大安一个教训··    顾惜朝道:“我将药掺在醒酒汤里面,亲眼看见那畜牲喝醉了酒,被他家仆人按着头,一碗醒酒汤喝得一干二净,当场开始上吐下泻。”
    舒烨抓住关键问题:“上吐下泻你下的不是毒药”·    其余人一起看向顾惜朝,顾惜朝摇头:“他要是死在销金窝,我和我娘都逃不了干系。”
    戚少商皱眉道:“照理说,醒酒汤虽然是销金窝的东西,却是赵老爷家的下人喂的……这事怎么也不该只抓你娘一个人·”·    照他们今日在府衙里看见的情况来说,赵家人一口认定赵老爷是从销金窝回来就不舒服,而老鸨明知道赵家人有问题,一句话没说,就把顾凌波供出来了。
·    玉罗刹放在茶几上的手指轻敲两下,长眉一挑,慢慢道:“把老鸨抓来一问,什么都清楚了·”·    “正是,”戚少商眼睛一亮,“这案子有三个关键人物,赵老爷死了,顾姑娘在牢狱里。
今日盘问的时候,那老鸨回答的太快,表面仿佛是不想让销金窝跟官司扯上关系,但……”·    顾惜朝此刻也回过神来:“她要是真想保住销金窝,应该一口把我供出来,而不是供出我娘。”
    顾凌波毕竟是销金窝曾经的花魁,一个青楼要培养出这么一个花魁,花费的财力物力必然不少·顾惜朝却不过是个拖油瓶,还是老鸨最厌恶的拖油瓶。
按照老鸨爱财的性格,怎么看,她应该供出顾惜朝才对··    几人理清了思路,立马开始行动起来·小晴作为先锋,将老鸨叫了过来,戚顾作为门卫,一左一右把院子关住守紧。
玉教主高坐台上,茶盏一放·老鸨双腿开始哆嗦··    毕竟玉教主死人堆里走过来的,眼睛里阴沉沉的煞气也就舒烨能眼瘸到视而不见·至于舒道长,对不起,他再一次成了背景布,脸上沾着易容用的刀疤,狞笑一声,活生生就是阎王麾下的头号恶鬼。
    老鸨一屁股坐在地上,屁滚尿流的全都招了··    “……半个月前,赵夫人托赵家下人偷偷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说他家老爷身体不好,醉酒之后必然是要用赵家家传的醒酒汤才好,让我多担待些,照着药方给赵老爷煮汤……这不过是件寻常事,我哪里会多想,直到昨日赵老爷死了,我才想起这茬,赶紧让人拿着药方去药房问了问……说是,这药方里掺了一味药……”·    舒烨问她:“就是这味药,害死赵老爷的”·    老鸨悔不当初的点头:“谁……谁能想到赵夫人会害自己的相公啊……”·    “那赵夫人为什么要下毒害自己的相公”·    “我……我哪里知道……”·    玉罗刹瞥了她一眼,老鸨脸色一僵,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道:“赵夫人怀孕了……”·    戚少商奇道:“她怀孕了就要杀自己的相公……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赵老爷……他身体有点小毛病……”老鸨一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玉罗刹嗤笑一声,道:“戚小子,她儿子不姓赵的·”·    “啊”戚少商转了几个圈才反应过来,“她居然……居然偷人……”·    舒烨道:“那日赵老爷会遇上小顾,只怕也是你安排好的吧。”
    顾惜朝怒目而视,老鸨脸一红,结巴道:“我……我……他……”所以这一次,顾家母子完全是给人当了替死鬼。
    “记好了”玉罗刹扭过头看了顾惜朝一眼··    顾惜朝点头,把供词拿过来,放在老鸨面前··    玉罗刹扬扬下巴:“药方呢”·    老鸨左右看了一圈,哭丧着脸从包好的手绢里掏出一张药方,然后又在顾惜朝恶狠狠的眼神下签字画押。
    戚少商走过来,拉住顾惜朝的手,安慰他道:“有了供词,你娘的案子就可以重申了·”·    顾惜朝点头,拿起供词的证物就朝外跑。
    “你去哪儿”戚少商急忙追上去问他··    顾惜朝头也不回的道:“去赵家守着·我怕赵夫人今夜连夜私逃。”
    舒烨见两个小子一前一后跑出院子,好笑道:“这才刚见面两天,小戚就追着小顾跑了三次·也不知道那一天小顾追着小戚跑一次·”·    玉罗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将老鸨威胁收买一番送出院子,又将哭哭啼啼的小丫鬟哄吓一番送去睡觉·舒烨可算是歇了口气,扭过头,看见玉罗刹面色不愉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他一拍脑袋,赶紧凑上前拉住玉罗刹的手腕。
    “让我看看·”·    “看什么”·    舒烨咳嗽了一声,视线下移,一本正经道:“看看消肿没有。”
    玉罗刹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朝室内走去·一时心软让这小子沾了便宜也就罢了,这混账还时不时来刺激他··    舒烨眨眨眼睛,小声嘀咕道:“我就说我那丹药外敷效果更好些,非要化成药水内服。”
    “你又在诽谤本座什么”玉罗刹扭过头眯眼看他··    “没……”舒烨眼睛转了转,道,“我说我是第一次,难免……咳咳……”一边说一边露出一副尴尬的样子。
    “知道你自己没技巧还跟本座抢,”望着他这副样子,玉罗刹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下去了一点,桃花眼一挑,皱眉道,“不过你连个女人都没上过,从何处学会的龙阳之道”·    舒烨眨眨眼,一五一十的把千变娘子供了出来:“当初她说的时候,我就随便听了听,倒是没想到有一日会派上用场。”
    玉罗刹脸色一黑,似笑非笑道:“本座这个朋友,倒是教的不错·”·    成功祸水东引的舒道长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
    另一个世界,正在照看宝贝女儿的千变无端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心道,也不知道是谁大晚上的念叨着老娘……总不会是玉罗刹那个重色轻友,撇下儿子家业和情人私奔的人就是了。
    半夜,舒烨躺在床上将整件事情理了一遍,总觉得自己似乎把什么事情漏掉了·直到天快亮了,他才想起来被他漏掉的事情是什么··    顾凌波的态度太奇怪,她明知顾惜朝下的不是毒药,却一句话没辩解就认罪画押,表面上看,固然是因为她不想官司牵连到顾惜朝,但往深了究,更像是……更像是在找死一般。
·    舒烨想到这一点,赶紧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玉罗刹,这下子两个人觉也不睡了,穿好衣服直奔苏州府牢狱··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顾凌波吊死在狱中,一代花魁,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    唱挽词的老者,声音苍凉。
大风起,草色枯黄,漫天的纸钱四散飞离,白色的帷幔随风摆动,似在挽留逝去的阴灵··    “不用唱了……”老鸨打断老者的挽词,“她得偿所愿,必是不愿意归来了。”
    顾惜朝一身孝服,跪倒在墓前,脸色比身上的白衣还要惨白:“她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干系”·    “孩子……”·    “我恨她。”
顾惜朝怨毒地说出这两个字,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老鸨苦涩的笑了笑,褪去浓妆的脸上,是一片茫然,她轻声道:“世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倒真希望她无情无义……云二走的那天,苏州城罕见的下了场大雪,我陪她站在雪地里,看云二的棺材入殓,整个过程她没说一句话……她身上冷冰冰的,我当时以为那天晚上她就活不下去了,谁知道她却活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她肚子里有了你……”·    “从赵大安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起,她就开始策划着这场戏……赵夫人以为你娘是替死鬼,却不知道你娘她是将计就计……苏州城出了这样大的冤案,犯人自尽而亡,消息传至京师,定会惊动六扇门……她势单力薄,动不了蔡京,只好用一死,将云家当年的冤屈抖出来……”·    “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上会有那么一个人,哪怕他不稀罕,你也总想为他做点什么……不问因果,生死不计……”·    她其实劝过她,她把顾惜朝特意带到赵大安面前,何尝不是像让她知道,只要她死了,她不会善待她的儿子。
    可她叫她姐姐……多久远的称呼了,依稀是她们学琴没学好被妈妈打的时候,关在柴房里,她半夜发烧,她怕她就这么走了,将她摇醒时的恍惚无措。
    崇宁四年·    苏州城出了冤案,诸葛神侯派二弟子铁游夏赴江南查案·铁手到苏州的三天内便将案情查清,结案的当天,一素衣女子击鼓鸣冤,带着当年云太守的血书,陈情云家冤屈……·    铁手不敢专断,飞鸽传书回京师,诸葛神侯批示四字:彻查此事。
随后蔡京派人下江南,却恰好寻回了被贼人掳走的傅家千金··    “铁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一个小姑娘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问马背上沉稳端正的青年。
    青年闻言温和的笑了笑:“傅姑娘,你父亲在京师等你回家·”·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是啊,我都好久没见到我爹了……铁大哥,我头又开始痛了。”
    “你之前撞到了脑袋,吹不得风·”青年将她劝进马车,又把帘子严严实实的盖好·青年望着长长的官道,心道,她虽然是傅宗书的女儿,却这样善良。
    小姑娘缩回马车,拄着小脑袋想了想,她隐隐约约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脑袋里却总是一片空白··    苏州城外,雷卷领着雷门五虎将等了片刻,便见四匹快马从城内疾驰而出,当先一人浓眉大眼,笑容明亮,正是当日与他在真定府分别的戚少商。
    见此,雷卷向来苍白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戚大胆,我在此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拉快进度条了,看完这章,求轻拍=。
=·    ·    第62章 养成一只大侠(十一)·    ·    “两位师父,卷哥,我跟惜朝这就走了,小雷门的事还请两位师父多帮卷哥担待一二。”
白衣男子腰挂长剑,朝台阶前的一群人躬身行礼道·他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容颜俊秀,长发散漫,一双大眼亮若星辰,白多黑少,正是白衣磊落,英雄年少。
    白衣男子身旁乃是一青衣青年,青年长发微卷,发髻上簪着一根古朴的木簪,五官清俊,不说话时脸上亦有三分傲气,恰是青衣风流,书生意气··    他跟着道:“两位师父保重身体。”
说罢,鹰眼一扬,俏薄的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之意:“雷门主……亦请保重身体·”·    这二人正是打算赶往京师的戚少商与顾惜朝。
顾惜朝两年前高中解元,如今春闱将至,正是金榜题名,一展多年抱负的大好时机··    当日汇合之后,雷卷带着戚少商以及雷门五虎,在浙江一带创建小雷门,不过十年的时间,吞并两浙大小十几家江湖组织,一跃成为两浙白道之首,与北方同宗的霹雳堂呈南北对立之势。
    戚顾二人虽年少时期经历坎坷,这些年来,却在二位师父的教导庇佑下长大的,几乎从未单独去过这么远的地方·纵使二人一向少年老成,但此去少说半年才得回家,因此脸上难免带了几分不舍之情。
    “沿路小心,不必省钱·”黑衣男人桃花眼轻挑,一摆衣袖·说罢还特意扬起长眉,斜斜地扫了眼旁边一身道袍的男人··    那道衣道冠的男人咳嗽一声:“咳咳……那个,该买的东西别客气,不该买的……”凤眼轻眨,和自家徒弟不动神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戚少商笑着接口道:“定会帮师父你勒紧荷包·”·    黑衣男人瞅着这俩师徒的样子,轻嗤一声,略显不耐烦道:“再不走太阳便落山了。”
摆摆手,一副催促的样子··    戚少商最后向雷卷点点头:“卷哥,保重·”紧跟在顾惜朝身后,拉紧马缰翻身上马·一白一青两道人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    “玉前辈·”眼见两个男人送完了人便要离去,五虎中的雷腾忙快跑两步,叫住黑衣男人·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雷腾身上立马出了一层冷汗·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被这位玉前辈盯着看的时候,他都有种重压之下不堪重负的感觉·雷腾知道,这是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产生的一种错觉。
    有时候他隐隐约约的会想,如果这位前辈愿意出江湖的话,也许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奇侠韦青青青、大侠萧秋水、乃至元十三限,都算不得什么了··    “原先活动在湖广一带的十三寨水寇,近日频繁出现在新安江附近,歙杭二州不少商家损失惨重,尤其是我小雷门名下的茶商……卷哥想请您拿个主意。”
    黑衣男人皱眉思索片刻,薄唇轻启:“金银珠宝门下四堂弟子,各出五人,分散在各家商船上·十三寨的人再敢来闹,不必留情,杀光了绑缚船头,暴尸三日。
随后各堂堂主亲自出面,送尸入寨·”·    雷腾脊背一寒,悄声抬眼见男人神色如常,忙低下头抱拳道:“是,我这就去回禀卷哥·”·    男人说完转身,不过一会儿,便和身旁之人消失在树林之中。
    雷腾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道,这法子,一如既往的直接残酷,见效虽快狠准,却难免失了几分江湖道义·卷哥不是不知道这一点,然而……·    因是在江南一带,虽是隆冬时分,却不见草木枯黄,万物衰败之景。
天气晴好,远山墨色苍翠,近处田埂上,几株腊梅开得正盛·虬曲的枝干苍劲有力,淡黄色的花蕾舒展腰肢,清风拂过,花香满鼻··    难得见到这么好的景色,两人也不急着回城了,干脆放慢了脚步,沿着小路边走边看,权当是出外踏青。
    “还是深山老林里灵气浓郁一些,人太多的地方,几乎都感应不到灵气的存在·”舒烨活动了下身体,懒洋洋的道,“反正两个小的不在家,咱们干脆搬到郊外住几个月好了。”
    玉罗刹淡淡道:“随你·”见舒烨笑弯了一双凤眼,慢慢补充道,“只要你负责解决一日三餐,清洗换洗衣物·”·    舒烨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不过片刻,他又兴致勃勃的开口道:“我们可以找个道观佛庙之类的地方住下。”
    玉罗刹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这杭州城内外的僧庙道观,只差在门口立块牌子,上书‘舒烨与狗不得入内’了·”·    舒烨咳嗽一声,小声道:“有这么严重”·    “没多严重……不过就是,辩道时,气得一家道观的观主昏迷半个月;辩禅时,哄骗的数十位僧侣由佛转道;借宿时,偷了了慧大师藏在后禅房的两坛百年梨花酿而已。”
玉罗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舒烨吸吸鼻子大呼冤枉:“那老头子说不过我借机使诈装昏迷,至于那十几个光头,我不过就是在他们受戒的时候多说了两句话。”
    玉罗刹挑眉,走近一步,靠近他耳边,笑眯眯地下了最后的结论:“无论事实如何,你舒道长的名声,在杭州城的佛道两家间,算是彻底臭了。”
    舒烨在心里暗暗诽谤道,借宿时明明是你想喝酒了,才指使我去偷那秃头的酒·气鼓鼓地一把抱住玉罗刹的腰,啃上那张讨嫌的薄唇··    两个人吻了一阵才慢慢松开,舒烨将下巴抵在玉罗刹的肩膀上,问他:“雷卷这些年早历练出来了,他今天拿着事问你,明显就是在试探你的态度,你何必帮他出主意。”
    玉罗刹将手插在舒烨的长发间,一寸寸的滑过,然而挑起一缕长发,卷起又松开,慢慢道:“白发又长出来了·”·    “呃”舒烨等了半天,听见这么一句话,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玉罗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擦着他鬓角处的发根,桃花眼里似蕴含着一层让人看不清的浓雾:“现在倒有一半的头发变了回来·”·    “是啊。”
舒烨点点头,“我能感觉到,我离大宗师之阶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似乎只要再往前迈半步,就能完全进入·”他想了一件事,“最近我打算闭关一次好好参悟一下,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
毕竟大宗师乃是修炼中上三阶入门之阶,马虎不得·”·    玉罗刹神色一动,缓缓点头道:“好,本座帮你护法·”十年的时间,由于双修再加上他本身内力的缘故,他修炼的速度简直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现在已经是小成阶段。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玉罗刹轻笑一声,浓长的睫毛下垂,在俊美深邃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小雷门发展至今,靠得手段不多,最常用的不过是是武力镇压,兼并合拢,利益捆绑。”
    舒烨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手段不对”·    玉罗刹嗤笑一声:“对,怎么不对·这手段用到亦正亦邪的教派上,再合适不过。
本座当年统领罗刹教,用的手段不过如此·”·    “哦”舒烨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他的话,“手段没错,只是不适合小雷门小雷门是江湖上的正道门派,更多的是需要得到江湖门派的拥护,而不是立威,让那些小门派畏惧。”
    玉罗刹点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江湖侠客,不是最注重江湖道义·像那如今的白道龙头,京师的什么风雨楼,两任楼主打得旗号都是抗辽。”
    “那你为什么……”舒烨喃喃道,这几年小雷门之所以发展的这么迅速,跟玉罗刹在背后支撑着出谋划策脱不了关系·他毕竟曾经是西域霸主,要想发展一个地方势力,再简单不过了。
    玉罗刹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你那个傻徒弟,本座何苦策划这些……你莫忘了你那傻徒弟是个什么性格·”是啊,这几年来随着戚少商长大,与他的一字剑法同时闻名江湖的,是他仁义豪爽的侠名。
·    “别看小雷门说是从霹雳堂脱离了,可雷门五虎中有三个都是姓雷的,沈边儿更曾经是霹雳堂的外姓弟子·只有戚小子一个,与他们并非同门,还是半路加入小雷门协助雷卷的。
你说,来日雷卷凭什么把小雷门交给戚小子一个外姓之人·就凭本座对他的恩惠不成”··    舒烨总算明白了玉罗刹的意思,说过来说过去,他做这么多事,就是让雷卷别无选择,只能将小雷门托付给素有侠名的戚少商。
与此同时,借助小雷门当家人的身份,戚少商更容易挤入那些自恃过高的名门正派之中,做出一番事业来,成为江湖上人人称颂的一代仁义大侠··    说到底,玉罗刹的苦心,全是为了他。
舒烨想到这一点,忍不住收拢双臂,抱紧了男人的腰,轻轻地蹭了蹭,低语道:“阿玉,你真好·”·    玉罗刹抬手轻抚他的后背,素来风流的桃花眼里,黝黑深沉如暗夜,他低缓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本座若有一天做了错事……”·    舒烨定定地看著他:“我陪你一起承担。”
    “若是关系你性命之忧……”·    “也许说出来你不信,”舒烨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哪怕有一天你要我的命,我也能把它给你。”
    玉罗刹笑了起来,他本就是俊美如铸的男子,这样笑的时候,更显俊逸不凡·身上那种成年男子特有的魅力,便仿若陈年老酒,让人品上一口就想再品第二口,直到醉死在他的笑容之下。
    他的手指细细描绘着舒烨精致的眉眼,用一种多情到近乎无情的嗓音,说:“本座不要你的命·本座要你……永远留在本座身边。”
    ·    第63章 养成一只大侠(十二)·    ·    骏马奔驰出十余里,眼看山路渐债,日头已高,两人勒住马缰,放慢了速度。
    “惜朝,我先护送你去京师,然后再转大名府把卷哥交代的事办了·”·    “他交代你何事”·    戚少商嘻嘻一笑,道:“去接他的小未婚妻,顺便去看看传闻中的‘英雄会’。”
    顾惜朝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未婚妻,要你奔波,这是哪门子的江湖道理”·    戚少商不在意道:“卷哥一门之主,总不比我这惫懒小子来的闲暇时间多,我当他是我兄长,他那小未婚妻自然是我嫂子,做弟弟的为兄长嫂子跑这一趟,不过尽尽心力。”
    顾惜朝唇边挑起一分讥诮的笑:“你当他是兄长,不见得他拿你当兄……”·    “惜朝”戚少商正了脸色,“于情于理,卷哥这么多年来从未亏待过你我。”
    “那是你”顾惜朝脸色微冷,“我顾某人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乃至一身武艺,全是两位师父给的,与他雷卷何干”·    戚少商一听他声音便知他性子又犯了,当年初到小雷门时,顾惜朝因不会武艺,明里暗里被小雷门的弟子找了不少麻烦。
偏他性子要强,被人欺辱了也不吭声··    那时小雷门刚成立,戚少商一边忙着跟舒烨学习剑术,一边忙着帮雷卷处理小雷门的事务,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等他后来得知此事时,顾惜朝已经能用‘鬼神夜哭’小斧削断那些人的手指了··    再加上雷卷私下里曾告诫戚少商,顾惜朝此人心性不正,来日难免会走弯路,让他小心顾惜朝。
这话被顾惜朝听说话,越发不待见雷卷了··    他放柔了声音:“惜朝,你看在我面子上,别老是跟卷哥过不去……无论如何,卷哥总是对我有恩。”
    顾惜朝闻言拉住马缰,鹰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他直直地看着戚少商道:“戚少商,我问你,你是真糊涂还是装作糊涂这两年雷卷的咳疾渐渐严重了,可他倒好,不说退位养病,将位子明明白白给你,倒是越发倚重起他从雷门带来的四条家猫……你莫忘了,小雷门发展至今,不是他雷卷一个人的功劳。”
    戚少商脸上的神情有些疲倦,一向明亮的大眼里罕见的浮现出些许黯然:“卷哥……沈边儿他们四个跟卷哥师出同门,卷哥就算将小雷门托付给他们也没什么不对。
何况我当日赴江南帮卷哥,为的也不是那个位子·”·    顾惜朝冷笑一声:“你不要是你的事,可他雷卷不该忘了,这些年是谁在后面出谋划策。”
    戚少商便道:“两位师父,为的也不是这个·”·    顾惜朝见他如此,心口仿佛闷了口气,不上不下难受得紧·他隐约能猜到玉罗刹这么多年来的用意,更心知戚少商非是不知,而是不愿多想。
相交多年,他明白这人向来心胸磊落,要他主动去争去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说这个了,”眼看山路宽了起来,戚少商干脆策马上前,和顾惜朝并排而行,“我听沈边而他们几个说,我这个小嫂子,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美人。”
    顾惜朝心口犹自气闷,并不理睬他··    戚少商自顾自的说道:“据说除了美名外,这位息大娘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她刚烈如火的性格。”
    顾惜朝见他一副心向神往的样子,心底隐隐闪过一丝不痛快,便道:“先不说她的美名不过江湖传言,便是她当真美若天仙,也不是你能肖想的。”
    “这倒是·”戚少商笑了笑,道,“若单论五官,世上只怕难有比得上师父之人·不过要我说……”·    顾惜朝下意识的问:“怎么”·    “这世上真正的美人,都是带着几分杀气的。
咱们师父美则美矣,不开口仙气太重,一开口……”戚少商摇摇头,侧身看向顾惜朝,“你恼怒时要拿斧子劈我时,倒是最好看不过了·”·    顾惜朝先是一愣,随后白玉般的脸上爬上几丝潮红:“戚大胆,你胡说什么”伸手就去捞袋子里的小斧。
·    戚少商大笑着骑马跑开:“对,就是这个样子·”·    “……惜朝与商已达京师,离会试还有两月之久,惜朝欲在京师静心备考,商打算趁这月余时间,独身前往大名府,完成卷哥交代之事,顺道瞧瞧江湖人大赞的‘英雄会’……”·    玉罗刹看完信后,将信叠好放置一旁,提笔写道:为师已知,出门在外,不必挂念。
他放下笔,将信放入信封,唤来那只被顾惜朝养大的神鹰‘微风’··    目送着微风远去,玉罗刹从书桌前站起身,走后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粗制的黑衣,拿起舒烨日常出门时戴着头上的斗笠,系好,趁着夜色出府。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一家青楼前··    华灯初上,正是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莺声浪语,歌舞升平,无论是战乱时代,还是太平年间,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醉生梦死之人。
    一间房间里,杭州府提学孙学政愣愣地望着桌面·桌面上是一沓银票,面额最小的也有一百两·他不由主的咽了咽口水,哑着嗓子道:“这,这,这……”·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全身黑衣,头戴斗笠的男人。
隔着面纱,孙学政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只隐约感觉到,男人身材高大,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气势··    “照本座说的,给你恩师宋章写封信,桌上的银票,全归你。”
    “可,可,可……”孙学政结结巴巴道,“空口无凭,老师怎么会信我”·    “十年前,苏州府,销金窝。”
男人见孙学政瞪大了眼,声音越发冷冽起来,“把这些写进信里,宋章只要不是个笨蛋,该查到的,他都能查到·”·    孙学政好不容易消化了男人话里的意思,压低了嗓音道:“你你你,你跟那姓顾的有仇”那可是两浙一带,未及弱冠便惊才绝艳,人人称道的顾解元。
    他眯起眼,悄悄打量着男人身上的服饰,试图猜测出男人的真实身份·苏州的孔家,绍兴的李家,杭州的宋家……这几家都是两浙一带有名的书香世家,从开国至今,两浙的解元几乎次次落在这几家,唯独两年前那一次,被一个横空出世的顾解元夺去了风头。
    “不该你管的,莫要多事·”男人冷冰冰的声音从斗笠里传来·孙学政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打量的视线··    “你若不写,千禧赌坊的老板明日便该上你府邸要赌钱。”
    孙学政眼底一片惊骇,失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为人好赌,已经欠下千禧赌坊数千两赌钱··    男人站起身道:“本座最后问你一遍,这信,你写是不写”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不耐烦。
    “我写我写”孙学政赶紧一把搂住桌上的银票,心道,反正朝廷有明文规定,贱籍出生不得参加科举,就算来日事发了,跟他也没多大干系。
想到这里,他忙保证道:“我这就回去给老师写信”·    时近年关,府里的下人大多都放回去过年了,只两个无儿无女的老夫妻,还待在府里,这段时间负责照顾玉罗刹的饮食换洗。
    日暮已落,清幽别致的小院子,因人烟稀少的缘故,便显得格外寂寥·玉罗刹回来后,换了身上的衣物,提着一盏灯笼,沿着小路缓步而行·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停下一片桃林前。
    因是冬日,桃树枝干横斜,上面早没了叶子,光秃秃的一片,衬着黑漆漆的夜色,乍一看去,很是有几分凄凄泠泠的阴森感··    玉罗刹将灯笼放在一颗桃树下,闭上眼面朝桃林,不过片刻,脑海中便浮现出八卦六爻的样子。
上乾下坤,左三右六,艮退二,巽进三,离、坎不停,震为中,克必进……他停下脚步睁眼,桃林退散,一座小木屋出现在他眼前··    玉罗刹推开门,屋子里漆黑一片。
他从身上掏出火折子,将座子上的蜡烛点着,罩上灯罩·光亮袭来,他眨了下眼,渐渐习惯屋子里的光线··    这间屋子十分单调,不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并一张床,连把椅子都没有。
玉罗刹收好火折子,朝盘腿端坐于床上的男人走去··    舒烨神色安详,双手放置于膝上,长发逶迤,不时有淡淡的白烟从他头顶冒出,额上的印记若隐若现。
    玉罗刹走近时,他皱起眉头,浓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身体不由自主散发出一股威严神秘的气息,一道金光从他右手指尖射出,直逼玉罗刹眉心而去。
    玉罗刹脚步一顿,那金光堪堪停在他眉心半寸前的位置,然后打了个弯儿,绕着他周身转了一圈,又射回舒烨的手指间··    舒烨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身后的气息淡去,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安详的样子。
    玉罗刹见状挑了挑眉,走进两步,站在舒烨面前,俯下身,将手指放在他唇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唇··    一吻完毕,他直起身,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意味,一弯腰,将舒烨整个从床上抱了起来。
他抱着舒烨走出房间,轻弹手指,整个屋子便再度回归黑暗··    屋外此时弯月刚升,淡淡的月光从天际倾泻而下·玉罗刹一低头,对上舒烨那张昳丽的面容,对方神情安详而恬静,仿佛好梦正酣。
他蓦然便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夜闯紫禁城的那一晚··    那一晚,他也曾这样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只是最后,他却没能带他离开,再见时,已是十余年之后。
    此去经年,细算起来,从两人相识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二十年,很多江湖眷侣一生中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如此了···    玉罗刹眼中波光流转,静静地望着舒烨的睡颜,这一次,他想,谁也不能让他放手了。
    玉罗刹将舒烨带出桃林,施展轻功,来到府里的莲花池旁,脚下轻点,停在池中心的假山上·他让舒烨靠在他怀里,空出一只手,曲起手指,在一块光滑的石壁上敲击三下,然后握紧一块凸起的地方,转动。
    机械摩擦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假山上的石壁朝左右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洞··    玉罗刹带着舒烨钻进石洞,摸黑行进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过道里的黑暗环境。
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路面渐宽,一道石门拦住道路··    玉罗刹将舒烨放下,在石门上摸索起来,轰隆隆一声闷响,石门打开,他转身抱起舒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注定的事,无法避免··    想问一下,如果开定制的话,有没有人想要,定制里和谐章节都会补全,还有特定番外。
=·=·    ·    第64章 养成一只大侠(十三)·    ·    “……杭州学子顾惜朝,乃苏州人氏,母系贱籍,生父不详……朝廷有令,奴仆娼戏,此乃下三流贱民,脱籍三代之后,其子孙方可参加科举……特,除去尔一甲探花之名,有生之年,不得入仕……”·    十多年的努力、隐忍,因这一纸文书,全成了一场笑话。
顾惜朝脚步踉跄,摇摇晃晃地走在人群之中·纷乱的大街上,不时的有人望着他窃窃私语··    “哎,你这人没长眼啊”·    “小伙子,走路注意点。”
    “让开,快让开,牛车来了·”·    ……·    不知谁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他一下子扑到在地上,有人伸手来扶他,他将那手推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顾惜朝,你认命吧你斗不过老天的,谁叫你生来就是婊子之子,那些人说不得没错,你就是个天生的下贱胚子脑海中不断有声音响起,你看那些人都在看你呢,他们是在笑话你呢,从大宋开朝至今,你可是第一个被革除了功名的探花郎。
    顾惜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冲出了人群··    大堂内·    安安静静的房间里,一跪一坐,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戚少商由单膝跪地,转为双膝,他双手拄在地面,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    “师父,少商不孝·”·    玉罗刹端坐在椅子上,垂眼望向跪在他面前的青年。
初见时,他不过一个垂髫少年,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成了英俊的青年··    十年的时间有多久,于凡人而言,足可使少年变为青年,青年变为壮年,壮年踏入老年。
于修仙者而言,这不过是他们闭关一次所用的时间罢了··    玉罗刹脸色平静,眼神中不起一丝波动,他问:“你要走”·    戚少商低下了头:“是。”
    “为了一个女人”·    戚少商猛地抬起头:“不止是为了息大娘·”·    玉罗刹的声音里不掺喜怒:“还为了什么”·    “还为了……”还为了什么,他该说,还为了保全兄弟之义吗可这个理由,在今日息红泪当着小雷门上下,与雷卷退婚,陈言心有所属,不嫁二夫之后,便显得尤为可笑。
    “本座这些年在暗地里为你做的事,你知不知道”·    “少商知道·”戚少商搁在地上的手悄悄握紧,“就是因为知道……师父,恕少商不孝,不愿接受您的安排。”
他闭了闭眼:“小雷门是卷哥的,现在是,将来也是·戚少商若有一丝觊觎之心,便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玉罗刹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自嘲之意。
那小笨蛋只想得到,他这些年做的安排,能逼得雷卷不得不将小雷门托付给戚少商,却想不到,依他徒弟的性格,若是得知一切,只会越发坚定的离开小雷门··    你看,他什么都一早安排好了,他这样的人,终究是天性凉薄的很。
    “本座最后问你,你要走”·    戚少商语气坚定:“戚少商虽非顶天立地的英雄,却也不愿当个不仁不义的小人。”
息红泪已经为了他跟雷卷退了婚约,他若不走,便是不仁;雷卷呕心沥血创下的基业被迫让人,他若接受,便是不义··    “开弓没有回头箭,求师父成全。”
他再次磕头··    玉罗刹低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说得对·走吧,想好了就别再回头·”·    戚少商犹豫了片刻,却还是道:“惜朝……我回来的路上,听说他已高中探花,若他愿意……劳师父转告他,戚少商此去边关抗辽……”话一说出口,他就立刻后悔了,忙道:“不,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顾惜朝一生所愿,便是青云直上,再不受人欺负·如今宋徽宗主和厌战,朝中有蔡京、童贯、傅宗书等人牢牢把守,边关将士多受人排挤。
    戚少商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色道:“此去边关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江南·一愿两位师父保重身体;二愿小雷门上下平安;三愿……三愿惜朝得偿所愿,不负青云之志。”
    他磕了三个头,从地上站起身,大步离去·房外,一红衣女子,英姿飒爽,容颜俏丽·见他出来,洒然一笑,当真艳色逼人,风华无双。
    “哎,你听说了吗那九现神龙戚少商,为了一个女人,和小雷门的雷卷大打出手,前日已经叛出了小雷门·”·    “可不是,我听说,雷卷当场和戚少商割袍断义。
扬言戚少商此生若再踏入小雷门一步,就叫他有去无回·”·    “可不是这可是多妻之恨啊雷卷没当场杀了戚少商,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就是就是,一个女人罢了,长得再美,也比不得兄弟之义啊可那戚少商居然做出此等令人不齿之事,照我看,从今往后,那戚少商的名声,可算臭了。”
    ……·    “老板,结账·”一青衣男子满脸风霜,放下银子,朝杭州城走去··    “你所听说的,便是事情的真相。”
同样的地点,同样是两个人··    “他当真为了一个息红泪,叛出小雷门,去了边关”·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玉罗刹抬眼看向顾惜朝。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眼前之人便仿佛变了个人似得,那双眼睛里再没了当日的踌躇满志,年少轻狂·黑漆漆的眼珠,犹如一潭死水,就算问着这样的问题,也惊不起一丝波澜。
    “顾惜朝·”玉罗刹叫他··    顾惜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从小到大,玉罗刹只会叫他顾小子,叫戚少商戚小子。
这样叫他,还是第一次··    “你知道本座为何从不反对你追去名利权势”·    “为什么”·    “因为本座知道,于你而言,只有将权势牢牢地攒在手心,你才会觉得安心。”
    顾惜朝张了张唇,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玉罗刹从椅子上站起身:“本座最后教你一件事,如果你真心想要一件东西,就该用你的才智去争去夺,哪怕是不择手段。
这世上,没人会让你,更没人会可怜一个失败者·”·    重合元年三月,戚少商闯连云寨,大战七位寨主,随后被七位寨主尊为大当家··    重合元年四月,顾惜朝于京师郊外救下一女,名傅晚晴。
同月,李龄携逆水寒剑,逃亡边关··    重合元年五月,顾惜朝与当朝丞相傅宗书之女傅晚晴订婚,五月底,顾惜朝奉傅宗书之命,追查逆水寒的下落,远赴边关。
    重合元年六月,江湖传言,连云寨新任大当家戚少商,通敌卖国,私藏辽贼书信··    重合元年七月,顾惜朝安顿好麾下兵将,独身前往连云山。
    大漠、黄沙,孤烟、落日·旗亭酒肆里,炮打灯,烟霞烈火;杜鹃鱼,最是鲜活·高鸡血倚在门栏上盘算着这个月的账单,远远看见一袭青衫徒步而来,小眼睛一眯,摸了摸胡子,笑出两颗大门牙。
    此时距戚顾两人分离,不过六个月之久,再见之时,却已是沧海桑田,相顾无言··    “醒了”·    舒烨从闭关中转醒,一眼便看见坐在离他不远处石凳上的玉罗刹。
    “嗯·”舒烨点头,张开手臂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略感诧异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山洞,他明明记得闭关前,是在桃林迷阵里的木屋里。
    “这里是哪里啊”他问玉罗刹··    玉罗刹答非所问道:“闭关参悟的如何”·    “说来奇怪,中间有一段时间,我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处于大宗师的境界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还没过半刻钟,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了。
就好像……好像眼前无端的有多了一级台阶似得·”舒烨皱眉道··    “是吗”玉罗刹从石凳上站起身··    舒烨见他起身,也跟着从床上站起身,他一动,哗啦一声响声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被两条手腕粗细的铁链锁住了。
    “这这这……”他傻眼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玉罗刹走过来,缓声道:“你记不记得,本座曾跟你说过——”·    “什么”·    “若有一日,你敢离去,本座定将你扒光了衣服,锁在房间,让你不得稍离本座半步。”
    “可是我没说要走啊”舒烨瞪大了眼睛··    “哦”玉罗刹长眉轻挑,“你不曾说过,要回你的仙灵大陆”·    “就算我要回去,也是带着你一起啊。”
    “那你可问过,本座是否愿意,跟你到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去”·    舒烨神色愣怔,迟疑道:“你……你不想去吗”·    玉罗刹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若本座答案是,本座不想呢。”
    “可是,可是……”舒烨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茫然起来,“你为什么不想去呢……你不跟我去仙灵大陆,你到哪里呢”他从未想过,玉罗刹不愿意跟他回他的世界。
    “本座要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不行·”舒烨立刻摇头··    “为什么不行呢”玉罗刹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残酷的意味。
    “因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啊·”·    “本座同样不属于你那个狗屁的修真界·”··    舒烨张了张嘴,哑声道:“你是不是怨我,怨我强行将你拉出你的世界。”
    “我不该怨你吗”玉罗刹反问他··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你的世界里有你的朋友,有你的家人,有你奋斗了半生的基业……我没想到你会因为丹药的缘故跟过来。”
舒烨语无伦次道,“可……可你跟过来了,我又很高兴·我喜欢你啊,所以想让你一直跟我在一起·”·    玉罗刹闭了闭眼,声音涩然道:“我前半生,为了权势而活着;后来不得已放开权势,就只剩下一个你。”
    舒烨心口一窒:“我……”·    “可是舒烨,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适合活在你的那个世界”玉罗刹的神情是骄傲的,他的声音也是骄傲的,但他的眼底却带着自嘲的意味:“我自六岁习武,十八岁初成,二十岁已成江湖上一流高手,临近三十,步入绝世高手的范畴,江湖上少有敌手。
这样的成绩,不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也足以堪称百年来的武林传奇·”·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如今我临近知命之年,十年来靠着跟你双修,日夜勤练,才勉强踏上修炼的道路。”
    玉罗刹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道:“一个刚登上小成的修士,在弱肉强食更甚于武林的仙灵大陆是什么地位你难道要我从此以后,一辈子活在你的庇佑下吗”·    ·    第65章 养成一只大侠(十四)·    ·    舒烨愣愣地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玉罗刹骨子里有多骄傲,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要他从今往后活在他的庇佑下,大概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我离开我的世界,你不回你的世界。
这很公平·”玉罗刹语气果断··    舒烨摇头:“只要任务结束,无论我想不想离开,都一定会走·”·    玉罗刹闻言轻笑,目光冷冽:“反过来,只要你的任务一辈子完成不了,你就得一辈子留在这里。”
    舒烨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做了什么……”·    “你猜,本座做了什么”·    “你……你杀了……”舒烨心里一惊,失声道。
    “本座还不屑做那等事”玉罗刹钳住他的下巴,在他耳边低语道,“戚少商先是夺人妻子,背叛兄弟;后是勾结辽人,通敌卖国。
本座不需要杀他,只要他身上有了道义的污点,一辈子也成不了仁义大侠·本座的目的,便达到了·”·    舒烨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皱眉道:“你下手陷害他”·    “不。”
玉罗刹伸手抚上他的脸,“本座陷害的人,是顾惜朝·”·    他见舒烨神色茫然,进一步解释道:“本座当初的打算,是直接把雷卷杀了。
戚小子的剑术是你一手教的,凭本座的修为,冒充他剑术不过随手拈来,事后只怕难以有人识破·反正本座这么多年来为了戚小子,谋划小雷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时只要本座亲自承认,不怕小雷门上下不信。
再加上顾小子的事,你说,他是杀了本座为他的卷哥报仇,顺便洗脱冤屈好,还是隐姓埋名一辈子好”·    舒烨倒吸口凉气:“你一早就开始策划了……不对,你说本来”·    “是啊。”
玉罗刹松开钳住他下巴的手,转而搂住他的腰,“可惜还没等本座行动,他就自己弄坏了他自己的名声·白费了本座一番谋划·”张嘴含住他的耳垂,用舌尖轻轻舔舐。
    舒烨身体一抖,听见玉罗刹含糊不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戚少商通敌卖国,顾惜朝千里追杀·你看,天意如此·”·    舒烨强忍着心里的悸动,沉声道:“我不信小戚会通敌卖国,更不信小顾能狠下手杀他。
只要现在查清真相,一切还来得及·”·    玉罗刹松开他的耳垂,低头去吻他的喉结:“你出不去·”·    舒烨避开他的吻,冷声道:“就凭这两条玄铁链”·    “不,这玄铁链虽然结实,却也只能捆住你一时。”
玉罗刹扣住他的后颈,强行吻住他的唇,将一直压在舌头下的药,抵进他的喉咙··    “唔”舒烨猝不及防,等他回过神来,丹药已经顺着他喉咙滑进去了。
他立刻将玉罗刹推开,弯腰想将药吐出来··    “这chūn药入喉即化,你吐不出来了·”·    “春……chūn药”舒烨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一脸被雷劈的样子。
    玉罗刹挑眉轻笑,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一推,舒烨顺势倒回床上,他刚直起腰,便察觉到一只手伸入他亵裤下,轻轻一阵挑逗,一股欲火顺着小腹直窜上大脑。
不过顷刻间,他的眼睛都烧红了··    等手里的东西完全挺起来后,玉罗刹收回手,一边解自己的衣服,一边道:“用铁链当然锁不住你,本座用自己来锁你。
听说交姘的时候也能双修,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了点·”·    他的眼神放荡而认真,解衣服的动作优雅又不失利落,长袍落地,一具精悍、结实,乃至完美的酮体呈现在舒烨面前。
    舒烨喉咙干涩,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会……”·    “本座当然不会你道教的双修法·”玉罗刹长腿一抬,直接跨坐在他腿上,“不是还有你”·    这下子不止是雷劈,是直接九雷轰顶了。
    ######·    “戚少商侠肝义胆,千里护送逆水寒入京,大义昭昭,终成一代大侠·”·    系统君叽里呱啦的声音,将舒烨从睡梦中吵醒,他睁开眼:“……”·    “宿主任务结束,功德已满……”·    接下来的话,舒烨已经听不清了,他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境界。
明明身处石洞之中,却仿佛能听见外面的风声,鸟声·正是盛夏,月色朦胧,满池荷花在夜空下,悄然绽放·清风拂过,水面荡起涟漪,带着阵阵荷香··    再远处,夏蝉覆在树干上,根须翘起,长长的嘴扎进树叶,吸取树叶里的汁液。
草丛里,蟋蟀一蹦一跳,不时发出几声鸣叫,应和着池塘里的阵阵蛙鸣··    天生万物,万物有情,却难逃覆灭·大道无情,江山孤寂,而皓月常显。
何为情,为何道贪嗔痴妄,爱恨离,求不得·情是风花雪月,是春夏秋冬,是一滴泪一句言一场梦,回眸轻笑,岁月恍惚··    无嗔无喜,无爱无恨。
身如浮云,心似磐石·尘世间帝王将相,荣华富贵,到头来白雪一掩,了去无痕·道上下求索,愈行愈坚,抛却浮名牵绊,尝过千百滋味,百般苦楚,却不改初心,虽百死其尤未悔。
    啵——·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碎了,师徒之情,朋友之意,情人之爱·舒烨的眼前闪过少年时,拿起剑学会第一招剑式时,师尊期许的目光;闪过同门上下比剑嬉戏时,你来我往的欢乐;闪过斩除妖魔时的快意恩仇;闪过被封印北冥深渊的绝望,痛恨……画面最后停搁在他与玉罗刹相识的点点滴滴。
    戏若人生,人生若戏·他就仿佛站在戏台旁,看见一个名为舒烨的人,和一个叫玉罗刹的人,在戏台上演尽爱恨情痴,人间悲喜·然后,曲终,人散。
他看过了,笑过了,悲伤过了,感慨过了,也就结束了··    再如何感同身受,也终不过是看了一场太过于逼真的戏剧··    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当年师尊为何极力反对他过早进入大宗师的境界。
只因上三阶的命劫,是情劫·入世尝情,出世忘情·他久居落英门,不入俗世,不经爱恨,不曾尝过情之一字,如何忘情·    玉罗刹推门进来的时候,舒烨已经穿戴完毕,正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食盒,拿起一旁的簪子,拨了拨灯芯:“过来吃饭·”·    舒烨拖着铁链走了过去,坐下:“小戚和小顾现在怎么样了”·    玉罗刹拨动灯芯的动作停住,手背上青筋直起,反手将簪子一抛,铮的一声,簪子笔直的没入石壁之中。
    他道:“本座当初就不应该心软……”话未说完,浑身上下仿佛大雪天里被浇了一桶凉水,连指甲都隐隐麻木起来··    舒烨正微微仰起头看他,他眉宇间的印记消失不见,神色平静,眼神无悲无喜,就好像……在看一个萍水相逢之人。
    “小戚现在应已无事,我怕小顾有麻烦·”舒烨自顾自地站起身,抬脚一震,手腕般粗细的铁链瞬间化作尘埃··    玉罗刹瞳孔紧缩,全身僵硬,目视着他朝门外走出。
    舒烨走了两步,回过头道:“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把小顾的事情解决完,就带你走·”话音刚落,手腕被人死死的拽住,用力之大,仿佛要他的骨骼捏碎。
    “你……”玉罗刹嘴唇轻颤··    舒烨点头:“我现如今已是大宗师之境·”手掌覆盖住玉罗刹的手背,轻轻往外一拉,玉罗刹的手便被他拉了下来。
    舒烨松开手,神情自若的走出房间··    玉罗刹望着他的背影,倒退两步,一低头,正好看见地上的铁屑·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紧握成拳的掌心,指甲掐入肉中,很快有血珠顺着他的掌心落下。
    玉罗刹的眼睛中满是惊痛,不可置信的低语道:“他不是……”这个人看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不打紧的陌生人,哪怕他说要带他走的时候,神情也平淡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不是舒烨,舒烨不会这样看他·即使当初记忆被封印,舒烨看他的眼神中,也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眷恋·而不是现在这样,他看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不是茫然无措时的空,是那种不含一丝感情,无悲无喜的空··    重合二年元月十二·    傅宗书谋逆一案进入尾声,权相傅宗书及其外甥黄金鳞、女婿顾惜朝被压入顺天府大牢,只等六扇门查清同党,上元节过后,立时处斩。
    此时离上元节还有三日,为着普天同庆,京师里处处张灯结彩,节日未过,却已透露出欢庆喜悦的气氛··    少女们面覆纱巾,成群结伴的出游,不时停在小摊子前,惊奇的看着摊子上最寻常的东西,发出阵阵娇笑。
文人墨客们则早早包好了酒楼视线最佳的位置,一边横槊赋诗,一边偷眼张望楼下的小娘子们··    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戚少商收回了视线,望向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傅晚晴双膝跪地,秀丽温婉的脸庞上淌下两行清泪:“铁大哥,我求你了,你救救惜朝吧·”·    铁手伸手想起扶她,又猛然间想起,她如今已有婚约在身,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你先起来。”
    “铁大哥,你当年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件是向我爹提亲,第二件事还是向我爹提亲·”·    铁手脸色尴尬,道:“是我失信了。”
    “如今,我不求你娶我了·我只求你救惜朝一命·”傅晚晴仰起头看他,“我爹和表哥,确确实实曾起兵篡位,可惜朝不一样,这些事,他不曾参与。”
·    铁手一拳砸向身旁的树干,看着心爱的女子,为了别的男人苦苦哀求,这样的痛,好比将一颗心放在烈火之上炙烤··    “晚晴,不是我不帮你。
此事事关重大,我若出手护下顾惜朝,就相当于将整个六扇门拖入这趟浑水之中·六分半堂前日正式投入蔡京门下,金风细雨楼苏梦枕病逝,童贯又奉命护送辽国太子赴边关。
六扇门若在此时出事,江湖武林危矣,大宋江山……”·    傅晚晴脸色衰败,喃喃道:“当真是,没有办法了吗……”·    戚少商握紧腰间的两柄长剑,转过身走出小巷,往金风细雨楼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总是虐不过三秒,好心塞QAQ千里追杀的剧情有所改动··    最后,大概,也许,本文快完结了·沈王会另有番外,就当蜜月游(什么鬼)顶锅盖逃跑~~~~~~· ·    第66章 养成一只大侠(十五)·    ·    戚少商踏进金风细雨楼的时候,里面原本有些哄闹。
唐铁牛撸着袖子,正吆喝着大伙儿出去喝酒,方恨少大摇其头,念叨着让他们注意点分寸,省得回来被杨总管唠叨··    等戚少商在门口站定,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扭过头去看他。
目若星辰,鬓如刀裁,风尘仆仆,两鬓微霜··    这是金风细雨楼的众多弟子,对来日群雄之首戚楼主的第一印象··    “在下戚少商,特赴王楼主之约。”
他抱拳行礼,行动间一派洒然磊落··    “戚大侠,楼主已久候,这边请·”杨无邪及时出现在大堂··    “有劳。”
    等二人不见了身影,唐铁牛捅捅旁边的兄弟:“这就是逆水寒一役的那个什么戚少商”·    方恨少鄙夷的瞅了他一眼,道:“连云寨大当家,九现神龙戚少商。”
    “看着挺秀气的,倒不像传闻中的土匪头子·哎,死书生,你说咱们楼主在这个关头找他干什么”·    “喝你的酒去,楼主找他自然有楼主的道理。”
    ‘挽留天涯挽留人’的王小石正站在白塔上往下望,塔下万家灯火,万家忧愁··    “楼主。”
杨无邪唤了一声,王小石转过身·他穿着一身白衣,却不是傲气凛然,落雪寒梅的白,而是白日里的暖阳,路边的鹅暖石·他本就是一颗平凡又温暖的小石头。
    “戚兄·”王小石抱拳轻笑··    眼前的男人满面风霜,身上穿着边寒之地的人才会穿的窄袖胡服,身披大裘·望见他,就仿佛看见大漠黄沙,落日孤烟。
苍凉、广袤、大气,与这纸醉金迷,精致繁华的京师,仿佛格格不入··    但只一眼,王小石便确定了,眼前之人,确实是他要找之人·只因他在戚少商身上,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影子,那是与逝去的苏梦枕类似的,独属于英雄的气概。
    “王楼主·”戚少商回礼··    杨无邪退下,二人分主客落座··    “戚兄,我不拿你当外人,有话就直说了。”
    “请·”·    “此次傅宗书谋反,官家震怒,下令将傅氏一党押于午门处斩·蔡京为表清白,与傅宗书划清关系,自请在旁观刑。
逆水寒一案牵连甚广,当时不过是江湖人士,还是寻常百姓,皆会前往观礼·于此鱼龙混杂之际,我打算乘机刺杀蔡贼·”·    戚少商搁在剑柄上的手悄悄紧握,又松开,他对王小石道:“戚某不才,愿助王楼主一臂之力。”
    王小石按住戚少商的手臂,摇头道:“戚兄请听我讲·此次刺杀蔡京一事,无论成功与否,都与金风细雨楼无关,乃王小石一人之事。”
    戚少商抬眼看他:“王兄的意思是……”·    王小石道:“我前日拜访诸葛神侯,神侯向我举荐你接任金风细雨楼楼主一职。
我原本有所顾虑,今日一见戚兄,便知楼主一职,非戚兄莫属·”·    戚少商脸色震惊,良久方道:“戚某……惭愧·”他今日来此,原本是想试上一试,看能否借助金风细雨楼的势力,保顾惜朝一命,却没想到王小石将重任托付。
    “戚兄,”王小石低头笑了笑,仿若邻家大男孩般,“王小石不为自己,不为金风细雨楼,只为中原武林,恳请你接下楼主一职·”·    金风细雨楼若败,六分半堂一家独大,中原武林危矣。
    戚少商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思忖片刻,终于沉声道:“承蒙王兄看得起,戚少商必不负所托·”·    王小石激动的大笑起来:“有戚兄这一句话,我再放心不过了。”
    “王兄,”戚少商放缓了声音,“戚某有一私事相求·”·    “戚兄请讲·”王小石放下了一直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语气轻快了不少。
    “王兄刺杀蔡京之时,戚某请求王兄能救下一人·”·    “何人”·    “顾惜朝。”
    王小石猝然而惊:“顾惜朝他害你千里逃亡,基业尽毁,你要救他”·    “正是。”
戚少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顾惜朝与我师出同门,所谓长兄为父·他误入歧途,戚某有一半的责任·”·    “好。”
王小石应了下来,只因戚少商此时的眼神,太像当日白愁飞身死后的苏梦枕··    戚少商喜出望外:“大恩不言谢,来日王兄若有用得着戚某之处,但请直言。”
    两人正在谈论三日后楼主交接仪式的细节,忽闻白塔外一片惊呼··    “快看,天上是什么东西·”·    戚少商一惊,忙起身朝白塔外望去。
但见漆黑的夜幕之下,明月高悬,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远处极速飞来··    那东西不过片刻便飞至街道上空,离得近了,众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个脚踏长剑,御风而行的白发人。
    底下不知有谁喊了一句‘神仙’,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如割尽的韭菜般,齐齐地跪倒在地··    那白发人并不停留,从街道上空猝忽而过,直直地飞往皇宫的方向。
    戚少商身体僵硬,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师父……”一手按在窗沿处,翻身从白塔上跳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几步蹿上房檐,追着白衣人而去。
    重合二年元月十二,天降祥瑞,有仙人御剑乘风,踏月而来,与宋徽宗一夜交谈,次日离去··    狱卒抖动着手指,颤颤巍巍的拿钥匙去开大狱的铜锁,却因极度的紧张,几次都无法对准锁孔。
顺天府尹看不下去了,一把从狱卒手中夺过钥匙,几下打开铜锁,推开门站在门旁弯腰躬身道:“官家,仙君,请·”一边说一边悄悄拿眼去瞅这位突然降临的仙君。
    宫女内侍手中的八宝琉璃宫灯,将牢狱附近照的恍若白昼,那位仙君腰系长剑,白发如瀑,容颜无双,身上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道袍·他神情平静,双手负于身后,腰间的长发无风自动。
明亮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却在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仿佛失了所以的光泽,只一眼,这位顺天府尹便不敢再看了·他蓦然就想起来李太白诗中的那句‘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当今天子赵佶站在仙君身后,保养得当的脸上,神情激动·匆匆赶来的诸葛正我和蔡京一左一右伫立于赵佶身侧,再远处,是一群持枪而立,神色戒备的禁卫军。
    “仙君,您说的那顾贼,不,顾真人,就在里面·”赵佶微微弯着腰道··    “不必跟来·”仙君踏进大狱,伸手一挥,身后的大门碰的一声合上,赵诘避闪不及,差点砸到鼻子。
    “官家”诸葛正我和蔡京连忙拽住赵诘的衣袖,把他往后拉··    赵诘脸色有些尴尬,挣开自己的袖子,咳嗽了一声,道:“既然仙君吩咐了,朕与诸卿便在外面等候吧。”
    外面如此大的阵仗,牢狱里的犯人们早就按耐不住挤着从栅栏里往外张望·漆黑的过道,满是阴暗潮湿的气息,舒烨步伐不急不缓,眼中不时闪过金光,一个牢房一个牢房看去。
·    “喂,小子,你是谁”·    “妖怪啊他眼睛会发光”·    “大仙,只要你放我出去,让我干什么都行”·    ……·    “安静。”
平平淡淡的声音传来,那些恶贯满盈的犯人们就跟被掐住了脖子般,一个字都发不出了·只因他们看见,这人抬起手指,一道金光从他手指间飞出,那拳头般大小的铜锁,在瞬间变成了灰烬。
    顾惜朝神情惊讶,愣怔道:“小师父·”·    “小顾·”舒烨推开牢门,走了进来··    当初踌躇满志,远赴京师的风流青年,如今神情灰败,下巴上冒起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胸口、衣角、袖口,满是大片大片干涸了的血迹。
    “小师父,你出关了·”顾惜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下意识的往旁边退开一步,不自觉的躲避着舒烨的视线··    舒烨的视线落在他的右腿上:“腿怎么了”·    顾惜朝身体一僵,不自然地说道:“出了点小毛病。”
    看见自小养大的徒弟成了如今的样子,再加上他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他和玉罗刹责无旁贷·纵使舒烨现已忘情,却还是叹了口气··    “小顾,”他道,“你可知错”·    顾惜朝抿紧下唇,缓缓跪倒在地:“惜朝……惜朝……”知错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舒烨望着他,缓缓道:“小顾,即使到如今的地步,你仍不认为你有错,对吗”·    “我……惜朝自问并不比那些人差,可为什么,他们可以高官厚禄,坐享荣华富贵。
我却只能四处奔波,永无出头之日,就因为我是婊子之子吗圣人说‘英雄不问出处’,可这世上,功成名就的,当真是不问出处吗”·    舒烨将手放在顾惜朝的头顶,轻轻地抚了抚,仿佛在安慰一下不懂事的幼童。
严格来讲,他是戚少商的师父,玉罗刹才是顾惜朝的师父·但因他和玉罗刹的关系,从小到大,戚少商都是‘师父师父’的混叫着,只有顾惜朝,叫玉罗刹的时候,是师父,叫他的时候,是小师父。
    他一方面因为知道这个徒弟出身微寒,心思敏感,打小心中自有丘壑,所以并不多愿多去束缚他·另一方面,想着玉罗刹比他更懂人情世故,谋略文章,且生性骄傲狂妄,由他来教顾惜朝,再合适不过了。
    不想,他终究还是错了·玉罗刹的骄傲,源于他有骄傲的资本,出身富贵,少年高位,资质惊艳,这些缺一不可的要素,促成了他独一无二的骄傲,乃至狂妄。
所以他曾执着于权势,最后却也能放手···    但顾惜朝不一样,他从小因为出身,受的最多的是别人的冷眼,是嘲讽,是看不起·于他而言,只有出人头地,才能摆脱与生俱来的枷锁。
他的骄傲,混合着自尊,看似强大,实则脆弱··    “小顾·”舒烨放低了声音,“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可我知道,你做错了。
你文韬武略,惊才绝艳,追求功名利禄,这没错·你错在,不该让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了你的追求丧命·”·    “我未曾想过让你成为一个善人,一个好人,却希望你至少能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万物有灵,却只有人被称为万灵之首·天下间大善者少,大恶者亦少·每个人的心底,有善念,也有恶念,而人之所以称为人,就在于这世间的大部分人,能束缚住心底的恶念。”
    “小师父·”顾惜朝愣愣地抬头看他··    “小顾,你做错了事,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舒烨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明日赵佶会下旨,将你发配边疆,戴罪立功。
你因一己私欲杀了多少人,来日就需要十倍百倍千倍的救下无辜的百姓·”·    他最后道:“师父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便让那些颠沛流离,活在战乱之中的人,回答你。”
    “师父,你要去哪里”顾惜朝从牢房里追出两步,问他··    舒烨未曾回头,一如来时般,缓步走出牢房:“去我该去之处,小顾,保重。”
    顾惜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目送着舒烨走出大狱,再不看不见他的背影·心口突然一痛,两滴眼泪不由自主的便落了下来··    他有预感,舒烨这一走就意味着永别。
从今往后,无论沧海桑田,他再也见不到两位师父了··    舒烨将一瓶十全大补丸当成仙药送给赵佶后,赵佶大手一挥,大方的答应了他的要求·随后不顾赵佶的苦苦哀求,舒烨祭出青冥剑,打算朝大山深处飞去。
谁知刚踏上灵剑,便被人叫住了··    “师父”戚少商站在房檐上朝他大喊··    舒烨站在灵剑上朝他摆了摆手。
    “小戚,凡事量力而行,大宋江山命数已定·来日金兵南下,不可死守汴梁城,带着小顾南渡·你要记得,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熟悉的声音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耳边,等戚少商回过神来,舒烨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星远去。
    戚少商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漆黑的夜幕·直到晨风拂过他的发梢,他仰起头,远方的启明星闪闪烁烁,第一缕曙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向大地··    他不由得想起了不知听谁说过的一句话:一切即将结束,一切即将开始。
    北宋末年,兵戈四起,这是乱世,是英雄的时代,亦是枭雄的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戚顾篇结束,接下来是两只狗血纠结的感情戏。
    ps:群龙之首、说英雄等原著系列改编的乱七八糟剧情··    ·    第67章 十方世界,三千虚妄(一)·    ·    舒烨脚踏飞剑一路西行,眼看天色将亮未亮,一道白光劈过云层,沉闷的雷声轰然响起,天地为之一震。
他暗道不好,灵剑在空中一个滑翔,停在一处空旷的高坡上··    舒烨收好青冥剑,从怀里拿出一排竹板,按照五行八卦的顺序,将主板按顺序放置好,然后盘腿坐于八卦阵中心,将青冥剑解下,插在身旁。
·    天边的白光越来越亮,雷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大,雷云逐渐朝舒烨所在的位置聚拢·整个大地都在这种强大的力量下颤抖,狂风骤起,黄沙漫天。
    此刻天边的地平线已经露出鱼白之光,唯舒烨所在高坡方圆数百里处,仍是漆黑一片,只闪电亮起时,有片刻的光明··    雷云越聚越大,几乎要把这片漆黑的地域完全笼罩住。
轰隆隆一声巨响过后,耀眼的蓝紫光猛然间从雷云间钻出,夹杂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恐怖力量,直劈舒烨头顶而去··    眼看劫雷就要劈上舒烨的脑袋,将他直接劈成一块焦炭时,原本静静躺在周围的竹板突然竖了起来,并按照各自的轨道,缓慢的转动。
    随着竹板的转动,僵持在舒烨头顶上的劫雷便仿佛溅入深潭的流水般,四散而去,从蓝紫色变为白色,然后逐渐淡去··    然后不等这第一道劫雷完全消散,又是轰隆隆一声巨响,第二道力量更为强大的劫雷以肉眼看见的速度,狠狠地劈向舒烨。
就在这时,缓慢转动的竹板猛地加快了转动的速度,速度之快,甚至将地上的沙尘搅动了起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火光四射·方圆百里外,白日转黑夜,星辰替骄阳,黄昏与黎明不断交替,外面的世界就好像被按了快进键,而舒烨所在之地,却一直维持着电闪雷鸣,尘土飞扬的样子。
    劫雷的力量越来越强,竹板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此时不少竹板上已经出现了裂痕·竹板之外的区域,早已被余雷劈的漆黑一片,寸草不留·而竹板的正下方,则是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雷鸣再响,第三道劫雷轰然而下,夹在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方圆百里映的蓝光一片·插在地面上的青冥剑剑身一震,突然爆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随后便是一声响彻天地的清鸣。
    舒烨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一把拔起一旁的青冥剑,横剑在胸·两道金光从他眼中射出,他剑随心动,随手挽起一个剑花,剑尖直指解劫雷·一道手腕般粗细的金光从剑尖飞出,直直的与劫雷撞在一起。
    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仿佛火山骤然喷发般,一道巨大的光圈从金光与劫雷接触的地方,一圈圈荡开,所到之处,连空间都好像变得扭曲了··    千里之外,玉罗刹心口一痛,蓦得喷出一口鲜血,他身体一软,差点从半空中摔下。
好不容易平稳住身体,玉罗刹从空中落下,他一手撑在石壁上,一手擦掉嘴角的鲜血,桃花眼紧紧地盯着西北方··    “混账小子,本座真是前世欠了你。”
    轰隆隆——·    第四道劫雷和第五道劫雷纠缠在一起,从雷云中翩然而至,高速旋转的竹板似已承受不住劫雷的力量,一个接着一个从正中断裂开,眨眼间变成尘埃,消失在空中。
    两道劫雷的力量混合着第三道残余的劫雷,一下子反扑而去,灼伤人眼的蓝紫光猛地青冥剑包围住,青冥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一声被劫雷甩出数千丈之外。
    舒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眼睁睁看着灵剑被甩出,却顾不上召回,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瞳孔倒映出两道纠缠在一起,越来越近的劫雷,舒烨眉宇间的印记骤然浮现,白发飞扬,他大喝一声,撞上劫雷。
    奇经八脉仿佛被火焰炙烤一般,一股剧痛直袭大脑,舒烨咬紧牙关,却仍有闷哼从牙齿间泄出·他身上的道服早已化为尘埃,浑身的肌肤犹如被烤熟了般,焦黑一片。
    这股剧痛不知持续了多久,第四道劫雷和第五道劫雷的力量终于慢慢消散,当最后一缕蓝光消失后,舒烨双腿一软,直直地仰倒在地··    此刻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块完好的肌肤,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脑袋上空的雷云。
只见原本几乎覆盖了方圆百里的雷云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聚拢,颜色却越来越黑··    见此,舒烨不由得露出个苦笑·这最后一道劫雷,分明与当初他在北冥渡劫时的第七道劫雷一样,属于九重天雷的范畴。
难道这次又要失败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好运的再有个什么系统救他一命··    可惜了,原本还想着带玉罗刹走,这下看来,让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舒烨”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是……玉罗刹舒烨下意识的就想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地,可惜他现在不光浑身上下没一丝力气,就连嗓子都被之前的那两道雷劈坏了,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快走你他妈不要命了,快跑啊”舒烨在脑海中不断大喊着,却无法阻止声音的主人逐渐朝他靠近。
    白色的巨大兽头出现在舒烨脑袋上空,玉罗刹不确定的声音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舒……舒烨”·    舒烨赶紧眨眨眼:你快走刚眨完眼他就后悔了,装成一块焦炭也好啊玉罗刹找不到人,肯定会离开这里。
    粗重的呼吸声慢慢出现在舒烨耳边,天地骤然倒了个个,下一刻,他便趴在了一团柔软的白毛上··    玉罗刹抬头看了看天边越来越小的雷云,后腿一蹬,庞大的兽身腾空而起,飞速朝雷云之外的地方奔去。
    眼看上空的雷鸣再度响起,舒烨躺在他背上,急的眼睛都红了,却苦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极度恐惧之下,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硬生生用肩膀抵着玉罗刹的后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玉罗刹背后翻身滚落,直直地朝地面俯冲而去。
    “你做什么”玉罗刹怒吼一声,伸长了兽爪去抓他··    轰隆隆第六道劫雷终于来了·    玉罗刹大吼一声,加快了速度,堪堪在舒烨撞向地面时,一把将他抓住,随即牢牢地护在身下。
    他低下头看他:“舒烨,你信不信,即使如今本座修为不如你,本座亦能护住你·”·    耀眼的蓝光在舒烨眼底炸开,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劫雷劈在玉罗刹身上,看着玉罗刹发出阵阵痛苦的哀鸣。
数不尽的鲜血从玉罗刹的眼睛、鼻子、耳朵、唇边渗出,滴落在舒烨的身体··    啊他无声的大喊着,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无助感,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了。
·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两清了·”玉罗刹嗤笑一声,语气一如既往的骄傲,他慢慢阖上了双眼·在他身后,劫雷渐渐散去。
苍天、牧野,光明重现于大地··    舒烨就这样的躺在地上,直到玉罗刹的身体逐渐冷去,变回人形,直到不知名的鸟停在他头上跳来跳去,直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个人,还是只是天地间的一块石头,一抷土。
    雪花从天际缓缓落下,将整个大地变为一片白色·源源不断的真气慢慢注满他的奇经八脉,修复着他受伤的身体,渐渐地,雪停了,化为水,汇成溪,小草从土地下努力钻出。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因遭受了劫雷而焦黑一片的土地,慢慢被绿色覆盖·小草长大,枯黄,死去,然后来年春天,再度复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万事万物,生生不息。
    “剑子·”·    “师叔·”·    “师叔祖·”·    ……·    早课完毕,落英门的弟子收好剑,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朝食堂走去。
路过大殿前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朝站在台阶前的男人行完礼后,方才继续赶路··    舒烨愣愣地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直到有人在后背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师叔,你看什么呢”长源顺着他师叔的视线看去,只看见落英门大殿‘冲霄殿’的牌匾··    “长……长源”舒烨惊愕的望着眼前一身落英门弟子服的中年人。
    “是我啊师叔你怎么跟见了鬼似得”·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长源奇怪道:“师叔你在说什么啊你不在落英门在哪里哦,对了,刚才门主还在四处找你呢”··    “这不对……不对啊。”
舒烨低语了一句,突然冲了出去··    “师叔你要去哪儿别忘了门主找你有事”长源在他背后大喊道。
    昆仑山,罗刹教·    玉罗刹负手站在光明顶上,寒风凛冽,他长发飞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已查明此次叛乱之人,除了已死的几位长老,还有几位堂主,以及,曼陀仙子。”
    “一个不留,杀·”·    ·    第68章 十方世界,三千虚妄(二)·    ·    “师尊,我被封北冥之地,只是渡劫时的一场幻境”·    “十方世界,三千虚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究竟是一场幻境,还是南柯一梦,只要你得偿所望,何必计较”·    ……·    山峦之巅,云雾缭绕,放眼望去,山麓之景尽收眼底。
舒烨白衣如雪,神情淡漠,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青冥剑·千年来,人世间沧海桑田,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仿佛唯一不曾变过的,只有腰间的青冥剑··    师尊将门主之位传于他后,四海云游不知所踪。
他接过门主之位,在百年内的时间,登上神王之阶,又花了五百年的时间,成为亚帝君,成为仙灵大陆最年轻,也最为强悍的亚帝君··    在这期间,落英门在他的带领下,出了二十名大宗师,八名神王,一举跃为仙灵大陆当之无愧的门派之首。
随后他将门主之位传于亲传弟子,独身一人登上凌云山,在此隐居百年,希望突破修炼的瓶颈,登上真正的帝君之阶··    “不知是不是大限将至的缘故,我最近老是梦见当年师尊说的那句话‘十方世界,三千虚妄’。”
舒烨低头,仿佛自言自语道,“似乎那日,我骤然从恍惚中惊醒,接下来的一切,都太过顺利了·”所以常常会有,时光似流水,眨眼已千年的不真实感。
    一只白鹤振翅飞来,落在他身外三丈远的地方·白鹤收拢翅膀,突然口吐人言:“兆华,愚兄近日夜观天象,自知大限将至,望临终前能与兆华一聚。”
却是个苍老的男声··    兆华是舒烨号,到他如今这个地步,当今世上能直接叫他号的人已是寥寥无几,这白鹤的主人——延贞真人是其中之一。
    延贞真人已踏入亚帝君之阶三千多年,就连他,也逃脱不了天人五衰的结局吗舒烨心下感慨,脚下一个瞬移,片刻间便来到了延贞真人的洞府外。
    这洞府建在一片青山秀水之间,四季如春,藤蔓蜿蜒,一条飞瀑疑似银川,飞流直下·澄澈的湖水一眼见底,远有异鸟低鸣,近有麋鹿嬉戏·这世间,往往越是钟灵毓秀之地,天地间的灵气也越纯净。
修道之人喜欢青山绿水,便是如此··    两个白鹿化成的童子迎了上来:“兆华帝君,里面请·”·    舒烨见这两个童子眼眶微红,心知他们已得知延贞真人将天人五衰的消息,便道:“生死有命,你家真人能活到这个岁数,已是凡人的极限。”
倒不是他凉薄,只是这一千多年来,他见过的生离死别已经太多,心境早已平静如水··    “延贞兄·”·    舒烨推开院门,延贞真人正仰头望着院中的一颗大树。
那树的树干有数十丈宽,树冠高耸入云,枝桠旁逸斜出,树龄已达上千岁··    “兆华,你来了·”延贞真人转过身笑道·舒烨这才发现,他发须尽白,脸上满是褶皱,唯一双眼睛,仍清亮如旧。
    上次见面是百年前之事,那时延贞真人面色红润,观之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道骨仙风,举手投足间,帝君风采具显,天下间万千修士无不战战兢兢,俯首称臣。
    舒烨缓步走了过去,天人五衰,当真如此残酷··    “你猜,这树今年有多少岁了”延贞真人指着大树问他。
    “应有一千岁了吧·”舒烨记得,五百年前他第一次来延贞真人的洞府时,这颗树便已经在这里了··    “一千一百二十一岁了。”
延贞真人似乎叹了口气,他仰起头望着那老树的树干,声音低缓,“最近几日,我总是梦见幼年时,在庭院里玩耍时的场景……说来也怪,三千多年了,我连本家姓氏都忘得一干二净,却独独记得,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趴在草丛里找蛐蛐的事。”
·    舒烨知他此时只是需要一个聆听者,并不需要他接口,便站在一旁,听延贞真人慢慢地述说··    “那日仿佛有个才上学堂的小童,从我家院墙外面经过的时候,大声朗诵着一句诗文‘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
’后来我识字了,才知道,这是庄子的《逍遥游》·”再然后,离家求道,生死沉浮,颠沛流离,终于登临绝顶··    “修真求道的岁月说来漫长,其实细说起来,却也无甚趣味,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延贞真人将干枯的手掌覆在树干上,恍惚间,他似乎已与这老树融为一体··    “这椿树好像是我的一个小徒弟,又或者是个徒孙种下来的……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延贞真人皱紧了花白的眉毛,又缓缓松开,“那孩子问我,人为什么要修道·我说为了长生,那孩子便道,若是为了长生,还不如做一颗石头来得快活。”
    他记得那孩子天资不高,只修到大成之阶,便止足不前,最后干脆一卷包袱,下山去了·临走前,那孩子在院子里种了颗树,依稀是说‘我肯定是活不到你那般年岁的,留颗树陪陪你也好。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远了·他这一生,活得太长,太久了··    他最后道:“临到头,我也只记得那么一个无忧无虑的下午,和这么一句话。”
    延贞真人仙逝了,舒烨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中,他坚持了上千年的道心,似乎发生了动摇·从延贞真人死的那天前,他越来越频繁的想起师尊的那句话:“十方世界,三千虚妄。”
    如果说延贞真人死之前,还有一个下午和一句话能作为念想,那么他呢他从记事起就开始修道,登临绝顶就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念想,除却这些,他的人生,似乎乏味到可怜。
    又是一千年过去,十二重天雷如约而至,电闪雷鸣,天地为之震撼·重重天劫,将整个凌云山夷为平地··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时,舒烨的脑海中突然便闪过一个念头:我这一生,除却修道,还剩些什么·    天雷散去,万物回春,隐有雏凤低鸣,龙翱翔天际,碧草芳町,四爪麒麟踩祥云而来,仙鹤绕空低飞,各色奇珍异草相继从地下冒出,散发着阵阵浓郁的香气。
    一只白色的异兽步伐矜持,从数不尽的奇珍异草中走出,一步一步走至舒烨身前,仰头望他·那双兽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又似雨落深潭,了无踪迹。
    那一刻,所有的上古异兽,天珍地宝,全在舒烨眼底渐渐褪色,唯有那只全体通白的小兽,越发鲜明·他蹲下身,缓缓地、缓缓地将小兽拥入怀中。
他终于知道,在他的一生中,除去漫长的修道,还曾有一人,与他不期而遇,相遇成劫··    十方世界,三千虚妄,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情劫··    #####·    “教主”值夜的侍女端着火烛,轻手轻脚地揭开帘子,唤了一声。
    “无事,下去·”黑暗里男人的低沉又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那侍女不敢多留,忙拿着火烛退下,刚退着门口,又听见男人的声音传来:“叫云姬过来。”
    侍女点头应下,走出大殿前去唤人··    教中安排侍寝的总管听完侍女的话,眯起两只小眼,摸着下巴道:“看来这云姬姑娘,怕是要起来了。”
    “可不是·”侍女心有戚戚然,半夜三更叫姬妾侍寝,这可是头一次,更何况这云姬除了一双眼睛,长相也太过平凡了些··    寝殿里,玉罗刹长发披散,倚靠在榻上,浓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影出两道圆弧,他长眉紧抿,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那双凤眼,到底是谁,为何他一点记忆都没有·明明看起来那么熟悉,似乎一张口,就能叫出那人的名字,可话到嘴边,他却偏偏不记得了··    半响,玉罗刹揉揉额角,出声道:“进来。”
    一个白衣女子从屏风外绕了进来,跪倒在踏前:“教主·”·    玉罗刹伸出手钳住那女子的下巴,白衣女子抬起头来,一张平凡的脸上,唯有一双凤眼,流光溢彩,很是出色。
他一伸手,毫不怜惜的扯掉女子头上的发饰,长发瞬时间从肩头披散下来,遮住了女子的大半张脸··    玉罗刹冷冷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用嘴。”
    白衣女子身体一颤,却只能低下头,去解男人的腰带,谁知她的手刚抚上去,身体便猛地被推开··    “下去吧·”那听惯了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倦意。
    怎么可能呢女子摇摇头,传闻中冷酷无情的玉罗刹,连相恋二十年的女人都能下手斩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疲倦·    脚步声远去,整个大殿再度归于平静。
玉罗刹闭上眼,那双凤眼又浮现在他脑海里,笑起来的时候,仿若月牙,静静望着他的时候,又带着几分难得的傻气·他放在床榻的右手缓缓抬起,抚上下腹火热的东西……·    喉咙上下滚动片刻,玉罗刹从口中吐出一声暗哑的闷哼,他望着手指间白浊的液体,深觉自己大约是魔怔了。
那么多美貌的姬妾不用,一个人躲在大殿里自泄··    床榻前一丈远的地方,舒烨愣愣地望着男人情欲过后慵懒的眉眼,以及略显艳红的薄唇,大脑哄得一热。
等他整个身体从男人身上穿了过去,舒烨这才想起,他现在是魂魄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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