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最美的季节之情归何处(夏卷+春卷) by 花魂冷(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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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最美的季节之情归何处(夏卷+春卷) by 花魂冷(上)(2)
·回到球场,果然第一场已经结束了,所有的学生都围在一块场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最外围还有很多总务处搬来的梯层看台··吴邪先在外围找到了阿宁,告诉她自己可能不用上场了,有什么事就叫他,然后才挤进比赛场地,看了看球场中比赛的两支球队。
意料之中的,一支是教师队,可另一支居然是教官和学生的混队·这他妈的有意思了··吴邪挤到休息区拍了拍正在猛灌水的胖子:“嗨王处,怎么是学生和教官的混队”·胖子不及防,一口水喷出来,刚要发作,回头一看是吴邪,扯着吴邪的胳膊按在长凳上““你去哪儿了”左右看看周围的学生,压低了声音,“你他娘的怎么打了一节就没影了”·“这不是还太嫩,被换下场了么”吴邪很不自然的拉了拉T恤衫的领子,“刚刚老师赢了”·“有胖爷在,怎么可能不赢打这帮毛孩子……我们九中的教师队全市都难遇对手。”
“那另外一场呢”·“学生赢了,刚刚那场学生盲目轻敌,把打得好的都派去打那帮兵哥哥了,两败俱伤之后,这不,组团报复来了么”·“哈学生和教官联手”·看吴邪一脸不置信的表情,胖子说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看看都打疯了吧,就这么输了的话,明年这个连的兵哥哥该没面子给我们做军训了·”·果然,场上拼的相当厉害··吴邪的注意力一直在球场上,和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真没问题”吴邪有点担忧··教师队这边张起灵和解子扬在场上,其他几个主力都在场下休息,第一节眼看打完了,还落后了五分。
 “有张校在,担心个毛再说,胖爷我下节就上,然后你再上去打两节·”·“我”·“啊”胖子有点不理解吴邪的惊讶,“新老师中你和那个小解都不错,刚刚和学生打那场,后来几个主力都下来了,就为这场决赛呢,绝对不能失了士气,不然以后还怎么管学生。”
看吴邪没有跃跃欲试,胖子一巴掌拍在吴邪的后背上:“怎么了上场还耍帅呢,刚刚干什么去了,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没……我就怕我打不好,拖后腿不是”·胖子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说,小吴,谦虚是好事,可过分谦虚就是虚伪。
这场球打下来,我们学校的另一个超级偶像就诞生了”·“另一个还有谁”说到耍帅,吴邪还是有本能的好奇。
“张校啊先不说他的球打得怎么样,就那身行头……孩子们这是才进校,你看着吧,以后再打球,绝对是紧身背心球衣两件套。
现在高二高三的孩子上体育课大部分是这打扮,都快成九中一大特色了……你说,你三叔也真是的,从那儿找这么个人来当副校,今年还把你捣鼓进来,这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也没这么美的吧,绝对地惑乱军心,还考个毛试”·吴邪皱着眉,哭笑不得地听着胖子不着边的胡扯——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啊·“对,还有个……”胖子看来是积怨已深,吐槽起来还刹不住闸,压低了声音,在吴邪耳边道:“还有个死人妖,现在还没来。”
“人妖”吴邪惊得差点没叫出来,连忙也压低声音,“谁真的假的”·“带文体特长生的,平时不上课……谁知道是真人妖还是假人妖……看到你就知道了。”
吴邪笑了笑,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吴三省再不靠谱也不会弄个真人妖来学校,不外是长得漂亮,招人嫉恨罢了··这边正聊着,那边第一节结束了,还是相差五分。
老师们都回到休息区休息,胖子举手和张起灵击了个掌,甩过去一条毛巾·张起灵接过了搭在肩上,甩了甩刘海,走到场边拿了瓶水,也不坐下来,打开盖子喝了几口,然后就转过头对上吴邪的眼睛。
目光刚一交错,吴邪不知道哪里来的条件反射,居然一抬手捂住了朝向张起灵那一侧的脖子,为了掩饰尴尬,还将手肘支在膝盖上从前到后地摩挲着··“别搓了,再搓就掉皮了。”
解子扬挤在吴邪身边,“怎么很痒”·“还行,火辣辣的·”吴邪没办法,只好把手拿下来,他知道再搓一会儿,脸可能都红了。
“谁的衣服”解子扬盯着吴邪身上的运动衣裤··糟了刚刚回办公室只顾着纠结,后来又被阿宁的电话催下来,忘了换衣服。
“刚买的,放办公室了·”·“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牌子了”·这衣服确实不是吴邪的菜··“马上开学了,也得稍微正式一点。”
解子扬盯着吴邪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拿过他手中的水瓶,打开喝了几口:“一会儿你别上去作死了·”·死老痒,你气个毛· ·第二节打完,胖子和几个主力都上场了。
其实从实力上讲,九中教师篮球队是拿过教育系统篮球赛冠军的球队,虽然没有体育老师上场,有张起灵和胖子已经能撑起大半边天··第三节将胜负锁定,第四节其实就是个表演秀,毕竟对手是学生和教官,输赢心里有数就行,表面上不能做得太让人下不来台。
所以到了第三节,张起灵浑不似前两节那般中规中矩,气场全开,越发地凌厉起来,无论是个人带球突破还是和胖子打配合,都完美流畅得让人呼吸都凝滞了··场上的比分迅速地接近,然后反超。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吴邪的眼光就一直粘在这个男人身上,心脏随着他的每一次跳跃和投篮忽上忽下··要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吴邪打球也十几年了,见过打球好的人很多,平时看的比赛也不少,一眼就看出张起灵的球也不是专业的。
和大多数男生打篮球都有些耍帅的的打法不同,与其说球技有多么好,倒不如说是身体素质好,所有的动作都由肌肉精准控制到没有丝毫偏差的程度·不张扬,不花哨,可偏偏就有一种力与技巧糅合到极致的美感。
这样的身体条件,玩任何体育项目都能比一般人玩得好··眼看第三节就要结束了,比赛的节奏也慢了下来,攻防都不那么积极了,你来我往分数交替上升。
个人炫技耍帅的越来越多,就连胖子都玩了个单刀直入平民上篮··这时,球场一边的加油声异军突起,声音又尖又高而且又毫无规律,根本听不清在喊什么·等吴邪看清那堆女生是自己班的时,才猛地听清楚她们喊得是什么——·“吴老师,上场上场上场”·吴邪受宠若惊啊吃惊的表情很壮观。
他朝那些女生挥了挥手,又扯了扯身上的T恤,做了个不行的手势··可那起哄的叫喊怎么看都有要蔓延的趋势,吴邪赶忙挤到他们班学生聚集的地方,问阿宁:“这是瞎起什么哄呢”·阿宁笑道:“怎么是瞎起哄学生稀罕你呗。”
“不行啊,谁上场都是他们安排的·”吴邪指了指场上打球的老师,“再说,我都换衣服了,没有球衣·”·“接下来差不多就是表演秀了,老师和教官都是成年人,还真跟学生一般见识”·还没等吴邪答话,第三节结束的哨音已经响了。
高俊气喘吁吁跑下场,一边跑一边直接就把球衣脱了,递到吴邪手里:“吴老师,一会儿你上·”然后接过一个女生抛过来的水瓶,从头往下倒了一身,居然就这么光着上身在场边边打拍子边跳起了街舞。
场边女生的尖叫声立马高了几个分贝,紧接着又有几个男生下场跟着跳了起来·一时间,整个球场嗨到不行··吴邪被这一幕震惊了,仿似时光一下子倒退了五年,又回到了在九中上学的那些日子——无论怎么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却仍然有着怎么挥霍都挥霍不完的热情和活力。
“小吴,一会儿你也上吧,到另一队,最后十分钟,大家乐呵乐呵就完了·”·吴邪回头一看是胖子,也是一脸的兴奋,咧着大嘴带着一丝孩子气··“行。”
吴邪举起球衣就要往身上套··“你土不土啊你以为谁都能穿出张校的范儿”胖子扯着吴邪的T恤,“套在这件外面,你还跳得起来么”·“那怎么办”·“怎么办你还是不是爷们,你看你班那小子,不还跳得高兴呢么”·“我跟他能一样么,上学那会儿,我也敢,现在我是老师。”
“老师怎么了你看那边兵哥哥不也在换球衣”胖子指了指在场边换球衣的教官,“再说,你这腰是腰,肚子是肚子的,你怕啥”·有这么不着调的学生处主任么吴邪满脸黑线又不好发作,不敢再接话,谁知道这位爷还能说出什么更不靠谱的。
都到这份儿上,吴邪说什么都得上了,就是咬牙也要把这十分钟挺下来··可这球衣怎么换跑到最近的教学楼的厕所也来不及了,就是来得及好像也挺矫情。
吴邪和班上同学挨个击掌了以后,拎着球衣又回到了老师的休息区··张起灵本来坐在凳子上,看吴邪拿着球衣过来,就知道是什么回事了,微微皱了皱眉,看了吴邪一眼,迎着他站了起来。
看见张起灵,吴邪还是有些尴尬,目光闪烁地躲避他的眼神,抢上一步一屁股坐在刚刚张起灵做的位置,快速地脱了T恤扔在一边,急吼吼地把球衣套在头上,刚把脑袋伸出来,就看见一个背影直直地站在面前。
尼玛虽然老子不那么淡定但也不至于要被挡一下吧··无事献殷勤,非- jiān -即盗··第四节开始了,再上场时,两支球队的队员全都打乱了,原来的教师队也混了一个教官和一个学生,原来就是混编队的这会儿混了个吴邪更是混的彻底。
这下子,就真是场表演秀了··瓶邪·毫无悬念,防守张起灵的任务交落在了吴邪身上··喂怎么都跑了这个幽灵一个人防不住的好不好·可没有人理会吴邪此时的怨念,都忙着秀技耍帅。
张校,麻烦你,不要和我杠上,你也去耍耍帅好不好你不耍老子还要耍·啊喂不是表演秀么你认真个屁啊一个劲儿盯着老子干什么让我投个篮能死啊喂·俩人像在打一对一,就算都不持球也是全场紧迫盯人。
张起灵就像前面几节都没打过一样,动作准确灵活得根本不像人类,毫无破绽··你真不是幽灵么你一个做老师的有必要有这么变态的体力么吴邪又恨恨地腹诽了一下。
尼玛·几个攻守之后,张起灵终于逼出了吴邪的小宇宙··吴邪很少有认真的事,很多事情过得去就行,可真要认真起来,也是倔驴一头,也顾不上耍帅了,使出浑身解数和张起灵死磕。
拼体力么我刚上场还拼不过你打了三节的·磕着磕着,吴邪渐渐发现,张起灵虽然盯他盯得厉害,可却从来没有身体上的接触,甚至在防守他的时候,挡下了所有其他球员和自己有身体冲撞的可能。
也就是说,他在用大量的跑动以及出色的防守技术将吴邪护在他领地之内·更牛叉的是,居然做得毫无痕迹,看起来就好像两个人互不相让的斗球一样··虽然恍悟,但已经停不下来了,吴邪脑中不知道哪根神经“啪”的一声绷断了。
终场的哨声吹响,如此坑爹,又极具戏剧性的球赛总算结束了··说来,就是学生老师和教官联手,娱人娱己了一下午,不过也是,原本不就是联谊会的时间么··“行啊小吴,有两下子,你还是头一个敢和张校正面死磕的人。”
胖子一边往头上淋水,一边朝吴邪掰大拇指,“……从没见张校打球这么认真过·”·吴邪苦笑,“这不是初生牛犊么·”·“有前途。”
胖子咕咚咕咚了几口水,“小吴,跟胖爷我混怎么样”·“嗯”·“学生处缺个干事,手眼麻利点,几年就上去,怎么样”胖子搂着吴邪的肩膀,“你要同意,我就去和头儿要你。”
“这个……”吴邪顾左右而言他,看到张起灵已经往行政楼走了,猛地来了一句,“我是和张校带学生的·”·胖子也看见张起灵了,大为光火:“妈的,都知道给自己招个帮手,明年再让胖爷我这么单练,老子不干了”松开搂着吴邪的胳膊,指挥几个学生将记分牌、没喝完的纯净水送到总务处,黑着张脸对吴邪道:“走,回教室。”
 · ·10· ·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我们在国旗下庄严宣誓·· ·九月一日,正式开学的日子··九中全体师生在大操场上列队,举行一年一度的开学典礼。
新教师的校服也都做好了,吴邪穿戴整齐站在教师列队里,听雄壮的国歌奏响,看五星红旗冉冉升起·脚下是柔软的草茎隐入脚踝的触感,胸中是拨开云天的豪情壮志。
此时,吴邪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坐在教室里或睡觉或出神或发呆的就连自己都不必负责任的偷生蝼蚁——肩膀上扛的不光是脑袋,还有了一份实实在在的责任,只要站在这里,穷其一生,亲手打开的将是多少孩子的未来。
吴邪被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刺得闭了闭眼睛,眼前延展着一片绯红··二十三年,仿似从这一刻开始,生命才真正有了意义··开学典礼的第一项是校长致辞,然后是分管教学的潘校长公布今年高考喜讯,这两项占用了开学典礼一半的时间。
接下来,分管教师工作的张校和分管学生工作的刘校分别做了简短的工作报告··心潮澎湃间,几个校长讲的什么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直到一个动听的女声响起,吴邪才猛地回过神来,朝司令台上看过去——·“秦海婷……”吴邪左右看看,小声问,“怎么在上面”·“代表新教师发言表决心。”
旁边的云彩小声回了吴邪一句··“哦·”吴邪站直身体,专心听秦海婷讲些什么··“怎么样海婷的嗓音好吧,多响亮”秀秀在后面羡慕着。
“是洪亮·”吴邪纠正道··“才不是,是嘹亮·”云彩急得提了一个调,惹得站在前面的胖子回头瞅了一眼··云彩吓得连忙压低嗓子:“我们那边都这么说。”
吴邪捂嘴偷笑,心想,自己这个语文不及格的菜也有为人师的一天,咳了两声道:“那是指山歌·”·“山歌怎么了嗓子不亮的怎么唱山歌”云彩很不服气。
“你们几个半斤对八两,就别现眼了·”解子扬实在是听不下去,指了指前面的中层领导,“丢不丢人·”·云彩还想辩解几句,看前面的胖子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连忙缩了脖子不再吭声。
吴邪冲云彩笑了笑,挺直腰背站好··台上的秦海婷已经在做最后一段的情感升华了··“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我们在国旗下庄严宣誓:·教师是我光荣的选择·我懂得:我的肩头从此负有多少生命的重托·走上这个神圣的岗位,我的每时每刻都在传承文明的薪火,我的一言一行都应成为下一代的楷模。
我知道:学生对我很需要,我对学生很重要·因此,对放弃责任的诱惑,我必须拒绝;对违背良知的利益,我必须割舍··为孩子们付出所有,是我最高的准则。
即使面对误解和委屈,我仍将恪守崇高的职业道德··用智慧开启智慧,用爱心托起爱心,平等地对待每一位学生,为他们构筑迈向成功的基座··我要始终具备与职业相称的能力,以终身学习完善和超越自我。
   忠诚人民的教育事业,是我庄严的承诺,我将把我的一生贡献给教育事业·最后,我想以母校的校训和各位新老师共勉:何以人育我,我育人以何。”
 ·誓言——总是庄严、神圣、真诚的··也许,有一天会散在时间的缝隙中,但起码在许下它的时候,我们是发自内心的·· ·果然,吴邪只排了一个班的数学,和他搭班的主课老师,除了英语是班主任阿宁外,居然还有语文的张起灵·这个教务安排着实让吴邪吃惊了好一阵,为毛又是那个死张幽灵·对此阿宁的说法是,只带一个班相对比较轻松一般都会搭到有校领导任课的班级,这样领导外出开会赶不上上课时间,就可以由课少的老师顶一节。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出了那么变态笔试试题的张幽灵居然是教语文的·好吧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么一个闷油瓶子……教语文——确定不会成为睡觉课·吴邪的表情让阿宁笑得无比灿烂:“你还不知道,张校的语文课省里都有名。”
“啊”·“要是不信,你可以去听课啊就听随堂课,随便哪一节·”·那次篮球赛之后,吴邪离那个张幽灵能有多远躲多远,好在他一个新老师和校长也没什么交集。
其实,他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反正这个人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了,在怀疑自己的性向和坚持认为那个张幽灵不正常之间,吴邪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这样心里踏实了不说,还平复了之前受的创伤,但这不意味着他有越挫越勇的精神靠近那人的一米以内。
听课还是语文课老子语文都没及过格听个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嘴上还得应承着:“真的假的,张校他……他的课……不闷”·“闷什么呀从某种程度上说,老师就是演员,在课堂上不光要讲得好,还要演得好。
张校的课……哎……说不好,你自己去听,哦,要不你也看看《论演员的自我修养》·”看吴邪笑,阿宁又补充一句,“不知道这个书俄国戏剧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写的。”
“宁姐,你直接告诉我是周星驰送给张柏芝的我不就知道了么”·“啊他俩什么时候又有一腿了”·吴邪暴汗。
“《喜剧之王》·”看阿宁还在迷茫,吴邪又加了一句:“电影,《喜剧之王》·”· ·英语组也在六楼,吴邪出了阿宁办公室就见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身材修长高挑,打眼一看,俊朗中透着几分柔美,连校服穿得都有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这人是……·吴邪觉得非常眼熟,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人径直走过来,在吴邪面前站定,也不开口,显然也觉得吴邪眼熟,只是想不起来,不好贸然开口。
两厢对望着- yín -笑了半晌··终于都放弃了··那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拐进了学生处··吴邪还站在原地,又想了一会儿,怎么想都觉得在哪儿见过,可仔细一回忆,仅此而已,单纯觉得眼熟。
想不出来,只好作罢,看他进学生处了,想着什么时候问问胖子——这门对门的,中午没事还总往教导处跑,那人又好相处,一个多月下来,吴邪和胖子已经非常熟络了。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胖子的大嗓门“小吴,正好,你过来一下”,吴邪转头往学生处看了看,刚刚走廊上遇到的那人正坐在沙发上叠着二郎腿,看见吴邪又笑了一下。
“王处,你找我”吴邪站在门口,在打开的门上虚敲了一下··“小吴,上次你归档的文体特长生资料放在哪儿了你和我说过,这会儿想不起来了,解老师等着要。”
解老师吴邪马上就想到了解连环解叔,身量很像,这么一看,眉宇之间竟真有几分相似··解家人·“哦,哦,在那个柜子第二排。”
吴邪上前打开柜门找了找,抽出一个资料夹··“对,想起来了·”胖子“呲“了一声,指指沙发上坐着的人,“直接给解老师吧。”
“谢谢你,吴老师·”那人起身,接过资料夹,又向胖子道个谢,就随吴邪出了学生处··“你是吴邪吧·”·吴邪愣住,回头瞅着那人道:“你是……”·“听秀秀说你也来九中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都认不出了。
那时在秀秀家,玩得挺开心的·”·“你是解……小花……”·“解小花吴邪哥哥,你还是这么呆。”
吴邪彻底想起来了,只是惊诧远远大于再见故人的喜悦··“你……你是……”·“男的·”解小花笑了笑,知道吴邪想起了什么,“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把秀秀叫着,我们找个地方……”·“晚上恐怕不行,我和秀秀都要坐班,中午吧,到我办公室来,陈导和李导中午都不在。”
吴邪指了指教导处·· 解小花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吴邪的课是上午第四节,下了课已经快十二点,所以一般第四节有课的老师基本都不去食堂,随便叫点外卖或者让同办公室的同事从食堂打回来,反正一周也就只能排上一天。
吴邪快步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王盟盟给他带的饭盒,可左右看了看,人影却不见了··“吃完饭了”吴邪问··“嗯。”
解小花正坐在吴邪的位置,低头玩手机,看见吴邪进来,“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瓶邪·吴邪将书甩到桌上,在门口的盆里洗了洗手,甩着水拉过王盟盟的椅子坐在解小花的对面。
 “还不错,有点紧张,陈导就坐在后面,前十分钟头皮都是麻的……”吴邪打开饭盒,“……王盟盟呢你来的时候看见没”·“坐你对面的”解小花朝对面学生处指了指,“在对面。”
“操又被抓壮丁了·”吴邪往嘴里扒了口饭,“怎么才见你,备课班的时候……”·“备课班那会儿我正带学生在北京参加比赛,昨天才回来。”
带比赛这就是了,胖子嘴里的死人妖必定是眼前这位了··“解……”·“雨臣·”解雨臣笑了笑,“还叫我小花吧,无所谓的。”
在上小学前的那个夏天,不能上幼儿园,孩子都待在家里·霍秀秀家和吴邪家一个小区,霍秀秀家里有保姆,吴妈妈早上上班时就把吴邪送到霍秀秀家里,晚上下班再接回来,两个小孩挺其乐融融的。
没过一个星期,霍秀秀家又来了个小孩儿,清爽可爱得犹如从招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虽然只来过两三次,具体长相在脑海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但那惊为天人的感觉还是给六七岁的男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时候小花小花地叫着,真以为你是女孩子·”·“小时候是长得挺嫩·”·“那时当你是女孩,瘦瘦小小的,后来才知道你比我还大两岁呢,看我们俩哈在你屁股后面,把你当女王供着……逗我们俩小屁孩玩呢吧。”
“呵呵,谁让你长那么高呢,而且那时候是真在心理上觉得自己是女孩子·”解雨臣笑了笑·· 吴邪也笑笑,接着道:“后来听三叔说你去北京音乐学院附小了……什么时候到九中当老师了”·“比你早两年。”
“是解叔逼你回来的”·“不是,二叔他不管我,是我自己要来九中的·”·“哦·”·这话听着有隐情,吴邪也不好多问,埋头吃了两口饭,刚想问问小时候的事,门就响了。
“是秀秀·”吴邪起来去开门··“吴邪哥哥,你见到小花姐姐了吧”秀秀进来就开始嚷,看见解雨臣马上绽开了笑容,“小花哥哥。”
解雨臣也笑了:“你吴邪哥哥没认出你小花姐姐,枉咱俩小时候为了争着嫁给他而抓破了脸·”·听了这话,吴邪差点喷出来:“谁能想到小时候那个粉嫩嫩的小丫头居然是个男人。”
“可不是,后来他变成小花哥哥,我一下子都适应不了·”·“没人跟你抢吴邪哥哥了是吧·”看吴邪有点尴尬,解雨臣又转了话题,“知道自己不是女人……真是生不如死的青春期。”
“啊哈哈哈……”·吴邪和霍秀秀都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霍秀秀问解雨臣。
“昨天·”·吴邪听着有点纳闷:“秀秀,你和小花一直有联系·”·“是啊”·“你没提起过”·“谁知道你不知道他也在九中,后来看你真不知道,很想看看你知道他是男的以后什么反应,就没告诉你,反正开学就能见到了。”
吴邪笑道:“真想不到·”·“小花姐姐,给你推荐吴邪哥哥啊,你筹备的教师节晚会不是老师也有参加的么”·“哦”解雨臣看着吴邪。
吴邪有点不好意思:“卡拉随便OK一下,上不得台面·”咽下嘴里的饭,又转过头来对霍秀秀,“你怎么不推荐云彩”·“云彩还用我推荐啊云彩就是他手下的兵,来就是和他一起带学生比赛的。”
吴邪哦哦了几声,这他妈撞猪上了吧,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连忙转移话题:“教师节有晚会”·“嗯,年年都搞,庆祝教师节和迎新生晚会放在一起。
学生和老师都出点节目·今天新老师的简历我问张校看了,没看到你的,要是行,就去玩玩·”解雨臣道··“肯定行的,上次我们去K歌,他唱的那首《在梅边》简直绝了。”
“是气儿绝了你们非得起哄唱那个,那是人唱的么”·“《在梅边》这个很有难度啊你要唱这歌,隔天你在九中就出了名了。”
“吴邪哥哥现在已经出了名了”霍秀秀特别兴奋,“小花哥哥,你是不知道,军训结束时的那场篮球赛,吴邪哥哥简直帅呆了,据说他是第一个能和张校死磕的人呢。”
“张校”解雨臣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就是玩玩,都没当真·”吴邪道··解雨臣还想说什么,可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朝手机上看了一眼,挂断了,抬头对吴邪和霍秀秀道:“我还有点事,改天我们再聚聚。”
边说边站了起来··“行,你去吧,刚刚秀秀说什么唱歌的事,都是说着玩……”吴邪也站了起来··“呵呵,到时候真要是节目不够,你就帮个忙,来凑个数。”
解雨臣将拿手机的手插进裤袋,往桌子边靠了靠,转过头对秀秀道:“你是一定要上的,天天找云彩唠叨,她还不是得听我的”·听出语气中的宠溺,吴邪笑道:“怎么秀秀被征召了怪不得一来就推荐我,感情是找个替死鬼”·“不不不,吴邪哥哥,你是比我唱得好多了,我是真心向小花哥哥推荐你的……”·“秀秀,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的英文歌比阿宁还地道,在美国不是还登过台,这怎么回国了还不好意思了”解雨臣站直了,两手都插在兜里,对吴邪道:“那我先走。”
“小花哥哥,我要去你的办公室练歌”·解雨臣笑得神采飞扬,回了一声:“好,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 · ·11·开学快一周了,吴邪兴奋并凌乱着。
一周六节数学课,和副校长一个待遇,就是加上学校规定的新上岗教师每周不少于十五节的随堂听课,吴邪的教师生活也算是挺轻松的··让他凌乱的是:解雨臣把霍秀秀的话当了真,邀请吴邪到他在图文信息中心差不多占了一层楼的舞蹈室、排练室、乐器室参观、试练了一通之后,《在梅边》就稀里糊涂地被敲定了。
 ·第二天,吴邪又被完美主义发作的解雨臣告知给《在梅边》配了几个学生伴舞·这么一来,吴邪准备自己踩节奏得瑟几下唱完了事的小心思显然已经行不通了,只能每天下午的七八节课跟一帮大男生在排练室挥汗如雨。
本来,最后那段变态的饶舌饶完就离没气不远了,这回再加上前面很炫的一段乱蹦跶,每次音乐一停,吴邪都眼冒金星,胸闷气短,差点就口吐白沫以头抢地尔··这不,午休铃刚刚响过,饶了一中午舌的吴邪铁青着一张脸走出办公室,准备去自己班里听化学课,就迎面和刚刚出办公室的胖子遇了个正着。
吴邪舌头发麻根本不想说话,咧嘴笑了笑,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胖子追上来一把拍在吴邪肩上:“小吴,有课”·吴邪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听课本晃了晃,脚下也没停,赶了几步按了向下键。
“小吴,”胖子压低了声音,“看你最近和那个死人妖走得很近”·这个话题不能不接了,吴邪说道:“他是我小时候的朋友。”
“小时候”胖子一脸不可置信··电梯开了,一个人笔挺地站在里面··“张校·”·“张校”·口气里的疑问和惊叹就连胖子都扭头看了一眼吴邪。
 ·吴邪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讪笑了两声,进了电梯,连忙接着刚才的话题:“小时候,小花就漂亮,那天见面都没认出来·”说完了,又觉得这话有点没头没脑,“之前都不知道在一个学校。”
胖子不明就里,只是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也不吭声了··三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到了一楼··到了一楼,张起灵率先出了电梯,接着是胖子,然后是吴邪。
“小吴,张校那个人看着挺冷……”胖子停下来等了一下吴邪,“……其实……也挺冷·”·“一点都不好笑。”
吴邪急急地往一年级的教学楼走去··张起灵就在前面不远处,手里啥也没拿,所以吴邪以为他在例行巡视,可当吴邪走到自己班级的后门时,惊奇地发现张起灵居然停在了班级的前门·糟了吴邪的第一个反应是班里有学生出状况了,连忙从后门进了教室,匆匆地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异常才松了一口气,拉了凳子在后排坐下。
“吴老师你也来听课”·“啊”吴邪循声望去又吃了一惊,“霍老师你来……听化学课”·和吴邪打招呼的叫霍玲,去年进九中的,也算是新老师,教语文,娇小可爱,据说是高干子弟,有点傲气,但为人还不错。
“化学课”霍玲笑了,“这节是张校的语文课啊”·“语文课”吴邪懵了,连忙打开听课本,翻出贴在第一页的课程表,瞅了一眼,“没错啊,是李老师的化学课。”
“张校上午去局里开会了,和李老师换了课,你可能还不知道·”·“哦,是语文课的话,我就不听了·”·吴邪都已经欠了屁股准备开溜,可刚刚起身,上课预备铃就响了,张起灵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听听呗,你们是不是要求每周十五节”霍玲压低了声音,“张校是我师傅,课上得可生动了,保证你听了还想听。”
这怎么听着像吃完还想吃·吴邪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同学们,把书翻到116页,今天我们学习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张起灵站在讲台上一边说一边移动鼠标,操控讲桌里面的内嵌电脑··“《再别康桥》张校今天怎么讲这篇第一单元的第一篇课文还没讲完啊。”
霍玲小声和吴邪嘀咕,“一定是看你这个数学老师来听课,才特意调整的·”·“为啥”·“诗歌是可以一节课讲完的,不用分课时,比较完整,照顾你的。”
吴邪回想了一下自己高中语文课,点了点头··上课铃声响了,张起灵站直了身体,站在黑板前喊了一声:“上课”·这一声气沉丹田,浑厚悠远。
学生们坐下之后,张起灵抬了眼,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左右一顾一看,不怒自威·那眼光,就连坐在最后一排的吴邪都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教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同学们,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有一位才华横溢,特立独行的浪漫主义诗人,在他短暂的三十六年的生命里,留下了许多动人的诗篇,他和三位女性的传奇爱情故事更是令人嘘嘘不已,流传至今。
他就是“新月派”的代表诗人徐志摩·哪位同学知道他写过的诗”·一个女生举起了手,得到示意后,站起来说了一首诗的名字——《偶然》。
张起灵询问她能否背诵,女生想了想说:“好像就是你是天空我是云吧·”·张起灵笑了笑:“哦你确定不是‘你是风儿我是沙’”·瓶邪·教室里哄笑声一片。
吴邪觉得不可思议极了,连忙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霍玲,后者也正跟着笑得很紫薇··再转过头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张起灵嘴角上扬弧度远大于眼底笑意的——脸,吴邪像见了鬼一样,连忙低头在听课记录本“教学导入备注栏”里写了几个字——张氏幽灵面瘫式幽默。
 ·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吴邪不太会记文科课的记录,瞄了一眼旁边的霍玲,见她把这首《偶然》写在了教学过程一栏,又在旁边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你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我的波心,我非常讶异,来不及欢喜——就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感情这姑娘喜欢那个面瘫·吴邪笑得很邪恶,再抬头对上张起灵的眼睛,又打了一个哆嗦··尼玛,你老跟我对什么眼儿老子又不是林徽因·想想,吴邪在备注栏写了两句——· ·你我相逢在招聘会的厕所,·你有你的,我有我的,便池。
你尿了也好,·最好你尿完,在那手机铃声想起之前·· ·写完之后,吴邪觉得好笑,仿佛又回到了中学时代恶搞课文的语文课堂,实在是强忍着才没笑出来,真要是笑出来,估计以后就别指望在那面瘫手里超生了。
“今天,我们来学习徐志摩的另外一首广为传颂的名作《再别康桥》·”·张起灵的背脊挺直,宽肩窄腰,抬起右手写板书的时候,整个身体的线条非常流畅,随着美感十足的动作,一列刚劲隽秀的“再别康桥”竖行在黑板的右侧,转身的同时,动作利落地将粉笔投进粉笔盒。
徐志摩这首脍炙人口,以其优美的意象和韵律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者的诗随着轻柔的音乐缓缓地流淌在整间教室··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平时难得听张起灵说几句话,说了也是平直的一条线,没有一丝起伏。
但这首《再别康桥》却被他诵得浸透了沉在骨子里的怅然和眷恋··只那声音便有直指人心的力量··渐渐地,吴邪跟随着张起灵的节奏沉浸在了他营造的世界里。
仿佛真的置身在康桥之上,挥手作别西天的云彩;荡漾在康河的柔波之中,在色彩斑斓的夜里放歌;进入那个为爱而生的男子的内心,体会他的热情、苦闷、怅然、迷惘、和求而不得的苦楚。
渐渐地,吴邪被这种忧伤的情绪感染,以至于闭上眼,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在夕阳中轻轻招手作别的男人,他将所有都留给带给他最美好回忆的康桥,连一片云彩都不舍得带走,宁愿从此用余生来追忆和怀念。
再睁开眼——·讲台上那个清冷的男人··吴邪禁不住想:如果有一天,这个人要离开,也会这般沉默吧,沉默地伫立,沉默地转身,沉默地远去,再沉默地忍受着撕裂般的痛。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是,挥一挥衣袖,真的能不带走一片云彩·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本节课的内容讲授完了,余下的时间留给学生背诵全诗。
可教室里依然鸦雀无声,学生都还沉浸在张起灵营造的氛围中,呆呆地若有所思··这节课上完,吴邪才深刻地领会到阿宁说的“一个好老师,不但要讲得好,还要演得好。”
究竟能到什么境界·就这本事不去混娱乐圈,简直是中国电影的一大损失·可这节课,他却一点都看不出“演”的痕迹,“真”得刺在心里。
吴邪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记录本,拿起笔将《再别康桥》全诗默在“教学过程”一栏,勉强算是写满了,又看了看黑板,将占了差不多半个黑板的一句话也写了下来。
这句话,谁,仿佛都知道是写给谁的,但,真正是写给谁的,只有写的人心里才知道··我之甘冒世之不韪,·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为了贯彻九门市为争创国家文明城市而制定的“每天运动一小时,健康生活一辈子”的“全民健身计划”,教育局规定:全市所有中小学一律取消上午二十分钟的课间操,改为上午下午各半个小时的全体教师和学生都必须参加的户外体育运动,运动项目各个学校根据本校情况自行安排。
九中的安排是:上午半个小时跑步,下午半个小时自由活动,在指定区域各班班主任和副班主任可组织本班学生做一些全班学生都能参加的活动··吴邪比较懒,懒得来回换衣服,干脆每天上班都是保罗衫、偏运动的休闲裤和轻便的休闲鞋,这身装扮混在一群学生中根本看不出来是个老师。
这天,吴邪刚刚跟着学生跑完步回到办公室,抹着汗嘲笑为了逃避运动而在胖子那里找了活儿给自己干的王盟盟··“哔哔——”·手机响了。
吴邪拿起来一看,是校园网上来的短信··九中的校园网是专门找了人做的,里面还带了各种各样的应用软件,功能非常强大·比如说:每位老师都可以通过自己账号中的对话功能,群发或独发短信到指定教师的手机或电脑上。
“海主席”·吴邪很疑惑,海主席找我干什么·本来这节课吴邪是想去听陈文锦的课的,看到工会主席找他的短信,不知道什么事,吴邪转到陈文锦的办公室,对陈文锦道:“陈导,一会儿不能跟你去听课了,海主席找我。”
“哦那你赶快去吧·”·看陈文锦笑得不怀好意,吴邪又返回来追问:“陈导,你知道海主席找我什么事”·一旁的李四地插话道:“小吴,你有女朋友么”·“啊”·“海主席找你,肯定是这个事。”
陈文锦整理着准备上课的书本,“海主席原来是实验的校长,教过头儿,这退二线了,就到我们这儿当工会主席,等着退休·他现在啊……主要的工作就是当月老。”
“那我不去了·”·“你真有女朋友”李四地问··“没有,但这么着多别扭·”·“必须得去全校没结婚的老师都被他叫去过,头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陈文锦道··“呵呵,就连陈导都被叫去过·”李四地笑道··“真的”吴邪也笑了,“那吴校长呢”·“当然也被叫过,”陈文锦拿着书往门口走,“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
吴邪无法,只得跟着也出了门:“陈导,那我去了啊·”·“去吧·”·连三叔都被叫过·吴邪想想觉得好笑,边笑边转身往工会办公室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开门进去,刚刚坐稳了,敲门声又响。
吴邪暗自庆幸:太好了,要是这海月老有事情,今天就可以逃过这一劫了··海月老听到敲门声很兴奋,一脸神秘地看了一眼吴邪,喊了一声:“请进·”·门开了,看到来人之后,吴邪愣住了,海月老愣住了,就连来人在看到吴邪时,也愣了一下。
这是神马情况·“张校找我有事”海月老笑着让张起灵坐··吴邪连忙站起来,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将正位让给张起灵。
张起灵看了一眼吴邪,没说什么,在长沙发上坐下··“海主席,不是您刚刚发短信让我来的么”·“是么”海月老赶快移动鼠标调出自己刚刚发短信的记录,“哎呀,张校,你看,真不好意思,人上了岁数,眼睛也花,我本来是想叫小吴和云彩来的,可一不小心就点成张校了。”
吴邪明白了,校园网的通讯录是按教师的姓氏拼音首字母排列的,“Y”类只有云彩一个,而张起灵是副校,自然排在“Z”类的第一个··难道月老都是迷迷糊糊干工作的·就这么老眼昏花的乱牵红线,怪不得世间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没关系,我先走了·”张起灵起身准备离去··“等等,张校,你现在不也是单身”海月老可能觉得这个错误实在有失颜面,极力地想挽回。
“嗯·”·“那正好,小吴也是单身·”·吓这是神马意思·吴邪和张起灵同时看向海月老。
吴邪更是不知所谓地心虚,差点跳起来··精神倍儿好的海月老真是好同志,由校长到月老居然转换得毫无障碍,慈眉善目,笑容可掬,还有点小卖萌,看吴邪和张起灵这个表情,笑得甚是得意。
“哦,我的意思……反正你们都来了,就一块说说,都是年轻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海月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工作日记本,翻开看了看,又抽出一支笔,起身来到张起灵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跟我说说,有没有对象呐”·“没有。”
“没有·”·“那有喜欢的姑娘了吗”·“没有·”·“没有·”·海月老笑了笑,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两下,“那想找个什么样的呢我爱人是市工会主席,哦,对了,吴邪……”转头看向吴邪,“她和你母亲是是好姐妹呢。”
“我妈”·“对呀,你妈不是妇联主席么你没听你妈说起过你韩姨·”·“哦哦哦,听说过,听说过,但我还真不知道她是您爱人。”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所以啊,海主席手里有的是人,不想找学校的,想找个做什么工作的现在妇联和工会都联网了。”
海主席又转回头问张起灵,“张校,你先说,你想找个什么条件的”·“个儿高、瘦、好看、脾气好、心的善良·”·吴邪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起灵,张起灵也看着他。
不是吧你还真说啊 ·“张校要求不高嘛,”海月老在本子上记好,抬头又看吴邪,“那吴老师,你的要求呢”·“我”吴邪脑子搅成一锅粥,“我……我……我还太年轻,刚刚参加……工作……所以……”·“不用不好意思,工作要做好,个人问题也要尽早解决的嘛,有合适的,海主席先帮你物色着,就当交个朋友也好啊”·“那个……要长得好看、脾气好、心地善良、个儿高、瘦。”
瓶邪·这话一说完,吴邪恨不得立刻去跳楼··尼玛我干嘛要和他找一样的·“哈哈哈你们俩还真有意思吴邪啊,你是逗你海叔玩儿呢吧”·“没没没……海……海叔……我没那个意思,我是真想找个个儿高的,你看我一米八多,不能找太矮的不是再有,谁不喜欢好看的呢,现在不是流行骨感美么,还有我妈,你也知道我妈那脾气,要是脾气不好,不善良的那还不得天天干仗啊”·“也是,你妈那脾气……不过,我也不用操心你,你妈早把你的相亲计划安排到五年后了,今天我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和云彩……有没有好感。”
“没没没,绝对没有·”·看吴邪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海月老笑着摇了摇头:“行,你们俩的情况我都清楚了,我留心着,有合适的给你们介绍介绍。”
“多谢海主席·”张起灵半天不吭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多谢海主席……劳您费心了·”吴邪也忙不迭地点头道谢。
“这有什么,这就是我的工作啊还有,回去让你爸说说你三叔,怎么还不和小陈结婚啊要把人家拖到什么时候”·“是是是,回去我说说他……哦……不不不……我劝劝他……”·出了工会办公室,吴邪后背都湿透了,比刚刚跑了半个小时还累,倚在墙上大口喘气。
张起灵将门关好,看了看靠在墙上的吴邪,淡淡地说:“下午去听你的课·”· · ·12·半个上午加整个中午,吴邪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王盟盟童鞋不明就里,凑上前去很神秘地拍着吴邪的肩膀说了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吴邪气得顾不上乐,狠往他肩上捶了一下:“你他妈才失恋了呢·”·王盟盟童鞋蹦跳着逃到对面胖子那里主动当壮丁,还和胖子哭诉吴邪失恋了拿哥们撒气。
吴邪没空搭理他,和陈文锦又最后对了一遍思路和整个教学过程,确定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了,才长出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问陈文锦:“陈导,我也没什么地方得罪张校啊,他怎么就这么看我不顺眼”·“不顺眼”陈文锦也被吴邪搞得紧张兮兮的,放松地往椅子背上一靠,“没有吧,我看他看你算顺眼的了。”
“那样叫顺眼” ·“是啊,不顺眼的,他连看都不看·你起码还被他看上几眼,不错啦”·提到“看”,吴邪心里那个憋屈那……那样看几眼,老子宁可他不看。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天天听你的课”陈文锦看吴邪脸上阴晴不定,又开导了几句,“他去听,也是为了指出你的问题,促进你更快进步嘛,没什么的。
你该怎么上就怎么上,就当他不在,要不就当他是个萝卜,我们被听课的时候都是这么心理暗示的,管用·”·萝卜·有这么低气压,冻得死人的萝卜么·进了教室,走上讲台,吴邪的脸还是黑的。
陈文锦和张起灵打了个招呼,又对吴邪比了个“萝卜”的嘴型,才笑呵呵地在教室后面坐下来··这节课讲“集合间的基本关系”,并不难,只要学生配合得好,一节课应该挺顺畅的。
而有人听课积极配合,不管是校内的还是校外的老师,一直是九中的优良传统,这是长期作为公开课定点学校学生独有的骄傲和自豪··就这一点,吴三省曾对所有来借班上课的外校老师吹嘘:不管哪个班,上课时不用担心学生,有什么问题尽管提,直接叫第几列第几个学生,站起来回答不出来,我抽他丫班主任的。
前十分钟,一切都还顺利,按部就班,气氛也挺好,无论是讨论还是回答问题,学生都给足了吴邪面子,尤其是后排几个平时和吴邪很熟的男生,仗着聪明,简直把吴邪配合到天上去了。
这么一下子,吴邪也兴奋起来了,内容越讲越深,将备用的拔高题拿出来讲得个眉飞色舞,换了三四种解题思路,五六种解法,掰开了揉碎了,就差没用高数来论证,完全忘了陈文锦关照过的:课上要照顾大多数学生的接受能力,不要过分拔高,尤其是数学,一个班学生的智力水平相差很多,程度好的学生可以单独提点。
兴奋过了头,打了下课铃吴邪才猛地惊醒··糟了,满堂灌——这是最没有章法,没有全局掌控的课·更要命的是:吴邪还没有进行小结··背后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T恤衫,但也没有办法,必须下课,九中的传统很多,其中还包括不能拖堂。
没讲完的——只能等下节课上课时再做补充··张起灵抬头看了一眼在讲台上愣住的吴邪,依然是没有丝毫表情,将听课记录本合上就起身从教室的后门出去了。
陈文锦给吴邪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也跟着离开了··吴邪收拾书桌上的书本,额头上不断地飙汗··第一排的一个比较大胆的女生,笑嘻嘻地对吴邪道:“吴老师,这节课你真是帅呆了,就是……”·“就是啥”吴邪心情不好,心花还没怒放就被扼杀了。
“就是……我没听懂……”·吴邪早就反应过来这节课冒进了,按他的估计,后半部分班上有五个学生听懂那都是好的了,就这个小女生……听得懂……才有鬼。
这确确实实是自己的错,吴邪扯出一个很抱歉的笑容,安慰小女生:“下节课,我再重新讲讲·”· ·上午被海月老玩儿了一次,下午又被张萝卜涮了一次,吴邪回到办公室,软软地挂在椅子上仰天长叹:这日子是没法过了·不一会儿,陈文锦从隔壁转过来,看他这幅样子,笑道:“小邪,怎么样这节课上得爽吧”·王盟盟连忙狗腿地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陈文锦身后,让她坐在吴邪对面。
吴邪听她叫自己“小邪”,也就没有直起身体,又往下溜了一下,头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像块抹布一样,翻了个白眼说道:“文锦姐,你就别幸灾乐祸了。
你说我是早死早超生还是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明天就教师节了,今天不排练”·吴邪坐直身体,道:“文锦姐,你的意思是,我躲过去”·“躲是躲不过,你这节课,往小了说是新老师没有经验没控制好节奏和难度,往大了说,你这就是教学事故。”
“‘教学事故’不至于吧我也就是讲讲就兴奋了,然后就……”·“然后就怎样一节课下来全班三个学生听明白,这还不算教学事故”·“我……”·“你什么啊快去排练吧,明天教师节,事情比较多,后天你再去怎么也能缓和点,这会儿去,冻死你待会儿,我上去替你挨冻。”
·“文锦姐,这……这……多过意不去……”吴邪的脸苦成一团··“我替人家养儿子养成这样,我有负重托啊”·陈文锦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让吴邪猛地打了个冷颤,心说:这姐姐该不会是被我刺激得不正常了·“那个……啥文锦姐,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没脸见江东父老,我这就去排练《在梅边》,唱得不好,明天自绝于全体师生面前,以谢天下”吴邪边说边抓起今天带来准备表演时穿的衣裤,随手又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戴在头上,压低帽檐遮在眼前,尖着嗓子吼了一句:“‘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
’呐啊啊”·啊着啊着就出了办公室·· ·到了图文信息中心的排练室,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看,已经有几个学生在蹦跶了,但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解雨臣,看看表,是比往常早了点,吴邪到厕所里换了衣服出来,直接往解雨臣的办公室走去。
解雨臣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里面一间,走过时几间排练室里都有叮叮咚咚乐器的声音传出来·吴邪有点纳闷,今天解雨臣怎么还没出来,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正想着,已经走到门口,吴邪很自然地握住把手推开门:“小花……你怎么还没……”·屋内的情景让吴邪呆立在门口,那个“去”卡在喉咙里卡得上不来气儿。
解雨臣背对着门,正揪着一个人的领子制在墙上,整个小臂都在那人的下巴下··听到门响,那张带着黑色墨镜的脸,歪过头来对着愣在门口的吴邪咧出一口白牙。
解雨臣不知道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放开那人,黑着脸转过来招呼吴邪进来坐,自己也走到办公桌旁,靠坐在桌子上··“嗨帅哥”那人依然斜靠在墙上,一边不知怎么变出一支烟来,一边和吴邪打招呼。
吴邪不知道这位是谁,看了眼解雨臣又看了眼那黑眼镜,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黑眼镜将烟点着,吐出一口烟雾,慢慢直起身,迎着解雨臣在他身上灼出几个洞的眼光,漫不经心地走到解雨臣面前,指着吴邪说:“我说怎么这么大脾气,感情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你……”解雨臣挺直了身体,手悬到半空顿了顿又放了下来,转头看了看吴邪,突然丹凤眼一挑,漾出了满面春水,嘴角轻轻一勾,“是啊,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发小,现在是我床伴,吴邪。”
吴邪被那妖媚的一笑电得浑身蹿麻,刚刚石化的身体被打得外焦里酥··那黑眼镜“咦”了一声,叼了烟弓过身来看吴邪:“你就是吴邪”·吴邪机械地又点了点头,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黑眼镜笑了两声,又转回去看解雨臣:“你找了他做你床伴 ”·吴邪本来已经被这五分钟的状况搞到脑袋都秀逗了,但这句话还是在混沌的思维中由男人的本能扯出了一丝的愤怒。
这瞎子到底是谁啊虽然老子不是弯的,但老子就是小花的床伴怎么也轮不到你用这种不屑的口气质疑·当下恶向胆边生,吴邪站起来一把揽过解雨臣的肩,身体又靠了靠,一副暧昧十足的姿态,冲着黑眼镜故作高深地说:“我们很合拍,都能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操啊”黑眼镜叼着的烟烟灰积了老长,袅袅地冒着烟,表情生动丰富到了极点··“黑少,要是没什么事,我可要工作去了,恕不远送”解雨臣双手抱肩,一扫刚刚的阴云密布,笑得忽如一夜春风来。
吴邪以为那黑眼镜还会再说两句什么,可没想到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往门口走,好像真有什么事让他觉得那么好笑,居然走到门口拉着把手还耸着肩··“花儿,这回,咱们可有的玩儿了。”
笑声陡得又提高了几分,黑眼镜才闪身出去,将这句话关在了屋内··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直至消失不见··搭在解雨臣肩上的胳膊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垂下来,吴邪夸张地喘了两口气:“艾玛啊”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歪到刚刚坐的椅子上,“我说床伴,你是不是该给爷解释解释刚才的事儿”·解雨臣扭头看了看吴邪,“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么说,你是同意做我床伴儿了” ·吴邪瞪大眼睛研判了半天:“不是吧,你真是……”·“天生的。”
“不开玩笑”·“不开玩笑·”·“那……那……刚才那人”·“神经病。”
也不知道刚刚那黑眼镜怎么把解雨臣惹毛了,吴邪看他那幅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人拆了入腹的劲儿,咳了两下才勉强将笑压下去,将棒球帽又向下压了压,双手抱肩拼命忍着。
瓶邪·“有那么好笑么”解雨臣脚跟一掂,长腿一抬,扭过身,大腿搭在桌边,伸出食指抵在吴邪下巴上,用力就要往上抬:“哎说真的,和我试试怎么样”·“神经啊老子是直的。”
吴邪挥手打掉解雨臣的手,“老子只喜欢姑娘·”·解雨臣收回手斜插在口袋里,语气幽幽:“这可说不准,我看你就……”·吴邪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愤愤地冲他吼:“你他妈要是也说老子有同性恋的潜质,跟你急啊”·“也”解雨臣挑挑眉,“还谁说过”·“秀秀那小丫头片子呗。”
这回轮到解雨臣忍笑忍得耸着肩,上半身都蜷起来了··吴邪骂了声“操”,抬脚踢了他悬在桌边的小腿:“笑你妹啊”·解雨臣忍了忍,直起腰,看着吴邪,眼角蒙着一层水雾:“你要不是我发小,我还真想掰弯你。”
“滚直的还能给掰弯了”吴邪笑骂··解雨臣掩了眼底那抹笑意,道:“那是你没遇到神经病”·“啊你被神经病掰弯的”吴邪笑,“你不是天生的”·“神经病把自己掰弯了。”
吴邪哑然,这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这年头居然还有好好的直男不当,自己把自己掰弯这种吊事··双手抱拳向解雨臣做了个“甘拜下风”的手势后,吴邪挺起身靠在椅背上,顿了顿说道:“小花,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秀秀”·解雨臣转过头:“你的话,她可能还会听。”
“算了吧,斯坦福的高材生都能为了你到咱九中这棵小梧桐上来,我说能有屁用·”·解雨臣笑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开始就挺纳闷,秀秀在美国上那么好的学校,回国干嘛,而且还到高中当个老师,不是在美国呆傻了,就是被谁勾搭着。
后来看到她看你那眼神……”吴邪撇了撇嘴,一副情场老手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的表情··解雨臣“哼”了一下:“咱九中这棵小梧桐可不止招了这么一只凤凰。”
“哦还有谁”·“张校,斯坦福商学院的·”·“真地假的我怎么没听三叔说过”吴邪奇道。
“估计这里没人知道,是秀秀提起过,在他们学校商学院历年比较有影响力的毕业生的文档中见过,东方人的名字和脸还是很好认的·”·“牛掰了啊”吴邪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他呆在九中干什么我和三叔说过这人肯定是美帝的特务,他还不信。”
“算了吧不说这个,有时间帮我劝劝秀秀,让她离了九中,别耽误了她·”·吴邪想了想,道:“行,改天我劝劝她。”
解雨臣又盯着吴邪看了看,笑道:“秀秀是个好姑娘,要不,你接收了”·一听乱点鸳鸯,吴邪肝儿都颤,连忙摆手:“得得得,人家一颗红心向太阳,我插哪门子足啊”说完,站起身就往门口走,“走啦,开工了,今天课都上砸了,明天再演砸了,就别想在九中混了,趁早卷铺盖走人。”
解雨臣笑了笑,从桌子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吴邪屁股上:“你这小模样的,吃不着真让人心痒痒·”·吴邪回身一脚踹过去:“去死”· · ·13·按照惯例,教师节这天只上半天课,下午全校师生在九门市大礼堂举行文艺汇演。
会演结束后,由头天晚上已经聚过餐的那部分教师组织学生回去上晚自习,另一部分老师尤其是未婚教师再一块去酒店聚餐,顺便由海月老胡牵一顿红线,大家乐一乐——这也算是这两年教师节的保留节目。
 说是庆祝教师节,其实就是一年一次的全校师生的联欢会,而这种规模一年也只能搞一次,自然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每年不光有教育局的领导来捧场,市台晚间新闻也是要给两分钟的。
九中每年招收的文体特长生一般都是中音、上音、北体这样国内名牌大学的苗子,总导演解雨臣更是从七月份就开始筹划,所以,这台文艺汇演的水平真不是一般的高··整个汇演由两部分组成,前部分是迎高一新生和新老师,由新生代表发言,说说一周来到九中的感受什么的,新老师也有发言,话题不定,现场发挥,每年都搞得挺轻松融洽的。
后半部分就是演节目了,有学生的,也有老师的·最后半个小时,要是气氛特别好,还会临时安排个师生打擂的环节··据说去年学生唱了首《最炫民族风》,然后全校师生排山倒海般的尤其是平时被王导狠K的学生更是将口哨打得震山响,愣是把胖子哄上去连唱带跳了一首《忐忑》,直接把下面的人都笑抽了。
吴邪上午上完了课,就到大礼堂来帮解雨臣张罗·这会儿正捧着快餐盒靠在化妆台边边吃边看摊在桌子上的节目表,听完解雨臣讲当时的情景,一口宫保鸡丁直喷出来,一粒花生卡在嗓子里,好悬没卡死,捧着盒饭蹲在地上咳了老半天才顺过气来。
解雨臣看吴邪咳成这样,把快餐盒放在桌子上,蹲下身,一边拍着吴邪的背一边笑道:“要不今年再把他哄上去唱《江南style》”·吴邪强忍着笑:“你知会他准备了”·“不用知会,他对一切搞笑的东西都很有兴致。”
吴邪想想也是,对那个胖子来说,没有最不靠谱,只有更不靠谱··大喘了几口气,吴邪将快餐盒合上,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眼光从解雨臣脸上滑过,伸手将一粒粘在他嘴角边的饭粒拿下来随手也扔在垃圾桶中。
解雨臣反应过来,连忙抽张纸巾擦嘴:“怎么不吃了”·“吃不下了,”吴邪站起来转身拿了桌上的一次性杯子喝水:“吃多了,压气。
再说了,晚上不是还有……”·“大餐”还没说出来,吴邪已经和门口站着的人大眼对大眼了··“张校”·解雨臣也从地上站起来,轻巧地将手里的纸巾扔了,越过吴邪迎上去:“张校,有事”·“吴校长刚刚打电话,说正在陪省教育局的领导吃饭,有可能晚上会过来……”·张起灵话还没说完,解雨臣的电话就响了,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半侧过身接通了电话。
“吴校长你好……嗯……张校……”解雨臣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笑笑,“到了……嗯……正在说……好好好……马上重新布置……嗯……保证完成任务……好……”·“怎么了”吴邪看解雨臣挂了电话,问道。
“吴校让我们把舞台和礼宾台重新布置,他会尽可能挡住省里那帮领导,但万一挡不住,我们这边也得准备好·”·吴邪“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张起灵,“张校……”·张起灵和吴邪对视了一眼,转而又向解雨臣说道:“解老师,按最高规格准备,需要的东西列张清单,问市工会借。”
“好·”解雨臣略想了想,飞快地列了张清单,再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了,转身递给张起灵··张起灵接过来,垂眼看了看,简单地对折了两下,放在长裤口袋里,将视线移到吴邪脸上,淡淡地说道:“吴老师,你跟我走一趟。”
·吴邪满头雾水,让我去干嘛·正想问一句,那老兄已经转身走了··解雨臣也不明就里,向吴邪摊了摊手。
吴邪无法,只得跟上去··出了礼堂,看见张起灵已经等在那辆恒金色君威旁,看到他,直接把什么东西扔了过来··吴邪下意识地接手,握住了一看,是车钥匙。
“张校这……”·“你开车·”说完,也不管吴邪会不会开车,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了··吴邪拿着钥匙咬牙切齿·尼玛啊感情你一校长自己开车去工会掉份是吧,还要找个司机·愤愤归愤愤,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人家是校长,自己只是个普通老师。
吴邪从车尾绕过,开了车门坐进去··尼玛居然还是手动挡的·吴邪家人都比较喜欢大众的车,对美系车不太熟悉,大概研究了下表盘、倒车雷达、手刹和档位,刚要往钥匙孔插钥匙,就觉眼前黑影一闪,吴邪本能地往后躲直挺地靠在椅背上,胳膊伸得老长。
“张校”·张起灵左手撑在吴邪脑后的椅背上,右手已经环过吴邪的上身,感觉吴邪僵直了身体,动作顿了顿,脸却微微贴近了他的脸,“嗯”一边扭头看他,一边拉过安全带卡在座椅旁的卡扣里,语气依旧平直,“先系安全带。”
动作干净利落,张起灵坐下去之后,转头拉自己的安全带,扣在卡扣上,又降下车窗,左右看看倒车镜,对吴邪道:“自己调节一下·”接着,伸手指了指表盘旁边一个按钮。
“哦·”吴邪连忙按上去,上下左右猛按一气,调完才发现和刚刚没调的时候一样,心里一直操到张萝卜家祖宗,才勉强爽了一点,脚踩在离合油门刹车踏板上试了试,果然座椅的位置也正合适,根本不用调。
这也难怪,他们俩的身量本来就差不多,站在一起几乎是一样高··吴邪试着旋转钥匙将发动机打开,扫了一眼电子表,又眯眼看了看窗外,心里盘算了一下去工会走哪条路这个时间不太堵车。
“你近视“张起灵问··“哦,有点,一百多度·”·“要不要眼镜”张起灵拉开前储物格挡板,从里面拿出一个眼镜盒。
“一百五能戴么”·“嗯,应该可以·”吴邪偏过头看张起灵将眼镜盒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副黑框眼镜,想想也没客气,接了过来,架在鼻子上,眨巴两下眼睛,还别说,挺合适的。
“张校,你也近视”·“不,”张起灵随手将挡板推上,“一个朋友忘在车里的·”·朋友吴邪忍不住就想笑,萝卜的朋友,难道是土豆·忍了忍,嘴角还是有了些笑意,看张起灵看了过来,连忙慌张地目视前方一脚踩下离合,准备拉倒档倒车拐到主马路上。
一般车型倒档都是向后拉,而别克车的倒档是向前推,这点吴邪在上车时就已经发现了,可没想到推了两下没推动,又将离合踩了踩,还是不行,正着急着,一只微凉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提一下·”张起灵握着吴邪的手提起手动杆下面的一个环,往左上方推,“咯噔”一声响,档挂上去了··张起灵松开了手,道:“好了。”
随手将手刹放下··吴邪的右手像被雷劈了一样,动也动不了,手背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凉,如有形质般一路向上窜,在心脏和大脑同时炸开了花··后脑勺呼呼冒着凉气,心跳飙到一百八,这时候要来个查酒驾的,一定以为他最少喝了半斤白。
“走吧,你母亲和工会主席是好姐妹”·吴邪愣了愣,缓缓把车倒出去,边看后视镜边答应着:“啊是是,韩姨是和我妈关系不错。”
这时,他才明白为啥要这萝卜要把自己带去,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但转念一想,这肯定是三叔那老狐狸出的损主意··“你刚刚和吴校长在一起”·“嗯。”
吴邪抽了抽鼻子,好像是有那么点酒味,转头看了一样张起灵,笑道:“今天来了多少领导”·吴三省的量吴邪知道,如果还要带个陪酒的,估计来的人也不能少了。
瓶邪·“三桌·”·有人喝酒脸红,有人喝酒脸白,但血液在酒精的作用下,身体总会有些发热,可张起灵……·那丝微凉,是他的温度。
透过右手,连同他的一切,在未曾察觉之时,就已经烙在他的心上··当他了然,细数往事,岁月深处赫然都是他深情地凝望·· ·吴邪绽开花一样的笑容,到处卖萌,将韩姨忽悠得找不到北不说,一鼓作气还将带他们去仓库拿东西的新来的女大学生捧得双颊一片飞红。
听说吴邪今晚要唱《在梅边》,那姑娘立马两眼冒心,特地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戏服问他要不要··解雨臣单子上的东西不一会儿就都置办全了,工会还出了一辆车将这些东西运去了大礼堂。
任务完成得漂亮,吴邪有点抖发,心情极好地上了车,嘴里不自觉地哼着《在梅边》,张起灵的这辆君威,他已经开得很熟练了,回程以经济过了堵车的点儿,一路压着限速往回开。
“买过花吗”张起灵问··花·吴邪扭头看张起灵,这人的低气压他勉强算是适应了,刚刚在工会时自己一路耍宝,他一声不吭地跟着,现得太厉害时,用余光瞄他,他也只不过是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基本可以无视,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就当练习脑筋急转弯了。
“花买过啊”吴邪答道··“找一间大一点儿的花店·”·“订花”·“嗯。”
吴邪心想:不是吧,这月老的效率也太高了,居然这么快就安排好了相亲·胡乱猜测一下海月老会给这位爷介绍个什么样的姑娘,吴邪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萝卜配土豆,这人要是去相亲,还不知道得尴尬成神马样,隔桌相望,你无言,我无语。
哈哈哈哈……·脑补得欢乐,不觉眉梢弯弯,嘴角弯弯··转弯的时候扫了一眼后视镜,一双灼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吓得吴邪猛地一缩脖子,嘴角放平,再不敢胡思乱想,专心开车。
到了一间比较大的花店停下,张起灵先下车,吴邪将车开走去找停车位··马路边都停满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吴邪大秀了一把高难度的侧方停车硬是将体型庞大的君威塞进去,下了车赞了赞自己不常开车但依然高超的车技顺便腹诽了一下买美系车的人都好大喜功没有深入了解中国国情。
进了店,就见张起灵已经在柜台后面刷卡付账了,吴邪疑惑着这速度就是买菜也没这么快的吧,刚想过去问个究竟,就被几个小姑娘围上去非常热情地问东问西,顿时囧得推起笑推脱,指了指张起灵,急急地往里面挤。·坐在等待区的圆桌旁,看着小姑娘们一篮子一篮子往外拿,虽然打听人家隐私有点八卦,但吴邪还是不淡定了··“张校,看不出你追求女孩子还很有一套嘛”·张起灵愣了一下,看着吴邪,缓缓地上扬了嘴角:“你也用过”·“啊”·“有朋友了”·张起灵表情柔和得一塌糊涂,隐隐又藏着狡诈,要是再配上眼镜、笔记本、中性笔这些标配,整个一海月老啊·妈的,要不要别这么能演啊这会儿,是个人走过去,都得被这样一幅领导温和有礼关爱下属,下属受宠谦恭感恩领导的和谐画面感动得热泪盈眶。
“还没有还没有,没有朋友·”吴邪摩拳擦掌誓将男配进行到底,“张校,送这么多花儿,您可真大手笔,不要说女孩子,我就是男人也感动得一塌糊涂啊”·一塌糊涂·张起灵“呼”地凑近了吴邪,鼻尖顶到了一块,连气息都纠缠到了一起:“你喜欢”·吴邪眨了眨眼睛,从鼻尖开始慢慢没有知觉,后来整张脸都木掉了,恨不能一把撕下去,揉一揉,再装回来——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没脸没皮”的感觉。
再回神时,张起灵已经靠回椅背,平淡无波地对视,没有情绪的眼,没有弧度的唇线·· ·隔桌相望,你无言,我无语··这是谁的剧本,上演谁的人生·那一下心悸恍如隔世。
 ·“张先生,您要的花都已经准备好了,您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马上给您送过去·”一个小姑娘拿着单子指着地上不下二十篮的花笑眯眯地问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单子,大概扫了一眼,签了字,道:“没问题了,请尽快送过去·”·“好的·”·再回到车里,吴邪的气压也低了下来,挑了条人少的路,直接飚到一百迈风驰电掣地回到大礼堂,其间路过好几个测速照相的摄像头,直接无视,踩着油门冲过去·。
一个两分,张萝卜你等着扣光了分去考试吧··回去一看,大礼堂已经重新布置过,只等借来的东西一挂基本上就齐活了··解雨臣忙着最后一遍调试音响、灯光,看吴邪回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埋头忙去了。
看看时间,一点三刻,学生应该已经在路上就快到了··没吴邪什么事了,他靠在后台的墙上看张起灵打手机,好像是打给吴三省,然后又打给胖子……·调试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打在张起灵的脸上,他垂着眼,一道浅浅地阴影,鼻子挺翘,侧脸的轮廓非常分明;握着手机的左手手指白皙修长,他是左撇子吧,覆在他手上的瞬间,上面的茧硬硬的触到了他骨节;可能是哪里没有协调好,他微微皱了皱眉,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吴邪想起了它落在脖颈锁骨处同样的微凉,还有从心底深处涌起的战栗。
 ·摊开手,清晰的掌纹,猜不出的未来··深浅不一的纹路,如果真如传说中的那样藏着玄机,·那么,我们该怎样才能解开,才能勘破·· ·吴邪摸了摸裤兜,他无比地需要一支烟来缓解下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翻遍了才发现从正式上班以来,几乎没再抽过烟,都以为自己已经戒了烟瘾。
    ·真他妈的吴邪在心里咒骂:小花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能自然地一脚踹过去,怎么对着这根萝卜……就……你他妈的到底再想什么·“吴老师……”霍秀秀一脸兴奋地往后台冲,看见靠在墙上的吴邪叫了一声,左右看看没人,又喊了一声,“吴邪哥哥,怎么了”·“没什么……”吴邪笑,“……这不紧张的么……”·霍秀秀做了个不屑的表情,“切”了一声,指着舞台上高悬的各种装饰和一溜的花篮,问道:“怎么这么大架势”·“可能会有省里的领导来。”
“啊”霍秀秀吐了吐舌头,“我本来不紧张的……你自己好好紧张着啊,我去上趟厕所……”·吴邪笑笑,目送霍秀秀离开,在她回头时又挥了挥手。
再回头时,张起灵已经不在了··像一场梦,虽然清晰但却不真实··吴邪直起了身,拉开后台的门··外面人声鼎沸——现实劈面砸下,粉碎了吴邪那一点小心思。
他摇了摇头,想起学生来了,自己还得去帮阿宁维持秩序,连忙往外走,还没下台阶,就见云彩带着一批学生往这边来··云彩看到吴邪,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她的兵往化妆间去了。
高一的班级安排在二楼,吴邪好容易挤出去上了二楼,找到阿宁,询问了下情况,听说没什么事,也就放心了··学生已经各就各位,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哪哪哪班的谁谁谁帅到人神共愤居然还会唱歌,哪哪哪班的谁谁谁看着不起眼居然钢琴九级,哪哪哪班的什么科什么科老师居然还会跳舞……·“吴老师吴老师”·班长看到吴邪过来,站起来拼命地招手。
其他同学也站起来高声尖叫,潮水般地把吴邪拍在了沙滩上··“吴老师,你今天帅爆了啊”·“吴老师,好好演啊我们都给你加油”·“吴老师,我和我初中同学说我们数学老师今天要唱《在梅边》,把她们都羡慕死了。”
“吴老师,等你演完,我们全班都上去给你献花·”一个女生蹦跳到吴邪面前指着一个椅子上满满的一大袋子的各品种的花,兴奋得两眼放光。
吴邪的心中一下子溢满了感动:我不过是信手拈来地教了你们一些知识,就得到了你们如此多的热情和感恩·你们包容我的不完美,他们体谅我的小失误,你们将对未来的期望交到我的手上,并给了我全部的信任,相信我必定会带你们到达你们想去的彼岸。
吴邪,你何德何能·这么凝重的表情显然将大家吓到了,小女生眼睛眨巴眨巴,瘪了嘴:“吴老师,你怎么了”·阿宁也觉察出吴邪的情绪不对头,快走了几步赶过来,拍拍那个女孩的肩,“你们吴老师啊,第一次有这么多女生送花,害羞啦”·“真的假的啊”·“不是吧”·“吴老师这么帅”·“不可能”·女孩子们笑倒一片。
吴邪也咧了嘴笑起来,一巴掌扇在前排一个煽风点火的男生后脑:“你们这帮兔崽子·”又随手给了旁边男生一脑蹦儿,“待会儿我唱完,你们就一块儿冲上去,用花把我遮起来,让我把气倒匀了,你们再走……这时候,我声不颤,气不喘的一谢幕,那多有面子。”
·“好啊好啊”·群情激昂,已经有几个女生在联系隔壁班的女生给她们吴老师撑场子去 ··不一会儿,这片儿就沸腾开了。
吴邪指着舞台旁边的一个小门告诉班长到时候怎么上台,让他们提前点在门口蹲着··舞台上,解雨臣还在上面检查细节,而下面最前排领导坐的礼宾台也已经布置好了,张起灵靠着桌子拿着手机一边点头一边核对椅子数量。
吴邪指尖一转,指向张起灵:“看见没,那是谁”·班长抻了脖子顺着吴邪手指的方向,辨了辨:“是张老师”·“对,告诉你个秘密,你们语文老师唱歌唱得可好啦,就是和我一样有点害羞,后面会有个师生打擂台的环节,你们能发动多少人发动多少人,把张校长轰上去唱歌,声儿越大越好。”
班长将信将疑:“能行么他不会生气张老师那么严肃……”·“没事,师生同乐,他不会生气的,放心,有什么事,我兜着。”
吴邪拍拍胸脯笑道··旁边几个男生听说,早就蹦了起来,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扩散开去··阿宁笑眯了眼睛,对吴邪道:“你居然敢捉弄他我可听说你昨天上课上砸了,被抓了个现行的事,怎么还怕篓子捅得不够大”·“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后改还不成么我一定把上节课的损失给弥补回来,坚决不会耽误你的这帮宝贝孩子。
再说,我这么有奉献精神,你还不表扬我牺牲我一个,造福全九中·你敢说你不期待”·阿宁笑,指指下面前几排几乎坐满了的领导和科任老师的的观众席,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快下去吧。”
回头冲着学生比了个手势,学生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各种“武器”,又敲又打稀里哗啦地动山摇··“吴老师加油”·“吴老师最帅”·“吴老师,我们永远爱你”·吴邪吓得抱头鼠窜,连忙顺着楼梯滚了。
下了楼,吴邪长出了一口气,不纠结也不郁闷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让学生起哄张起灵上去唱歌,可能只是想撕开他永远从容,永远淡然的外壳,看他张慌,看他无措,看他尴尬,这样,会不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瓶邪·不知道,他也说不清楚。
只是,凡事都是辩证的··天作孽,可不可恕,有待商榷,·但,·自作孽,可不可活,好像早有定论·· · ·14·身为一个男人,吴邪今天特别激动。
儿童节成了传说,三八节生来无缘,·愚人节经常被过,青年节渐行渐远··劳动节还得劳动,国庆节普天同庆,·情人节孤掌难鸣,清明节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
就一个夕阳无限好可以指望,但已然近黄昏,离嗝屁也没几年了··蓦然回首,这个节日居然是唯一真正属于他的节日·· ·它只属于——·在七尺讲台挥洒热血汗水·在方寸教室走向生命终点·用一支粉笔染白满头青丝·将传道授业解惑毕生坚守·的那群人,真正理解“投之桃李,报之琼瑶”这句话最深含义的那群人。
 ·他们被尊称为“师”,便被缚在神坛之上,时刻接受良心的拷问··不求富贵闻达,只求心安无愧··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拥有这一日的专属,才配接受全国人民的祝福。
 ·两点半,传说中的省领导并没有来,不知吴三省用什么吸引了那帮大腹便便的所谓领导的注意力,给了全九中师生一个可以自由狂欢的下午··舞台装饰好了,也不用拆下来,剩下舞台前那一圈张起灵买的花篮,被胖子一嗓子,哄然冲上来的男生瓜分殆尽。
往年只有解雨臣一个人的时候,是他和一个女学生搭档主持,今年来了云彩,又加了个男生·服装化妆解雨臣全权负责,而那个骚包的人,自然肯下功夫把一切做到极致。
所以,·四个主持人男的帅女的靓在大幕徐徐拉开之时华丽丽地闪瞎了台下的一众大眼小眼··雷鸣般的掌声翻滚而来··极尽绚丽的开场之后,解雨臣和一个女生主持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走到学生们中间,准备将话筒递给要发言的老师或同学。
老师的话题是:我的大学··学生的话题是:我的九中··九中的老师基本上都是来自211工程的重点大学,不是双学位就是硕士研究生,尤其是这几年,九中的名气越来越响,待遇越来越高,再加上有个冷面校长负责教师工作,招老师更是百里挑一,条件严苛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我的大学”这个话题是让新老师说说大学生活中的趣事,乐事,难忘的事,以此来引发学生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和憧憬,所谓“教育无小事”,这些名校出来的新教师现身说法,更能起到点滴渗透激发学习原动力的效果。
吴邪坐在下面也挺期待,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反正没有人通知他, 也就乐得当一观众··女生主持人来到老师座位区故作考虑状,然后下定决心般将话筒递给霍秀秀。
霍秀秀刚刚换了一身旗袍,脸上也化了比较浓的妆,冷不丁看到,还吓了吴邪一跳·他心里还纳闷着,不是唱英文歌么,怎么穿了一身旗袍·霍秀秀拿着话筒非常兴奋,站起来狂彪了一通英文,好像在说自己很荣幸第一个发言什么的,本来以为只是炫个开场白,可StanfordUniversity这个校名都出来了,再看霍秀秀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压根没有说中文说的意思。
吴邪也只好竖起耳朵用力地听着——还别说,这小丫头片子真挺有幽默细胞的··霍秀秀说完,全场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和笑声··吴邪正笑得起劲,一个巴掌拍在后背上,扭头一看,是胖子,黑魆魆中,正猫个腰打手势示意他往里面窜一个位置。
吴邪告诉他一会儿要去换衣服,侧了侧身让胖子进里面去··胖子收腹提臀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挤了进去,一坐下就一把扯过吴邪,问道:“刚刚那个发言的新老师叽了咕噜一串鸟语,说的啥”·“王处,你听不懂”吴邪故作惊讶地看着胖子。
“别提了,老子当年学的是小语种,俄语·”胖子一脸的愤愤··“哈哈哈……”·“别笑了,刚刚她说的什么别人我也不好意思问,”胖子突然很正经地看着吴邪,“别告诉我你也没听懂……你是怎么进九中的”·“听懂了,听懂了……”吴邪憋着笑,压着嗓子给胖子复述,“霍老师先介绍了一下斯坦福大学的历史和各种牛掰,”说到这儿,吴邪顿了一下,“这个不知道自己百度吧。”
胖子露出一个“别小瞧人”的表情,大手一挥,让吴邪继续说··吴邪偷笑,继续说道:“接下来霍老师说了一件刚入学时候的事·她上学前听一个在那里上学的朋友说校园非常大,是美国面积第二大的学校,兴奋得不行。”
虽然知道胖子不至于孤陋寡闻到百度的程度,但还是忍不住把刚刚霍秀秀说的拿来现卖:“当年斯坦福夫妇把所有的个人财产都捐献出来并立下遗嘱,严禁售卖学校的土地。
但那么大的土地明显用不完,有一个聪明的校长研究了遗嘱之后,发现斯坦福夫妇只是说禁止售卖土地,没说不能出租土地,就把一片土地租出去了,就是现在的硅谷·”·说道硅谷,吴邪小向往了一下。
要知道,当年要不是因为建筑专业可以在外面呆五年,他有可能会报考SHJD的计算机系··哎如果当时读了计算机系,那现在……·可能也没什么不同,什么人什么命……·胖子才懒得理他曲折的小心思,催促他快点说。
吴邪继续说道:“尽管租出去一大片土地,现在的斯坦福依然大得夸张,自行车是必须人手一辆的·所以,霍老师听从了朋友的建议,特地买了辆自行车去上学,结果,进了校门果然就迷了路,然后她给朋友打电话,朋友问清她的位置后,告诉她在一个餐厅门口等她,让她在自动售贩机上买一份地图,自己骑过来。
霍老师拿到地图之后,找到她朋友所说的餐厅,拿手指一量,觉得好远,心里一边骂那个家伙不够意思,自己头一次来都不出来接她,一边骑上自行车狂奔·心想,反正校园大,怎么也得骑一会儿,加大马力,不管不顾地就往前冲,可沿地图标注的路线骑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那哥们说的餐厅,眼看着两边的景物是越来越不对劲了……”说到这里,吴邪顿了顿,突然若有所指地说道,“秀秀这丫头也是一根筋,一条路跑到黑的那种,你说怎么就不知道停下来打听打听她小学就去了美国,完全没有语言障碍。”
“然后呢”胖子倒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当她终于确定不对劲了,停下来给她朋友打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她朋友万分委屈地说,他在餐厅门口看到了她,招手喊她,结果她像疯子一样拼命往前骑,那架势就跟和心上人私奔似的·”·“私奔”胖子瞪大了眼睛,“刚刚霍老师这个也说了”·“啊刚刚那阵比较大的喝彩就是喝这句的。”
“这美国回来的,真是不一样·”胖子觉得有点不妥,但也忍住了没说什么,接着问:“再后来呢”·“再后来,霍老师又拼命一样地骑回来,终于在二十多分钟之后才看见她的朋友和那个根本看不出是餐厅的餐厅,再左右看看,根本离她出发的地方不远。”
哈哈哈……嗯·看胖子一点都没有笑的意思,吴邪也止住笑一脸无奈地问:“不好笑”·“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还有什么没讲怎么刚刚笑得那么大声”·“不好笑么霍老师没看比例尺……而且这是典型的美式幽默啊”·胖子一脸莫名,完全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郁闷地问道:“那后面呢love……I am back啥的,这我可听得懂,这丫头有男朋友了”·“感情你就听懂这个词了前面那个China你就没听懂”吴邪故意挤兑他。
“那个词儿再听不懂,我要不要切腹谢罪啊”胖子狠狠地白了吴邪一眼··吴邪嘴角瞅抽了抽,接着道:“霍老师说,china,我的祖国,我的家,这里有我的家人,我的挚爱,所以,I am back。”
胖子愣了愣,突然一脸严肃地说:“德高为师,身正为范啊张校这招绝了,这比上十堂班会课都有效·”·吴邪也愣了一下,问道:“这个话题是张校出的”·“不是他还有谁,你们都是他招回来的。”
胖子拍了拍吴邪,“小吴,你看张校这个人冷冰冰的,平时话也不多,但在九中除了老大,胖爷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他·”·“啊为啥啊没看出他有啥牛掰的,倒是臭屁得很。”
吴邪有点不以为然··“没啥牛掰”胖子一脸鄙夷,“你才来九中几天我跟你说,张校是两年前来的,他没来之前,九中已经很牛掰了,老大仗着和解局关系好,再加上九中的待遇确实高,从各个学校要来不少牛人,不是学科带头人就是教学能手啥的。
但你要知道,这么多牛人聚集在一起,难免文人相轻,尤其是做教师的更是清高得一毛·除了老大以外,无论是潘校还是刘校,就是陈导说的话,都有一窝蜂的不同意见,说好了那叫民主,说不好就是抬杠,显示自己牛掰呗。
可张校来了负责教师工作半年之后,一声不响地也没看他做什么,可全校老师,无论文科还是理科就连英语都算上,全服·再加上这两年进了五十多新老师……你看吧,都是什么质量的……现在的九中要多和谐有多和谐,风气多好。”
吴邪睁大了眼睛,“都服他服他什么他那个样子……哪点……”·胖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吊人胃口:“你小子先猖狂着,等你死在他手上,到时候再说你服不服。”
吴邪本来还想辩驳几句,但想到那节上烂了的数学课,当下戚戚然,心虚地调整了下坐姿,轻咳了一声··胖子也没太想明白吴邪挺随和一个人,为啥一提到张校就有点炸毛,本来以为自己说完这句他非得跳起来嚷不可,可就这么蔫了,顿时也疑惑了,扭过头看吴邪:“小吴,你该不会有什么把柄落人手里了吧。”
“呃……”吴邪曲起食指摸了把鼻子,“课上砸了算不算”·“上砸了”胖子终于表现出了身为一名教师的职业操守,横眉冷对吴邪,“砸到啥程度”·看胖子这个表情,吴邪有点绷不住想笑。
门对门坐着,每天看到的是教导处跟城门一样,来来往往直到晚上十点不带关门的·城门里面胖子要么咆哮要么声色俱厉要么苦口婆心要么装孙子地跟这帮大错不常犯,小错犯不断的孩子们周旋。
再加上上高中时自己也是教导处常客的亲身经历,吴邪甚至都忽略了这个一天变八百次脸的胖子其实也是每天站七尺讲台的··“也没啥吧,”吴邪目光闪烁,“就是班里只有三个学生听懂了。”
“啥”·胖子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让吴邪无地自容到极点,连忙企图自我粉饰:“有那根萝卜坐在后面,我紧张不是么”·胖子也懒得跟他废话,看死人一样甩过来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转头再也不理会他了。
吴邪还想套套近乎,收集点不死得太惨的秘籍啥的,还没开口,就被铺天的掌声和笑声给淹没了,抻长了脖子看了看,原来是叶成也发完了言,刚刚坐下·吴邪也跟着鼓掌,顺路看看下一个发言的人是谁。
话筒看似很随意地递给了解子扬·这下吴邪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事先安排好的,那人一紧张就磕巴,要是事先没有准备,搞不好这会儿就磕磕巴巴到天涯,非把人笑抽过去不可。
“各位同学好,我是XIA大生化学院毕业的·先和同学们分享一句在XIA大流传很广的口号:老子XIA大的,谁怕谁神马困难考验都是浮云。”
瓶邪·观众席上笑声一片··解子扬继续说道:“在座的各位高三的同学,当你们明年这个时候走在大学校园里时也许会很矫情地疑惑,不过是过了两个月,高中生和大学生究竟有什么不同说实话,刚刚上大学的时候,我也曾这样矫情过,觉得自己和上高三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对大学生这个新身份还有点不太适应。
但九月的大学是很忙碌的,各种各样的活动接踵而来,所有新生都会茫然地卷入其中随波逐流,被新鲜感和兴奋冲昏了头脑的情况下还能这么矫情的要么是哲学学得特别好的要么就是装牛叉故作深沉准备做苏格拉底第二的。”
说完,解子扬顿了顿,轻咳了一下,“当然,我是第一种·”·一片哄笑··“我记得那一年夏天,雨水较多,全国好几条比较大的河流都遭遇了几十年不遇的洪灾,众多解放军战士和武警官兵义无反顾地投入到抗洪抢险的斗争中。
就这个题材,我们班的宣传委员和组织委员计划排练一个主旋律题材的班会参加系里的班会评比,为了新颖,还排了一个小品·当时时间很仓促,也没做太多的功课,完全凭想象写了本子,大概演的是一名排长在接到部队出发的号令时,仅仅在家休假了一天就准备赶赴灾区,临行时和母亲妻子告别的一场戏。
其中有一句台词是‘我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丈夫,但我是共和国最好的兵·’本来是一句非常感人的话,可偏偏演儿子的那个同学是辽宁葫芦岛人,er和e音不分,‘我不是一个好儿子’,总说成‘我不是一个好鹅子’。
预演一次,笑场一次,演的同学笑,看的同学笑·本来挺严肃的题材,因为这句话莫名的非常喜感·后来同学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个好鹅子·’然后对着笑半天。
可练了好几天,换演员也来不及了,再说那个同学演得挺投入挺好的,导员只能一遍一遍纠正他的发音,后来终于勉强发对了·可大家的心都悬着,很怕他一个紧张又说成‘好鹅子’那笑场的可就不是班里的同学了。
正式评比那天,整个班会的气氛特别好,无论是诗朗诵、歌曲舞蹈还是同学们的讨论,都比平时练习时要好很多,同学们仿佛一下子被那种崇高感染了,热血澎湃,最后这个小品更是将气氛推向了最高潮,好多同学都哭了,就连评比的老师眼眶都红了。
结果,那次班会评比,我们班得了一等奖·庆功的时候,大家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那个演儿子的同学由于太紧张了,乡音难改,依然说的是‘好鹅子’,可我们却并没有笑场,真是太意外了。
这时候,我们的导员对我们说,‘这次班会非常成功,我很为你们感到骄傲,但最让我感到高兴的是,从今天起,你们不在是高中生,而是一个真正的大学生了·’看我们都茫然不知所以,导员继续说,‘在人的成长经历中,总会有一些节点,让我们瞬间长大,让我们可以转身从容地审视从前的自己。
记住今天,记住这个你们人生中最华美的一次转身·’”·全场鸦雀无声··解子扬低笑了一声;“同学们,虽然有一句话叫条条大路通罗马,但这条路上的风景是不同的。
如果大学是路边的一个驿站,就现状而言,在一个好的驿站里积蓄力量时遇到对我们有好的影响的人和事的几率要大很多·而从现在开始,三年后,两年后,还是一年后,走进哪个驿站,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里,为此拼尽了全力,如果真的造化弄人,起码可以无悔。”
解子扬什么时候坐下的,可能已经没人在意了,再反应过来时,全场爆发了经久不衰的热烈掌声··吴邪低着头,偷偷红了眼眶,高中三年,大学五年的日子一幕幕在眼前飞过。
也许这样的话,真的能触动的还是有过这样经历,已经能转身从容审视自己的人,但从全场的掌声来看,孩子们就算不懂,起码他们已经被感染了··能从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进到金字塔顶端的九中,孩子们需要的不是疾言厉色地批评,不是磨破嘴皮地嗡嗡教导,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种引导,让他们在对前路的迷茫中看清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愿意为此奉献三年的热血和坚持,并能自觉地远离外来的诱惑和干扰一往无前地跨进另一扇驿站的大门。
张起灵,这就是你的目的和所要的效果对么你相信每一个孩子,你爱每个孩子,你要让九中成为他们人生中最好的一个驿站,你为他们找寻可以胜任这项工作的导师,你默无声息地用你的方式改造着九中和九中的每一个老师——在引导的同时被引导,共同来完成这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
教育,不单是教,还有育··百科辞典上对“育”的解释是:按照一定的目的长期地引导和训练··对,是引导,而不是灌输··吴邪坐直了身体,找寻前排那个沉默的背影,猜测他的表情和藏在冷漠表象之下的——那颗心。
如有灵犀一般,他转身,依旧没有表情的脸,依旧淡然地幽深的眼,越过众人直直地和吴邪的视线纠缠在一起·· ·人群中,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只有你,会懂我。
只是,我的心,真的剥开来,你愿意看么· ·吴邪这厢三魂丢了七魄,会场那厢掀起了另一轮新的高潮··“怎么了”吴邪刚刚回神,就听胖子笑骂,这帮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胖子回过头来扫了一眼吴邪:“快看看,楼上的,那边,是你班的兔崽子不明天给我揪教导处来·”·吴邪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自己班那块,要不就是隔壁班,刚刚光顾走神了,这会这么热闹到底是咋了·“好像是,要不就是七班的,咋啦老师都发完言了”·胖子懒得理他,一嗓子冲各位副班主任吼出去:“都是谁班的兔崽子,明天都给我揪教导处去,反了天了……”·大家一阵哄笑。
吴邪听了听发言的内容,不由得同情起胖子来··看来教师的发言结束了,现在该是学生发言了·既然话题是“我的九中”,那谈话的内容无外就是校园怎么样,老师怎么样。
而看这样子,吐槽的焦点都集中到了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教导处主任身上··而且明显地,学生们受到了刚刚新老师发言的影响,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长江后浪推前浪,开始只是几个大胆的调皮的学生在说,后来,学生们主动跑到主持人手里抢话筒,话题渐渐地从胖子蔓延到几乎所有老师,就连校领导都没有幸免,一个个吐得相当的有创意。
再后来更是发展到,没有被吐槽的老师默默地在心里流泪——是不是老子不够有个性啊,怎么还没吐到我啊·吴邪都快笑抽了,九中是他的母校,有很多老师以前教过他的,这过了五六年了,怎么孩子们的吐槽和自己当年吐得一样也太不与时俱进了吧·吴邪控制着自己的气息,不能笑得太狠,不然一会儿唱《在梅边》一准岔气。
他的节目比较靠前,因为今年是云彩压轴,解雨臣又要配合他《在梅边》里的青衣,所以,早点演完,好给解雨臣调控下面节目的时间··掏出手机看了看,也差不多该去换行头了,想到“行头”想到解雨臣,吴邪牙根直痒,在心里咆哮了两遍:尼玛的啊让那个带墨镜的精神病快点来收了这个妖孽,快点来为直男除害吧·远在S市的黑眼镜窝在转椅里,两腿交叉架在办公桌上,盯着眼前飞快闪动的电脑荧屏上的代码,猛然间来势凶猛地连打了两个大喷嚏,差点把鼻血都打出来,连忙放下长腿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涕,抬头看看中央空调,嘴里嘟囔着,见了鬼了,大九月天的打喷嚏,哪个不开眼的念叨我。
上午,学校的道具箱运过来的时候,解雨臣给吴邪挑了一堆长长串串挂在腰上、脖子上、手腕上的链子,说是这样跳起来比较酷·当然,给他伴舞的男生们更喜欢,不用学校准备,自己就把自己打扮得又潮又酷。
最后,解雨臣还拉着吴邪的手说,这又细又长的手指真好看,你该不是练过钢琴吧·吴邪一阵恶寒,一把抓住解雨臣的手摊开五指和自己的合在一起,说道,瞧瞧,瞧瞧,你诚心磕碜我呢吧,你这手指比我长半个指节,还来说我的手长。
解雨臣笑着将吴邪的手抓在手里道,不能跟我比,我五岁就开始练琴,都二十多年了,一般人的手长成你这样太少见,真漂亮·吴邪狠狠地抽出手,愤愤地朝解雨臣比了个中指。
解雨臣手疾眼快,拿起一个指环套上去,一直撸到指根,嘴角挑得要多勾人就有多勾人,伏在吴邪的耳边说,我不喜欢戴套,不过是你的话,我愿意·滚你妈的,吴邪飞起一脚笑骂道。
解雨臣心情极好地侧身躲过,从道具箱里挑出和这个指环一套的其他几只递给吴邪,还没忘嘱咐他,无名指上不要戴·吴邪接过来连同那些链子一并放进一个袋子塞在一个梳妆台下的抽屉里,看解雨臣眉目含笑地看着自己,长叹口气,说道,小花啊,小花,你怎么就是个男的呢,不然,我一准把你娶回家,谁都不让看,这他妈放出来不是为祸人间么。
解雨臣笑得更加妖媚丛生,你要娶也行啊,我是不拘上下的,只要你技术足够好·天雷滚滚啊吴邪石化得只有眼珠还能动两下,这年头,节操和脸皮一样,都碎成了渣儿。
甩了一个“算你狠”的手势,吴邪默默无语两眼泪地到舞台中央帮忙搭架子去了··将手机放回裤兜,吴邪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正准备起身,一只麦克风就杵到吴邪的鼻子上。
麦克风一边杵还一边说:“时间的关系,我们再找最后一位同学发言,刚刚听了那么多同学的发言,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几乎把所有的老师都吐槽了一遍,还有谁没被吐啊”·学生反应了一会儿,终于在几个机灵的学生地带领下,喊出了同一个声音——吴校长。
吴邪一听这个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定是事先安排了一个学生来做最后这项艰苦地工作——吐槽大校长··张起灵,你他妈的还不是一般的拽,你要不要把每个细节都设计进去啊·如果一个学校的校长永远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那学生永远不可能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只能是一个过客。
这就好比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能够与民同乐,总会给国民带来别样的感动·就像周爷爷是永远被怀念的,普京是可以被崇拜的,小布什是可以被扔鞋的,野田是可以被唾骂的,小马哥是可以忘记就职宣言的。
“我的九中”——九中是我的,我是属于九中的,所以,我必须为她光耀门楣··同理,·“我的祖国”——祖国是我的,我是属于祖国的,所以,我必须让她强大富足。
这么看来,刚刚吐槽张校、潘校、刘校的差不多都是安排好的,毕竟以一个高中生的胆识,这么直直地站出来吐槽校领导,还是很有难度的··而这个女生主持人一定是忙乱了,忘了最后一个安排吐槽校长的同学坐在哪里,迷迷糊糊地发现王教导旁边坐了一个学生模样的,而且还坐在最外边——所有安排好的学生都是坐在最外面的。
灵机一动地认定这个就是被安排好的学生,不是也一定是校学生会的,叫起来救场肯定没问题··吴邪想明白了之后,在全体师生齐刷刷射过来的看好戏的眼光中,嘴角挑了挑,不经意地往张起灵的方向看了看,想看看他面对这种局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尼玛居然还是没有表情·吴邪抬眼看了看小女生主持人,显然,这个孩子也发现了异常——这个看起来像学生的人有可能并不是学生。
想了想,对于张起灵安排学生吐的槽,他无从猜测,单论坐在这里的人有胆子真正吐槽吴三省的恐怕除了他吴邪,不做第二人选··接过话筒,吴邪瞄了一眼最前排正中央空着的座位,那老不着调不在,吐死他丫的,反正师生同乐的日子,翻脸找你得意的干将张萝卜去吧·打定了注意,吴邪清了清嗓,站起来转过身,背对舞台,面向学生。
而楼上,阿宁班上的学生发现是他们的副班主任,马上大声地喊了起来··“嗯……各位老师好,各位……校友们”·校友经过了最初的愣神,学生们大声地“校友,校友”地回应着。
“五年前,我还和你们一样穿着同样的校服坐在三年二班的教室里和山一样的各科习题死磕……还有这位,刚刚发言的解老师,当年我们是一个班的。”
没等吴邪点名,解子扬乖乖地极配合地站起来向学生们致意,搞得像领导巡视一样···瓶邪·“三个月前,我走出了Z大的校门,回到九中·今天,我在这里过属于我的节日,诚惶诚恐地接受大家的祝福。”
吴邪很严肃地说完这段话,马上换了一种语气和表情,“校友们,若说吐槽吴校长……我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大家爆个料·我刚到九中的时候,吴校长有一个情投意合的恋人,他以身作则地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早恋,花开得太早都是美丽的错。”
学生们哈哈大笑··解子扬迷茫地想,吴校长啥时候说过这话要是说了,不把我们的小心肝儿吓抽了啊·“后来,我高三要毕业了,吴校长有一个情投意合的恋人,他语重心长地告诫我们千万不要恋得太早,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要朝着高岭之花前进前进再前进。”
说到这儿,连老师们都不淡定了,跟着学生们一块起哄··再次验证了一个真理——八卦是不分年龄性别和职业的··“再后来,我大学毕业了,吴校长有一个……”·学生排山倒海地吼:“情投意合的恋人。”
哈哈哈哈哈……·吴邪也笑不可支:“他痛心疾首地告诫我,该出手时就出手吧,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然后,我终于忍不住了,我说,敬爱的吴校长,您那朵高岭之花啥时候结果啊……然后,你们猜,吴校长怎么说”·咦气氛怎么不对了怎么突然鸦雀无声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主持人,正维持着张成O型的嘴,拼命地眨巴眼睛。
本想卖个关子,可突然没人回应,这下半句话还说不下去了··吴邪有点急,谁来给个台阶下来啊·胖子终于忍不住了,拉了拉吴邪,示意他转身。
吴邪疑惑着转过去,往舞台上一看——OMG·吴三省正站在舞台的中央,手里拿着个麦克风,看吴邪转过头来,举起麦克风哼了两声,说道:“吴校长说,同学们,接下来,让我们狂欢吧”· · · ·15·吴邪在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中,压低了棒球帽帽檐,弓背猫腰往后台的化妆间跑。
刚跑到后台就被人一把拎着脖领子揪住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肯定是他敬爱的三叔校长··“那个……三叔……您啥时候回来的省里那帮人搞定了吧解叔没喝趴下吧您没喝多吧晚上聚餐不用我帮您挡酒吧”吴邪机关炮一样地往外喷问句。
“小兔崽子,你三叔我就是喝多了,收拾十个八个你还是绰绰有余,胆肥了啊连你三叔都敢开涮”吴三省不比吴邪高,但这会儿吴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要是有人经过,肯定以为校长在教训哪个犯了错的学生。
“没没没……哪儿敢啊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您老人家开涮啊我这不是受海月老……哦……不,是海主席的委托,发动群众解决您那终身大事的问题么再说,您大侄子从来都是拿您当亲爹一样看待。”
吴邪陪出个迷死人不偿命的贱笑··“去你的……”吴三省惊醒,左右看了看,没有学生注意到这边,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子就长了张好嘴,我有你爹那么老么滚去吧,今天再搞砸了,咱们新帐旧账一块算”说完,松了吴邪脖领子,抬脚就想踹过去。
难道,课上砸了的事,三叔也知道了·吴邪躲着那一脚,飞快地窜到最里面的化妆间·心想不能够啊,这么鸡毛蒜皮的事都知道转念一想,猪了吧,刚刚爆料了人家情投意合的恋人,当然你侬我侬之后,也得来点调味的,不然总吃猪肉也腻得慌不是自己指不定当了人家多少回下酒小菜了。
化妆间里,解雨臣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此时,正对着镜子解领结·看到吴邪进来,笑了笑,说道:“快着点吧,那边第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吴邪回手关上门,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皮带,转过身时,看解雨臣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吴邪也没在意,麻利地解开皮带,一边往椅子上坐一边把裤子退下来搂在大腿上··“我裤子呢”吴邪低头解鞋带··半天没等到回音,抬头一看,猛地反应过来,急忙起身把裤子拉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以吴邪仅有的对同性恋的了解,自己此刻的行为就和一个大姑娘在一个大老爷们面前脱衣服是一个效果。
爷才不是大姑娘啥破比喻,语文学不好就是他妈的操蛋·解雨臣靠在梳妆台前,依然是笑,但很明显地,眼里已经泛出了桃花。
“没关系,这是占便宜的好事·你要是觉得亏,我让你看啊……”解雨臣将皮带扣解开,随手把衬衫下摆从皮带里拉出来,从上到下一个一个解着纽扣。
随着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翻飞——锁骨、胸肌、腹肌……内裤的边缘……摇摇欲坠的皮带扣··吴邪脑子轰的炸开了,他的眼前出现了……另外一个身体·不可否认,解雨臣的身材很好,修长、高挑、而且由于学过戏的原因,整个身体柔韧而有弹性。
可为何看在吴邪的眼中,只有美,而不是……性感·吴邪直盯盯地看着解雨臣脱掉衬衫,随意地扔在椅背上,然后拿起戏服的白色里衣披在身上,再伸长手臂套进肥大的袖子里。
“怎么对我有兴趣”·吴邪狠命地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面带迷茫地轻声说了一句:“怎么会不一样”·解雨臣挑眉:“嗯什么不一样”·吴邪还是呆坐着,好像没听到解雨臣说什么,眼前满是胸前蹲踞着一头踏火焚风神兽的性感的身体……·身为一个直男,吴邪被吓了一跳,并不知所措……·“吴邪,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受伤。”
解雨臣已经将里衣穿好,扣好皮带,领口处系得严严实实,随手拿起青绿色戏服搭在臂弯,笑盈盈地看着吴邪··“小花,在你看来,是不是看到……看到……男人的身体,嗯……都会有感觉”·“哈哈哈……吴邪,你当我是什么你是不是看到一个女人的身体就会有感觉”·“当然不是我只对有感觉的………有感觉……”·“那不就得了”·解雨臣走过来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我出去看看,你抓紧时间。”
 ·“砰”的一声门响,吴邪才回过神来,连忙脱了裤子,换上解雨臣统一采购的一条裤腿能伸进去两条腿的面袋子一样的裤子·上身的T恤也是统一的,伴舞的学生是黑色,而他的是白色的,一样的肥大,半袖的袖子恨不能长过手肘。
还好,吴邪的肩比较宽,能撑起来,也还是逛,那些十七八岁的细得竹竿一样的男生,穿这件衣服更是在身上逛来逛去·乱七八糟的链子一条条带在身上,都收拾停当了,吴邪又看了一眼镜子,果然又帅又有型,对着镜子摆了个舞蹈里的POSE,吹了声口哨,满意地拉开了门。
“吴老师·”·吴邪吓了一跳,差一点将门直接砸过去·老天,开什么玩笑,刚刚意- yín -了一个性感的身体,这会儿身体的主人就杵在门口·“张校,有……有事”·“车钥匙。”
“哦哦哦……”吴邪这才想起,刚刚回来的时候,自己脑袋上都是青烟儿,进来之后都忘了把车钥匙还给张起灵··“那个……张校……你要出去”吴邪跳回屋里,从换下来的裤子兜里掏出车钥匙交到张起灵手里。
“去请解局长·”·“解局长要来”·“嗯·”·解连环和吴三省的关系不一般,平时也常往九中跑,像自己娘家一样,每年的教师节晚会几乎从不缺席,刚刚没和吴三省一起过来,估计是被公务缠住了,现在派一个副校去接——这面子上的事,不论关系怎么样,还是要做足的。
“张校,你……这就走”·这就走虽然这根萝卜一定没听过《在梅边》,不懂欣赏,不看也罢,可就是怎么都挥不去一丝小失望。
“怎么”张起灵盯着吴邪的脸看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中午喝得不多,教育局不远,一会儿就回来·”·他在对我解释么他真的在对我解释么·吴邪愣在原地,脑子转不过来。
张起灵看着吴邪,由上到下,嘴角弯了弯··“吴老师,要上场啦”·“来啦”吴邪应着,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从张起灵身边溜走。
 ·《在梅边》这首歌被解雨臣重新编了曲,把前奏拉长,节奏加快,更加适合跳街舞,还编排了简单的剧情,将学生的舞,吴邪的唱和解雨臣的花旦青衣搭配得恰到好处。
云彩看见吴邪这一身打扮,围着他夸张地转了一圈,问周围的学生:“吴老师帅不帅”·“帅”就连解雨臣都跟着喊了一声。
吴邪双手抱拳对着云彩深鞠一躬,用戏腔夸张地唱了一句:“小姐,折煞小生了(liao)”·云彩笑着躲开了:“等会儿,我给你报幕去。”
“多谢……啊……啊……”·吴邪一个眼神,几个伴舞的男生学着他的样,拿着戏腔冲着云彩深鞠躬··“哈哈哈……”大家笑成一团。
这边打闹着缓解紧张气氛,那边大幕也已经合上了··“我去报幕,你们都别紧张啊”云彩挨个拍了拍学生的肩,转身去台上报幕。
几个同学飞快地将事先准备好的道具搬上舞台,在舞台一角没入幕布的地方装饰了一个小小的戏台··伴舞的男生跑上舞台排好队形··一阵强力的金属音乐中,大幕缓缓拉开,几个男生的舞技艳惊四座,台下一片尖叫声。
大幕完全拉开,露出吴邪在舞台的一边抱着肩对着幕布收拢的方向看得津津有味,不时随着节奏摇摆身体··解雨臣在幕布遮掩的地方清唱《牡丹亭》第十四出《写真》。
他脸上没有上妆,一是上妆卸妆太麻烦,二是他也不愿意在学生面前扮女装,只是换了戏服,唱几句唱词,再把水袖甩出来让观众看见,明白吴邪正在戏台下听《牡丹亭》这个意思就可以了。
丽娘对画轻叹:丹青女易描,真色人难学·似空花水月,影儿相照·画的来可爱人也·咳,情知画到中间好,再有似生成别样娇··丫鬟打趣:只少个姐夫在身傍。
若是姻缘早,把风流婿招,少什么美夫妻图画在碧云高·丽娘轻笑:春香,咱不瞒你,花园游玩之时,咱也有个人儿··丫鬟惊道:小姐,怎的有这等方便呵·丽娘回道:梦哩 有一个曾同笑,待想象生描着,再消详邈入其中妙,则女孩家怕 漏泄风情稿。
这春容呵,似孤秋片月离云峤,其蟾宫贵客傍的云霄春香,记起来了·那梦里书生,曾折柳一枝赠我·此莫非他日所适之夫姓柳乎故有此警报 耳。
偶成一诗,暗藏春色,题于帧首之上何如·丫鬟喜道:却好··丽娘吟道:“近睹分明似俨然,远观自在若飞仙·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
春香,也有古今美女,早嫁了丈夫相爱,替他描模画样;也有美人自家写照,寄与情人·似我杜丽娘寄谁呵  ·解雨臣一人分饰二角,吴侬软语将个丽娘与春香跃然眼前。
编曲编得非常巧妙,将昆曲和电子舞曲完美的融合起来,一边是咿呀呀的轻声细语,一边是小伙子们的矫健舞姿·吴邪则站在台边一脸陶醉的表情,这倒真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被解雨臣的唱腔惊了。
平时排练的时候,这段解雨臣都不唱的,只排学生的那段舞,吴邪实在是没想到配合起来效果竟然是这么的好··瓶邪·这段唱完了,几个跳舞的男生齐齐拢过来将吴邪往舞台中央拖,解雨臣适时的将藕粉色的水袖甩出来,吴邪抓在手里,又被迫放下,一步三回头地被拖到舞台中间站定,扭头对着舞台侧面勾了勾手指,猛地启动身体,随着音乐开始了第一段说唱:·这厢是 梦梅恋上画中的仙·    那厢是 丽娘为爱消香殒碎·…………·台下的叫喊声浪一样的压过来,完全盖过了吴邪和乐队的声音。
等再能听清的时候,已经到了:· ·    但亲爱的 我为你狂 我为你变·    就让我爱你爱的很深很远很古典·    春水望断 夏花宿妆残·    谁闻秋蝉 谁知冬来·    冷秋千 笑声似犹在·    剪不断思念 欲理还乱·    前缘 等待 再续 後爱·    梦梅 丽娘 还魂 归来·    岁月 摧残 发白·    就叫我白了头 铁了心去等去爱· ·这段说唱不要求吴邪合上后面伴舞同学的动作,只要合上节拍做一些差不多的动作就可以了。
可没想到吴邪也是临场兴奋型选手,看到现场这么嗨,动作的幅度加大,装酷耍帅一个都不能少,还即兴地做了几个高难的动作,一边的T恤下摆挂在系在右边胯骨上的大皮带扣上,要多拽有多拽。
 ·说唱完了,就是这首歌的主歌部分:· ·在梅边落花似雪纷纷绵绵谁人怜·后面的学生齐声喊了一声:·“喂哦”·在柳边风吹悬念生生死死随人愿·“喂哦——”·这两句之后,唱到“千年的等待滋味酸酸楚楚两人怨”的时候,全场师生齐喊:“喂哦——”·牡丹亭上我眷恋日日年年未停歇·“喂哦——”·这么配合,吴邪也没想到,左手捂着棒球帽低头轻笑,右手带着四个指环的修长手指竖起挡在帽檐前,几个大幅度的滑步之后,手掌握拳伸出食指指向台下,随着音乐的节奏极炫地做了几个和观众互动的动作。
 ·帅呆了啊· ·紧接着又是一段说唱:· ·    不停歇 不恨不怪不怨尤谁·        只等待 牡丹开成灿烂的天·        让传奇 永远被人看见·        让红尘世人能够感动能够深深了解·   ·吴邪往舞台右前方刚刚解雨臣唱花旦时的方向走了七八步,弓身抬脚踏在搭好的戏台上,将舞台的主角留给后面跳舞的男生。
接来下有一段解雨臣唱的青衣,把丽娘题在画边的这首诗完整地唱出来·编曲编得很长,需要吴邪和学生齐跳一段舞·这段舞是个舞蹈特长生编的,动作很难,幅度很大,完全满足十七八岁小男生对耍帅的全部要求,更主要的还是要跳整齐,非常消耗体力。
所以之前的这段说唱让吴邪移到戏台边边说边把气喘匀,不但要给接下来的舞留点体力,还要给最后那段变态的说唱说下来不至于死在台上留点余地··可吴邪这时候已经完全兴奋起来,就是站在原地照样随着节奏得瑟得——用胖子的话说,要多吊有多吊·说完了,吴邪回到队伍中留给他的位置和几位男生击掌相贺。
然后,身边的男生将事先插在背后腰带里的棒球帽用很炫的手法抽出来戴在头上,吴邪双手拢在嘴边夸张的大喊了一声“啊哈”··这一套结束之后,音乐瞬间停了下来,从舞台顶部打下来的五彩光柱齐齐地打在他们身上。
音乐再响起的时候,舞蹈也骤然开始,伴着解雨臣青衣的唱腔,简直美到爆·热舞结束了,吴邪站在原地开始唱最后一段,其他男生们则将头上的棒球帽四面八方地往台下扔,惹得又一波激烈的尖叫。
剩下最后一段变态的说唱,男生们往两边散去,故意站得歪歪斜斜地看着吴邪··吴邪低着头滑到舞台正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在梅边不知爱何时出现·    在现实生活还是只能在梦里面·    牡丹亭描述的浪漫不可思议·    尤其是对我们这种新新人类·尤其是对我们 生活太忙乱·没有时间吃饭 上网到眼睛酸·科技发达好有效率· ·……· ·台下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吴邪眼冒金星口干舌燥胸口发闷,怎么把最后一句说出来的,自己都不知道,当他把最后一句“柳梦梅的美梦里,汤大师带我们回去充满爱的牡丹亭”说完的时候,眼前一黑,好悬没背过气去。
一群女生尖叫着冲上台来,将吴邪围个水泄不通,一束束花直戳到吴邪的脸上·吴邪勉强稳了稳,狠命地抽着气,好容易才把这口气倒上来··招呼学生下台去,吴邪骚包地面带笑容向台下深深一鞠躬,直接从舞台上跳下来——这可不是耍帅,实在是脚软得走不了了。
跳下台趁着大幕拉上的黑,紧往旁边走了两步,双手撑在膝盖上拼命地喘··开玩笑,这么连蹦带跳带唱带紧张,这会儿猝死在台上都正常,站着站着,吴邪就要往下软,可还没软下去,一只胳膊兜过他的腰提起来,拉着往后台带。
吴邪也没什么力气挣扎,想着不是学生就是解雨臣,也没在意,等到了后台坐在一把椅子上,才抬头看清了面前站的人——·“张……张校”吴邪一口气倒不上来,“你……怎么还没……”·“我怕酒精散不尽,让潘校去接解局长了。”
“哦……”吴邪的脑子终于能动起来,“那你……刚刚一直在……”·大爷,你不会是刚刚一直在台下最近的地方站着看着……看着……我……呢吧·“嗯。”
·张起灵这声“嗯”让吴邪直跳了起来,差点掀翻了椅子··不会吧,真是幽灵么连心里想的啥都能知道这哪里是看人准啊,这明明就是读心术那那那那……·张起灵连忙伸手扶住吴邪,直直地看进那双惊慌的眼睛,慢慢地抬手,悬在空中迟疑地顿了顿,终于覆上他的额头,擦去密密层层地汗珠,又凝神了一会儿,挑了挑嘴角:“唱得很好。”
吴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微微发着抖,刚刚缺氧的大脑在张起灵覆上额头的那一瞬又停止了供血和供氧,此时眼前一片模糊··再恢复神智时,张起灵已经走了。
 ·只剩额头上的——一指微凉·· · · · ·16· ·喘匀了这口气,才发觉身上的汗已经将T恤的前胸后背浸湿了,回到化妆室,看里面云彩带着一群女生正在化妆,吴邪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就被扑面而来的尖叫声吓了个激灵。
·云彩回头,看见吴邪连忙挤出来问了句:“有事吴大帅哥”·吴邪指了指化妆台旁的一个手提包:“来拿衣服。”
云彩回头看了下,撇了撇嘴:“等着·”·不一会儿,云彩提着包出来了:“别换了,这套多帅·”·吴邪笑道:“忙你的去吧,需要帮忙电话我。”
吴邪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两步,转念一想这会儿一定很多人,人来人往都是学生也不太方便,索性就不换了,反正全校师生都看过,也没什么·从后台找了空位子,将身上的链子扯下来,放在包里,又摸出手机揣在兜里,拉上拉链,准备回自己位置去,刚转身,就听身后有人喊,回头一看,是云彩在喊他。
“吴邪,帮个忙·”·吴邪笑,这刚说帮忙,忙就来了··“怎么了”·“你知道解老师在哪儿么”·“小……解雨臣不知道啊,你们没在一起”·“没有,你唱歌的时候,解老师下来说要去换衣服,之后就没见他,以为和你在一起,可刚才看见你,等了这会儿也不见他过来。
待会儿,我要带学生上场……再说这么大个场面,这么多学生,我看下面解局都来了,不见他人,我心里没底啊·“你别急,先去准备节目,我去找找他……他手机呢”·“没人接。”
“可能没听见,要不就是有什么急着解决的事绊住了·”吴邪将自己的手提包递给云彩,“帮我找个地方先放一下,我这就去找他·”·云彩点点头,接过吴邪的包。
吴邪摸出手机拨了号,一直没人接,收起手机,直接往二楼的总控制室找去··推门进去一看,果然,人在里面,戏服脱了放在桌子上,只穿了件里衣在操控台前不知忙着什么。
“小花,怎么了有问题了”吴邪走近,看到解雨臣额头上沁着汗珠,连忙往仪器上看··“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你唱歌那会儿,一个学生急着来找我,说是操控师让我过来有急事,我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
“那现在呢”吴邪也急急地左看右看,怎奈隔行如隔山,那些花花绿绿的按钮看得眼花缭乱··“调控师说是软件出了问题,不能按照我们事先彩排时提供的时间来控制音效灯光和幕布,刚刚搞了半天总算能手动控制了。
整台晚会各个环节只有我熟悉,一直在操作这玩意儿,刚刚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手机也没带在身上,还好你过来了,不然我还真走不开·”解雨臣抹了抹头上的汗,示意吴邪来看监视窗,“你看,灯光柱也无法自行感应追踪舞台上表演的学生,都要靠手动。”
吴邪凑上去看了看:“上午不是都调试过么”·“调控师说是软件的问题,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解雨臣一边操纵台上的仪器,一边抽空看了吴邪一眼,“吴邪,你理科那么好,懂这个么”·吴邪苦笑:“修修电脑还行,软件的问题……我只会简单的编程。
怎么好巧不巧的这时候出问题软件是盗版的调控师哪里去了”·解雨臣也苦笑:“他说去找朋友看看能不能借来一台软件好的电脑。
不过,我估计等他回来,晚会也结束了·这赶上了也是没有办法,还能手控着把晚会撑下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小花,交给我吧,你告诉我怎么操作,我来弄,下面没你不行,云彩等得可着急了,各种各样的事,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再说,彩排那两次我都在,流程时间啥的,比较熟。”
吴邪说的是实情,解雨臣也没有推脱,将仪器台上各个按钮的的功能给吴邪介绍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又把几个不太放心的小细节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他··吴邪拿起来看了看,是解雨臣特别设计的几个亮点,彩排的时候弄了好几遍,要求音效和灯光的配合度很高。
对着解雨臣比了个OK的手势,专心致志地盯着监视窗··解雨臣在吴邪的肩上拍了拍,转身出门了··控制了几个节目,吴邪紧张的神经舒缓下来了,还好,只要摸到了规律,手动操控也不是很难,只是时间点要把握的很准,才能和节目配合得天衣无缝。
“嗨帅哥·”·吴邪转头看向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就开口了:“神经病”·“神经病”黑眼镜斜靠在门框上,挑了挑嘴角,“花儿是这么说的”·瓶邪·吴邪笑了笑:“你怎么来了”·“今天我连打了两个喷嚏,花儿从来没这么惦记过我,你说,我能不来么”·“呃……”吴邪一脸惊愕。
“怎么你吃醋了”黑眼镜一屁股坐在操控台上··“吃醋吃什么醋……嗨,我说,你别坐这儿。”
“你不是花儿的床伴么他和你上床时还想着我,你不吃醋”黑眼镜被吴邪扒拉着往边上让了让,“我不坐这儿,我坐那儿”·“我不是小花儿的床伴,”吴邪环视了下周围,真没有其他的椅子,“……那你也不能坐这儿。”
“知道你不是,你要敢,哑巴抽死你丫的·”黑眼镜翻出一支烟来递给吴邪··“哑巴”吴邪接过烟叼在嘴上,“谁”·黑眼镜给吴邪把烟点上,又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道:“我要是说了,他丫的得抽死我。”
这什么毛病果然不能和神经病一般见识·吴邪不准备理会他,又把注意力集中在监视器上··黑眼镜笑了笑,狠吸了一口,将烟头掐灭,随手一弹,不偏不倚落到门口的纸篓里,吐尽嘴里的烟,道:“帅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位置让给自己。
“吴邪,谢谢”吴邪嘴里叼着烟,烟雾熏得眯着眼,挑了挑眉询问什么事··“累不累”·“嗯”吴邪将烟夹在手指间,疑惑地看了眼黑眼镜。
“给哥瞧瞧,说不定就好了·”·吴邪研究了下黑眼镜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这个节骨眼儿在这儿捣乱,把晚会搞砸了,小花还不得抽死他丫的·想想觉得好笑,吴邪笑着起身,将位置让给黑眼镜。
黑眼镜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比IPAD小比IPHONE大的东西,连接在电脑的显示屏和键盘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荧屏上现出编程的界面,不过不是吴邪知道的任何一种编程语言。
·看了一会儿,吴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手上的操作都停下来了··“吴邪……是吧你再盯一会儿,我马上好,你要是弄错了,花儿可舍不得抽你,他丫得抽死我。”
黑眼镜语气戏谑,墨镜上映出程序测试的界面··吴邪连忙转头盯着监视窗,心想,这个神经病到底是干嘛滴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抽死啊·“你是做什么的”·“民工。”
“民工”·虽然这人神神秘秘、吊儿郎当、屋里屋外都带个傻逼的黑眼镜,说他是盲流流氓都有人信,但说他是民工……还真是给民工兄弟抹黑。
“挨踢民工·”·操·吴邪发现跟这人说话,就没一句在道上··“好了,哥们,你松手吧·”·“好了这么快你怎么弄的”吴邪见电脑屏幕上上午见过的控制界面已经在正常工作了,非常惊讶。
“哥是熟练工·编个小程序,一直和你说话,这个还算慢的了·”·吴邪实在不敢相信这人跑火车的嘴,又盯了一个节目,才直起腰,长出了口气。
“放心吧,这种东西,闭着眼睛都能搞定·”黑眼镜看吴邪还是一脸怀疑,笑道,“不相信我,还不相信花儿”·提起解雨臣,吴邪也来了好奇,瞅着电脑屏幕的确看不出什么问题,心也放下了一半,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和小花……”·“我是他床伴之一,他是我唯一爱人。”
这太他妈惊悚了吧吴邪在脑子里绕了好一会儿逻辑关系,结果被自己的理解震了个结实··前一句,吴邪能够想见,尽管解雨臣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类事情,但从他的行事作风还是可以推知一二,可这后半句话实在无法和眼前这个不靠谱的联系起来。
“怎么你不信”黑眼镜笑了笑,抖抖手腕,又翻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别说你不信,就是我,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老子从不相信爱情。”
“可小花他是……你们……”·“男人怎么了谁规定爱人就一定是异性月老还乱牵红钱呢,丘比特调个皮怎么了”·嗯,吴邪点头。
这点吴邪深有同感,月老真还不是一般的迷糊··“所以,缘分懂不上天注定的,还不够我臭屁”·吴邪皱眉,虽然说的人大言不惭,理直气壮,可怎么听都是歪理邪说,可能对这种横得无边无涯的人来说,世俗,规定、外人的眼光都是狗屁。
但吴邪觉得作为小花的朋友,在红旗下春风里成长起来的五好青年还是有义务规劝一下这位在歧途上一往无前的神经病男··“那个……你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可小花儿呢,他总是要结婚的吧,他家里我知道……他那二叔……”·“他结婚哈哈……别逗了,他是天生的同,你问他对着女人能硬得起来么”·吴邪大囧:“那……那也不能……”·“有什么不能的结个毛婚,与其随便找个人同床异梦的终老,还不如和相爱的人无名无分过一辈子。”
“与其……还不如……”好工整的句子· ·语文菜鸟吴邪立马对能造出这么经典工整句子的神经病兄刮目相看。
“那……你……你是直的吧,你也不结婚”·黑眼镜起身将手中的烟头扔到纸篓,然后蹲在操控台对面的墙边,招手让吴邪也蹲过去。
吴邪莫名其妙,看了看监视窗和电脑荧屏,一切都正常,这才来到黑眼镜的身边:“干嘛”·黑眼镜扯了一把吴邪,把他拽蹲在自己身边:“我这么跟你说……”·“你说就说呗,这是干嘛”吴邪打断黑眼镜的话,作势要站起来。
“哎……”黑眼镜又一把扯住吴邪,“这样说比较有感觉·”·“什么感觉”·“交心的感觉。”
交心的感觉,是通缉犯蹲墙根交换被通缉的心得吧·吴邪很头疼,他现在非常的理解小花儿那天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现在要不是看着他刚刚拽自己时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真想抽死他丫的。
看吴邪不情愿地蹲下,黑眼镜好心情地咧了咧嘴:“是他妈挺有意思,怪不得哑巴陷进去了·”·吴邪又要起来,又被黑眼镜一把拉住:“好好好,我这么跟你说……地球上现在多少人口”·“七十亿。”
“还不算那些原始部落的……中国有多少人口”·“十三亿·”·“还不算那些超生游击队的……九门市有多少人口”·“一千万。”
“还不算今天来明天走的……”·“你他妈的到底要说啥”吴邪满脑袋的火苗子蹭蹭地蹿起来··“你这么激动干嘛”黑眼镜还一脸莫名其妙,“听说你数学学得好,你算算,这么多的人当中,两个人恰好在同一地方,恰好遇见,又恰好一见就有感觉……更重要的是恰好看见还能硬起来,几率有多大”·吴邪满头的黑线,前几句挺文艺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往下三路走了呢。
“算不出来吧,告诉你,那简直就像一坨狗屎从天而降,‘啪’掉头上的几率一样·”黑眼镜捅捅吴邪胳膊,“你被狗屎砸过么”·“没有”吴邪满脸都黑了。
“我第一眼看到花儿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被这块传说中的狗屎砸中了,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以后就别想再凭运气做什么事了·”·“你是直的……”吴邪觉得自己也被狗屎砸中了,头晕得很,但他还是很快找到了问题的根本,“真能对另一个男人一见钟情”·黑眼镜狡黠地一笑:“老子现在也是直的啊,看到漂亮妞照样想上啊,但我就喜欢花儿,喜欢这东西是没道理的,喜欢就是喜欢,爱了就是爱了,怎样再说,只要喜欢就会有感觉……要说花儿的身体,除了比妞少两块肉……”·“可是……两个男人怎么搞”吴邪觉得自己彻底被打败了,完全没法正常地讨论一个话题。
·“怎么搞”黑眼睛大笑不止,“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硬了自然就知道往哪里捅,再说都是男人,被捅了也不会怀孕,也不少块肉。”
吴邪条件反射地抖了一抖,觉得身上某个部位猛地收缩了一下··“再说……”黑眼镜贴近吴邪的耳边,“也很爽啊”·“行行行……哥哥……您可打住了……”吴邪决定不和他胡扯,腿都蹲麻了,他真想大吼一声,珍爱生命,远离神经病。
正想起身,就见门被推开了,解雨臣进门扫了眼操控台,又转动视线,定睛在墙根蹲着的两个人身上··“你们俩……”·“嗨……花儿……”黑眼镜抬手和解雨臣打招呼,“任务胜利完成。”
“你俩蹲在这儿干什么”·很显然,解雨臣对他俩蹲在墙根这诡异行为的惊诧远远大于仪器已经正常工作这件事··“我们在谈人生、谈理想。”
吴邪站起来,想和这个精神病划清界限,怎奈腿麻得一动不敢动··解雨臣连忙过来扶了一把,问道:“怎么样”·“没事,你怎么上来了”·“晚会就快结束了,师生的兴致都很高,吴校长说要安排师生打擂,再闹一会儿……我上来看看这边情况怎么样了。”
“哦,这边没问题,软件让这位……”吴邪看了黑眼镜一眼,心说,这位叫什么啊,总不能叫他神经病吧··“叫我黑眼镜就行。”
解雨臣瞅了他一眼,没理他,又对吴邪说:“没啥事,那我先下去了,一会儿云彩压轴,我去给他报幕·”·“行,你去吧,我一会儿就下去。”
解雨臣转头对黑眼镜道:“今天的事谢了,晚上请你吃饭·”·“好说·”·解雨臣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吴邪的腿缓得差不多了,挪到椅子边坐下,看看监视窗,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心里愤愤,老子后面的节目都没看到,就为听这些个不靠谱的·没见黑眼镜起身,吴邪好心地想把他叫起来,可一回头就看见黑眼镜嘴里叼着烟,望向门的方向,一向七分戏谑三分不在乎的硬朗轮廓化成了软软的线条,虽然隔着墨镜,但仍然能感觉到从心里流淌出来的柔情和爱意。
“要是小花他……你……”·“我会纠缠他一辈子·”· ·舍不得你一生孤苦,我用余生与你纠缠··爱也好,恨也罢,·苦过、痛过,仍要牵着你的手,再堕轮回。
 · ·额上的一指微凉,心底的一丝悸动··真的可以么真的是爱么真的可以纠缠一辈子么· ·黑眼镜又叼上一支烟,晃晃地起身,看了看监视窗——方寸之间,一个人影矫捷地跃上舞台。
瓶邪·黑眼镜坏笑地按下操控台上的一个按钮,低头点着了烟··海啸般的叫好声唤回了吴邪神游的思绪,茫然地扫了一眼监视窗,当下心里一惊,丢下一句“黑眼镜,拜托你在这儿看一会儿,我先下去了”就飞一样地下了楼。
黑眼镜窝在椅子上,双腿交叉放在操控台上,将自己裹在一团烟雾里,笑得邪恶无比:·哑巴,你要是还搞不定,老子抽死你丫的·· · ·17·吴邪飞快地下楼梯,边跑边皱眉。
礼堂里“张校长,来一个张校长,来一个”的喊叫声简直震耳欲聋,从楼上到楼下此起彼伏,比刚刚在控制室黑眼镜打开音控开关的声音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看来这帮孩子还真是将他的提议贯彻到了彻底。
万一那个萝卜不会唱歌怎么办看这架势又不能不上,要是真唱砸了,学生会有什么反应这面子里子都过不去,多有损他在全体师生心中的形象出这么个馊点子干嘛这不成心添乱么·吴邪越想越急,火急火燎地跑到楼下,直奔舞台,心里想着,万一张起灵面露一点难色,自己马上冲上去,找个理由替他唱了,可这理由……说什么好呢一时之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可当他刚冲到教师坐席区,就被一只大手拉住了,猛然刹了车,T恤衫被拉得老长··“小吴,火烧屁股了你跑什么”胖子将吴邪按在椅子上。
“张校……张校……他……他会唱歌不”·看吴邪神色焦急,胖子“咦”了一声:“你这么紧张干嘛”脸上尽是看好戏的表情,“……再说,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么”·“我什么时候看他不顺眼了”吴邪急急地争辩。
“那你这是哪一出”·“王处,那个啥……是我让学生哄张校上去唱歌的,那时也没想那么多,现在你看解局也在,这么多师生看着,万一……万一他不会唱歌,那不是糗大了……不行,我要上去救个场……”说完,吴邪又要往舞台上跑。
“你怎么知道张校不会唱歌”胖子蒲扇似的大胖手把吴邪按住,疑惑地说,“你刚刚说什么是你怂恿学生把张校轰上去的”·“对啊”这回轮到吴邪不解了,“怎么了”·“张校是学生乐队里的吉他手……”胖子指着舞台上正和张起灵说着什么的男生道,“……就是那个小子,三年二十二班的……对……就那个,给叫上去的。”
顺着胖子的手指,吴邪又仔细地看了看那个“胆大包天”的学生,奇道:“不是吧那孩子兴奋过头了”吴邪拍拍前排的郎风,伸手借了眼镜,又往前凑凑,“他怎么把张校叫上去的”·“就那小子,你不认识那是咱们学校大名鼎鼎的校草,我教导处的门槛都被他踏平了,整个一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头,不过,这吉他还真弹得不错,”胖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要是好好学习,中音应该都能考上……”·吴邪看清了台上那个瘦高男生,果然有印象,是教导处的常客,正想附和一两句,可听胖子不知道要扯哪里去了,连忙打断了他:“说重点。”
·胖子“呃”了一声,回到了正题:“他刚刚秀了一段超炫的solo,然后就冲着麦克大声向张校叫板,然后下面就炸了啊”看吴邪瞪大了眼睛,胖子接着道,“你觉得你班上的学生有胆子把张校轰上去唱歌以后还要不要混了可能还有学生敢跟我涎两下,你以为你授意了,你班那班兔崽子就敢去触那座冰山”·吴邪皱眉,有点小失落:“那孩子就是有胆子,他怎么知道张校会弹吉他,再愣头也不是这么个楞法吧要是张校不会怎么办”·胖子撇撇嘴,做了个“不知道”的动作:“可能是谁说的呗,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他以前弹过”·“他那性格,要不是今天这场合,被这么大的声儿轰上去,你觉得他平时能给我们弹”·“这倒也是。”
吴邪霸占着郎风的眼镜,使劲又往舞台上瞅了瞅——张起灵已经将另一个吉他手递过来的吉他接了过来,调整带子的长度,正准备挎在肩上··“来真的啊张校……他……真会弹吉他”虽然知道张起灵既然上去,就不会打无把握之战,但那根萝卜唱歌已经超出了吴邪的想象范围,如果弹吉他……那简直会震瘫他所有的脑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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