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最美的季节之情归何处(夏卷+春卷) by 花魂冷(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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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最美的季节之情归何处(夏卷+春卷) by 花魂冷(上)(3)
·“不知道·”·“不知道”·“你知道”胖子反问··“我怎么会知道”吴邪一头雾水。
“那不就得了”·“那你怎么不惊讶”吴邪奇道··“那人会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带惊讶的。”
胖子沉声道,“胖爷我从没见过这么看不透的人·”·胖子用了一个“看不透”形容张起灵,果然够确切··吴邪摘了眼镜,靠在了椅背上,突然一阵疲惫从脊背处蔓延上来,直直冲向大脑,把刚刚被神经病推开了一条缝的门,重重地关上,一丝悄然生出的莫名情绪,只来得及探出头来还未曾沐浴一米阳光便被黑暗无情吞噬。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他站在他面前,他看着他,可他却触不到他的心灵,举目茫然··他的唇印在他颈侧,他的手覆在他额头,可他却感受不到他的温热,彻心冰凉。
 ·勘不破,他眼里的一池幽深;·看不透,他嘴角的一抹笑意··可是,·你是否真的给过我希望,让我妄想· ·“开始了,开始了……”胖子眼睛舍不得离开舞台,反手拍着吴邪,觉得吴邪没有什么反应,转回头看他,“你发什么呆”·“没……没……”吴邪又把眼镜戴上,坐直身体往台上看。
台上,张起灵和校草同学面对面站着侧身对着台下,各自调音·后面乐队的键盘手,贝司手都已经下台,只剩架子鼓手还坐在上面,打出几个简单的节奏,以免冷场。
从吴邪这边看过去,正好看到张起灵的大半个正面和校草同学的大半个背面··吴邪忽然有了离开的冲动,他受不了他再循着方向看他,他受不了他看着他拨动第一根弦,他受不了他周身散发的清冷的光彩,那会让他再无处可逃。
可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心,他的目光已经离不开他,牢牢地黏在他就算在如此涌动的气氛中依然淡然的脸和在舞台的强光下几乎淡得没了血色的唇··调好了音,张起灵做了个“请”的手势,架子鼓手马上敲出一连串爆发力极强的节奏。
校草同学耍了个帅,强势切入,及其华丽地秀了一段solo·吴邪看不到他的正面,但只从身体晃动的幅度和左手在琴枕上滑动的速度就知道,这孩子使出看家本领了。
够炫够华丽·弹完之后,校草同学转身面向观众,和着架子鼓的强劲节奏大幅度扫了个弦,整个礼堂都环绕着一声嗡响··“了不得了啊这孩子……小吴,你和你那朵小花说一下,这孩子不送上中音,他就不要在九中混了。”
胖子兴奋地鼓着掌··吴邪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他就是不会弹吉他也能听出这段快节奏的旋律很难,不安地动了动,焦急地问胖子:“接下来怎么办”·“接下来张校弹啊弹一样的。
你不知道斗琴”·“我当然知道,只是……这段也太难了吧,这么短时间能记住么”·胖子终于抽空赏了吴邪一眼:“这你操什么心稍微差点儿外行也听不出来,大概差不多就行呗。”
吴邪也觉出自己有点太紧张了,尴尬地嘿嘿一乐,不再做声,又将脖子抻了抻,看向舞台··张起灵微微笑了笑,和向自己跑过来的校草同学击了下掌,又向架子鼓手点了点头。
鼓声又起,台下再次掌声雷动··张起灵一直都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吴邪的方向,垂着眼专心在手中的吉他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琴弦,动作幅度不大却动感十足,随着节奏非常有控制力地摇摆,左手手指在品间流畅地滑动,完全看不出好久不玩的滞涩。
“小吴,你能听出来一样不”胖子好奇地问··吴邪仔细地分辨着,摇了摇头:“不是很懂,小时候练过几年钢琴,带弦的不熟,不过,听起来好像是一样的。”
“还真牛啊,这得什么人,才能这么德智体美音全面发展啊 ”·最后一个扫弦,张起灵势大力沉,崩出小臂一道优美的肌肉弧线,划过吉他再高高地扬起,顺势甩了甩额前低垂的刘海,冲校草同学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架子鼓同学排山倒海地上了一段迅猛的节奏··校草同学极拽地挑了挑眉,拇指食指啜在唇上极响地打了声口哨,后台立刻跑上来两个男生,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木吉他。
完了,这下炸锅了,木吉他是所有花季少女的劫,一击必中,高八度的尖叫瞬间就响彻整个礼堂··“这小子哎……有个性,我喜欢·”胖子的一张胖脸舒展开来,写满了自豪。
“你喜欢我可见过你把人家训得跟孙子似的·”吴邪不屑地撇撇嘴··“我那是爱之深责之切,这孩子高一进来就是那届特招生里最好的,可来了之后就一直犯浑,这要是考不上好大学,这天分哪里施展去”·“可以去选秀,这孩子长得也不错。”
“滚他妈蛋的选秀”胖子终于气愤了,骂了一句连忙左右看看,小声嘀咕,“好好的孩子都弄得心浮气躁·”·吴邪也不想和他掰扯这个事儿,虽然他不会弹吉他,但这个乐器是个男生都会有点了解和向往——泡妞利器啊尤其是刚刚听胖子说这孩子的吉他是专业的,这会儿心里更忐忑了几分。
大学时隔壁宿舍有个校乐队的哥们,知道吴邪有点钢琴底子,唱得也不错,一心想把他拉进校文艺部,可他刚入学就被宣传部的漂亮学姐看中硬拉进了宣传部,而让他甘之若饴地写了四年宣传板却没有离开的那个画得一手好画的女孩……·什么叫往事不堪回首,·就是,·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背影已远走……·吴邪满脑子烟雾缭绕。
“张老师,你最棒张老师,你最棒”·一阵突兀的尖叫声从楼上传下来,吴邪回神,往楼上看了看——是自己的班的学生。
吴邪站起来向上面的孩子挥手,被几个眼尖的学生看见,又是一阵乱叫··吴邪连忙低着头坐下来,往舞台上看去··台上,校草同学已经拿了一把木吉他在手,正挑衅地看着张起灵。
“小吴,怎么回事”胖子看张起灵没有马上接过另一把木吉他,有点不懂,转头问吴邪,“张校怎么不接这是木吉他吧,这个应该比电的简单不是么我看是个学吉他的都捧着个这样的。”
“木吉他是入门的,携带方便,比较适合扮酷……电吉他一般是演出组乐队时用的,比较炫……这个我也不太懂,但好像有些技巧和手法是电琴上发挥不出来的,真正高手对拼一般都用古典吉他,更能显出真功夫。”
“那张校该不会是……怕了”胖子语气中倒是兴奋多过担心··什么人呢吴邪白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地捏了把汗,觉得这孩子若不是有定心丸吃,就是太二儿了。
瓶邪·二儿同学拿起吉他秀了段指法,又停下来看张起灵,这个动作挑衅意味太明显了,张起灵笑了笑,终于拿起另外一把吉他,调好肩带长度,认真地低头试音··“张校还真接了哎……这美国回来的,还真是不一般,果然是应试教育害死人。”
吴邪斜眼看了看胖子,弄不明白这两者是神毛逻辑关系··“你看我们学校的海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全面发展,刚刚你是没看到霍老师唱的那歌……还有阿宁……去年那个风光……你没见到……”胖子看吴邪惊讶,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更不容易,那么小就被逼得……这进了九中,一天更恨不得掰成两天使……”·吴邪是九中出来的,也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这不也挺好……”胖子拍了一把吴邪,“要不是那三年,你能上Z大能坐在这里听张校弹吉他”·吴邪的脸黑得那个……气急败坏,我上Z大和听那萝卜弹吉他没半毛钱关系好不好。
可吴邪这时候还想不到,这之后的那么那么多年,在只有他们俩的天地里,静静地看他拨动琴弦,看他深情地注视自己时,他是怎样地感谢——感谢所有让他与他在茫茫人海相遇、相知、相爱的一切冥冥之中仿似自有定数又看似毫无关联的“偶然”。
吴邪往舞台上看了一眼,不可否认,一个男人,抱着吉他拨动琴弦的样子总是美好,更何况是张起灵这样干净清冷的男人,和着木吉他清净的音色……·如果所有吃过的苦可以让我有一天有机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听他弹吉他……  ·那就……·都值了。
台上,校草同学松了吉他向台下的观众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脸上满是张扬的笑意和飞扬的神采··场下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校草毫不在意,貌似随意地轻轻拨了拨弦。
这回,架子鼓手没有敲鼓,而是双手执鼓棒笑嘻嘻地看着··轻柔的音乐缓缓地流淌,木吉他特有的清澈带着大自然清新的音色,只几个音符,全场立刻鸦雀无声··《爱的罗曼史》,几乎每一个弹过吉他和热爱吉他的人都不能逾越的一座高峰。
它取材于西班牙的传统民谣,是1952年法国影片《被禁止的游戏》的主题音乐,吉他曲中一首不朽名作··前奏响起,却不是渐入式的原前奏,而是改成了带有塔雷加风格的前奏,把原曲由于作为电影主题音乐烘托气氛的需要而由前奏即带入了饱满的情感改为情感渐渐带入,优美纯朴的旋律像乡间的小河一样清澈,怡然的流向远方,触手可及的温柔和浪漫在琴声中渐渐晕染开来。
张起灵听到这段前奏,嘴角慢慢地上扬,紧了紧琴柱,在主曲的部分插了进来,为校草的主旋律弹和弦,独奏变成了重奏,将主旋律设置在高音部,没有了原曲淡淡的哀伤,而是表达出了一种柔而不婉,感而不伤的少年情怀。
最拍案叫绝的是两人极有默契地设置了一个vol.1,将原曲的分解和弦改编为抡指演奏,技巧性立刻提升一大节··抡指,是古典吉他八级难度,极需技巧的一种指法,一时之间,只见两人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几乎炫出一团柔光,令人耳接不暇。
最后一段,张起灵松开了手,让校草同学独自演奏了余下的主旋律,直至轻拨了最后一下弦··演奏结束……·全场静寂……·张起灵笑了,那笑容中满是赞赏和鼓励。
校草同学眼里闪着泪光,愣愣地站在原地··张起灵松了吉他,向校草张开了双臂,这个二愣孩子瞬间泪流满面,横着胳膊,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将吉他拿下来放在舞台上,也张开双臂飞快地跑向张起灵,隔着吉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掌声,经久不衰的掌声··吴邪眼前一片模糊,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相信这一天,会是那个男孩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给每一个被现实灰暗的日子,点亮一盏光明。
他相信这一幕,会是所有孩子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给每一个被现实褪色的日子,染上一线光彩··只要心还会软,就会有以柔克刚的力量·· ·    你是我池塘边一只丑小鸭·你是我月光下一片竹篱笆·你是我小时候梦想的童话·你是我的吉他·你是我夏夜的一颗星星·你是我黎明中一片朝霞·你是我初恋时一句悄悄话·你是我的吉他·你是我沙漠中的一片驼铃·你是我雾海中的一座灯塔·你是我需要的一声回答·你是我的吉他· ·吴邪哑着嗓子慢慢地唱,从“你是我夏夜的一颗星星,你是我黎明中的一篇朝霞”唱到“你是我需要的一声回答,你是我的吉他”……·五味杂陈……·吴邪正兀自感怀,反正在巨大的声浪中,也没人听到他的歌,没人注意他的失态。
他还想猫着腰多捂一会儿脸,旁边胖子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背上,差点没把他拍得折叠在椅子上··“小吴,小吴,你快看,死人妖上来了……”·“小花”·吴邪连忙擦了把脸,直起身往舞台上看。
校草男生已经下去了,张起灵站在舞台中间,身前多了一个立麦,而解雨臣只穿了一件衬衫坐在键盘边,随意地调着音··“小……他们要干嘛”·“唱歌”胖子摇头反问。
“谁唱”·“当然是张校,你看麦克都立好了·”胖子突然有点不适应,又拍了拍吴邪,“你说,今天这人都怎么了往年的教师节晚会也热闹,但也没这么热闹,这老师学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就连张校这样的,都这样儿了。”
吴邪明显地看出胖子的不甘寂寞,连忙打趣他:“要不,一会儿你上去唱个《江南style》”·“唱就唱,谁怕谁”·“那说好了啊,一会儿,我就鼓动学生向你挑战,别到时候掉链子。”
胖子甩了一个不屑的眼神,又向舞台看去··“你说张校会唱什么歌”·“不知道·”·台上,张起灵已经调整好立麦的高度,又回头和解雨臣做了个手势,然后一手握住麦克,终于开口说了上台后的第一句话:“解局长、吴校长、各位老师,同学们,今天是属于我们的日子,尽情的地玩儿,尽情地乐,尽情地把你看不顺眼的老师哄上台。”
台下哄笑一片··张起灵微微转头,对着吴邪所在的方向,目光如炬··“唱首歌给你……给你们·”·钢琴声渐起,旋律在解雨臣的指尖,一派从容。
吴邪是学过钢琴的,比吉他有一些鉴赏力,这段前奏,没有花哨,自然得像从心里流淌出来的一样··真正高手在这里,练了二十年的毕竟不同··钢琴,乐器之王,再没有什么比它更适合抒情。
古今多少心事皆可付琴声中··琴声如慕,涤荡时空,·所有最美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抑或最初的痴狂,·都婉转低吟··琴声如诉,洗尽铅华,·过尽千帆之后,看岁月把模样改变,·经过沧海之后,让波澜将心事沉淀。
在懂得之后,每一个音符下,是一颗平静而柔韧的心··而你,在我心里·· ·如果你眼神能够为我 片刻的降临·    如果你能听到 心碎的声音·    沉默的守护着你 沉默的等奇迹·沉默的让自己 像是空气· ·张起灵的吉他是和他的歌声一起进主旋律的,比原唱低了一个KEY,歌声压在喉间蔓延开来。
他一直低垂着眼,低沉的嗓音,轻轻的吉他和弦,仿似情人间的低语,又像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语·· ·    大家都吃着聊着笑着 今晚多开心·    最角落里的我 笑得多合群·    盘底的洋葱像我 永远是调味品·偷偷地看着你 偷偷地隐藏着自己· ·主歌部分结束,张起灵侧头偏过话筒,专注于手里的吉他,几个连续不断的扫弦,噌噌之声骤然扬起,比原唱高了一个KEY,浑厚高亢的副歌像积压了太久的爆发,积压了太多的宣泄。
张起灵蓦地抬头,深情的目光织就的一张网,牢牢地锁住吴邪·· ·    吴邪·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 你会讶异· 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你会鼻酸 你会流泪· 只要你能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 ·吴孔雀,老子为了你,不光这张老脸,就连兄弟,兄弟媳妇都豁出去了,你他妈再不明白,老子只剩最后一招——强了你· · ·18· ·要说这上梁不正,下梁怎么能不歪·所谓传统,即上传下达,久之,一统江湖。
吴三省执掌九中帅印以来,十年间,将原为育才中学的名不见经传的公办初中办成了省内唯一一所国家级重点中学,期间辛苦怎足为外人道也··一路走来,他深刻地影响着九中。
九中的一草一木,一规一令都有鲜明的吴氏风范··比如:教师节这天全体教师,不管有没有量,一律不醉不归··按吴三省的话说,老师也是人,是人受了委屈就要发泄。
平时,只要走进校门,你就得忍着,学生不能成为你的出气筒,但咱也不能把老师都憋成神经病那就内部解决,每年教师节这天,全国人民给咱们过节,全国人民宠着咱们,那咱就尽情地发泄,该诉苦的诉苦,该骂娘的骂娘,把一年的怨气都撒出来,过了这一天,走上讲台,那你就必须为人师表。
所以,这天能清醒着出酒店大门的就只有司机一个人了·别看这唯一幸免的,他还老大的不乐意,怎么能错过这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灌校领导酒的机会终于,几年下来,司机也不干了,强烈要求轮岗,哪个老师评上国家先进啦、晋升特级教师啦、高考成绩创纪录什么的,那就乖乖地客串司机去吧不然,全体教师鄙视你·教师节晚会结束后,前一天提前庆祝过的班主任和几个校领导带着学生回学校,剩下的所有老师都到新月饭店开始晚上的狂欢。
因为晚上要喝酒,老师们今天都没有开车上班,走的时候,三三两两结伴打车去饭店··云彩吵着说九门还不熟,一手拉着秦海婷一手拉了吴邪非要坐一辆车,吴邪笑着说怎么不去找解子扬啊,云彩没心没肺说了句不让他来当电灯泡,搞得吴邪一头雾水就被推进了出租车。
可还没等车启动,胖子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硬是挤在了云彩旁边,费了好大劲儿才关上了车门,胖子生怕人家司机拒载,一嗓子吼出去:新月饭店,开车·本来云彩怕秦海婷不好意思,安排她坐副驾驶,自己和吴邪坐后座,好旁敲侧击下吴邪的想法。
当着面旁敲侧击这事本来就够二儿的了,现在又挤进来个胖子,俩大男人把一小女生夹在中间,还都各怀鬼胎,这事儿看起来更不着调··云彩也没想到胖子会挤进来,但碍着人家是领导也不好发作,只能皱着脸拼命地往吴邪那边挤,直把他的脸都挤得贴在了一边的车门上。
吴邪越过云彩看了一眼胖子,后者正眼观鼻鼻观心盯着秦海婷的后脑勺,秦海婷绷着张脸正襟危坐,而云彩躲瘟神一样斜着上半身,彻底蔫了·这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开车司机一路上看了还算正常的吴邪不下十次,一次比一次惶恐不安。
瓶邪·好容易到了饭店门口,车还没停稳,吴邪就开了车门跳下来,云彩一直挤着他,半个身子都麻了··云彩下车时狠狠地瞪了吴邪一眼,秦海婷想对吴邪解释点什么还没等说,就被拉走了,只能指着云彩不自然地笑了笑。
吴邪笑着让她们先上去,还开玩笑地喊了一句别忘了给我占个座,回头瞅了一眼终于缓过劲来的胖子,没大没小地照着他宽厚的背使劲拍了一下:我说王处,该不是看上咱家云彩妹子了·胖子抬头看了看天,夸张地叹了口气,突然唱了一句: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吴邪笑着和了一句:留下来。
胖子也笑了,俩人勾肩搭背在酒店门口大声地吼:悠悠地唱着最炫民族风,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这可咋办还没开始灌酒呢,自己就醉了。
这样的同事,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学校,这样的未来,这样的人生、还有……这样的……感动……·酒不醉人,人自醉·· ·上了二楼,刚一进门,就见一人在一桌旁招手,看着挺眼熟,吴邪眯了眯眼睛——·艾玛这不是海月老么·胖子拍了拍吴邪,送上了一个同情的目光就径直往中层领导那一桌去了。
吴邪无法,只能笑着朝海月老给安排的座位走去··“看见秀秀了么”云彩问··“没看见啊,我还想问你,你们怎么没走在一起。”
吴邪向门口张望了一下··“本来是在一起的,可出来的时候,她突然说有事就跑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吴邪“哦”了一声,四下看了看,也没看到解雨臣,心里觉得有点糟,那个神经病也不知道在哪里神出鬼没,做二逼的事呢。
“一会儿就来了,她能有什么事·”吴邪貌似随意地说道,往桌子上一看,每套餐具边上都有一个红包,拿起来看了看,问云彩:“这是啥”·“不知道,好像人人都有的。”
云彩往其他桌看了看,“你看,领导那桌都有·”·“教师节奖金·”海月老笑眯眯地说··“奖金多少”云彩连忙也把红包拿起来,捏了捏。
“不知道,看三省今年拉了多少赞助·”·“拉赞助”·到九中也有两个月了,工资卡里的钱虽然没有解子扬说的那么夸张,可也大大超出了吴邪的预期,对于这比其他学校高得多的的工资,他确实很好奇其来源,总不能都来自财政拨款,毕竟是私立学校,奖金课福利啥的都要自筹。
“你三叔啊……这些年不容易·”海月老提到自己的得意门生,满脸都是自豪和爱惜··“呃……”吴邪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是很专注地听着海月老往下说。
“吴邪,你能不能喝酒”·“喝酒”吴邪觉得这话题有点跳跃··“你呀,就你这伶俐的劲儿,在九中干不了几年老师,就能上去,先做个校长助理,到时候少不了在外面应酬。”
“呃……海主席,这个我可不行,我不能喝酒,我皮肤过敏,喝啤酒还行,喝白酒也能喝,只是喝一次,就得脱层皮……再说,我还真挺想只当个老师的。”
“这个可是真的,海主席,你不知道,吴邪晒个太阳都能晒脱皮·”云彩在旁边附和··“那你今晚怎么办”一直听着大家聊天也没说话的秦海婷关切地说,“我听老教师说,今天是不醉不归的。”
“怎么办,豁出去了呗,第一次聚餐总不能让大家觉得我不地道·”看云彩也是一脸担忧之色,吴邪故作豪迈,“没事儿,我皮厚·”·“吴邪,你放心,有人灌你,我给你挡了。”
“哟”吴邪故作惊讶,“看不出来啊”·“那是,我们那儿,女的出嫁那天要是不把老公喝趴下,以后会被婆家瞧不起的。”
秦海婷也被这么彪悍的民风震了,道:“云彩,你们那儿不会还是母系社会吧·”·哈,吴邪也乐了,瞄了眼另一桌的胖子,心想,这可是个重要情报,起码能换两个月不被抓壮丁。
不一会儿,人陆陆续续到齐了,都按照海主席安排的座位入了座·近几年进九中的单身教师都被安排在一起,坐了三桌,领导两桌,其他老教师随意组合··“老大,整两句啊”潘子两手拢在嘴边冲着大家声调夸张地吼。
大家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起哄,敲桌子声、叫好声不绝于耳··吴三省从座位上站起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早有等在一旁的服务员递上来一只话筒··“老师们,又辛苦了一年,又有一批孩子从九中走向了人生新的征程,我代表所有孩子,所有孩子家长谢谢大家了。”
吴三省朝着老师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今天是教师节,是属于我们的节日,全国的人民都在为我们祝福,我也代表所有九中人拍拍胸脯,咱对得起这份祝福,对得起这份重托,咱们——不辱使命”·掌声响起,群情激昂。
“老师们……”吴三省拿起桌子上的红包,抖了抖,“不多,每个红包里两千块,今天上午财务周老师现去银行提的新票子,从我开始,每一张都是连号的。
钱,打在卡上只是个数字,拿在手里掂量掂量,有分量·我听说很多人都羡慕咱九中,说我们每年收学生家长的红包收到手软,说这话的人,那是他没站过讲台,没对视过学生的目光……这红包,和学生家长包的相比,不多,只是九中的心意,希望它能让各位在任何时候都能坦然的面对学生信任的目光。”
吴三省将自己的红包打开,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展示给大家:“看看,我是001啊……”说着,对旁边站着的服务员道,“来,小姑娘,1到到2000随便说数字。”
·小服务员没想到会被点名,急急忙忙接过话筒开始报数··“来吧,酒杯都满上,红包打开,点到号的老师自动自觉整一个啊”·大家一阵哄笑,都把自己的红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一摞毛爷爷,交头接耳前后左右看其他人的号。
被叫到号的老师接连站起来,周围的人起着哄往他们酒杯里倒酒,男老师白酒,女老师红酒··满上,那是一定的,干了,那是必须的··小服务员看这场景也兴奋起来,蹦豆一样叫起来二三十人,2000号叫过了,还想往回叫。
吴三省安抚了下小姑娘,回头对站起来的老师一摆手:“整一个吧,给大家开个胃·”·吴邪这桌本来是秦海婷被叫到了,可云彩自告奋勇地替她站起来,这会儿校长一喊“整”当真仰着脖子将满满一杯红酒干了。
这么一下子,就连邻桌的老师都被震了,齐齐地鼓起掌来··这第一轮就算走了一遍,吴三省大手一挥,十几个服务员鱼贯而入,不一会儿,菜就上全了··吴邪也算是新月饭店的熟客,差不多的菜都吃过,往桌子上扫了一眼,不禁咋舌——这顿饭不知道要砸下去多少银子。
这是典型的吴氏风格,让马儿跑得快,就得给马儿好草,不时还得下手给顿豆饼吃·感情这东西都是相互的,投之桃李,必然报以琼瑶,尤其是对这帮就是没好草,照样玩儿命跑的好马,不好好养着,天理难容啊·闹了一个下午,大家都饿了,和第一轮菜一块上来的是每桌五屉小笼包,一大盆桂花圆子。
这时候也够不上淑女不淑女,绅士不绅士了,直接开抢··实在太贴心了,是哪个领导这么体谅下属,绝对不会是自己那神经大条的三叔,吴邪一边风卷残云一边抽空想了想这个问题,不一会儿就扫了一圈菜,外加一碗小圆子五个小笼包,总算给饥肠辘辘的肚子垫了层底。
聚餐这种事,想要吃饱那是不可能的,一般都是菜不够酒来填,而且,该有多强悍的心里承受能力,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埋头猛吃··所以,大家都垫了个底之后,开始文雅起来,边吃边聊,等着吴三省举第一杯酒。
酒这东西很神奇,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大变活人,三杯酒下肚,内向的变话痨,沉稳的变八卦,外向的可能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逮谁跟谁撞杯··吴三省这人只要沾了酒,平时被压抑的匪气,立马翻身农奴把歌唱,几个小笼包下肚,撂下筷子,猛地拍了下桌子,大吼了一声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晃着杯子里半杯的五粮液,道:“老规矩,菜不管饱酒管够,回家打车钱,学校报了,倒了保证有人抬,还他妈的有什么放不开我干了,大家看着办。”
说完,一仰头,52度五粮液就这么见了底儿,吴三省拿着酒杯离开桌子往其他老师的桌子巡视,“不干了的,都站着啊”·这他妈的叫看着办·吴邪很渴,又不好意思开饮料,只能先给自己起了瓶啤酒,吴三省还没说喝的时候,就已经先喝了半瓶,这会儿跟着干了一杯啤酒,坐了下来,还是觉得饿,想浑水摸鱼地干掉面前的清蒸鲈鱼。
这第一杯酒喝开了,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吴三省不时地被一桌子人拉住,随便起个什么号令就开喝,吴三省赶场子一样一桌一桌地陪,被几桌人抢得东倒西歪,还不忘对其他桌的老师吼:“别光可着我一个人灌啊,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赶紧地,还愣着干什么,都他妈的快去把那些你们看不上的领导拉下来啊”·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三个副校首先起身,一手拎酒瓶子一手拿酒杯奔散到各桌为鱼肉去了,任人大快朵颐。
几个副校分工非常明确,潘子分管教学,刘奎分管学生工作,直接奔了班主任、科任老师那片儿·而张起灵是分管教师工作的,自然被分配到了新老师扎堆的这片儿,先让大家把仇报了,免得下个月新教师公开课评比时没有磨牙的没有心里平衡。
有意还是无意,张起灵走过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吴邪右侧身后,将手里的白酒瓶往吴邪旁边一放,收手时随意地往旁边一伸——搭在了吴邪的肩上··肩上一凉,嘴里还含着口鱼肉,歪头一看——张校·吴邪连忙过电了似的站起来,一梗脖子,连肉带刺儿都咽了下去:“张校……”·张起灵的手随着吴邪的站起缓缓从脊背滑下去,自然地垂在身侧。
吴邪只觉后背轰然撩起一片火海,烧得牙根儿一阵阵发酸,拼命地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才转过头扯出一个很不自然地笑,看张起灵也正瞅着自己笑得春风拂面,全然不似平时冷气全开的面瘫——尼玛,这是要开影帝模式了么·“来,各位新老师,为了这第一个属于我们的节日,我敬大家。”
张起灵伸长手臂将酒杯举在桌子中央··杯子里酒满的也举起了杯,酒不满的,连忙倒满·吴邪楞了一下也慌乱地拿起了酒杯,却发现是空的,又连忙到处找酒瓶,刚把啤酒瓶子从地上拎起来,就见张起灵已经拿了自己刚刚带过来的白酒瓶子正要往自己杯里倒。
“吴老师,”张起灵看吴邪拎起了啤酒瓶子,将倒酒的动作停了下来,“啤酒”·“不不不……白的白的。”
吴邪连忙接过张起灵手中的酒瓶,往自己杯里倒酒··倒了半杯,刚要端起来,就被云彩一把抢了去:“张校,吴老师喝白酒过敏,我和他换·”随手把自己的饮料递到吴邪手里,碰了下杯,就往聚在桌子中央上空的杯子堆里碰。
吴邪大囧,这再怎么不济也不能让女生给自己挡酒,再说,挡得了这轮挡得了下轮么?·“不不不,云彩,我没事,没看我刚刚还喝啤酒呢么·”说着就要抢云彩的酒杯。
云彩这孩子还真死心眼儿,愣是不给·吴邪也没辙,大家都举着酒杯等着他们,吴邪无法,只好把杯里的饮料喝了,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伸到杯子中间,大家这才算碰了一杯。
张起灵干了杯子里的酒,刚把酒杯放桌上,马上就有人给倒上·张起灵笑得平易近人,众人胆子也大了一些,轮番地敬酒,云彩也代表桌上的女教师敬了杯酒·这么一来,张起灵带来的一瓶白酒下去了快三分之一。
瓶邪·张起灵就在吴邪身边站着,有老师敬酒也没离开··他笔挺的西装裤就在他身边,不时会摩擦到他的胳膊,他的余光能看到他窄削的腰和伸手碰杯前倾时挺翘圆滑的臀线,还有喝酒时垂在身旁的线条流畅的小臂,隐隐的青色血管和修长的手指。
他的手,很漂亮,中指和食指特别的长,按弦的时候会按得很准,不会走音,怪不得他的琴弹得那么好,歌也唱得那么好··“张校,你这么喝也不行啊,先吃口菜吧。”
云彩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空碟子,正看着满桌的菜不知道夹哪个好··“多谢云彩老师,我自己来·”张起灵随手拿起吴邪的筷子夹起一块洋葱。
“张校,白酒就够辣的了,还是吃块百合吧·”云彩指着西芹百合道··“谢谢·”张起灵将洋葱放在嘴里,又夹起一块百合。
洋葱·吴邪斜仰起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也看着他,慢慢把筷子放下:“哦,对了,吴老师,我开车来的,看样子,是开不回去了,明天早上值早早班,今晚就回学校住,正好你也住校,能不能麻烦吴老师帮个忙”说着,已经掏出了车钥匙放在了桌子上。
“呃……好……”·“那就谢谢吴老师了·”张起灵拿起桌上的橙汁给吴邪倒了一杯,“别喝酒了,我的车今天超了好几次速,再酒驾的话,驾照恐怕会被吊销。”
“呃……好……”·“各位老师,慢吃,我先失陪·”张起灵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拿着酒瓶往下一桌去了。
吴邪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默默地揣在裤兜里··“哎吴邪,这下好了,正好有个理由,不用喝酒·”云彩捅了捅发呆的吴邪,“想什么呢傻啦”·“哦哦哦,没什么。”
吴邪回过神来,连忙抓起筷子,随便夹了口菜,送到嘴里才发现——·是块,洋葱··“你也爱吃洋葱”云彩惊奇地看着吴邪。
“还好,还好,比较爽口·”·“又辣又呛,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老家从来不吃这个·”·“云彩,你觉得今天张校那首《洋葱》唱得怎么样”秦海婷笑眯眯地看着云彩。
“还……还好啊真没想到,那么闷的人居然会唱歌·”·“更没想到的是,不光歌唱得好,还会弹吉他,还弹得那么酷。”
秦海婷继续逗云彩,直到她两颊一片飞红,才大笑出声··“海婷”·“报告海主席,这厢有个妮子思凡了啊”·全桌人都笑了,云彩臊得满脸通红,抓着秦海婷打,一边打一边引着众人往另外一桌看。
“看看,你们少来笑我,张校和霍老师是一对·”·那一桌都是去年前年来的新老师,可能和张起灵稍微熟悉一些,再加上今天这没大没小的气氛,张起灵又摆明了一张与民同乐的笑脸,逮着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起哄声引去了好多围观群众。
几个女老师把霍玲推搡出来站在张起灵身旁,围着的人都在叫喊一定要两人一块敬酒才喝·霍玲半推半就不时被旁边的女老师推一下,几乎要贴在张起灵身上,而张起灵也端着酒杯微笑着,在霍玲快要碰到身上时,伸手微微扶一下。
“海主席,张校和霍老师真是一对”秦海婷吃惊地问道··海月老也正看得津津有味:“不是吧,我调查过啊……不行,我要查查。”
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认真地翻看··一桌子人笑倒··云彩更是笑岔了气:“海……海……海主席……您可太萌了。”
“萌”海月老推着眼镜抬起头来看云彩,“什么意思”·“哈哈哈哈……·“你们几个小丫头“海月老一边猛翻笔记本一边嘟囔,“这么着也不行啊……要想个办法,今晚一定要配上几对不可。”
“海主席,您可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哈哈哈哈哈……·吴邪也咧着嘴干笑了两声,目光不自觉地飘忽到张起灵身上··名校海龟、年轻有为、沉稳干练、才貌双全……·这样的人——配得起世上所有圆满。
 ·    大家都吃着聊着笑着 今晚多开心·    最角落里的我 笑得多合群·    盘底的洋葱像我 永远是调味品·偷偷地看着你 偷偷地隐藏着自己· ·虽然在一座办公楼,但不同学科的老师,除了搭班的以外,平时接触的机会不是很多,交往比较多的还是同组的老师。
所以吴三省每年都会刻意安排几次像教师节这样大多数老师都能参加的聚餐,以此来增加教师们之间的联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量的没量的都有点高了,男的星汉灿烂,女的笑靥如花。
吴邪是除了今晚的司机之外唯二还清醒的,因为被张起灵翻了牌子,不能喝酒,也不好意思拿杯饮料到处去敬酒,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抽支烟,等到有人来敬酒了,才端了杯白水蒙混过关。
张起灵已经敬完了所有的桌,再往回走时,意外的和陈文锦会了师·陈文锦一把拉住张起灵又来到了吴邪那一桌·大家一看事实上的校长夫人来了,纷纷站起来,在随后赶来的胖子地带领下,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姐大”。
陈文锦也喝了不少了,不但不恼,反而极有范地应了声,端起酒杯逐一和大家碰杯··海月老绞尽脑汁想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终于在看到陈文锦的时候想出了办法,他托了个大,非要陈文锦单独敬自己一杯,然后把在邻桌敬酒的吴三省也叫了过来,伸手一划拉将霍玲、霍秀秀、解雨臣都叫到了这桌。
大家不明就里,一头雾水,但还是拖着椅子往后撤,扩大了圈子,让后被叫来的老师插个椅子过来坐··“嗯哼”海月老又开始翻他的牵线宝典,再抬头时发现上至吴三省下至新老师中间还有陈文锦等人面上都是一阵抽搐。
“嗯……今天的晚会很精彩嘛尤其是解老师功不可没啊”·解雨臣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哪里哪里,海主席过奖了。”
起身往海月老的酒杯上碰了碰,仰头将杯里的酒干了,“您随意,您随意·”·“呵呵……”海月老端起酒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又接着说:“吴老师啊,你和解老师合作的那首歌叫什么啊”·吴邪也连忙坐直身:“《在梅边》,就叫《在梅边》。”
“啊,有出处么”海月老看向霍玲,“霍老师,你是语文老师,你说说·”·这是要干嘛啊海月老知识渊博,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每个人头上都是一堆的问号。
“哦,《牡丹亭》里杜丽娘在睡梦中与柳梦梅想见,醒来时作了一首小诗题在自己的画像上·全诗是‘近睹分明似俨然,远观自在若飞仙·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
’暗示自己心有所属·《红楼梦》中薛宝琴的十首怀古诗中有一首是《梅花观怀古》,第一句就是‘不在梅边在柳边’,红学家研究说,这句暗指薛宝琴没有嫁给梅翰林,而是嫁给了柳湘莲。”
霍玲说完看了一圈众人,皆是一副不解其中味的表情··“是这样啊”海月老笑得慈眉善目,“今天呢,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我总结了下一模的成绩,有些新老师彼此间很有好感的,可能还不好意思说,我这里可有调查的哦咱们借着今天的热乎劲儿,再来个二模吧,让我也心里有个数,二模结束,咱就该找出重点帮扶对象,各个击破,三模之后也该差不多了,四模的时候,学校再给点力,直接就金榜题名了吧。”
“海老师,您的战术安排得非常好,要怎么给力,您尽管说·”吴三省还保持着上学时的习惯,称呼海主席为海老师,这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边拿了白酒瓶子给海月老满上边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的事……啊……你看看你给老师们做了个多坏的榜样·”·“是是是……是我不对……”吴三省看了一眼陈文锦,认罪态度非常诚恳。
“小陈啊,三省从上学时候就是这么个性子,他跟解局那时候就是有名的淘气包子,就没有他们闯不出来的祸,我都头疼死了,现在还是不让我省心·”·淘气包子·众人都憋着笑听海月老倚老卖老讲那过去的故事。
“是是是……现在不都改了么,改了……”·“那行了,就从你开始吧·”海月老到底还是对自己的爱徒恨不起来。
“行行行,海老师,你说怎么就怎么·”·“今天咱们来一个‘真心话大冒险’,有对象的,说‘在梅边’,没对象的,也没有喜欢的,说‘不在梅边’,没对象,但有喜欢的说‘不在梅边在柳边’……等会儿,都别忙着说,好好想想……杯子里的酒都满上……说‘在梅边’的,好事啊,自己干一杯。
说‘不在梅边’的,干两杯,这个么,有说谎的嫌疑·说‘不在梅边在柳边’的,要指定一个人继续说,指定这个人呢,是你最想知道他情况的人,可以是喜欢的人也可以是情敌,他要是对你也有意呢,就大方的说一句‘在柳边’,不然呢,就说自己的情况。
你们都是聪明人,这其中的意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众人都互相对了个眼儿,本来都已经喝了不少酒,这“在哪边”的问题一时之间都还有点想不明白。
也真难为海月老好好的酒席不吃,竟然研究出来这么个绕得头疼的‘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都拼了命地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以便理出这个游戏的复杂的逻辑关系。
“行,那就我先说,”吴三省也不想绕了,反正他没悬念,伸手搂住陈文锦的肩,“在锦边·”·陈文锦扭头看了眼吴三省,笑了笑:“在梅边。”
嗷嗷嗷哦……·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吴邪在教师节晚会上调侃吴三省的事儿……笑倒一片··“你看你们的事多好,怎么……算了,也不说你们了……”海月老用看不肖子的眼神看了吴三省一眼,转头柔声对陈文锦道:“小陈,你指定个人吧。”
 ·陈文锦扫视了一圈,指了指解雨臣道:“解老师,刚刚那段唱词你唱得真好,你先说说当然,唱唱也行·”·解雨臣也笑了笑,清了清嗓,用戏腔唱了一句:“不在梅边在柳边,啊啊啊。”
众人都笑,知道他这是玩笑,好奇地看他接下来点到谁··“霍老师”解雨臣看着霍秀秀,端起酒杯,干了杯中的大半杯白酒。
“哎呦秀秀,秀秀……”云彩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直接“秀秀,秀秀”地叫个不停··霍秀秀看着解雨臣微笑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马上也笑了起来。
吴邪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这丫头这么死心眼,估计劝她她也不会听··“在柳边·”·本来大家都觉得这个真心话大冒险就是个形式,秉着尊老爱幼的精神陪海月老玩玩就算了,可霍秀秀这么大方地承认了,让所有人就连解雨臣在内,全部都惊呆了。
“啊”云彩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推着霍秀秀就往解雨臣那边去··“好……”大家反应过来纷纷拍手起哄。
“小解啊……”海月老笑眯眯地看着解雨臣,得意洋洋··瓶邪·解雨臣也很快地反应过来,倒了大半杯酒,起身举起酒杯,和举起酒杯的老师逐一碰杯:“不好意思啊,同喜同喜。”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解雨臣仰头将酒干了··霍秀秀两颊绯红,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秦海婷:“海婷,你说说吧·”·秦海婷本就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刚刚和解雨臣碰杯时就有点心不在焉,被霍秀秀点了名,恍过神儿一般,扫了众人一眼,视线落在了吴邪身上。
吴邪听霍秀秀提过这事儿,刚刚来酒店时云彩又整那么一出,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装傻而已··看秦海婷这一眼瞅过来,不会是要坦白了吧·她要是真说了,该怎么办不在梅边还是不在梅边在柳边然后怎么办吴邪绕得头大,后背发凉,不自觉挺了挺身体。
秦海婷看了吴邪一眼之后,缓缓道:“不在梅边……”脸微微一红,接着说道:“……在柳边·”·“嗡”的一下,吴邪的头皮发麻。
已经有好几个人将目光投向了吴邪,等着秦海婷的下半句,就可以看好戏了··“云彩,你接着说吧·”·“我”云彩已经开始对着吴邪笑了,听秦海婷叫到自己,一下子愣住了,“海婷”·“你说吧。”
云彩看了看秦海婷,又看了看吴邪,撇了撇嘴,干脆地说道:“不在梅边在柳边·”·张起灵身旁的胖子往前凑了凑,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快叫我快叫我的表情。
云彩本来往张起灵那边看过去的目光在扫到胖子之后,立马停住直接看向了对面的霍玲,笑嘻嘻地说:“真不好意思,霍老师·”·这看起来很正常,女生不好意思叫男生的名,只能叫其他女生的名,在座的女老师也就霍玲还没有说过,但女人永远比男人多了一份直觉,霍玲的脸色瞬间一变,马上又笑起来了:“不在梅边在柳边。”
这次比刚刚秦海婷的那次更明显,连海月老都往张起灵那边看过去了··张起灵拿着酒杯微微地晃动,满眼笑意地看着吴邪··尼玛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腾”地起来了,压都压不住,吴邪也直直地看着张起灵。
死萝卜,你这是炫耀还是示威亦或是暗示·可意外发生了,霍玲看都没看张起灵,反倒是将酒杯同旁边的解子扬碰了碰:“不好意思,解老师。”
解子扬垂眼看着酒杯微笑了一下,说声“谢谢”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很随意地说了句:“不在梅边在柳边,吴邪,该你了·”·众人还没来得及把视线转移到霍玲脸上,便齐刷刷地投在了吴邪身上。
吴邪正和张起灵对眼对得眼发酸,听到自己名字,连忙转头看解子扬··从小穿一条裤子和泥巴长大的,别人看不出来,但吴邪绝对从解子扬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很复杂的东西,刺得心里猛然一疼。
不会吧难道老痒喜欢秦海婷兄弟,别这么看着我,我可对秦海婷一点意思都没有·吴邪连忙坐直身体,飞快地接了一句:“不在梅边。”
不知道是不是人品问题,还是大家都说了“不在梅边在柳边”,吴邪这个“不在梅边”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都以他没说实话为由,让他罚酒。
胖子心情那个差啊,喊得最凶:“小吴,你可不对啊,大家都说了实话,就你……这可太不地道了……海主席,他这种行为是不是得罚两杯啊”·吴邪看了眼张起灵,这种形势,他不说话,自己也不好推诿说要给他开车,也就笑着把杯子里的饮料喝掉,伸手去拿啤酒瓶。
“等等,大家可都喝的是白酒·”张起灵边说边伸长了手臂,用自己带着的白酒瓶给吴邪倒满了一杯··云彩本来想拦着,可看到张起灵给吴邪倒了一杯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来回瞅了瞅两人,什么都没说。
吴邪看着眼前一满杯的白酒,真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钢牙咬碎,瞪着张起灵不怒反笑:“张校,不好意思,只剩你了·”说完,闭着眼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这还没完,等酒杯刚刚离了吴邪的唇,张起灵马上又填满了一杯,笑道:“吴老师,刚刚海主席可是说说‘不在梅边’的干两杯·”·吴邪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众人都傻了眼,不管有没有量,白酒也没有这么喝的,各种猜测在脑子里走了一圈,都不得要领,只能看着吴邪一脸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喝傻了吧,这孩子·“吴邪,怎么样”陈文锦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吴邪放下酒杯,一边擦嘴一边摆手··“吴老师好酒量·”张起灵勾了勾嘴角,“在梅边。”
自己将自己的酒杯填满,干了,转头对胖子道,“王处,该你了·” ·胖子看张起灵给吴邪灌了两杯白酒,不禁有点愣,心道:张起灵平日里看着冷,但也不是这样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这绣球抛给了自己,疑惑地看了张起灵一眼,后者依然温温笑意,这让胖子头皮有点发凉,“笑里藏刀、皮笑肉不笑”这类词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人——得,这也没人可说了,直接拿酒杯碰了碰吴三省和张起灵的杯子,又起身碰了下海月老的杯子,说道:“‘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啊,啥也不说了,我干一杯。”
众人哄笑,追着问明月是谁,不说就罚两杯··胖子干了酒,一手揽了解子扬的肩:“走,解老师,胖爷带你敬酒去·”·陈文锦也起身,拉了了霍秀秀、云彩、秦海婷,说道:“走吧,我们也去敬酒。”
解雨臣向吴邪举了举杯,用眼神询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去敬酒·吴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去敬酒了··解雨臣笑了笑,也起身离开了··这么一下,呼啦走了好几个,霍玲站起身,说道:“这么看着倒像‘聋子放爆竹’”起身向海月老致意,也回到自己原来的桌。
散了吧·今夕心事付笑谈,他朝只身向何处·张起灵坐到吴邪旁边的椅子上,将酒瓶放在吴邪的面前,随手从吴邪放在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伸长腿从裤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着,夹烟的手搭在桌子上:“都喝差不多了,去敬酒吧,不会被发现。”
老子当然知道新教师第一次教师节要去向领导和其他同事敬酒,要不是因为你这只死萝卜,老子早就去了,现在你整这么一出,你到底要干嘛啊·看吴邪瞪着自己,张起灵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将酒瓶又推了推,道:“拿这瓶。”
这瓶拿白水敬领导同事真的没问题·吴邪看了看酒瓶,也不敢露出惊讶的表情,做贼心虚一般瞄了瞄其他人,还是没吭声。
张起灵拿起酒瓶又给吴邪倒了一杯,这下吴邪不能没反应了,毕竟领导在给自己倒酒,连忙前倾身体,端起酒杯,微微用杯沿往上托着瓶口:“谢谢,谢谢张校·”·张起灵也借机往吴邪这边倾了倾:“敬酒时就说,我的‘梅边’来接我。”
你的“梅边”·真他妈的有“梅边”·那还花心大萝卜一样惹了霍玲又来惹云彩·张起灵将烟叼在嘴上,伸手拿了吴邪桌上还没有开封的白酒,走了。
 · ·19· ·当胖子把醉得扶都扶不起来的张起灵甩到吴邪的身上时,吴邪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也要借酒装疯瘫在椅子上不起来,怎么说敬酒的时候多半瓶白水也快见底了。
“小吴,你陪张……张校……一……一会儿,他的‘梅边’……一会儿……一会儿来接他。”
胖子大着舌头对吴邪说道··“张校的‘梅边’来,我陪着干嘛”侧头看看挂在身上的张起灵,吴邪动了动肩喊了一声,“张校……张校”·“张校说他要回学校,明早值班。
他‘梅边’也不好住咱学校不是你不也住校么你就和他们一遭回去,我估计张校醉成这样,他的‘梅边’肯定弄不上去,你就帮个忙。”
“可……可……我也喝多了啊”·“得了吧你你一口气能干两杯白酒,你还能喝多你……这是几……”胖子伸出两根手指头,“……二儿吧以后校长们出去应酬,你肯定跑不了。”
胖子猛地一翻白眼,不等吴邪说什么,捂着嘴就直奔卫生间去了··张起灵靠在吴邪身上,软得没了骨头一样,稍微离开一点,就又软绵绵地贴过来,吴邪喊了两声“张校”,他也没有回应,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这搂也不是,抱也不是,吴邪实在觉得尴尬,往四周看了看,相比其他喝醉了酒丑态毕露的老师,他们俩此时的境况倒也不是特别显眼··“吴老师”张起灵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晃荡着从吴邪身上离开,转到正面和吴邪对视,“被发现了么”·“没……没……”吴邪连忙伸手扶住张起灵往一旁歪倒的身体。
张起灵笑了笑,就着吴邪的力道,直接扑到他身上,下巴垫在吴邪的肩上,蹭了蹭,歪头擦着耳垂,轻声道:“那还不快装醉·”·“啊”吴邪想了想,从张起灵怀里抽身,一手勾住张起灵脖子,脚下踉跄,看似哥俩好勾肩搭背地歪歪斜斜地随着往外走的人群一路来到了酒店的大堂,把张起灵往沙发上一放,自己也坐下来靠在靠背上大口喘气,眯着眼,咧着嘴一副喝高了的傻表情,不时还和走过的老师打声招呼。
终于,人都走光了,吴邪长出了一口气,碰了碰张起灵的腿:“张校,都走了,你的‘梅边’啥时候来”·张起灵缓缓睁开眼睛,慢慢地挺直上身靠在另一边的扶手上:“车钥匙呢”·“在这儿。”
吴邪掏出车钥匙递过去··张起灵并没有接,只是欠了欠身,从裤兜里掏出了红包,抽出一张毛爷爷放在车钥匙上,说道:“你送我回去·”·“我”吴邪一脸诧异。
“怎么不够”张起灵又从红包里抽出了一张,看了眼上面的数字,满脸笑意地看着吴邪:“本来就够二儿的了,这下更二儿了。”
吴邪压着火气试图说服自己不和喝醉了的萝卜一边见识,扫了一眼第二张毛爷爷——·尼玛滴啊这是谁分的教师节奖金,尾号居然是222·“张校……”·“走吧。”
 ·一路上,张起灵都很安静,安静地躺在后座上,吴邪只要抬抬眼就能从后视镜中看到被投射进来的路灯光斑驳了的沉静的脸··就像此时,他安静地躺在他身边,他只要回过头就能看见他,可他却只是坐在他的床边——·平复了紊乱的气息却按捺不了汹涌翻腾的情绪。
如果感情可以那么简单,在梅边,不在梅边,在柳边,不在柳边,不在梅边在柳边……·如果爱可以接近以后就电,喜欢以后就追,腻了以后就飞……·那么,·他和他……·    他多希望此时醉的人是自己。
可醉了又能怎样·醉了,就有了勇气,没了顾虑·醉了,就可以放纵,忠于己心·吴邪苦笑,甩了甩头,听到身后传来翻身的声音,连忙起身,站在床边等张起灵再一次睡熟才转到床头开了床头灯,到外间办公室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打湿,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床头柜上。
瓶邪·这些都做完了,吴邪关了房间的灯,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零零零……”熄灯铃响了··掏出手机——·已经十点了。
吴邪想起张起灵说过明天要值早早班,5点就要起来,回头看了看——·醉成这个样子,估计肯定起不来··想了想,又折回床边往张起灵一侧的裤兜摸了摸——·手机不在这个兜里,吴邪一条腿跪在床上轻轻翻动张起灵,可还没等摸上另一个裤兜,就在电光火石间被压在了身下。
“你要干什么”张起灵一手制住吴邪摸上他的手,一手撑在吴邪的耳侧,低垂的刘海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在吴邪的鼻翼眉间··昏黄的床头灯光,吴邪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张起灵的表情,浑身都被大力制得死死的,挣扎了几下都没撼动分毫,反倒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张校……我……没……要……干什么……我只想……找……找手机……定闹钟……”·张起灵松了撑起身体的手,头埋在吴邪的颈窝里,来来回回地摩擦,喃喃地问:“为什么对我好”·“张校……我……唔……”·张起灵的吻强势而不容置疑,柔软薄凉的唇辗转啃咬:“说,为什么对我好”·“唔……”·吴邪刚张开口,温热的舌就闯进了他的口腔,扫过上颌和齿缝,圈起他无措不知怎样反应的舌纠缠吮吸。
讨厌吗·恶心吗·一个男人的吻·吴邪本来就不太清晰的大脑根本没有能力思考这个问题,在肺内的空气渐渐减少,视线渐渐模糊,意识渐渐远去间,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是你——张起灵。
 ·如果一切都是虚幻,起码——你,是真的·· ·“吴邪……”张起灵低低唤着他的名字,离开他红肿的唇:“吴邪……”逡巡而过脸颊、下巴、舌尖停留在颈间,“吴邪……”鼻尖蹭了蹭吴邪的耳垂,“吴邪……”·吴邪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张校……你……”·随着呼吸的顺畅,意识又重新回到大脑,就在他准备用尽全力和张起灵拼了的时候,张起灵却松开了对他的禁锢,翻身倒在了一边,顺势还侧过身体背对吴邪。
吴邪瞪着天花板灯光不及的一团黑暗,胸口剧烈地起伏··你他妈的张萝卜·不知多少头草泥马飞奔而过,一路绝尘· · · ·20·九中的早读课分为两节,高三的学生五点半起床,六点十分开始第一节早早读。
高二高一的学生六点起床,六点五十和高三学生一块开始第二节早读,然后,全校学生七点四十开始第一节课··六点半,吴邪顶着老大的黑眼圈急匆匆地从宿舍出来,迎面碰上负责男生宿舍的童老师,率先打了声招呼。
童老师很热情,问吴邪吃没吃早饭,没吃的话一块去··吴邪摆摆手说有早读,下了早读再去吃··童老师客套了句“辛苦辛苦”就往食堂走。
都走过去了,吴邪突然回头喊了一声:“童老师,今天高三那边,张校去了么”·童老师停住:“去了啊张校值班从来不迟到。”
看吴邪表情怪异,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哦,没什么·”吴邪冲童老师笑了笑,转身走了··看了看时间,回办公室拿书已经来不及了,吴邪直接往教学楼走去。
开学十多天,吴邪对每天的早起依然无法适应,闹钟至少定三遍而且一定要放在卫生间旁边的凳子上才能确保不迟到,早饭更是从来没吃到过,要不是解子扬很靠谱地从校外进来顺便给他带早饭,估计就得饿一上午。
紧赶慢赶转过弯就见张起灵已经站在一楼的楼梯口,手里拿着值班记录本不知在写着什么,吴邪连忙掏出手机看时间,还剩五分钟不到,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上跑,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怎地,一口气到五楼竟然觉得一阵心慌,不过好歹赶在铃响之前进了教室。
一个班级有个有力度的班主任,科任老师也跟着轻松··不可否认,阿宁在管理学生方面是真有一套,班级管理得秩序井然··吴邪进教室的时候,所有的卫生工作都已做完,全班同学已经在班长的带领下开始了早自习。
吴邪点了点人数,填好讲桌里的值班日记,然后就下去逐一解答学生们的提问··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开着的前门传来几下轻微的敲门声,吴邪抬起头看到张起灵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之前的十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此时,吴邪突然觉得无法面对,保持着手支在课桌上给学生讲题的姿势没有动,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张起灵的眼睛。
不一会儿,教室里陆续有学生被酷酷的校长和帅帅的数学老师之间隔空相望“噼里啪啦”碰出的火星子溅到,看又不敢看,讲又不敢讲,一脸的惊恐··“吴老师,张校长来了。”
班长大义凛然,站起来提醒··吴邪这才直起身,往门口走··张起灵看吴邪出来,退到走廊里等着··“缺人么”无波无澜的语气。
“不缺·”·张起灵做好记录,抬头看向吴邪:“带教材了么”·吴邪心里骂了声“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起来晚了,没回办公室。”
“扣一分·”·扣分张萝卜你脑袋醉傻了吧以前老子早读没带书你扣过分么书上那点东西老子倒着都能背出来,你问问班上哪个学生问的数理化题我做不出来你他妈的……你他妈的……这算抽哪门子风·吴邪站在那儿一声不吭,脸色发青,他现在只要吐出一个……都会飙出脏字。
张起灵合上记录本又抬头看了吴邪一眼,转身朝下一个班级走去·· ·一上午,吴邪像一把淬了血的宝剑,见人杀人,见佛杀佛··王盟盟同学吓得又跑到胖子那儿去当义工,指不定怎么添油加醋,以至于胖子来教导处找陈文锦时愣是没敢拐到吴邪这边来。
陈文锦以为是头天吃饭时那个“真心话大冒险”惹的祸,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吴邪该生哪门子气,询问地看了胖子一眼,胖子也一脑袋问号··下午,吴邪上课回来,正和陈文锦总结这堂课的情况,电话响了。
王盟盟跑掉了,只能吴邪去接,接起来那边就是一句:你好,我是张起灵··吴邪扭头看了一眼陈文锦,说道:“张校,你好,找陈导么”·“吴老师,请上来一下,带好教材和听课笔记。”
吴邪脑子“嗡”的一下就大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好,我马上上去·”·电话挂断··    “张校找你”陈文锦转头,“什么事”·“上次上课的事。”
吴邪拿了陈文锦桌上的数学教材,又转到自己办公室拿了听课笔记,隔空喊了一句,“陈导,我先上去,回来去听你的课·”·“小邪,等等,我和你一块去。”
陈文锦那间传来了拉动椅子的声音··“文锦姐,不用了,他还能怎样辞了我”吴邪拐回陈文锦的办公室,从桌子上把教案也拿在手里,表情严肃得吓人。
听吴邪这么说,陈文锦想想也是,校长听新老师的课,交流情况,提出建议,这本来是太正常不过的事,要不是吴邪,自己也不会这么在意,刚想坐下来,就看到吴邪沉得发黑的脸。
“小邪,你怎么了”陈文锦皱了皱眉,“脸色那么差”·“没什么……昨天喝多了……头疼。”
陈文锦盯着吴邪看了一会儿,说道:“小邪,你和张校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他那人……其实……”·提起张起灵,吴邪的脸又黑了一层,看陈文锦看自己,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真没什么矛盾。”
说完,开门出去了··陈文锦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也拿了听课记录本追了出去·· ·通往里间的门关着,吴邪坐在沙发上越过对面的张起灵直盯着那扇黑褐色的门。
门内,·是一个男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向他袒露最真实的自己,那只黑色麒麟跃进了他的脑海;·他的真诚柔软了他的心,那个微笑扎根在了他的心里;·他和他肌肤相贴,谱出同一节奏的心跳;·他和他唇齿相依,感受彼此灵魂深处的悸动。
门外,·他正襟而坐,他谨慎以对;·他面无表情,他佯装镇定;·他语气平直,他对答得体;·他鞭辟入里,他虚心接受··他能一如既往,·可他,已回不到从前·够了,都他妈的够了·吴邪打断了张起灵对课堂教学的分析,猛地站起来,大吼了一声:“这么多要求,谁他妈的能做到”·张起灵没有说话,眼睛依然看着听课笔记本。
一直旁听的陈文锦愣住了,抬头看了眼张起灵,又仰头看吴邪,碰了碰他的腿,示意他坐下来,虽然面上不露声色,但心里疑惑到极点——·虽然张起灵的语气态度冷淡,但却并不严厉,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并不是针对吴邪;而谈话的大部分内容,自己和吴邪都已经研究总结过……·没理由啊——·深吸了口气,吴邪勉力控制了心绪,坐了下来:“对不起,张校。
我昨天喝多了,今天……”·张起灵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直视吴邪:“明天你的第二节数学课,我来上·”· ·像九中这样的私立学校,老师个顶个有才华、有能力,那就免不了恃才傲物,桀骜不驯,一切都靠实力说话。
论资评辈、靠关系攀交情这种事别说不可能,就是当上了领导,下面人不服,照样什么工作都干不了·下面的中层领导自不说,就是吴三省的口谕被驳回气得拍桌子骂娘的时候都不少。
但作为教师工作的分管校长——张起灵,却能把工作做到人人服气,靠的当然不是这份生人勿进的冷然气场··吴邪坐在教室的最后,像个学生,名正言顺一眼不眨地看着讲台上和平时判若两人的张起灵。
这时,吴邪才深刻地体会陈文锦的话——一个好的教师,需要的不是经验而是能力,没有能力,讲一辈子课都是一样的,而有能力的人,经验只要一两年就够了。
从容不迫、深入浅出、循序善诱、高屋建瓴、收放自如,如果每一行都有所谓的境界,那么讲课就是一门最高深的语言艺术··张起灵的课和他的人一样,有一种特别的魔力——感觉不到却又无处不在,让人忍不住地沦陷并沉迷。
这样的人,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想··可却没有人撑得起他的骄傲,·所以,他不求——·宁愿一个人·· ·吴邪瞬间释然了,自己在气什么呢·若无心,自己还不至于像个娘们一样不能对一个男人的借酒发疯一笑了之。
若有意,要怎样·能去爱还是能去被爱·如果都不能,那还有什么可介怀·还好在一个城市,还好带一个班,还好时常能见到,还好还能……YY……·瓶邪· ·发乎情止乎礼。
 ·子啊你确定这句话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下课了,张起灵在走廊里叫住了吴邪··“吴老师……”·“嗯”吴邪停下等着张起灵开口。
“吴邪……”张起灵盯着吴邪的眼睛··眼前这个下了讲台就面瘫的男人让他有些心疼,仿佛他们真的有了某种特别的关系了一样·但此时,无论他要说什么,都是吴邪不想听的,于是,他笑了笑,道:“张校的课讲得真好,这下我真服了,我这就回去潜心研究,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吴邪……”·被打断了,吴邪低下头想了想,但马上出言阻止了张起灵:“……那个……张校,我的听课笔记检查完了么”·“你下节课到我办公室来拿。”
说完,张起灵转身走了·· · · ·21·年年岁岁花相似,却岁岁年年人不同··校园生活虽然也是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但还是充满了新鲜和各种……意外。
比如这天……· ·教师节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关于那天晚会上的总总,在学生和老师们中间颠来倒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咀嚼得渣儿都不剩后,才渐渐归于沉寂。
吴邪的生活也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早读、晚读、上课、听课、带学生每天一小时运动、阿宁不在的时候管理好班级··下周是高级教师职称评定的课堂教学部分,这种借班上课的差事每年都毫无例外的落在九中头上。
主管教学的副校潘子和教导处的两位教导陈文锦、李四地这一周都见不到人影,不断地往教育局跑,协调各项工作,王盟盟忙得眼睛都快缝到大堆大堆的资料上·这种形势下,吴邪肯定无法独善其身,没课的时候老老实实地呆在办公室给王盟盟童鞋打下手。
正埋头苦干,胖子的大嗓门穿过走廊和门直接把吴邪叫了过去··“小吴,知道你们王盟盟童鞋正被剥削着,你去跑个腿怎么样”胖子笑着扔给吴邪一盒烟。
吴邪接过来,看了看:“王处,一盒烟就打发我了再说,我现在也被剥削着呢”说归说,还是问了句,“去哪儿”·“信息中心。”
“干嘛去”·“你没收到短信”·“什么短信”吴邪掏出手机来看看,“教师节晚会的刻盘”·“你去拿的时候帮我拿一份。”
“就这事着什么急哪天吃饭顺路就过去了,还用得着特意去一趟”吴邪不屑,“我那边忙死了。”
“哎……小吴……”胖子有点扭捏,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跟那个死人妖关系好么……帮我要一份那个谁的跳舞的那段的。”
“哪个谁”吴邪笑问··“就那谁,明知故问么”·“为啥要单独的,把她那段从整场晚会的截下来不就行了我给你截。”
吴邪抽出一支烟递给胖子,自己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胖子低头就着吴邪手里的火,把烟点着,抽了一口,“每年晚会都有录像,全场的是一台固定的摄像录的,还有两台是专门请的人,不同角度,有特写远景近景,供剪辑使用,给表演的老师或者学生的都是专门剪辑处理过的,要是做的人心情好,那做出来的效果简直跟电视里的一模一样,脸上有个痘都能给去了。
你说,这效果能和整场晚会录像截下来的一样么”·“是么”吴邪惊讶··在九中的这两个月来,吴邪不断刷新着对“财大气粗”这个词的理解。
他妈的,有钱就是好,连个校园晚会的视频都能做得这么牛逼,这能不让兄弟学校羡慕嫉妒恨么·“小吴……”胖子神神秘秘地说,“上点心……事成之后,有重谢。”
“行,包我身上,正好下午没课,我去找小……解老师,还重谢……”吴邪将剩下的半支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王处您争点气就都有了,到时候,我的红包可不送了啊”·吴邪出了胖子办公室,犹豫了一下,回办公室找出自己的U盘揣在兜里,正准备走,就见王盟盟童鞋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哀怨地看着自己,吓了一下跳,骂道:“靠,你他妈什么眼神”·“吴邪,难道你要抛弃我,卖身给王处了么”·吴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王盟以为自己要去给胖子打工了,抬手给了王盟盟一个脑崩:“卖身给王处还能算是潜规则,我干嘛非要守着你啊”·“吴邪,我对你可是忠贞不二,你可不能……”·“忠贞个头,干活干傻了吧,我去解老师那里拿晚会的视频……”说着,吴邪伸手搂过王盟盟,“别说爷不罩着你,快说有没有相中的姑娘,爷帮你把视频搞来。”
王盟盟扭头看着吴邪,无限深情地说:“不在梅边在柳边·”·“去死”吴邪使劲推了一把王盟盟,转身走了,背后传来王盟盟同学诡异的笑声。
在梅边,吴邪下意识地在心里哼唱歌词,已经沉淀在心底的情绪又开始翻腾·虽然他是个文科废,但既然干一行就要爱一行,在排练《在梅边》的时候,为了表达对大师的敬意,还特地从校图书馆借了一套《牡丹亭》来看,囫囵吞枣地看了个大概,勉强看完了。
作为一个纯理科的现代人,少了那根纤细感怀的神经,他不太能够理解文中男女主角一见钟情然后生死相恋的感情,总觉得太快也太浮于表面,但看过之后,他对他们冲破一切阻力爱到底的勇气倒是很钦佩——当人们习惯了三思而后行,习惯了瞻前顾后计算得失,习惯了自欺欺人地化解遗憾,这种单纯的执着与无畏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想到这些,吴邪莫名的想起了那个神经病,虽然二儿,又一根筋,但人家活得直接快意——·不管你爱不爱我,反正我爱你;·不管你接不接受,反正我爱你。
一路想,不觉已经到了图文信息楼的顶楼,发现解雨臣并不在办公室,吴邪熟门熟路地挨个屋转,转到舞蹈室的时候,看见云彩在指导几个女生跳舞,并不想打扰她,继续往前走,还没走两步,就听屋里传来老大的一声“吴邪”。
云彩拉开门,探个头出来:“吴邪,你怎么来了”·“哦,我找解老师,刚刚收到短信说是到信息中心拿晚会的刻盘·”·“解老师昨天带学生比赛去了,拿盘的话到五楼机房(二),今年的好像都是一个新来的计算机老师弄的,效果超棒。”
云彩兴致勃勃地解释道··“好,你忙吧,我下去看看……新老师姓什么”·“好像姓……黑吧”·“姓黑吧……复姓”吴邪笑。
“吴邪,你可真逗,我不管你了,我这儿还有学生·”云彩一边把头缩回去,一边又啰嗦,“咱们好久没聚了,你们文化课老师还要坐班,有空了请客啊……”·“去吧去吧。”
吴邪笑着看云彩关了门,转身往楼下走··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吴邪推门,黑老师的“黑”字还没出口,就在看到屋里正看着自己的人时,整个人风化得渣儿都不剩。
神啊快带走我吧,YY的对象百发百中的出现在下一秒,真的不是您老人家的设定有问题·“嗨小三爷,我们又见面了。”
“神……怎么……是你”吴邪侧身瞅了一眼门上的门牌,确定无误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在这儿”·“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这是我的办公室啊”黑眼镜长腿一撑,椅子滑出老远,站起身越过吴邪去拉门把手,“要不你去问问你三叔”·吴邪往门里跨一步,回头看黑眼镜关门,虽然知道这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坐在这儿,但还是接受不了这太过不靠谱的现实,如果这样的人都能进九中当老师,那自己三叔一定是被潜规则了。
“你不是搞挨踢的到九中来干嘛……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坐下说呗……”黑眼镜关好门看吴邪还杵着,拉了他就往沙发上坐,“这事儿可说来话长……你能一个一个问不”·吴邪额头的青筋有点跳,按捺了下,挑个最重要的问:“你来九中干嘛”·“这个多简单啊,你没看我脸上写了四个大字么”看吴邪还是满脑门子问号,黑眼镜丢了一个笨死了的表情,“我、为、花、儿。”
边说还边在脸上虚着比划了四个点··不是吧追人都追到这种境界,还真不是一般的牛逼··“我看你脸上是9527·”吴邪表示非常无语。
9527·黑眼镜愣了下,旋即咧开了嘴:“承蒙小三爷抬举·”·“那你是怎么混进九中的”·“我跟你三叔签了卖身契,自愿到九中为奴为仆,从此承值机房,每日修电脑、装系统、放电影、维护网络等事,听凭使唤,从头做起。”
黑眼镜将周星驰的贱样学了个十成十,就差没敲桌子打椅子了··江湖有云: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不靠谱也是有原因的··吴邪撑不住笑,道:“我三叔就同意了”·“我都卖给他了,他还不同意难道叫我倒贴他钱”·“不是吧没有工资”·“也不能这么说,你三叔虽然老狐狸不解释,但还不至于这样,只是……”黑眼镜一脸诡异地笑,“动了点手脚而已……”·“你干什么了”·以这人不靠谱的本性,难不成去扎车胎、泼油漆什么的·“也没干啥,就是把你们一个还不错的计算机老师介绍到我原来的公司……”黑眼镜从裤兜里掏出烟,甩给吴邪一只,接着道,“你三叔给的工资给他做安家费了,毕竟人家到S市人生地不熟的不是”·“你……“吴邪简直无法评价黑眼镜的这种行为,只能接过烟叼在嘴上,含糊地说:“你……原来的公司是……”·黑眼镜说了个公司名,掏了打火机给吴邪点烟,一脸的委屈:“小三爷,你说我容易么……”·那怨谁还不是自找的那么好的公司不待,好好的电脑工程师不做,非要到九中来修电脑,这也不是一般的精神病能干出来的事。
“哎……我们学校教师招聘都是张校负责的,吴校长也说了不算啊”·“老师辞职了,这个时候到哪里正好就能招到人高中的计算课不就是每周领学生玩玩游戏,招到我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你们那个哑巴校长也不是傻子再说,现在找个修电脑的装系统不也要给人钱再说,除了语文,其他课我也啥都能教不是再说,跟花儿一起带个体育特长生不是正好再说,我这么帅的老师……”·“行了行了……您可别……再说了……”吴邪牙根直痒,恨不能给那张欠扁的脸一拳,狠狠地抽了口烟,缓缓地吐净,“你来九中,小花他知道么”·“必须的啊。”
“那他怎么说”·瓶邪·“怎么说”黑眼镜咳了咳,端直了肩,嘴边勾起一个薄凉的笑,“黑瞎子,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管我鸟事”·吴邪被嘴里的一口烟呛到,咳得惊天动地,手指着黑眼镜说不出话来。
你他妈和那个萝卜都是北影毕业的吧·黑眼镜叼着烟靠在沙发背上笑嘻嘻地吐着烟圈,等吴邪平复下来,才悠悠地道:“一字不差·”·吴邪喘匀了这口气,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也靠在沙发背上,扭头问黑眼镜:“就算小花是弯的,但他最后还是会找个女人结婚的,哪怕并不爱……你不知道他家的情况……”·“他解雨臣有这个本事,就让他结去啊,说不定他的娃得管我叫爹。”
“你这人……”吴邪被梗得无语凝咽,“小花这就是弯的,要是直的,你也这样”·“直的像你这样”黑眼镜前倾将烟头熄了,耸着肩不知道在笑什么。
吴邪急了;“拿我比什么”·“真像你这样的,那要看谁追,要是我的话……自己都能掰弯,还有掰不弯的不过,有人就不这样……看上了,还翻来覆去地为人家着想,来来回回试探,非要等榆木脑袋自己开窍。”
黑眼镜扭头盯着吴邪,笑道,“偏偏那榆木脑袋是实心的·”·“你他妈说谁呢”·“你急什么又不是我看上你了。”
“那你看着我干嘛”·说完,吴邪就后悔了,这他妈说的什么话·吴邪无奈地摇摇头,实在不想再和这个神经病讨论问题,举起手做投降状,阻止了黑眼镜嘴里再吐出什么象牙:“行了……行了……等小花回来……”掏出兜里的U盘,“既然到九中为奴为仆了,给爷干点活儿。”
“哟,爷您指示”黑眼镜憋着嗓子尾音拖得老长··“我来拿教师节晚会的视频,整场晚会的,我那节目的都要一份,另外,再帮我拷一份其他老师的。”
“其他老师,谁的”透过墨镜都能感觉到黑眼镜两眼放光··“云彩·”·“云彩”黑眼镜起身到走到办公桌晃了下鼠标,“相好”·“什么相好”吴邪也起身把U盘甩到桌上,“别胡说”·黑眼镜拉动进度条,点下了云彩,盯着小图像看了看:“不错,挺漂亮。”
又点了下云彩名字下面的张起灵,将画面放大,“你们哑巴校长,唱歌还不赖·”·吴邪不想理他··“一看就是个GAY·”·这下,吴邪连想装听不着都不行了:“你胡说什么呢,还想不想在九中干了。”
“这有什么,背后说说,你该不会去告我的状吧·”黑眼镜将音响的声音放大,直接拖到歌的高潮部分,“你看这深情的告白,也不知道对着台下哪个榆木脑袋呢。”
视频拍摄得非常好,歌的高潮部分,镜头渐渐推进,最后停在张起灵的脸上,画面中的他微微侧头,目光聚焦在一个方向,执着而热烈,这样的眼——一箭穿心,痛到刻骨。
 ·一颗心低了又低,低到尘埃里,颤抖地展开花瓣,吐露芬芳的心事··可却也总是欢喜,不是太早亦没有太迟,·因为,·遇见你,才是我一生最美的季节。
 ·吴邪死死盯着屏幕,仿似他就站在他面前,只有彼此,没有了台上台下之间那许多不相干的人,一个字就可解决所有·可现实毕竟无法抽离,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让他们看不清彼此,也看不清自己。
 ·“嗨嗨……这是怎么了看个男人眼神直成这样……”黑眼镜笑道,鼠标一拖,连同云彩的视频一并移到吴邪的U盘里,“回去好好看看。”
“你拷张校的干啥”吴邪回了魂,桌面的左上角两个文件已经在同时复制了··“买一送一·”· · · · ·22· · ·这周,最要的工作就是做好和高级教师职称评定相关的一切工作。
对于久经沙场的九中人来说,上到校长下到学生都秉承着“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一贯方针,除了吴邪高标准严要求的在周日那天从早八点写到晚十点将校园里所有的展示板都换成各种句式的欢迎语之外,连班主任都是在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看到那手漂亮的瘦金体才猛然惊醒还有这么一个任务,急忙提醒学生校外老师来上公开课时千万别提太难太刁的问题砸了人家场子。
吴邪在听到阿宁向班里学生这么嘱咐的时候,一口血差点没呕出来——从自己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这么嘱咐自己的,看来只要是吴三省这个不靠谱的校长领导,九中就得这么牛逼哄哄一路狂飙。
这要让兄弟学校的老师听到,这是故意的呢,还是不故意的呢·周一,吴三省率一众副校和中层领导热情地地接待了由分管职称评定的副局带队的前来上公开课的各校老师和教研室的教研员们。
为了表示对这项工作的支持,吴三省在大会议室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会,特意让所有班主任作陪,当场拍桌子给兄弟学校老师吃定心丸——上课时随便叫学生,只管叫第几列第几个学生就行,站起来回答不出来,抽死他班主任丫的。
这场面各班主任早见怪不怪,斜着眼憋着笑瞥一眼吴三省一本正经地高调炫耀后,连忙低头象征性地记着笔记··在自己家门口就能听到兄弟学校优秀教师的课,于所有老师而言都是难得的机会,对新老师而言,自然十分的重视,像吴邪这样每天就一节数学课的更是一个下午像赶场一样奔赴在去各个教室的路上。
这天上午,带着学生跑完步,吴邪满头是汗,实在不愿意回办公室换校服,穿着T恤休闲裤直接从操场往上课的教室走,刚拐过楼角就听后面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解子扬。
“吴邪,”解子扬跑了几步赶上,“怎么没回去换校服后面看着还像个学生·”· “滚,哪有时间换,咱不像某人,摊上个男班主任。”
吴邪磨牙,手一伸,“正好,借我支笔·” ·“没有,就带了一支·”·吴邪瞅了一眼解子扬的胸牌,上面果然只挂着一支笔,校服倒是穿得挺齐整,不由得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一番——胳膊下夹着教材听课本,端得笔直的肩,很有几分老教师的风范。
“哎……我说,最经捯饬得这么……啊……该不会是有情况了”吴邪挤眉弄眼,笑着转过一层楼梯。
“情况个头”·“骗鬼呢吧,那天明明说的‘不在梅边在柳边’……后来忙就一直没腾出空问你,到底看上了哪位柳姑娘”·解子扬转头看了一眼吴邪,笑了笑道:“真没有,那天不是形势逼人么,我要是真有,还能不告诉你”·吴邪听了,笑得挺贼:“你不会是看上秦海婷了吧”·“死去吧”解子扬用胳膊拐了下吴邪,“人家看上的是你”·“不会吧”吴邪装傻。
爬完最后了一层楼梯,走廊尽头就是要听课的教室,两人并肩走在老师和学生中··“吴邪,我把你的电话给她了·”·“谁”吴邪吃惊地问。
“还能有谁”·“你怎么联系上她的”·“我联系她干嘛是她在QQ上留言我,向我打听你……”解子扬掏出手机看了看,“……我说,你这次断得可够绝的了。”
吴邪埋头走路··“你还有那个意思不”解子扬问道··“干嘛”·“我看她有那个意思。”
“人家现在是研究生,将来的女博士,我哪还敢有那个意思·”·“那就是还有咯”解子扬晃晃手机,“我没想你这节能来听课……这么个爱臭美的人,居然能校服都不换,就这么来了……她可能会给你打电话。”
“解子扬你……”·“张校好”解子扬向站在教室前门正和准备上课的老师交流的张起灵打招呼。
“张校好……”吴邪心里一直纠结刚才那件事,都没注意到张起灵,听解子扬打招呼,连忙也跟着喊了一声··张起灵向两人点了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吴邪拧巴着的脸,又转过头和那位老师继续刚刚的话题。
走过去了,吴邪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他妈的老痒,你……”·手伸进裤兜掏手机,可还等掏出来,手机就响了··“接一下吧,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人家女生这么主动,怎么说你俩也好几年了。”
吴邪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陌生号码,划开屏锁:“喂,你好·”·解子扬拍了拍吴邪的肩,从后门进了教室··“……嗯……我挺好……挺好……真的……你也挺好吧……”·“……九门……也挺好啊……我不是带你来过么……比那时还好……”·“……当老师也挺好啊……真挺好……”·“……”·“……你别哭……别哭……怎么了……怎么了……”吴邪压低了声音,手机从一个手换到另一个手。
“……”·“……我马上要上课了……真的……不骗你……真的……改天……行行行……”·“……那我挂了……嗯……拜拜……”·放下手机,吴邪长出了口气,看了眼时间,连忙关了机,准备进教室。
“手机关了·”·张起灵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背后响起,惊得吴邪差点跳起来··“张校关了……关了……”·张起灵没说什么,越过吴邪进了教室。
吴邪暗骂了声“操”,揣好手机,也从后门进了教室··被抽到上公开课的班级都提前做好了准备,所有的桌椅全部前移,空出教室后面摆了四排塑料凳子。
来听课的老师太多,吴邪进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位置,往里面看看,见解子扬在向自己招手,本想挤进去,可坐得太满,刚有几个老师站起来就引起了混乱·吴邪连忙摆手表示他不进去了,退到门边准备出去。
 “吴老师,坐前面·”张起灵轻轻说了一句··一般先进来的老师都先挑后排的凳子坐,张起灵也进来的晚,只能坐到靠近最后一排学生的位置。
吴邪顺着张起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排一个男生旁边有个位置,可能是有学生请假或者那个位置没有学生坐,犹豫了一下,一边低声对其他老师说对不起,一边挤过去。
·从打上课铃起立再坐下之后,吴邪就没变换过姿势,绷紧脊背直直地坐着,因为跑步和那通突然的电话而冒出的一身又一身冷汗一直都没有消,从额头流下汇入鬓角划过脸侧,汗湿的T恤黏黏的贴在身上,细小的汗珠如草稗一样秘密地啃咬他的身体,吮吸他的血液和那些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瓶邪· ·远远地,一块大大的宣传板前,一个扎着马尾带着红色棒球帽的女孩手执调色板随意地勾勾画画,不时停笔左右看看才又满意地继续涂抹,一笔一划间内容老套的宣传画便跳脱出了生机和活力。
感觉到有人走近,女孩回头,举起拿画笔的手冲来人挥舞:“你是吴邪吧,真是特别的名字,快看看,我给你留的地方够不够你写·”·他只看到一条鲜绿色一半在帽檐的阴影里,一半浴着金色。
“那个……那个……你的……脸……脸上……”·“哦脸怎么了”女孩反手在脸上蹭,蹭出一片绿色,“呀我太不小心了……现在呢……还有么……”·“没了……没有了……”·接着,·她笑,笑起来一对酒窝甜甜浅浅,盛满午后阳光;·后来,·他笑,笑起来一双眼眸清清朗朗,衬映斑斓星辉。
然后,·他打着瞌睡陪她上自习,他省下买名牌的钱给她买学习资料,他打了一个暑假的工给她买了一套她一直舍不得买的绘画材料,他不吃不喝不敢离开被哥们唾弃帮她占了一天名师讲座的位置,他带她去听偶像的演唱会,他逼迫所有亲戚朋友买她的画,他威逼利诱他三叔资助了他们七天的台湾之行,只为去看她最爱画家的画展。
最后,·她平静地和他说再见,平静地和他说谢谢,平静地和他描述她想要的未来;她说他是个好人,她说他一定会幸福,她说他眼睛比今晚的星空还要漂亮,她说她后悔了再来找他。
可他,·细数珍藏的过往,怎么也找不到阳光消失的十字路口··如今,·不过三个月而已,却物不是,人已非·· ·“第二列第八名男生,请你来说一下这题的辅助线应该怎么加。”
一、二、三、四……六、七……·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吴邪身上,吴邪被逼得一激灵,脑子不清不楚,恍然间还是大学时上课睡觉走神被抓的条件反射,左右看了看便直直地站了起来。
“呃……”·讲课老师不是太紧张就是太投入,居然没有发现底下明显的异常,反倒是拿了支粉笔侧过身准备在黑板上的图形旁边,只等吴邪说完,就画在上面。
“这位同学,你觉得这条辅助线应该加哪里好呢”·吴邪这下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形式,飞快地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板书和图形,脑中高速旋转着答案:“嗯……我觉得应该连……”·好几个方法在吴邪的脑子里翻腾,但究竟哪种是这位老师刚刚讲的方法·神啊谁来告诉他一下,这公开课没被学生搞砸却被一老师还是大校长的侄子搞砸了,这可怎么好,这不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吴三省的脸上么·正在吴邪准备胡乱说一个答案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指从他背部右侧开始到左侧腰际直直地画了一条线……·然后离开。
“从B点到F点·”·“哦,从B点到F点……”老师连了一条辅助线,“其他同学看看这样对么……好……这位同学请坐。”
吴邪又是一头一脸的汗,坐下来后朝用古怪眼神看着自己的“同桌”尴尬地笑了笑——我可真不是托儿,你要相信九中,咱根本不需要托儿。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可划过之后却是一片火海,热浪逼得近在咫尺的他微微皱眉,乱了心绪··他和他,只要他曲起腿低头记笔记或者他靠着椅背再微微向后仰仰头,他们就可以碰到,他们就可以听到彼此并不如表面那样镇定的心跳。
 ·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们在彼此心里留下的痕迹,那样的清晰,足以覆盖所有过往——不必刻意想起,只因无法忘记·· ·下课了,张起灵率先出了教室,来到前门向讲课的老师道贺,然后就站在门口一一向离开的教师致意,说些“欢迎指导”之类的客气话,随时安排人带着其他老师到下节课的教室或者带不需要听课的老师回会议室休息。
终于,所有的老师都走了,吴邪才磨磨蹭蹭出了教室,走过张起灵身边叫了一声:“张校……”·“嗯”·“那个啥……那个……电话……上大学时的女……女朋友……已经分手了……”·“嗯。”
这么简单·喂面瘫,有点反应好不好给个台阶下能死啊·吴邪双手插兜晃了晃,咳了两下:“那……那我……先走……”·“吴邪……”·“嗯”·“那天,我没想扣你的分……”·“啊”吴邪嘴巴张成“O”型瞪大了眼睛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微微扬了扬嘴角,眼中一抹笑意:“逗你的……”·说完,走了·· ·张萝卜,你· · · ·23·阿宁去省里参加为期一周的英语课程改革研讨会,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将班级交给了吴邪。
从哪个走读生爱迟到到哪个学生晚上不爱睡觉,从谁谁和谁谁走得比较近要重点观察到谁谁谁容易趁班主任不在上房揭瓦,事无巨细唠唠叨叨好几遍,搞得吴邪心里一阵紧张,要不是阿宁要出门不好咒人家,真想谑她一句:您老人家这是托孤呢还是咋滴不就是一个星期不在么,还能翻上天去·直到吴邪对灯发誓一定好好照顾她的那一苗圃的树苗,阿宁才恋恋不地舍上了校车,并在校车缓缓开动时用一副“一切就交个你了”的大义凛然的表情成功地逼出了吴邪一身的鸡皮疙瘩。
送走了阿宁,吴邪立马投入到“男保姆”这项有前途的事业中去,每天早六点准时出现在男宿舍门口,揪着耳朵把趁阿宁不在偷懒的兔崽子们从被窝里捞出来,再一个个押送到食堂吃早饭。
·吃早饭问题是阿宁临走时强调又强调的问题,说什么十六七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是男生,千万不能不吃早饭就去上课,不然一上午没精神,还容易落下胃病云云。
  ·吴邪走在押送队伍的最后无限感慨:这些九中的传统都他妈的怎么传下来的就靠那个不靠谱的老不着调想当年,在九中上学的时候尽管是走读,有自家太后照顾起居,但班主任老师还是不定哪天突然就问一句吃没吃早饭。
这会儿,真的做到这儿份上的时候,吴邪才发现,所谓传统,无外是一颗属于师者的父母心而已··这天晚上熄灯之后,吴邪守在他班男生寝室所在的那层楼,来回走了几趟,直到寝室里没有了声音才靠在外走廊的墙台旁点燃了支烟,准备盯到十点半再到女生宿舍问问那边宿舍管理员他班女生的情况。
“学生宿舍里不准抽烟·”·吴邪循声扭头瞥了一眼,咧嘴笑了笑,吐尽了肺里的烟,等到来人走进才道:“要扣分吗”·张起灵停在吴邪面前,将吴邪夹在指间的烟取下,叼在自己嘴里,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翻到一页后,抬头眯着眼睛看向吴邪:“值班期间抽烟,扣三分。”
“不是吧张校……”吴邪站直身体,“我不值班……纯义务劳动·”·“我值班。”
吴邪睁大了眼睛:“你扣你自己的分”·看吴邪反应过来了,张起灵勾了勾嘴角,深吸了口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指了指楼梯口:“你到女生宿舍那边看看,就回去睡觉吧。”
“哦,那你呢”·“我再看看楼下几层·”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吴邪的目光黏在张起灵夹着烟的两支修长的手指怎么也别不过眼,满脑子跑的就是一句话:他抽的是,我,抽过的烟·全身的血液兵分两路,一路向上在脑子里炸开了花,另一路向下汇集在小腹燃起了火。
吴邪强忍着不知道什么的情绪,连忙哦了几声,跟在张起灵身后··下到楼梯转角处,张起灵站在阴影仰头看吴邪,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吴邪绷得青筋暴跳,咬牙切齿直冲下楼逼着张起灵又往阴影里退了几步,抢过他嘴上的烟狠狠地抽了一口之后把几乎烧到过滤嘴的烟头甩到地上踩灭,抬起头喘着粗气和张起灵鼻尖对鼻尖地对峙着。
“张校……”吴邪哑着嗓子道··“嗯”·“能……有……有感觉……么……唔唔唔……”· “那就试试看……”·张起灵猛地揽过他的腰,强势地封住了他的嘴,柔软灵活的舌用不容置疑地气势和力道撬开齿缝,极有技巧地舔弄他敏感的上颌,将躲避的舌卷起、缠住、吮吸。
吴邪的脑子“轰”的一声就炸开了,仿似身体里的那团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热烈地回应张起灵,推着张起灵直摔在墙上,顺势全身都压上去,勾着他的舌往自己嘴里卷,卷到了就死死地缠在一起,两手举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被张起灵一把抓住搂在了自己的腰上。
吴邪搂着张起灵劲瘦的腰,蓦地就想起那只踏火焚风的黑色麒麟,右手沿着腰侧插进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一路向上覆在印象中它盘踞的地方勾画它的轮廓··“唔……”张起灵身体一僵,腹肌和胸肌紧紧地绷起,屈起一条腿卡在吴邪的双腿间,轻轻地往上顶了顶,摩擦那处不知什么时候挺直火热的坚挺。
吴邪过电了一样惊醒过来,急急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就要向后退,怎奈被张起灵的胳膊箍得死死地动弹不得分毫··“张校……你……”·“吴邪……”张起灵直盯着吴邪慌乱的眼睛,抓住吴邪的手摸到自己的身前同样坚挺的火热,“有感觉了么”·这是吴邪第一次触到同性的欲望,强烈地违和感让他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本能地往后缩,手忙脚乱地想要挣脱。
这回,张起灵没有再用力,任凭吴邪挣开,退后……·“那个啥……张校,我还要去女生宿舍……我……我先走……”· ·我操·硬了·    居然硬了……·    我……操……·    挺着杆枪,别说去女生宿舍检查,就是男生宿舍的院子吴邪都没法出——要是走到门口被宿舍管理员拦下来聊两句天……·    哥哥你到底咋在男生宿舍把这败家玩意儿弄硬的·    操·那样的话,人都不要做了,直接投胎去吧·好在这幢宿舍楼和教师宿舍楼离得不远,只要翻过一道一人多高的铁栅栏再绕过一条绿化带就到了。
于是,吴邪慌不择路别别扭扭地下了楼之后,观察了下地形,就直奔那道铁栅栏,借着助跑攀上栏杆……冲劲儿太大,落地的时候还轻微地扭了脚··回头看看,吴邪心有余悸——果然太久不练技术都生疏了,枪好悬没挂在上面。
想当年上学时半夜翻墙出去上网……·好汉不提当年勇,但当年明明出去上网看的是姑娘……·瓶邪·而现在居然会对男人有感觉·额滴神·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站在花洒下,吴邪捞起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兄弟,看了又看,深深地有种被背叛的痛不欲生。
难道男人真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做了二十三年直男的吴邪实在接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关了花洒,扯了条毛巾搭在肩上冲进卧室翻出本子,电源都没插,直接开机把最精彩的片子打开,直奔主题拖动到提枪上阵的部分,坐在床上边擦头发边盯着他平时看着就兴奋的几个重点。
看了一会儿,慢慢有了感觉,小兄弟非常没节操地精神起来··吴邪鄙视地瞅了它一眼,这要不是自己的早就一刀剁了,感情这有奶便是娘怎么的·不过,鄙视归鄙视,吴邪还是把一颗悬着的心揉巴揉巴塞在了肚子里,如果这会儿硬不起来,那才是最糟心的事吧,搞不好能连夜出去找个妞以证明自己是个绝对的直男。
那今晚的事儿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吴小邪倒在床上专心干活——就当是意外好了,要不就是这段时间忙得没顾得上自家兄弟,让它饥不择食了·不过不能否认,那个张萝卜小模样长得挺标致:腰细,还挺紧实;腿长,还挺直……·……嗯……嗯……·渐入佳境……·五指姑娘兢兢业业……·……皮肤好,白白软软……不知道真摸起来……手感怎么样……应该……光滑……细腻……·……嗯……嗯……·……唇凉凉的……吻起来很舒服……妈的……还挺主动……嘿嘿……够辣……·……啊……啊……·……手指……长……带劲儿……·摸到胸前的突起,用力地掐了一下……嘶……·……胸……胸呢……平……平了点……骨感……好……·胜利在望……五指姑娘开始冲刺……·摸到另一边……提起……揉搓……·这里怎么也他妈的有感觉……·衣服……衣服……还没脱衣服……·嘶……撕了他丫的……床……直接压了他丫的……·啊……啊……·……黑色麒麟……淡然无波的脸……染上情欲……会……·黑色麒麟那张脸·啪……绷到极限的神经断了。
一道白光闪现,吴邪整个人都痉挛了,侧着身喘了好半天才从快感中缓过劲来……·尼玛居然射到本子荧屏上了·一道白浊蜿蜒着从交缠的男女身上流下……·操·吴邪连忙起身找纸巾,抽到纸巾在手才反应过来——尼玛,这只在DIY的时候一直被冷落的左手,刚才……在干嘛·喂你刚刚摸哪里啊,老兄·吴邪扔了纸巾,又揉了两下挺立着的两点突起……·不是吧真有感觉·自己搞,居然能爽成这样·吴邪呆坐在在床上,一边一帧一帧回放刚刚经历的极致快感,一边总结经验,以便在今后孤枕难眠、独守空床、春心大动……的夜晚……·宿舍还是这间宿舍;·片子,还是那张片子;·手哟,还是那只手哟……·等等·这些都不是重点好不·重点是……·男人他居然在YY一个男人·……·铃铃铃……·吴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捡起纸巾胡乱地擦擦下身,手忙脚乱地从床边一堆衣裤里里翻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不是吧……·神啊,你是故意的,故意的吧·吴邪颤抖着划开屏锁,放到耳边:“张……张校……”·“吴老师,你在女生宿舍吗”·吴老师·吴邪心里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没有,我在自己的宿舍。”
“那你赶过来一下,你班有个女生突然肚子痛·”·“好好好……我马上过去·”·放下电话,吴邪飞快地往身上套衣服,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滴,总觉得身上有股怪味道,澡是来不及洗了,只能从衣柜里掏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带好手机钥匙,想了想又把银行卡揣在兜里,急急忙忙出了门。
吴邪赶到女生宿舍大门的时候,看见张起灵正站在门口打电话··“怎么回事”吴邪问··张起灵放下电话,盯着吴邪湿漉漉的头发,皱了皱眉,道:“一个女生突然肚子痛,我刚刚接到女生宿管员的电话。”
吴邪怎么都觉得张起灵看的是自己的那个部位,不禁想起刚才的事,脸一热:“那……张校……我……去看看……方便不”·“等等,李老师正在询问情况。”
“严重么”·“现在还不知道·”·在学校,尤其是高中,女生管理这块是学生管理的重中之重·十六七岁的孩子情窦初开却还懵懵懂懂,不懂得珍惜自己,爱护自己,容易一时冲动不计后果地做一些自以为对的事,而事后常常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理,造成悔恨终生的恶果。
鉴于此,九中有一项规定,不是女班主任的班级都要配一个女老师做副班主任,或者在搭班的科任老师中选一名女老师做女生辅导员,专门做好女生的管理工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肚子痛,真是个很不好的症状··吴邪快速地将这名女生平时的表现在脑子中过了一遍——还算正常,起码从他的观察来看,没发现什么问题,而且,阿宁临走时特别强调重点观察的名单中也没有这名学生。
但老师毕竟不是神仙,不是学生肚子里的蛔虫,没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和学生在一起,更多的,还是要靠学生自己··“张校……”李老师从宿舍出来,看吴邪也在,点了点头,转头向张起灵道:“张校,赶快上医院吧,可能是急性阑尾炎。”
“好,那麻烦李老师先照顾下,我去把车开过来·”张起灵又转头看向吴邪,“吴邪,你赶快联系学生的家长·”·“哦,好。”
吴邪拿出手机,一边找号码一边对李老师道,“李老师,麻烦你等下和家长说一下情况·”·电话拨通了,说明了情况之后,张起灵的车已经开到了楼下,闪了两下车大灯,就开始找地方倒车。
“吴老师,孩子疼得厉害,可能走不了……”李老师看到张起灵车来了,指了指宿舍对吴邪道··“好,我来……不过方便么”·“都收拾好了,你进来吧。”
吴邪连忙进了宿舍,其他女生看见他,都焦急地围拢过来,像见了亲人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这样的眼神,让吴邪心里一热,快走了两步到了床边··一个身材瘦小的女生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同学换好,外面又披了件运动服,看见吴邪,憋了憋嘴,低低地叫了声吴老师,就不吭声了。
吴邪连忙安慰了她两句,转头往床上看了看,连盖在女生身上的毛巾被一并,裹了裹紧便打横抱起来,急急地往门口走··虽然开学不到一个月,但女生们之间关系都很好,看这是很严重的样子都想跟着,堵在门口,谁都不肯回床上睡觉。
李老师好言安抚,嘱咐了室长让大家好好睡觉明天正常上课,再三保证那女生没事之后,才关了门紧跟几步随吴邪下了楼··此时,已是半夜,路上不很堵,张起灵将车开得跟飞了一样,金色的君威灵活地在车流里穿行。
路上被一个夜间执勤的交警拦下,张起灵直接将驾驶证、教师证、工作证交给交警,指了指车里的女生,气压低得大有你再磨叽我直接不屌你的架势。·飞车到了医院,吴邪抱着女生下了车··由于在路上的时候就报过急诊,所以进了急诊室倒很顺利,从排除宫外孕等相似的其他可能病症到确诊急性阑尾炎到进手术室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女孩平时就胆小,这下一听要手术,吓得不停地哭,大声找妈妈,不停地挣扎。
李老师不熟悉,女孩根本不理她,张起灵安慰人——简直无法想象··只剩吴邪了··好在吴邪平时就很有学生缘,女孩抓着他的手不放,紧紧地掐着。
吴邪无法,只好跟着手术床一路跟到手术室门口,柔声劝着:不要害怕,没什么大不了,睡一觉就过去了,只是个小手术,已经告诉爸爸妈妈一会儿就来了……·直到手术室门上的灯亮起,吴邪才重重地靠着墙喘匀这口气,心里那是真急——·他奶奶走得早,还没什么感觉,爷爷走的时候,他在上大学,没赶上闭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医院做这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虽然只是个阑尾炎手术,但还是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李老师四十多岁,老教师,经验多,处理过的突发事件也很多,看吴邪缓不过神,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没事了。
“小吴,有女朋友了么”李老师笑着活跃气氛··“没……没有……”·“还没有呐,看看刚刚的表现多好……以后老婆生孩子,也就这样……提前预演了。”
李老师指着吴邪手背和小臂上的几块淤青笑道··“啊”吴邪直起身苦笑了下,“姐,您就饶了我吧……”·李老师听吴邪叫了声姐,立刻母爱泛滥,声音都腻了,笑道:“都说今年新来的吴老师人缘好,看看,多讨人喜欢,心善、嘴甜、脾气好、还有责任感,将来肯定是好丈夫,真没有女友啊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个”·吴邪满脸黑线,心善、嘴甜、脾气好、责任感这些个都能看出来·“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妈那边安排的相亲排不开,都排不开……”吴邪摆着手推脱着,眼角无意扫了一眼靠对面墙站着的张起灵。
知道他也急,可老这么面瘫咋整吴邪一时玩儿心大起,对李老师道,“李老师,要说好丈夫,咱们张校算一个吧,刚刚那车开的,急成啥样了都,要是有合适的给张校介绍个呗……”·“张校……不是有了么”李老师转头看张起灵,“……是吧,张校”·“嗯。”
“就是嘛,你们那个在梅边不在梅边的还真挺有意思·”·呃……·吴邪一愣,看张起灵挑起了眉,连忙憋笑扭头,故作啥也不知道。
李老师看吴邪放松下来,看了看表,对张起灵道:“张校,我先回去了,宿舍那边还得再去看看,安抚下情绪·”说完,又扭头看了看吴邪,“那小吴……”·“吴老师留下来,宁老师不在,一会儿家长来了,他代表班主任。”
瓶邪·“那好,我先走了·”·张起灵和吴邪一起向李老师点头,李老师也微微点了点头,离开了··“腿软么”·“啊”吴邪没反应过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到他这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的张起灵。
“坐吧·”张起灵指了指身边道··“还行,不算太沉·”吴邪以为张起灵问他抱着那女生下车上楼这一路累不累,随口应了一句,靠着张起灵坐了下去。
“真的”·嗯·吴邪心下疑惑,扭头去看张起灵,却发现张起灵垂着眼,嘴角带着笑,怎么看都别有深意··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尼玛·吴邪连忙将两腿交叠起来,轻轻咳了两声。
没理由被嘲笑不嘲回去啊·明明那时候,这位面瘫的枪硬得棒槌一样……·自己好歹回宿舍处理了一下,这位爷该不会是……·“张校,那你呢”·“还硬着。”
“啊”·虽然知道不可能,吴邪还是下意识地往张起灵身上看过去,可视线还没落到双腿交叠处,整个人就一头栽进康河的柔波里。
 ·他的眼睛……·就是那榆荫下的一潭,·将他的心揉碎在浮藻间,·沉淀在一个彩虹似的梦里··可他,·该怎样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是否就能满载一船星辉,·和他一起,·在星辉里放歌·但他不能放歌,·如果结局是离别的笙箫,·宁愿此刻为你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张校……”吴邪回过头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抵在额头按了按,声音干涩,“您可真会开玩笑”·“恶心么”·“什么”缓了缓,吴邪恢复了正常,笑着抬起头,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张起灵,语调轻佻,“没有啊,男人不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么”·张起灵没说什么,只是又盯了一会儿吴邪,就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吴邪讪讪地收起笑容,转回头盯着自己的手,一时间俩人谁都不说话,气氛冷了下来··他很后悔,他不想弄成这样的,明明那么喜欢张起灵开玩笑时的样子,虽然还是冷冷的但却让人心软软的。
他当时转过去的时候其实是想谑一句“金枪不倒”之类的戏言,可不成想刚回头就看到张起灵盛满柔情的眼,于是,他本能地退缩了——他怕他要的他给不起,他怕最终辜负了他。
只一步,他迈不过去··“张校,这个月你值住校班”·被他搞僵的气氛还得由他来缓和,明显地没话找话··“嗯。”
“怎么开学第一个月就安排你,不是应该从我三叔开始么”·“刚开学外面的事比较多·”张起灵答道··“哦,这个月校内的事也挺多,新生还不懂规矩,活动多,节日也多……哦,对了,快中秋节了,你还值班”·“嗯。”
“……张校,你为什么来九中”·“嗯”张起灵显然没料到吴邪会这么问,转头迎上吴邪的目光,挑了挑眉。
“没什么……”吴邪笑,“当老师这么辛苦,你那么高的学历和资历,怎么就相中九中这棵小树叉”·“那你呢这么辛苦你为什么来九中。”
这个问题在那场面试时,他就问过他,那是他没有答案,时至今日,依然没有··“我那时不是不知道什么情况么·”吴邪答··“现在知道了,要走么”·呃……·吴邪也没想到张起灵会有此一问,愣了愣,转而摇头:“现在不会,将来的事……倒是你,将来一定会走吧”·“子非鱼。”
是啊,·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子非鱼,焉知鱼之不乐·吴邪还想说什么,就被一阵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应该是那女生的家长到了,张起灵和吴邪都起身往走廊尽头望去。
一个中年妇女越过他们径直跑到手术室门口向里面张望,扒着门缝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什么都看不见,才将视线转向旁边站着的张起灵和吴邪,迟疑了一下,声音颤抖着道:“你们是……”·另一个中年男人也往手术室看了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冲张起灵伸出手,赶在中年妇女之前,语气及其客气地问:“你们是燕子的老师”·吴邪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张校长,我是李燕的副班主任,我姓吴。”
“哦哦……张校长好……”男人松开张起灵的手,又有力地握住吴邪的手,“太感谢了,张校长、吴老师,实在是太感谢了。”
“不用谢的……”·“吴老师,我家燕子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要手术,这阑尾炎严不严重有没有危险”中年妇女说着眼泪都留下来了。
“急性阑尾炎,一个小手术,基本没什么危险,你们放心,一会儿就应该好了·“吴邪掏出手机看了看,”进去半个多小时了·”·安慰完了母亲,吴邪又转头和父亲介绍情况,把刚刚的诊断和手术前医生说过的各项事宜,逐条地解释了一遍,在协商了缴费、请假等各种后续之后,俩人才在夫妻俩的千恩万谢中告辞离开了。
接近凌晨,医院也已经安静下来,从手术室出来一直到停车场几乎没遇到人··一路上,俩人并肩,没有刻意的疏离但也都没有说话,而话题就像缘分,一但断了,便很难再续。
离车子还有一段距离,张起灵掏出车钥匙,开了车锁,刚想往驾驶室那边走去,就被吴邪拦住了··“张校,我来开吧·”·张起灵看了看吴邪,没说什么,将车钥匙交给他,自己往副驾驶那边走去。
“我没带驾照·”吴邪边扣安全带边说··张起灵俯身拉开储物格挡板拿出上次吴邪带过的黑框眼镜递给吴邪,道:“上次超速扣了六分。”
“我”吴邪惊讶道··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传递了个“不是你还有谁”的信息,就靠在座椅上指了指前方,做了个左转的手势。
吴邪气闷,愤愤地将车开出驶上马路··超速·要不是你这个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萝卜,老子会超速· ·从来,吴邪都不是个主动的人。
从出生到如现在,“得到”对他来说都是件容易的事,在他的记忆里,所有的求几乎都有应,除了来源于不错的家境还有两个对他宠爱有加的叔叔·另外,他聪明帅气,他温和有礼,他阳光大度,就连陌生人的好感,他都能很轻易的获得。
所以,他几乎没有执念,他活得潇洒快意··得到,不值得惊喜;·失去,没什么遗憾··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一个人,无处不在的渗透进了你的生活,勾起了你的兴趣,然后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和你对视,不走近,不离开,不说话也不求。
你来,我等着你,你不来,我看着你·你来,我们一起走,你不来,我一个人走··没关系,怎样都没关系··人们习惯将某种情感和最激烈的音调最瑰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可是他,温淡如水··于是他,无所适从··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有什么等待有什么盼望·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心怎么会有什么纠结有什么惆怅· ·好在路上车不多,适应了一段路,就算柔肠百转,头上冒青烟,注意力不集中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又停在十字路口,吴邪下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余光一扫,就见张起灵闭着眼睛侧靠在头枕上··窗外斑驳的路灯光忽明忽暗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安静、流畅、漂亮,和脑海中的某一刻重叠,再一次铭刻、牢记·累了,吴邪知道,他是真的累了。
九月是一年中最忙的一个月,新生入校的种种不适应,种种兴奋,种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常常会持续到半夜才彻底安稳·为了保持管理的连贯性,四位校长值住校班都是和早班连在一起,每天五点就要起床奔波在各个宿舍间,而白天各种各样纷至沓来的工作几乎占据了所有的休息时间,这样算来,张起灵一天睡不上五个小时,也许更少。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张起灵真的睡着了,吴邪怎么看都觉得那张淡然的脸上蔓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吴邪伸出手,颤抖着一点一点逼近张起灵的脸,犹豫着,试探着,离得越近抖得越厉害。
·只要再一点点……·就这样吧,我也做一条鱼,游进你的世界,你的信仰,你的喜怒哀乐……·“滴滴滴”,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响起,吓得吴邪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收回手,扭头向后看——后面那辆车里的男人正戏谑地看着吴邪,看他转头,又“滴滴”地按了几声喇叭。
法克·吴邪恨恨地松手刹、踩离合、挂档,加大油门一档上就冲了出去··快进校门的时候,张起灵睁开了眼睛,和门卫打了声招呼之后,让吴邪把车停到离办公楼最近的停车场。
“明天要出去”吴邪问··“嗯,去局里开个会·”·“哦·”吴邪把车停稳,熄了火,借着车外的路灯光解安全带,“上午”·“嗯,早读结束就走。”
张起灵答道··“那你明天上午第二节课怎么办”吴邪解了安全带,边摘下眼镜边随意地问道··“教务处会安排。”
“我替你去上吧,我上午没课·”·张起灵已经打开了车门,正准备下车,听到这话,“砰”的一声又关上车门,转头看向吴邪,一动不动,直接而热切,幽深的眼波映着吴邪渐渐显露出来的不安。
“张校……我……”·“吴邪,你知道我要什么·”·不知道是张起灵的语气平直到听不出喜怒,还是这一晚上过热的大脑终于烧爆掉了,亦或是潜意识中对男同之间关系的理解,吴邪突然就释然了,俯身伸长胳膊去拉张起灵身前的储物格的挡板,略带挑衅地道:“419……”拿到里面的眼镜盒,坐直身体,将眼镜放进盒里,“啪”的合上,公子哥气场全开,语调轻佻,态度潇洒,“……还是炮友”·没想张起灵根本不买账,轻轻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都可以。”
说完,推门下了车··法克法克法克·吴邪将眼镜盒摔进储物格,使劲地合上挡板,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就他妈的不信了,每次拼气场都……·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 · · · ·24·“小三爷”·吴邪下了课,往办公楼走,刚拐上中央大道就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心里骂了声“操”,长叹了口气望了望天。
“在学校别叫我‘小三爷’·”吴邪不悦··瓶邪·黑眼镜赶了几步,和吴邪并肩往办公楼里走,笑道:“这有什么,还怕人知道”·听着就像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人知道一样·吴邪懒得和精神病磨牙,白了他一眼,进了办公楼抢先一步按了电梯按键。
“你几楼”吴邪按了六楼,转头问黑眼镜··“八楼·”·“找我三叔”·黑眼镜盯着吴邪,意味深长地笑了:“找你们张校。”
“张校”吴邪有点惊讶,“你找他干嘛”·“哎呦,这话问的,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怎么就不能找他”·“我……才没有……”吴邪下意识地争辩,又觉得辩无可辩,只能色厉内荏地低吼了一句,“你爱找谁找谁。”
“小三爷,慢走,不送·”黑眼镜目送吴邪急匆匆地逃离了电梯,还不忘再给人添一把堵··在教导处混久了,吴邪也有了为奴为仆的条件反射,每天进办公室时都是先进陈文锦的办公室报个到,没什么事再该干嘛干嘛。
在走廊和胖子扯了两句,刚推开门就看见和他搭班教物理的季老师正和陈文锦谈论什么,吴邪向季老师问了个好,就准备绕回自己办公室··“吴邪,先别走,季老师专门来找你的。”
陈文锦道··“嗯“吴邪看向季老师,“季老师,找我有事”·“没什么大事,这不刚下课,顺便到教导处交组里的教学计划。”
吴邪“哦哦“地应声着,连忙拿了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放在季老师面前的茶几上,“季老师,请喝水·”·“吴老师,还真是……”季老师端了杯子,笑着喝了一口,“……怪不得学生都喜欢你。”
吴邪暗暗呼了口气,心道:还好是学生喜欢我,大姐,可求你了,千万别提介绍女朋友的事··“这也就怪了,吴老师也是独生子女再加上两个叔叔宠着,居然没宠出一身坏毛病,从小就招人喜欢,在这儿上学那会儿,同学关系也处得好,没一点傲气。”
陈文锦像炫耀自家孩子一样逮着个机会就向街坊邻居显摆··“没……没……陈导,是我爸妈管得严,犯错了俩人混合双打。”
吴邪也给自己搬过来一把椅子坐在季老师对面,“再说,那时候,陈导那么厉害,我们都怕她·”·“呵呵……”季老师乐不可支,“小吴,现在的孩子要像你们那时候那么好管就好了……他们这算是九几后的了”·“九五……九五后的了。”
吴邪道··“可不是,孩子越来越有个性,管理也越来越难……哎,对了,你班的路飞和李明一这几天好像不太对劲嘛·”季老师道。
“哦”吴邪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这俩孩子这几天的表现……·没发现什么异常,真有问题么·“吴邪,你再侧面了解下,现在阿宁不在,孩子们容易钻空子,季老师在管理学生方面特别有经验,一点风吹草动情绪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陈文锦对吴邪道··“嗯,一会儿我再去看看,找几个和他俩关系比较好的学生了解下·”·“行,陈导,计划可是交给你了……催催催,要逼死人啊,文锦”季老师转头看向陈文锦。
“能者多劳,你原来那份计划就是混过了我,到潘校那儿也过不了关,你呀……还是趁早准备好绳子,上吊去吧·”陈文锦道··“得了,我走了,哪天抽个空,我们一块逛街怎么样”季老师放下水杯,起身往门口走,“上次看中那件衣服……下定决心,买了。”
·“就是,有什么舍不得的,找你老公报销·”陈文锦起身将季老师送出门··吴邪也跟着送到门口,站在陈文锦的身后点头致谢。
陈文锦就着刚才的话题,敲定上街时间什么的,在走廊里继续啰嗦。·吴邪听着她俩的对话,笑着摇头,想起那天在学生处帮忙整理材料,胖子翻出好几本前些年教育部下发的内部期刊,一边看中国一边拍桌子说的话··——老师咋了老师也是人,谁规定老师就得没有七情六欲,不食人间烟火,跟活雷锋似的以前电视报纸上宣传的老师都是什么啊,哦,男老师要么就是土里土气酒瓶底的眼镜头发乱糟糟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要么就是愤世嫉俗指天骂地整个世界都跟他作对自诩清高的知识分子;女老师要么就是大义凛然横眉冷对每天都跟对敌斗争的江姐似的,要么就是苦哈苦哈一脸菜色随时都能在讲台上晕倒的八点档电视剧悲情女猪脚。
我们干得是教育,我们是教师,除了言传还要身教,身教什么,浮躁冰冷苦行还是愤青我们不能告诉孩子这世界没有阴暗,但我们要指引他们看到美好和希望;我们不能保证他们将来都能富足,但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尽管人生苦累,也要微笑面对,一派从容。
当时,吴邪正蹲在地上给资料分门别类,听了这话,一脸讶异地看着胖子,嘴里能塞下一只拳头·胖子一巴掌拍得他差点坐地上,随手甩过来一支烟,笑道:这么看着胖爷干嘛胖爷我也是有追求有境界的人,怕苦怕累,就别干这行,干了这行,就得干好,咱面对的不是机器零件,允许有报废率,咱面对是人,是一群处在最佳学习阶段的人,你啥样,不都照你这样长么,哪怕万分之一的报废率对孩子来说都是一生。
吴邪很有感触,看陈文锦进屋,说了句:“季老师气质真好,每天都笑呵呵的,看着让人心里很舒服·”·“她啊……”陈文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你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吧。”
“怎么”·“她有一个儿子,先天自闭症,谁也不认识,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到五岁才会叫妈妈,七岁时,季老师申请调到特殊学校,为的就是方便照顾她儿子。
她说,在那里她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教会一个班五个孩子洗手帕,用两个月的时间教会他们算五以内的加减法·这样的日子,我都不敢想象,她竟然坚持了三年,等她儿子生活稍稍能自理了,才调回来。”
“先天自闭症是治不好的,符合国家生育二胎的政策,她怎么不再生一个”·“哟,这都知道,不愧是妇联主席的儿子·”陈文锦叹口气,“不知道她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终于下定决心再生一个吧……却接连两次宫外孕,再也不能生育了。”
“啊”吴邪震惊了,“怎么能这么倒霉”·“就是这么倒霉,第二次手术的时候,她哭着求医生给她留点希望,可又是在输卵管上,只能切除,不然就有生命危险。”
陈文锦捧着杯子坐回椅子,叹道,“而且这还不是最不幸的,她自己刚生下就被父母遗弃,到现在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好在养父母对她视如己出,供她读书,这才改变了命运。
在我们学校,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她,经历了这么多,换个人都受不了,要么愤世要么偏激,可她还能这么乐观,这么优雅,所有和她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被她那份从容祥和所感染。”
“文锦姐,这些你不说,真看不出来·”·“是啊,我曾和她聊过,也试图安慰她,可她说她不是表面坚强背后发疯,她是真超脱了·她说她特别热爱教师这个工作,特别热爱学校,这是离希望最近的地方,只要每天看着这些健康活泼聪明的孩子,就觉得活着有希望。
她把每个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看他们在自己的教育影响下考上大学,走出校门,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吴邪肃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捏着刚刚收在手里还没扔掉的一次性杯子,低头不语。
“你看,你还是这么心善,看不得别人不好·其实,季老师自己都不自怜自艾,你这悲天悯人了不是”陈文锦看吴邪动容,笑道,“话说回来,没这份悲悯情怀,也当不好老师。”
吴邪笑笑,道:“是是,我这儿可真受教育了·”·“吴邪,你看你三叔不着调,可九中有今天,他付出了不少心血,若不是有这么多执着坚守的老师,九中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以前不了解,这来九中也快三个月了……我……”·话还没说完,校内短信专用的铃声响了,吴邪掏出手机拨弄了两下,又放进裤兜里。
“谁找你”·“张校·”· ·站在张起灵办公室门口,吴邪心里挺忐忑——·虽然那人的目的昭然若揭,可行为却总猝不及防。
敲了敲门,没听到“请进”,倒有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吴邪不由地往后退了退··门开了,张起灵一手拿着一个卷宗,一手握着门把手,看来是正好在门边的卷柜里找资料,随手开的门。
看到吴邪,张起灵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淡淡道:“你怎么来了”·吴邪一头雾水,掏出手机又看了看:“张校,不是你发短信让我来的么”·张起灵回头朝屋内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把手,又推了一下门,让出路来,对吴邪道:“进来坐吧。”
“哦·”吴邪疑惑着进了屋,心里想着原来张萝卜也能犯海月老发错短信这样的低级错误,刚想嬉笑两句,就看见张起灵的办公桌后坐着阴魂不散,随处可见的神经病同志。
“嗨小三爷,我们又见面了”·尼玛你就不能换句再有创意点的台词么·吴邪愣在当下不知如何反应——·他……他……他算哪根葱,居然坐在张萝卜的位置上……还用他的电脑……自来熟也没熟成这样的吧,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坐吧。”
张起灵指着沙发道··吴邪转到茶几对面坐下来:“张校,找我什么事”·话是冲着张起灵说的,可眼睛就一直都没离开黑眼镜。
黑眼镜倒是坦然,朝吴邪耸了耸肩··张起灵放下手里的卷宗,走到黑眼镜身边,指着桌子里面一排资料夹道:“把左边数第三个拿过来·”·黑眼镜摆弄鼠标的手都没停下来,往旁边瞥了一眼,抽出资料夹递给张起灵,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哑巴,不给介绍介绍”·张起灵没理会他,拿着资料夹来到吴邪对面的沙发坐下,把资料夹放在茶几上,往吴邪这边推了推,道:“吴老师,过了十一,数学、物理、化学兴趣小组都该开始训练了。
这是今年在初中各种比赛拿过名次的新生资料,你拿回去研究一下,里面还有几份往年我出的选拔考试试卷,你可以照着题型也出几套·”·吴邪拿过资料夹,翻开一页草草看了看,答道:“好。”
又往后翻了翻,抬头问,“往年我们学校参加比赛的成绩怎么样”·“瞎子,把第四个资料夹拿过来·”张起灵冲黑眼镜道。
瞎子·哑巴·晴天霹雳、旱地惊雷都不足以形容吴邪此时如见了鬼了一般的惊悚心情,而最让他下巴都跌下来的是俩人身上表现出来的、毫不做作的、自然得理所当然的——相处状态。
这他妈说他们之前不认识,说他们没有一腿简直骗你爹呢啊·黑眼镜“嗯”了一声,懒洋洋地伸手去抽资料夹,突然发现新大陆了一样,大叫:“哑巴,你们海主席找你呢”·话音未落,张起灵身上的手机也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兜里,起身来到电脑前倾身抢过黑眼镜手里的鼠标,撑直胳膊去看电脑荧屏,看黑眼镜不肯后退,张起灵回头向黑眼镜道:“让开。”
 “好好,你自己看……”黑眼镜收到张起灵甩过来的眼刀,缩了缩脖子,可身体没有移动分毫,几乎要贴到张起灵的后背上,说话间还往前贴了贴,“短信你也收到了……咦,他还叫了花儿……”·瓶邪·张起灵垂下眼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又回头看黑眼镜。
黑眼镜连忙举起双手:“这个我可没动手脚……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赶快去……我,你还信不过”说完,又咧开嘴笑得暧昧不明。
张起灵略微犹豫了一下,又抬眼看吴邪,神色很复杂··这一会儿,把吴邪看得直发毛,他连忙道:“张校……”·张起灵松开鼠标,拿起资料夹来到吴邪面前:“吴老师,我先下去,这份资料你也可以拿回去看,下周给我。”
吴邪接过资料夹答了声“好”,就准备起身和张起灵一块离开··“小三爷,你先等等·”·张起灵回头看了黑眼镜一眼,没说什么,直接开门出去了。
“什么事”吴邪语气不善··“呦小三爷这是怎么了我可没惹到你吧·”·“有话快说……有……”吴邪压了压火,还是忍不了,冲口而出,“你和张校认识”想想还是觉得生气,“你在这儿干嘛”·有这么操蛋的人么追媳妇儿追到惊天动地、黄泉碧落的,这会儿又和其他男人……·吴邪也想不出自己的三观究竟是被谁……怎么……就颠覆了,现在但凡看到俩男人在一起,就下意识地觉得是不正当男男关系。
可眼前他也顾不上思考这么深奥的哲学问题,搞不清楚到底是为了张起灵还是解雨臣,反正这会儿脑子里乱得很,就跟抱了个火药桶似的,一碰就满头冒火星子··看吴邪浑身的毛都竖起来,黑眼镜笑得别提多欠揍了:“这话说来可长了,我和哑巴认识十多年了……这不,也不道是哪个倒霉孩子把他驾照上的分都扣光了,他那个性格——最讨厌麻烦,这要去重考驾照估计他能拆房子……我这不排忧解难么——帮他把违章记录给消了。”
一提起超速,所有和张起灵有关的千丝万缕一齐涌上心头,缠得吴邪胸啊闷啊闷·倒霉孩子你才倒霉孩子,你们全家都是倒霉孩子·那天晚上从医院回来,一路上心浮气躁,绝壁又超速了,可能还不止一个,吴邪本来想着要去车管所把分扣在自己驾照上顺带把罚款交了,可一直没倒出空来,拖到现在也没去。
 “你能销违章记录”吴邪挺好奇··“必须能啊,那套系统闭着眼睛都能进去·”·那语气,就跟在自家后花园逛一圈,随手摘个花花草草一样。
“你到底是干嘛滴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我是搞挨踢的,没事轰个防火墙啥的玩玩,进交通局的系统,把违章记录一改,神不知鬼不觉啊”·“就这么简单”·“可不,就这么简单”黑眼镜起身离了转椅到吴邪身边坐下,“怎么,小三爷,你也有违章记录”·你妹老子现在连车都没有呢,哪里有违章记录·“没有”吴邪往旁边移了移,生怕神经病传染似的。
“今天这事,你可千万别和花儿说·”黑眼镜抖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顿了顿,到窗边将窗户拉开一半,才将烟点上,“他那脾气,知道了还不……”·“你太高估自己了吧,就你这样的……啊……小花还犯不上……”·不提这茬儿还好,一提解雨臣,吴邪心里的憋闷立刻有了发泄口:明明前几次还情长得跟情圣似的,一副这辈子非解雨臣不可的架势,转眼的功夫就来这么一出,你丫你找抽是不是不抽死你丫的我就不是小花娘家人·小花脾气不好,就是脾气好,知道了也得废了你·这下有了立场,吴邪质问起来立马理直气壮:“你和张起灵到底啥关系”·等的就是这句·黑眼镜憋笑憋到内伤,表面上还一副巨惆怅巨伤感的表情:“男人么,你也知道,总有个寂寞难耐啊啥的时候……就哑巴那样的,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近’……我们能好了十年,你说我们啥关系……”·吴邪血气上涌,只听到了一句话:我们好了十年……·他妈的张萝卜,居然他妈的有个好了十年的情人,还他妈的是小花的情人……这他妈的……乱不乱啊……·勉强把这口血咽下去,吴邪梗了梗脖子:“你们现在还是那种关系”越想越悲愤,“你他妈就敢这么对不起小花”·“花儿不待见我,我总要找人排解下寂寞不是”黑眼镜一把揽过吴邪的脖子,凑到耳边,低声道,“哑巴的技术可好了……”·“你他妈……”吴邪大力甩开黑眼镜的胳膊,“腾”的一声站起来,瞪着黑眼镜,“你他妈的和我说这些干什么”看黑眼镜那张贱兮兮地脸,血就冲了脑门,“他比小花技术还好”·说完,吴邪就后悔了——每次跟这个神经病总能说出贼二儿的话。
可更二儿的是,黑眼镜居然还回了一句——·“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你觉得呢”·吴邪满腔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蔓延到脸上,就这种情况还没忘抄起茶几上的资料夹,疾走几步拉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小三爷这就走了我刚刚和你说的事……”黑眼镜也出了张起灵的办公室,在后面疾走几步追上吴邪。
吴邪头也不回,三步两步到了电梯口狂按了一通按钮··法克法克法克·还好,几乎是同时的,电梯的门开了,吴邪也没看里面有没有人径直就冲了进去,喘匀了一口气,才向四周看了看——·尼玛张萝卜·“吴邪,怎么了”·张起灵本来想出电梯的,可看到吴邪不管不顾的黑着脸冲进来,心下就知道事情果然被黑瞎子这个不靠谱的给搞砸了,看吴邪瞪了自己一眼没说话,又甩出两道寒光盯着黑眼镜。
“哑巴,不管我的事啊……我可什么都没说……是吧,小三爷……”·“瞎子……你”张起灵揪着黑眼镜的领子直接摔在电梯壁上,“你和吴邪说什么了”·“我……没……没……”·“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六楼,吴邪看都没看他俩杀气冲天就往外冲,迎面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吴邪,怎么了……这是”解雨臣扶住吴邪,又往电梯里看了看,皱了皱眉,道:“瞎子,你来这儿干什么”·张起灵放开黑眼镜,也往电梯外走,错身而过的一瞬,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解雨臣,便跟着吴邪出了电梯。
“咳咳……咳……花儿……你先进来……再说……再说……”黑眼镜一手揉着脖子咳嗽一手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就快没气儿了还自己找死的贫,“花儿,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我这才进宫,你床伴儿就欺负小的……”·解雨臣将两条俊眉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一个箭步窜进电梯一个后踢腿脚尖一点关门键。
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间隙,能看见解雨臣卡住黑眼镜的脖子,语气阴沉沉地冷:你他妈的又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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