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不眠+番外 by 子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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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不眠+番外 by 子扶(4)
·张起灵不理,将家伙在他嘴里抽送,吴邪的喘息加重起来,整个人更加往他身上倒·等吴邪整根半抬头,他退到龟*处,舌尖反反复复舔舐凹槽,吴邪已经完全没有反抗力了,趴在他身上喘,他恶作剧地稍稍一停,他便扭动腰肢把*茎往里送,张起灵重新吞咽起来,感受他整根逐渐胀大,筋脉一下一下敲击他的舌。
退到顶端,用舌尖集中攻击铃口,吴邪轻微呻吟起来,随即开始急匆匆地往后退,张起灵一把按住他的屁股,吴邪抵不过他的力气,腰却更加剧烈地摆动起来··“要射了……让我……出去……”·张起灵充耳不闻,加重力道,把退出去的部分往回按了一截,意思再明显不过。
实在忍不住,吴邪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浑身一阵痉挛,先是一股细流滚出,紧接着先后两股噗兹噗兹射出来,飙到张起灵口腔内壁,他整个人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张着嘴大口大口汲取空气,有津液从嘴角流出来,黏在汗湿的下巴上。
耳朵里忽然钻进一道清晰的咕噜声——回神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全数咽下去了··吴邪合上眼,趴在他肩上不说话·张起灵没有在他身上开始下一步动作,把手伸到水里,握住自己的*茎套弄,不久,吴邪感觉他整个人颤了一下,身子往后面的墙壁靠过去,喘了一会粗气,逐渐平静下来。
水凉了··脱去拖鞋,吴邪爬进浴缸里,张起灵两只手稳着他的腰,换了姿势,改回原先那样的平躺,膝盖曲起,张开腿给吴邪腾出空间·吴邪背向他,跟着坐进水里,身子自然往后一倒,窝进他怀里。
张起灵两只手缠住他的腰,越收越紧,整个胸膛紧紧贴上他的背,下巴磕到他的肩上,不动了——吴邪能感觉到他突突的心跳,好像就在他心里·他的体温,汗液,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全在心里,他渴望熟知的一切。
时间停下来,秒针卡住了··吴邪盯着水面,道:“现在能不能说”·隔了很久,几乎快在他怀里睡过去了,才听到回音:“后天是他忌日。”
略微一顿,“我爷爷·”·吴邪垂下眼睑,把他一只手从腰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玩他修长的手指,在指节上按压几下,让它们弯曲又撑直,再弯曲。
最后滑到指尖,用指甲搔刮他的指腹,张起灵任他玩了一会,开始反击,去挠他的手心,从背后舔他的耳朵,随后把耳垂含进嘴里,牙齿搔刮,弄得吴邪身子一抖,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他才稍微消停。
两个人都静了好一会,吴邪忽然把他的手指包在手心里,道:“后天是不是六月十号”张起灵“嗯”了一声·沉默一会,吴邪侧过头来,道:“两年前”张起灵盯着他,点头。
吴邪一愣,笑了笑,道:“老子好像给情敌做了回知心吴邪·”·张起灵皱了皱眉··吴邪道:“当时,是不是有个实习医生喜欢你然后上礼拜快餐店……”·张起灵飞快在他侧脸上吻了一下,再抬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邪竟然从他沼泽一样的眼睛里挖出几分诚恳,像做错事的小狗,眼巴巴看着主人,却不知如何是好。
吴邪心里高兴,索性不说话,等了一会,张起灵压低声音道:“我没答应·”安静良久,又补充,“一直没有·”·吴邪笑起来:“又没说你答应。”
张起灵哑了··吴邪稍微收敛一下笑容,道:“不管她接触你的目的是什么,行动总是好的·单看这点,我庆幸有她·”·张起灵似乎笑了。
吴邪道:“老人当时多少了”·“八十·”·吴邪道:“也是长寿的年纪了,你该这样想·”·张起灵道:“很多事还没让他看到。”
吴邪接不上话,反是他,停顿以后又自己接下去,“还没跟你说过话·”·吴邪捏了捏他的手指:“你怎么跟他说我的”·张起灵道:“个高,爱笑,名字有点傻,朋友很多,有暗恋的女生,非常检点。”
吴邪等了一会,“没了爷这么好一个人,就没了”·张起灵想了想,道:“我爱你·”·吴邪一怔。
然后听他补充道:“就这些·”·好一会,吴邪才回过神,道:“你就这么跟他说然后呢,他什么反应”·张起灵道:“很生气,将近三个月不理我,去看他也不让进。”
吴邪抬头盯牢他的眼睛,他也同样盯着他,“后来心软了,让我礼拜六回去吃饭,带上你·”·想想曾经有那么一次跟张起灵以这样的关系面对他亲人的机会,吴邪心里五味杂陈,想了半天,道:“其实你可以来找我的。”
张起灵笑道:“怎么跟你说‘跟我去见家长’”·吴邪也觉得自己傻了,跟着笑起来,道:“那你怎么应付他的”·“你不喜欢我。”
张起灵道,“就这么说·”·吴邪喉结滚了滚··“不行,太惨了·”吴邪道,“后天端午假开始了不是我要去见见他老人家,你可把我形象毁尽了。”
张起灵搂着他腰的手滑到肚子上,刮了一下,吴邪怕痒,整个往他怀里一缩,他顺势收紧臂弯,笑道:“怎么个毁法”·吴邪道:“老人心里我该有多高贵冷艳,多不识好歹他心里一定说,我这么好的孙子,你个小兔崽子捡大便宜,该偷笑了,你他妈还不滚过来见我”·张起灵在他腰上一掐,道:“他想的是——我孙子看上的,该是多好的一个人”·吴邪一愣,笑着往他腰上也掐了一把,说是掐,其实也没怎么掐到,他的肉太紧了。
“得,你把自己也夸进去了·”·张起灵去咬他的耳垂,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后天就带过去给他看看·”·“他会不会揍我”·“没事,我在。”
·短假第一天,还是热得要死·两个人没睡懒觉,吴邪早一步起,到厨房用微波炉热了几只速食馒头,等张起灵洗漱完,草草吃了就前往公墓·路上买了一捧花,吴邪抱在怀里,车里给一股花香萦绕着,再看看张起灵,有种微妙感。
停了车,一路走上去,吴邪越是心燥,出了一手的汗,花束从左手换到右手,揩了汗,又换回来,再揩右手——最后被张起灵夺了过去··两只手空下来,无所事事,干脆点了支烟。
张起灵终于看不下去,手盖到他肩上捏了捏,又放下去,道:“又不是来真的·”·吴邪想了想,道:“我真觉得他会嫌弃我·”·张起灵扭头看他一眼,又继续往前。
吴邪道:“不是,你说他心软了,只是对你心软啊·毕竟因为我,一个男人,他不能有曾孙了,多少应该对我有点情绪我要有解雨臣那样的条件也就算了,但事实上……”·被张起灵一个斜瞥打断了。
吴邪闪开视线,把烟摘下来,吐了口烟圈,层层叠叠的墓碑里居然让他瞄见一个人,背影怪眼熟的,视线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忽然一个灵光,道:“那是不是齐羽”没有答音,回头一看,张起灵也正盯着那边,眉心微蹙。
两人加快脚步赶过去,齐羽刚把一支烟放在碑前,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定住,吴邪心里一阵发慌,有种被抓现场的感觉——又感觉多虑了,朋友也可以陪着过来。
老天良心发现地吹了一股风过来,把齐羽短而微翘的头发吹得晃了晃,烟的一头有打火机压着,没被吹跑··两个人走过去,吴邪冲齐羽笑了笑,对方一样客气地一笑。
张起灵俯身把花束放到烟旁边·倒是齐羽先开口,带笑道:“瞧我这记性,不是我妈提醒我,该忘了,去年也没来·”·张起灵直起身,道:“让你跑一趟。”
齐羽两手揣进裤包里,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位置,笑道:“两个老人多铁的朋友,我应该的·”·不是“我们俩多铁”,虽然相信张起灵,吴邪心里还是有些小得意。
张起灵没再说什么·吴邪也不好开口,在一边发呆·齐羽又道:“想起来,你爷爷也是很严肃的一个人,小时候我就特别怕他,你也是——不对,比他还严肃。”
张起灵没接话,倒是吴邪,饶有兴致地对齐羽道:“他跟老人很像”凑上前看照片,是年轻时候的,一身军装,五官硬朗,没有笑容,这点张起灵的确像他,不过又比他少了点威严至少在吴邪看来,张起灵好像要温柔一点。
“祖孙两个跟朋友似的·”齐羽笑起来,“他很讨长辈喜欢,我爷爷就老念叨他,我就是‘别人家孩子’的严重受害者·”·吴邪也笑:“这个理解,我有个发小,各方面都特别突出,我被‘别人家孩子’二十多年了,现在也还没完。”
齐羽心领神会:“……包括找对象”·吴邪点头:“重点就是找对象·”·两个人一起笑了·性格相似,又都是爱说话的人,不像跟张起灵搭话,经常冷场。
·半支烟时间,齐羽走了·太阳又爬高了些,慷慨地释放刀子一样的热量,吴邪目送齐羽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再回头,恰好撞见张起灵在抹墓碑上的灰——用手,一张纸也没有。
吴邪赶快走上前,抓住他的手,包里摸了半天,却也没摸出张纸巾来·再抬头看张起灵,那一脸死脑筋的样子,要是让他别擦非闯祸不可·只好放开,那边留给他,自己去擦另外这一片。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要是老子睡进去了,你会一样连墓碑都这么宝贝么·马上又想给自己一巴掌·没事咒自己死干吗再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也许亲字也可以去掉。
他陪着他的时候,吴邪还自顾自地幸福着,当然也就没有资格跟老人争一个“最”··抹下来,两个人的手都被灰尘粘成泥色了,重新直起背,吴邪觉得一阵酸疼,一边把手往后别着捶背,一边道:“齐羽还算是你发小。”
张起灵摇头,道:“大人关系好,我们没怎么接触·还不如张海客·”·“张海客”·“嗯·他长我两岁,八岁时候被家里寄到我爷爷这,在了一个暑假。”
吴邪笑了:“张海杏呢”·张起灵道:“没来·”·逗他也够难的·吴邪伸手想挠头发,举起来才意识到满手是灰,又缩回身侧,跟张起灵对视了一会,转向墓碑,盯着那张黑白照发呆,张起灵也不打扰他。
良久过去,忽然一笑,蹲下身子,“爷爷,我就是吴邪·”·也不看张起灵,从裤包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两支出来,把齐羽那支往旁边扒了扒,放了一支过去,用烟盒压着烟屁股。
自己衔住另一支,掏出打火机点上,深吸了一口,边吐烟圈边道:“其实这事不能怪我,你不能全听张起灵的,他又不跟我说·”·都市情缘·回答他的是绵长的寂静和忽然窜出几声的鸟鸣。
他皱了皱眉,道:“要是他当时追一追我,咱俩就能坐下来喝两杯了·”·张起灵在他身边蹲下,目光也在照片上·吴邪没看他,反是垂下头,差不多又抽了半支烟,摘下烟头,盯着地上的小沙粒,动了动唇。
“我挺喜欢他的·”··阳光毒辣地啃噬人身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像是下一秒就要渗出血来——那就流出来好了,用来祭奠点什么,顺便见证些什么。
他心里有只匣子,早先已经把身旁这人锁了进去,现在要剥开胸腔,把他取出来,让别人看一看··他不怕疼········21··端午当天,吴邪醒来时候张起灵已经没影了。
以为去上厕所,等了一会还没动静,下床出卧室喊了几声,还是没回音,厨房和露台都找过来也不见人·拨电话过去才知道这人赶去了超市,还能听到那边场子里的音乐。
听完他的回答,吴邪揉着眼睛回卧室,道:“粽子我妈历来自己包,偶尔才吃速冻的·”·那边好像为难了一下,才说:“那速冻包子,馒头”·吴邪重新钻回被窝里,声音还带着睡意:“我妈都自己动手。”
张起灵道:“买点酒·”·吴邪道:“这两年我爸身体不好,我妈不让喝了·”·张起灵不说话了,也不挂断·背景有些嘈杂,男人女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偶尔能听清几句,交流什么味道好的,买几斤的——这个时候超市铁定挤。
吴邪无奈,只好妥协道:“那你买两瓶,老痒也在,我们喝·”·对面犹豫了一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挂了··吴邪睡不着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给人的心情也蒙上一层水雾,再久一点,半颗心湿漉漉泡在水里,变得浮肿·掀开被子,在床头柜上摸到遥控器,把空调关了,懒得穿衣服,坐起来靠在床头,头发东一撮西一绺乱翘,盯着空调指示灯发了一会呆,手心在脸上抹了一把,拿过手机翻电话薄,找到老痒,按了拨号。
换了新彩铃,《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打了两次都不接听,黄品冠的声音在吴邪耳朵里荡来荡去——到第三遍总算是接了··“喂”迷迷糊糊的,八成刚睡醒。
吴邪道:“给你一分钟,先醒醒再听我说·”·老痒安静了几秒:“老……老吴”又过了一会,手机里传来几道轻微的摩擦声,大概是坐起来了,“醒了,你说。”
“就今晚,要让你帮我撑一下,我……”··跟张起灵两个人在家随便弄了顿午餐,吃完匆匆收拾好,一个写稿一个上网熬了一下午,临近六点就往吴邪爸妈那去了。
庆幸的是吴三省生意上一如既往地忙,一个端午节也不看重,文锦也不来,吴二白远在长沙··吴一穷夫妇住的是旧小区,吴邪上初中时候搬进来就没改动过,外面看是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泥色,防盗笼也爬了锈,给房屋的印象分往下拉了一段。
楼层倒是比吴邪和张起灵的都高,两个人进了电梯也没说话,好像又回到前几个月,晚上在公司偶遇的时候——盯着红色数字发呆,直到“叮”一声响起,数字定在20上,电梯门打开,才走出去。
吴邪走前面按门铃,张起灵拎着酒和几件补品跟在后面··老痒来开的门,目光像锥子一样直勾勾朝吴邪刺过来,早料到如此,吴邪自然地闪开视线,往里走,老痒的视线又移到张起灵上,脸上化出一个笑,侧起身子给他让出道来。
张起灵跟他点头打了招呼,跟着进门,在玄关处换上吴邪给他找好的拖鞋·听到开门声,吴一穷从沙发上站起来,吴邪他妈也从厨房跑出来了,吴邪怕张起灵还是以往那副性子,正要从背后掖一下他的衣角,却见这人已经几步走上前,道:“叔叔,阿姨,我张起灵,吴邪的同事。”
话说完,袋子已经朝离他较近的吴一穷递了过去··吴一穷笑道:“张总监跟小邪说的一样,一表人才啊·不过东西不能要,大家一起过个节嘛。”
吴邪走上前把东西接了过去,放到茶几上,道:“跟他说不用了,偏买回来,搁着也浪费了·”·吴妈妈当即数落了吴邪几句,招呼张起灵坐下,饮水机的水已经提前烧开,空茶杯和茶叶也放好了,热水冲进杯子里,杯里的茶叶受惊似的上蹿下跳,跳进吴邪心里。
吴妈妈把茶放到茶几上,嘱咐张起灵别拘束·他道了谢,见吴妈妈要回厨房,又从沙发上站起来,道:“我帮您·”·吴妈妈愣了一下,忙笑道:“怎么行,你是客。
在这看电视,聊聊天就行了·老痒你们也认识”看来吴邪早上的电话没白打··张起灵笑道:“认识,一会饭桌上吴邪我们三个还要喝几杯。
粽子我也包过,肯定没您做的好,不过还过得去·”·又客套了几句,吴妈妈到底是凡人,没一会就给他说得心花怒放,带他进去了··电视在播地区新闻联播,吴一穷手里捧着茶,不怎么说话,看得太专注。
吴邪和老痒只觉得耳畔轰隆轰隆的,眼里的世界整个都颠倒过来——都呆了·大约十分钟过去,地区新闻联播播完,进一段广告,吴邪见老痒掏出手机·没一会,他的手机振了一下。
[吴邪,我看到了终极]·吴邪忍住笑··[那书别看了,作者太后爹]· ·吴邪心乱,新闻播了什么也不知道,老痒和吴一穷聊了些什么也记不清,一直迷迷糊糊地玩手机,找你妹最简单的地图也玩不通,隐约听到厨房里的对话——公司的情况,两个人的部门,文锦,公司里的姑娘,两个人经常接触的朋友,全都提过来——至少三天,张起灵累计对他说过的话都没有现在和他妈说的多。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接下来的计划,连张起灵也没给说···张起灵比想象中配合太多,老痒当然也不会拘束,一顿饭下来都很愉快·吴一穷话不多,问了些工作上的事,听到他要写出版稿,又感叹早先就让他跳,网编待遇差了,他自己乐意,怎么也说不通。
张起灵不说,老痒也比他混得体面多了·吴邪不敢贫嘴,知道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其实一直以来父母都挺尊重他的意愿·拿相亲来说也是,他妈虽然急,但见面后说句不喜欢,也就不逼了。
后来吴一穷不怎么说了,话题自然被吴妈妈拉到结婚上,听到张起灵也没谈,说以后给吴邪看的时候帮他也物色物色,张起灵笑了笑,埋头剥手里那只蜜枣粽,没表态·吴邪的视线追着他的手跑,看样子是个吃粽子的老手,剥粽叶十分熟稔,动作快,粽叶没有撕坏,里面的糯米形状也完好,喜欢剥好以后放到碗里,用筷子插起来吃。
相比下来,吴邪就鲁莽多了,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没变过,粽叶胡乱撕,还没完全剥好就直接狼吞虎咽,嘴巴周围和手上都黏了水泽和糖泽,少许几粒糯米,然后再把粽叶上残余的糯米舔干净,他妈一直说他跟小狗似的。
饭桌上的话题还是绕着结婚走,吴妈妈单刀直入,吴邪和张起灵变着法子打游击战·老痒更厉害,反复强调在杭州已经有目标了,吴邪忽然就想起他换的彩铃——看来希望挺渺茫的。
吴妈妈包的大都是咸粽,也考虑老痒的口味,包了不少蜜枣的·还来了一把兴致,让其余三人猜自己碗里的粽子是张起灵还是她包的·这当然不难,张起灵大概没怎么包过粽子,现在买速冻都习惯了,也难为他能包出来——所以卖相上和吴妈妈的差别比较明显。
吴邪故意猜反两次,拣着卖相差的吃··好说歹说,饭后总算把张起灵撵到客厅看电视,老痒要帮忙也给驳回了·吴邪跟他妈收拾碗筷,外面又开始下雨,还是不大,像是老天也终于淌汗了,雨点斜飞在窗户上,撞成一片水花,很快又被热气吸干。
吴邪把最后一批碗筷放到水槽里,转过去关窗,顺便把连接餐厅的玻璃门也拉上了·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封闭起来,热气更加狂躁,争先恐后往人的每一个毛孔里钻,没一会就把汗给挤了出来。
吴妈妈把一只粘满泡沫的碗往吴邪的清水盆里一放,道:“想闷死你老娘”·吴邪讪讪一笑,道:“下雨了·”·吴妈妈道:“下雨就不热这点雨能冻着你打开去。”
吴邪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去开了门——只开了一半·不过空气总算得以流通,吴妈妈也没再说什么·倒是把声音压低了些:“小扬喜欢的那个杭州姑娘怎么样,干什么的”·刷完一只碗,放到流理台上,吴邪挑眉道:“八成没追到,他也没跟我提。”
吴妈妈道:“小扬条件挺不错的啊,你就爱数落人家·”·吴邪皱了皱眉,又笑起来:“您这是挤兑我啊·我是实话实说,我还不了解他我单了这么久,他要是搞到一个,梦游都要给我发照片来。”
吴妈妈抿了抿嘴,埋头洗碗,过了一会又道:“那位张总监,追他的姑娘不少吧”·“应该……”吴邪耸肩,“不少。”
没给她再接话的机会,吴邪抹了一把漂在盆沿的泡沫,道:“不问我了”·吴妈妈扭过头看他一会,笑了:“能问出个什么来,你不还是老样子”·吴邪笑了笑:“您对我有点信心行吗”·吴妈妈笑道:“问紧了你又烦——不问也不行,只能松一点了。
和你读书时候一回事,不可能不问,问多了怕你反感·”·吴邪忽然沉默下来··瓷碗和盘子碰到一起,乒乒乓乓的,尖得像颗针,从耳朵里进去,刺激神经,扎入心脏,贯穿全身。
痛感将深埋在身子里的一种名为恐惧的物质催化,胀大,像积了水,冷冰冰的,最后从毛孔里汩汩地冒出··他停下手··“妈,跟你说件事·”·吴妈妈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表情,愣了一下,又笑起来:“给人甩了”·吴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不是对我没信心了。”
吴妈妈道:“所以被甩了呀”·吴邪苦笑道:“我说认真的·”·吴妈妈停了手,表情渐渐严肃下来··吴邪又安静了一会,刷完盆里所有的碗,倒掉脏水,拧开水龙头又接了一盆干净的,动作停下来。
两只手拄到水槽边缘,垂下眼,声音压到最低··“我是同性恋·”·龙头没拧紧,一滴水落进盆里,溅出一小片水花···张起灵给吴邪裹上老痒送下来的外套,将其硬塞到副驾驶座上时,密集的雨点子已经有豆大了。
给他砸上车门,跑到驾驶座那边,钻进车里,关好这边的车门,又够过去给他扣安全带·吴邪像只木头,不动也不反抗,就这样呆呆坐在那里··他没有马上开车,给自己也系好安全带,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黑压压一片的绿化带。
雨水成群结队拍上来,又被雨刷利落地抹去,但毫不气馁,卯足了劲,马上又扑上来··他们是听到厨房里瓷碗砸碎的声音冲进去的,吴邪眼睛红红的,他妈脸上全是泪,女人的眼泪是真不值钱,就他们回过神来的几秒,他妈的眼泪刷刷又多了一重。
就像现在的雨,止都止不住·张起灵说不出话,指望老痒能救场,他却哑了——吴邪母子俩一声不吭··最后是吴一穷把吴妈妈拉开了,没马上问,老痒跟出去了一会,再回厨房,就让他带吴邪先回去。
这句话一出,搭上表情,很明显,老痒也是知情人了——吴邪事先留了一手··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没有减小·他把手搭到方向盘上,迟疑片刻,道:“你心急了。”
·都市情缘·吴邪木讷地抬起头,转过来瞪住他:“你怪我”·张起灵道:“之前说今天只是认识一下·”·吴邪道:“我他妈忍不住了,你不高兴”·张起灵皱眉:“你先冷静一下,别带情绪。”
“我怎么带情绪了”吴邪道,“老子豁出去了,什么都准备好了,你现在给我摆脸色”·张起灵扭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视线重新放回前方,扬手砸了一下方向盘。
吴邪脸色更差了,死死盯住他,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半晌,才咬牙道:“我现在就可以滚·”·张起灵深吸一口气,道:“首先,你的确是鲁莽了,你和我商量没有”顿了顿,他还是不看他,“其次,你现在根本不讲理。
最后……”·“和你商量”吴邪道,“我他妈就是怕你缩,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你不敢我敢”·张起灵眉心越拧越紧。
吴邪道:“你不高兴可以走——不,我走·我还没说我喜欢谁,你现在跟我划清关系,就什么事都没有·”·张起灵道:“我只想问你,考虑好后果没有”·吴邪没出声,侧过身去开门,用力掰了两下手把,当然打不开,车门锁了。
他用力捶了两下,两声闷响,比外面的雨点子还要凶,每一下都砸在张起灵心上·他到底是忍住了,没管他紧接着追过来的视线,开了车··吴邪盯了一会,身上的刺似乎慢慢软下来,最后成了毛,黏了水,紧紧贴在他身上,把他包裹起来,凉冰冰的。
时间还不是很晚,但下雨的缘故,路上车流很少,柏油路面滑腻腻的,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让人栽下去,再也爬不起来·吴邪想让张起灵开慢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转开头,透过被雨水覆了一层膜的窗看模糊的街景——明明没哭,却像泪水模糊时候看见的世界,淋漓的,破碎的。
很多铺子已经关门,只有路灯和霓虹坚持运营,零零星星几点,像打碎的五彩玻璃——但在这个风雨夜里,这点光足够了···解雨臣的电话是在他们上楼时候打来的。
吴邪站在楼梯转角听,张起灵也没继续走,跟着在旁边停下·几乎都是解雨臣在说,吴邪难得当了回哑巴·过了一会,大概烦了,零零碎碎回了几句——“我有我的想法。”
“不是突然,我想很久了·”·解雨臣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大,张起灵也听到了··“你考虑好后果没有”·像一盆水从头顶浇到脚跟,吴邪又沉默下来。
只差一段楼梯就到了,张起灵干脆不再停留,迈出步子,打算先去开门,到浴室放一缸热水·才走两步就听到吴邪的声音,很轻,咬字却清晰异常··“考虑,我就是考虑太多了,你才觉得这么草包。”
脚步顿了一下,张起灵走上去,摸出钥匙开了锁,给吴邪留了门,去浴室放热水,隐约听到关门的声音,悬着的心落下一截·水声哗啦啦的,有些吵,掩住了外面的动静,他等了一会,直到水满了,手放进去又试一次水温,随手开了浴霸,转身正要出去看看,吴邪已经换好浴衣进来了。
没顾他的视线,径直走到他身边,弯下身试了试水温,随手脱下浴衣,一丝不挂地跨了进去·两手扶住边沿慢慢坐下,曲起膝盖,屁股慢慢往下滑,上身也逐渐泡在水下。
热气把他脸上的皮肤蒸得发红·他瞌上眼睛,盹了分把钟,又睁开,恰好对上他目光··到底谁也开不了口·最后是张起灵先撤开视线,拉上门走了出去。
不想再吵了··回房间开了电脑,开了公司网站附属的论坛,八卦帖烂菜叶一样遍地堆,连翻几页也不见什么强悍技术贴,其实就算有,大概也看不进去·关了窗口,登一个星期没开过的私人微博,几十条艾特蹦出来,大部分是黑眼镜的,跟论坛八卦帖一样的烂菜叶,拣了两条看看就没兴致再点。
剩下有两条是上礼拜请脱团客同事的随手拍,女朋友也在,艾特了部门一大堆人,评论肯定是一片抒发羡慕嫉妒恨的,不用点也知道·另外还有几条,云彩、霍玲还有部门里几个女同事的,直接忽略。
手机振了一下,有新短信,来自陌生号码··[我解子扬,存一下w]·略微一愣,马上存下来,等下一条短信,然而十分钟过去,一点动静没有——只是存一下·短信又来了。
[存‘老痒’吧,叫我老痒就行]·张起灵回了一条,就一个“嗯”字··后来真没再来了·不是找他谈判的——算是友好扫一眼时间,马上关了机,回浴室,在洗脸池旁边用盆随便冲了个澡——浴帘拉上了,看不到吴邪。
擦干身子就回卧室睡觉·翻了两次身,越来越精神,黑暗能够萌生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再通过寂静无限放大——他的恐惧却来自胸腔深处,再让黑暗和寂静一并催化膨胀,越来越大,快要将他整个人挤爆。
然后浴室门响了··听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有节奏的响动,越来越近,没有停顿,卧室门被直接推开,又关上·没开灯,他在床的另一边坐下,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一截,动静忽然止住。
他忍住没有翻身,黑暗会说话,他心里在说什么——他却听不到··一如八年来的日日夜夜··吴邪终于躺下来,起初没动,没一会忽然焦躁起来,翻来覆去好几次,把床垫折磨得受了惊一样发颤。
最后不知道面向那一边,忽然就停住了——一双手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张起灵浑身一僵,那双手缺越收越紧,仿佛要把他的腰都勒断·紧接着,吴邪的脸贴到了他的背上,隔着单薄的工字背心,他能感觉到他急促的鼻息。
然后他听到一句话··“我只是想给你个家·”·他整颗心都缠了,眼睛闭得更紧,不知不觉,手捏成拳··“本来我也这样想,急不在这一两年。
我要给爸妈足够的时间认识你,熟悉你,喜欢你,像看待老痒解雨臣一样看待你,再慢慢暗示他们我不喜欢女人……”吴邪在他背上咬了一口,又道,“知道那个酒吧里的女人说的是你以后,我就改主意了。
我爸妈不是不讲理的人,朋友那边无所谓,瞒一辈子也行,大不了以后换个地方工作,我不在乎他们认不认可·最好谁也别知道,谁也别让你动摇·但爸妈那里不行……我要给你个家,张起灵。”
安静了好久··黑暗再可怕,也敌不过他身后这束光··张起灵把手覆到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他松开一点,吴邪犹豫半晌,才松了两只手指,张起灵心下好笑——简直像个孩子。
翻过身,肩膀绕过去,把他一整个拉进怀里,让他的下巴搁到他的肩上,含住他的耳垂,又是舔又是吸,几个回合下来,吴邪上身软了,下身硬了,和他逐渐抬头的一根碰在一块,接吻似的。
张起灵放开他的耳垂,轻声道:“帮我·”·如果不是房里黑黢黢一片,应该能看到吴邪发窘的表情·安静了一会,搂在他腰上的手松了一只,笨拙地褪下他的内裤,手又缩回去,随后捞起他的*茎,跟刚刚接吻的那根握在一起撸动。
张起灵压着喘息,在他耳后鼓励性地吻一下,道:“我无所谓,怕的是你没了那个家·”·吴邪闷声不说话··张起灵又道:“除了我,你还有很多东西。”
吴邪抬起头,似乎在漆黑一片里盯紧了他··“我不值得你去赌·”·接下来的时间都在撸管上,吴邪不答,张起灵也不再开口·前者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懈怠,张起灵下意识将他越搂越紧,两个人的喘气缠绕在一块,时不时凑近脸接一个短暂的吻,舌尖相互舔舐两下就结束,少了点情色的意味。
更像在品尝,静下心来尝尽对方的味道,从舌尖传递到心底,再反复保存··射了吴邪一手,还是握着不放,两根家伙紧贴在一块,吴邪忽然笑了一声,道:“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张起灵沉默片刻,笑道:“要挟”·吴邪道:“不然你以为”·张起灵道:“我以为同归于尽。”
看不见也知道吴邪脸上变成什么表情·难得地,吴邪没有顶回来,两个人无端又被拉进沉默的泥沼里·张起灵把上面的手往上移,放到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入头发里,夹住几撮,又曲起手指,稍稍松开,滑到尾端,让其掉落。
再把手掌往上移一点,轻轻地揉·大约过了半支烟时间,他停下动作,手滑下去重新拥紧他,道:“别离开我·”·吴邪在怀里颤了一下··张起灵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尖,像只讨好主人的宠物:“明知不值得,还是不想你走。”
顿了顿,呼吸扑在他的嘴唇上,“没有我,你可以过得更好·”·他能感觉吴邪在狠狠瞪自己·两个人再次沉默下来,他间或在吴邪唇上吻一下,又停下来,也不合眼,一直紧紧抱着他。
“你要我怎么过得更好”吴邪忽然道··张起灵身子有些僵,一动也不动了··吴邪继续道:“活到死也不要注意到你娶个秦海婷那样的女人,再生个秦妍那样的女儿,她叫我爸爸,再叫你一声张叔叔”·没有回音。
吴邪的气势忽然软下来,主动去咬他的唇,舌头跟着舔,厮摩了很久,才尝试着撬开他的唇,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又温柔到极致,主动去舔他的舌头,再带着卷动,手从背心下角钻进去,掌心贴着偏冷的皮肤,从腰椎一路往上,到肩胛骨,颈曲,他的手温偏高,抚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春风拂过的大地,下一刻就要草绿花开。
张起灵开始回应,不似先前的小心,舌尖的搅弄显得凶狠,急促,吴邪嘴角很快有口水流出来,再被他舔掉·吴邪开始退拒,他又追上上去缠住不放,手死死按住他的背,从没见他对他用过这么大力气,听到吴邪的喘息越来越重,才逐渐松开他的舌头,最后舔舐几下,把舌从他嘴里退出来。
吴邪喘得厉害,他一刻也不等,又凑上去,用侧脸摩他的侧脸——吴邪脸上有刚冒头的小胡茬,不贴过来还发觉不了,轻轻戳在他皮肤上,有点疼,密集的疼成了氧,他爱狠了这种感觉,像嗑药一样,会上瘾。
舍不得离开,就这样蹭了很久,忽然感觉到一股湿意·他停下来,舔了一下··咸的··张起灵整个人忽然像被冰雪冻住··拥着吴邪的手想撤回来擦他的脸,心又下了另一道指令,强制双手一刻都不要放开。
僵持很久,他重新把脸凑过去,用舌尖舔那片咸湿东西·舔中带着吻,每一下都很长,像要稳进他心里去··“别离开我·”他听见吴邪说。
他蓦地停住··吴邪把手从他腰上撤回来,捧起他的脸,道:“你他妈把我的台词都抢了·”略微一顿,“解雨臣也过去了,老痒他们都知道了。
我爸妈那边,该给他们时间·我不保证很快——或者说,要多久,我不知道·但只要你别走,我就能带你回去·”·安静片刻,他又道:“只要你别走,对我有点信心。”
卧室靠近小区大门进来的大道,听见汽车鸣笛声,大概有人喝多了,扯着嗓子大骂,口齿不清,大部都听不懂·屋里太静了,吴邪下意识竖直耳朵听了一会,才大体听清醉汉反反复复说得最多的一句“老子什么都给你,你他妈凭什么去跟别人搞”。
雨还在下,把楼下茂盛的槐树打得刷刷响,窗户上是踢踢踏踏的击打声,吵成一团·大概有保安追了过来,零零碎碎劝了些什么,这次任吴邪再仔细听也听不清了,声音太低。
张起灵忽然把他拥紧了一些··“我爱你·”··没有凭什么··我爱你,就可以什么都不要····都市情缘··[全文完]···双人床与高中日记··这个夏天,用胖子的话概括就是——老天都他妈热恋了。
这种气温,饶是吴邪和张起灵也不乐意黏在一块睡了,空调也拯救不了两个一米八男人挤单人床的燥热·上半夜倒是乐得开心,下半夜就没法过·吴邪睡相不好,本来就不安分,半夜把腿搭到张起灵腰上,膝盖顶到张起灵重要部位也是常事,现在气温一高,更变本加厉,直接踢人下床了。
头几晚上张起灵还很耐心,从地板上爬回去,帮吴邪把薄毯拉开一些,继续睡·持续一星期,干脆躺地板上睡·再过了三天,吃晚饭时候,吴邪收到张起灵要换张双人床的决议。
吴邪心里发堵,还是点了头,说床他来买,当然被驳回了··不是说床只能一张想归想,没敢问·但心里的不愉快还是没完全压抑住,抓住空闲就往外跑,最后是张起灵一个人去挑,礼拜六让人把家具送了过来。
原先的单人床搬到张起灵的书房里,卧室稍微改了一下布局,衣柜移到床的位置,双人床走向不变,移到中间,不靠墙,两个人下床都方便·空调从床尾对着床头吹。
·后来一个星期,席卷半个中国的大雨不期而至·据说是某些人拿手机对某人点烟求雨的效果,雨水来得爽快,像出生孩子的眼泪,毫不拖泥带水,有些陈旧的背街背巷,路面窄,排水差,淹到了脚踝。
头几天倒是深得人心,后来雨势越来越缠绵,人到底是排斥阴雨的,骂声跟小巷子里的积水一齐涨起来·胖子也参与过求雨事件,被骂得挺惨··就在这几天里,吴邪和张起灵从双人床上的背对背,到了分房睡。
吴邪睡卧室的双人床,有空调,睡前闷热,开了冷气忘记关,半夜打着哆嗦起来摸开关·顺便把耳朵贴门上听对门的动静——当然是毫无动静··乐得凉快。
给自己扔出四个字,打个哈欠又钻回床上··事情的起因在一本日记,十年前文具店里烂多的那类笔记本,软皮,三十二开,纸质一般,封皮也已经卷角了·吴邪高中时候写的,他以前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一来爱好写作,为练笔,二来也是纯粹想把一些事记录下来。
大概是当时搬书过来时候粗心,没归类好,这本日记夹进了古龙小说集里·新床买来的第一天晚上,张起灵到他书房找书看,就发现了这本·当时他也在那间书房,忙凑着笔记本写稿,张起灵问能不能看,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等临近十二点,关了文档准备离开书房,才想起日记里的内容··几乎半本日记的笔墨都压在一个女生身上,严格意义上的初恋,第一个搞到手的姑娘——当然,不是九零零零后所谓的“搞到手”。
但也够他悔的了·高中时候文艺一点,有时候很简单一件事,经过脑内加工,会叙述出言情小说特有的色彩·东野圭吾说过,每个写日记的人,其实潜意识里都想象着有人在看。
所以日记并不会完全写实——何况当时还走文青路线··走进客厅时候灯已经关了·匆匆忙忙走到卧室外,拧开门看了一眼,张起灵在里面,人大概已经睡了,台灯还给他留着。
吴邪心跳逐渐平稳下来,轻手轻脚关了门,去浴室冲澡··最近浴袍也懒得穿了,一条内裤就满屋跑·冲完澡,吴邪照常光着上身再回卧室,关好门,张起灵大概已经睡熟,侧着身子朝外睡,薄毯拉到腰,没脱背心。
台灯那点微弱的光打在安静的睡颜上,坚硬的五官像经过羽化处理,变得柔和起来·吴邪放轻脚步,贼一样摸过去,弯腰亲了一口·恍然回神,视线往床头柜上扫了一遍,不见日记。
轻手轻脚把地板也搜寻一通,半片纸屑都不见·也许在他书房里马上又打消了过去找的念头·他还没擅自翻过张起灵的书架和办公桌。
两个人心里还是有把持,再如何喜欢,还是要给对方留一点私人空间·今天完全是他自作孽··又走回张起灵那边,准备关台灯,视线再次掠过他的脸时候忽然一顿,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枕头下面应该还没看到恋爱部分现在拿回去,明天随便搪塞个理由,张起灵屁也不会放一个。
那,说干就干·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把手伸过去,钻到枕头底下,手掌尽量放平,动作慢成蜗牛爬·浑身血液倒涌,比小时候去他爸房里偷西装穿还紧张。
半只手掌进去,什么也摸不到,他皱了皱眉,看了张起灵一眼,又往更深处摸··没有··思忖良久,只好把手退回来,然而才抽回半截,手就被抓住了,他心口猛地一跳,垂眼看去,张起灵大睁着眼睛,目光清明得很,哪里还有睡意。
一股火窜上头顶,想挣开他的手,手腕却像上了镣铐似的,除非把手砍了,才能全身而退·只好放弃,任他箍着,迎上他的视线,良久,道:“没睡”·没回音。
早料到·吴邪抿了抿嘴,又道:“我拿日记,还以为你睡了·”·张起灵盯着他看了半天,松开手,道:“扔了·”·吴邪一怔,“扔了”·张起灵合上眼。
又装死·吴邪盯了他好一会,站起身,捻灭台灯,关了空调,绕到另一边,上床睡了·很宽的床,背对背睡床沿根本碰不到一起,还是盖同一条摊子,中间空着,感觉很不自在。
吴邪一夜没睡好,一直到天亮,也没再把腿搭到张起灵腰上··一旦吴邪不说话,两个人的生活就跟默片没两样了·不交流,但至少还有默契,不会不打招呼就不回家吃饭,冰箱空了还是轮流去超市。
晚上各窝各的书房看书上网,到点回卧室熄灯睡觉·吴邪一连几晚上没睡好,不敢睡熟,就怕早上起来又整个贴到张起灵那去·坚持三个晚上,第四天终于耐不住背后空牢牢的感觉,往后缩了缩,睡到床中心,挨近张起灵的背,没靠过去。
“睡了没”试探着问了一声··还真得到了回音··吴邪停顿一会,道:“你真的够了,谁没有一点过去十多年前的事,你别让我觉得看错你行不行”·张起灵不说话。
吴邪又道:“你要我怎么样把高中时候的东西一起撕了,当那三年压根没存在过”又是一阵寂静,吴邪掀开被子,下床穿拖鞋,站起来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张起灵也下床了。
率先去开门,他还来不及问,就听他道:“我过去,你睡这间·”·像长年累月下来给杂物堵了的旧筛子,吴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什么都能被他一眼洞穿——不能说洞穿,要是真如此,怎么会“体贴”到主动替他过去至少应该留住人吧他最擅长这样,不温不火,以最温柔的形式给他一耳光,把他架在高处,找不到下去的路。
咯吱一声,门开了个口子,又关上,还有什么也一并裂开了··一个人睡,不用担心早上醒来整个贴在张起灵身上下不了台,还是睡不好·床太大了,像一片荒原,寸草不生。
·大约持续了一礼拜·张起灵出去应酬,还是按时发了短信,吴邪没回·晚饭随便买份快餐就应付了·天没黑就钻进书房埋头写稿,上礼拜就已经写完一半,发给老痒,昨天收到回复,说照这样下去过终审没问题,他的同事也很看好,等写完再提交最后审核。
他又把这两天写的发过去,今天一上线,被喷得一塌糊涂,老痒跟他说话向来不绕弯子,意见就两个字:重写··吴邪心里也有底,干脆利落,马上彻底删除·这两天不能写了,只能暂时歇一歇。
关掉WORD界面,他打开PPTV翻电影,打算随便看两部就睡了·翻的是喜剧,美式幽默一直和他的笑点相合,一个多小时看下来心情也好了许多,没有听片尾曲的习惯,关闭后又开始找下一部,才翻了两页,手机忽然响起来,以为是解语臣又约活动,脑子里迅速打了个回绝的草稿,结果翻出来一看,是黑眼镜。
他盯着手机愣了几秒才按了接听··“小三爷”·那边乱糟糟的,黑眼镜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吴邪应了一声·黑眼镜又道:“现在有空么”·吴邪道:“在家。”
黑眼镜道:“我给你地址,就现在,你来接哑巴我走不开·”·吴邪一愣,马上关了窗口,鼠标移到左下角关机,道:“他没开车”·黑眼镜道:“喝多了点,只能叫出租。”
吴邪一边站起来,摸了摸裤腰,没钥匙·这两天昏昏叨叨的,也不知道随手放到哪了·回家时候好像先进了书房开电脑桌上乱糟糟的都是书,心里一阵烦躁,一通乱翻,几本砸到了地上也不顾,但找东西就是这样,越是急越找不见,又想到张起灵在那边醉醺醺的样子,抓起一本就往地上甩。
“啪嗒”一声,书籍先着地,砸得太响,大概黑眼镜也听到了,问怎么了,吴邪也不理——就在刚刚扔开的那本书下面,他看见了日记··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时候放回来的·脑子里嗡嗡一阵响,又隐约听见黑眼镜道:“欸欸,先别发火·今天我要帮哑巴说句话,他向来不多沾酒,今天这广告公司的娘们太他妈能喝,整一个酒罐子,就咬准他灌。
这两天他也心情不好,我给他挡也是好心没好报·”·吴邪总算把注意力从日记上拔回来,余光瞥见钥匙,就在笔记本后面,本子张得太开,给挡住了·拿起来挂到腰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过来了,你先别出来让他吹风,雨刚停,有点冷。”
黑眼镜笑道:“行,你到了再给我电话·”·吴邪顺手取了沙发上的外套,拧开门出去,关上门,正准备跟黑眼镜说挂了,忽然停他道:“跟老裘干,迟早饿死。
小三爷考不考虑跳槽”·吴邪一愣,道:“跳什么槽”·黑眼镜道:“我跟哑巴这几天都在商量……没跟你说”·吴邪心口给刺了一下。
半天得不到回复,黑眼镜又道:“我们服务器老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们也知道·五一那次就给我们整得半死,累死累活,论坛上挨了一身口水·本来就是服务器的原因占大头,这几天小问题特别多,你们那边也一个接一个反应。
就这礼拜一,哑巴跟老裘提了更换服务器的事,那老头没脑子,不答应·哑巴被喷得挺惨,说主要还是我们的问题·”·吴邪没说话··礼拜一,就是翻日记的那天。
·走到楼下,挂断前听黑眼镜又补了一句:“省点小钱,今后流量流失才要亏大钱·”·已经顾不了钱不钱的,他脑子里全是张起灵···把张起灵塞进出租后座,吴邪对黑眼镜道了谢,被后者取笑了一通——真成准媳妇了。
不给吴邪发作的机会,扔完话就溜了,张起灵撤了,他还要回去撑一会·和司机说了地址,吴邪关上车门·张起灵紧靠着另一边坐,他也没挨过去·黑眼镜说该吐的已经吐干了。
现在看他没有太难受的样子,吴邪心落了一截·都说平常话少的人喝了酒发差特别大,张起灵是个例外,车子跑完两个十字路口也没听他说一句话·一直盯着窗外,目光像八爪鱼一样钉在玻璃窗上。
吴邪干脆就看他,眼睛盯累了,视线稍微移开一下,这一来有了大收获,目光转到后视镜上的时候,恰好抓到张起灵偷瞄过来·吴邪盯过去,他又闪开,继续看窗外。
毕竟醉了,跟平常也不是完全一样吴邪来了兴致,又假装移开视线,盯住后视镜守株待兔,和宋国那个农民的结果不同,他遇到一只喝醉的傻兔子,没一会,大兔子的视线又飘过来,再次让吴邪抓个正着,又若无其事闪开。
如此循环,给抓了不下五次,吴邪的笑憋了又憋,肚子都快炸了,再等,傻兔子总算不撞了··以为他学聪明了,再仔细一看,竟然歪头靠着窗户睡着了·吴邪想了一会,手伸过去拍拍他的肩,屁股往中间挪了一点,还没睡熟,他很快醒过来,一脸懒散地看他,还皱了皱眉。
吴邪继续憋笑,指指自己右肩膀,道:“这边睡·”张起灵盯着他的肩膀看了好一会,眼里透出一丝狐疑,吴邪又道:“不用看,有肉,软着呢·”·又思索一通,才往这这边攒了攒,跟胶布似的紧贴住他,头靠过来,合眼。
吴邪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了·缓了一会,确定不是在做梦,抬起一只手搂住他·司机忽然道:“喝这么多”·都市情缘·吴邪笑道:“刚失恋。”
司机一愣,道:“给甩了多大个女人,没了再找嘛·”·吴邪点点头,道:“我也这么跟他说,没办法,死心眼,没那人活不下去了。”
司机叹了生气:“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生活好了,恋爱至上了·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放我们小时候去,填饱肚子就偷乐了·”·吴邪道:“可不是,就该把他扔你们那年代去体验一把。”
司机笑了:“不过时代不同了不是”·吴邪道:“不同也不能这样吧你看他这样,我送他到家,要是一个转背,他自我了断了怎么办”·司机愣了愣,道:“喝醉了脑子不清醒,你真得守着。”
吴邪笑了笑,没答话了···到小区门口,付了钱,把张起灵拽下车,问能不能自己走,他点头,吴邪也就不扶了·两个人一路走到单元楼下,不是逞强,张起灵还真能走稳,跟个没事人一样。
单元楼门一般都虚掩着,今天给锁了·吴邪把钥匙串和手机一块摸出来,一手照光一手找钥匙·好容易找对了,钥匙刚插进锁孔,肩膀忽然被紧紧钳住,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一整个拖到墙角,按在水泥墙面上。
手里还握着手机,来不及回搂张起灵的腰,他就把脸凑了过来,没有吻,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酒气铺天盖地压上来,吴邪皱了皱眉·借着月光,忽然见张起灵笑了一下。
他一愣,默默把手机揣回包里·两只手都空下来,视线瞟了一眼四周,确定安全,才把手环到张起灵腰上··“笑什么”·张起灵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道:“谁把我甩了”·略微一愣,吴邪道:“又装睡”·“没那人活不下去。”
张起灵轻声道··一股燥热从耳根往脸上窜,吴邪沉默片刻,道:“我没安眠药·”·张起灵不说话,用鼻尖磨了磨他的鼻尖,对峙半晌,松开手,转回门前面。
手放到钥匙上,“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他推门走了进去·吴邪跟不上他的思维,还是加紧脚步跟了进去·一直沉默到家门口,张起灵轻车熟路地找准钥匙,开了门,吴邪尾巴一样跟进去,把门锁好,在玄关一块换好鞋,张起灵忽然拽住他的衣摆。
吴邪抬手开了灯,道:“别闹,给你找东西·”·还真马上放开了·有点意外,明明顺了意思,吴邪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走进厨房,从冰箱翻了一杯酸奶出来。
跟解雨臣出去,喝得头疼的次数也不少,常备酸奶醒酒,这点他倒是经验丰富·回客厅不见人,往卧室那边走,果然,里面灯亮着了·张起灵坐在床上,双手拄在两边,像等着听故事的小孩。
听见动静,视线马上落过来··吴邪走过去,边递酸奶边道:“喝完先洗澡·”·张起灵点点头,接过酸奶,吴邪已经插好吸管,他只管喝·咕噜咕噜几声过去,就见他松开吸管,把杯子捏瘪,随手放到床头柜上,抬头盯吴邪。
吴邪也盯他——这一看,倒给他又发现了新东西·喝醉的张起灵眼睛比往常要亮,像玻璃弹珠放到日光里,他眨一下眼睛,光泽会跟着闪·吴邪被他盯得不自在,催他去洗澡,后者跟聋了似的,岿然不动。
吴邪一皱眉,把手放到他肩膀上,推了一下,手马上给张起灵按住··“日记我放回去了·”·吴邪一怔·果真是喝了酒——会说这种话。
他只好点头·两个人一齐沉默下来,没吵架也像又吵了一样·大约两分钟过去,张起灵站起来,要洗澡去了吴邪跨出去一把拽住他,勾住脖子,脸紧跟着凑过去,他忽然一闪,吴邪根本追不上,对准嘴巴过去的吻落到耳朵下面。
整个人霜打了一样僵住··张起灵却没有再走的意思,声音压低了一点:“嘴里酒味重·”·又给他弄得一愣,吴邪紧绷的身子蓦地放松下来,笑了笑:“想法还挺多。”
张起灵垂下眼睑,过了一会才道:“你的过去怎么样,都没关系·”·吴邪抬眼去看他的眼睛,暗沉沉的··“只要我不是·”·吴邪觉得心脏被什么怪物啃了一口。
沉默良久,低下头去捞他的右手,抬到腰前,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进他的指缝里,曲起关节,握紧·张起灵的手心难得这么烫,像把全身的热量都凝聚过来,他两个人的手掌间生出只火炉。
吴邪准备了一箩筐话,都是服务器的事,这下全烂在肚子里,成为一堆废渣·很长一段沉默过去,废渣化成一句话脱了口··“明天把旧床卖了。”
张起灵抿了抿嘴,笑起来,点了点头···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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